第373章 方小溪父親的死
進來的人，二十七八歲，穿一件被雨水打濕的白襯衫，手裡拎著一個老式牛皮公文包。
他長得很像趙德厚。
一樣的濃眉，一樣深陷的眼窩，只是臉上沒有趙德厚那種久居高位的陰沉，反而透著一股留洋多年養出來的斯文。
趙德發第一個站了起來。
「世凱？」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你不是在蘇黎世嗎？誰讓你回來的？」
年輕人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桌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他將牛皮公文包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張玉良和錢九爺，最後落在丁建國臉上。
「丁總，我們終於見面了。」
丁建國沒有說話。
他在腦子裡飛速搜索。
趙世凱。
趙德厚的獨子，二十八歲，十六歲出國，就讀於倫敦政經，後來在蘇黎世打理一隻離岸基金。外界關於他的資料少得可憐，甚至連照片都很少流出。
丁建國手裡的那份瑞士銀行存單，戶名正是趙世凱。
「存單的事，是你做的？」丁建國緩緩開口。
趙世凱笑了笑。
「準確地說，是我讓人送到你手上的。」
「為什麼？」
「因為我想借你的手，砍斷我爸一條胳膊。」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德發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世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趙世凱轉過頭，直視著自己的親叔叔，「大伯，我爸讓你負責魔都這邊，可真正出了事，他捨得拿自己的親兒子去填，還是捨得拿你去填？」
趙德發臉色一僵。
張玉良趕緊打圓場：「世凱，你父親這些年不容易。一家人有什麼話，回去說，別在外人面前鬧笑話。」
「張叔。」
趙世凱的語氣很平靜。
「三年前，綠帝在濱海新區拿的那塊地，最後背了十五億債務的是誰？不是你，也不是我爸，是你小舅子。上個月，他在澳門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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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良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不再說話。
錢九爺眯著眼睛，手裡的兩顆核桃慢慢轉動。
「趙少爺，這是家裡的事。家裡的事，回家說。」
「錢爺。」趙世凱笑了，「如果我只是回家說，你那些帳，明天就會有人替你說了。」
錢九爺的手停住了。
丁建國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忽然意識到，這場局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趙德厚在布局。
但趙德厚身邊的人，似乎也在各懷鬼胎。
「趙少爺。」丁建國敲了敲桌上的存單複印件，「你把這些東西給我，總不會是學雷鋒。你想要什麼？」
趙世凱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丁建國面前。
「先看看這個。」
丁建國拿起來，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縮。
那是一份《股權遠期回購及差額補足協議》。
協議顯示，綠帝集團若取得羅家嘴項目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將在簽約後十日內，將這部分股權質押給錢九爺控制的九禾金融，融資二十二億元。
融資期限，六個月。
六個月後，無論項目是否盈利，興盛地產都必須按照本金加百分之二十四的年化收益，回購這部分股權。
如果興盛地產拒絕回購，綠帝集團有權啟動差額補足條款，凍結項目公司帳戶，並向法院申請保全整個項目。
丁建國的手指慢慢收緊。
這份協議，等於給他脖子上套了兩道絞索。
表面上看，綠帝只是參股百分之二十。
實際上，綠帝一毛錢都不用出。股權到手就質押，套現二十二億離場。六個月後，再拿著回購協議逼興盛地產接盤。
興盛地產如果拿錢回購，資金鍊會被瞬間抽乾。
如果不回購，項目帳戶被凍結，工地停工，銀行抽貸，證監會再順勢發難。
「好手段。」丁建國冷笑，「明股實債，空手套白狼。趙德厚這是想把興盛地產連皮帶骨吞下去。」
趙世凱淡淡道：「你現在明白，為什麼區里非要堅持百分之二十，而且必須指定綠帝了吧？」
「他們不是想要項目。」丁建國看著他，「他們是想要我的命。」
「準確地說，是想要興盛地產。」
趙世凱糾正道。
「羅家嘴這塊地，只是誘餌。你為了拿地，必須從股市抽錢，或者找銀行貸款。項目一旦出問題，趙德厚就會發動所有關係，讓你的資金鍊斷掉。到時候，興盛地產要麼破產清算，要麼低價賣給他。」
趙德發冷哼一聲。
「世凱，你別忘了，你姓趙。」
「正因為我姓趙，我才知道他有多狠。」
趙世凱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在蘇黎世替他管了七年錢。每一筆錢從哪兒來，經過誰的手，最後進了誰的口袋，我都知道。他需要我的時候，說我是趙家未來的繼承人。現在風向不對，他已經開始讓人查我的帳戶了。」
「你以為他是在防你？」趙德發譏諷道，「他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
趙世凱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淒涼。
「大伯，國外那隻基金，法人是我的名字，簽字是我的筆跡，資金進出是我批准的。只要調查組到了蘇黎世，第一個被抓的就是我。」
他轉頭看向丁建國。
「丁總，我幫你，不是在背叛趙家。我是在自救。」
丁建國沉默了。
他並不完全相信趙世凱。
生意場上，最危險的從來不是敵人，而是突然出現在你身邊的「朋友」。
但眼前這份協議，足以證明趙世凱至少不是來空手套白狼的。
「你想怎麼合作？」丁建國問。
「很簡單。」
趙世凱伸出一根手指。
「我在香港註冊了一隻基金，叫凌波資本。我可以以凌波資本的名義，向興盛地產提供十五億過橋資金，年利率百分之十二，期限十八個月。」
丁建國搖頭。
「十五億不夠。保證金是二十億，而且我要預留後續開發資金。」
「剩下的五億，你自己解決。」趙世凱道，「我這是投資，不是慈善。我了解興盛地產的現金流，你在深市還有三個項目，兩個月內可以回款六億以上。」
「年利率太高。」
「趙德厚給你的年利率是百分之二十四。」
「他會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丁建國淡淡道，「你也會。」
趙世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百分之十。另外，我要項目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權。」
「不行。」
丁建國直接拒絕。
「最多百分之八，而且沒有表決權。項目公司的經營、人事、財務，全部由興盛地產說了算。」
「百分之八太少了。」
「那你可以不投。」
丁建國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
「趙少爺，你別忘了，現在是你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沒有我，趙德厚的局還會繼續運轉。等他把所有黑鍋都扣到你頭上，你手裡的基金、護照、自由，全都會變成笑話。」
趙世凱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丁建國，你比我想像的更難對付。」
「彼此。」
房間裡安靜下來。
錢九爺忽然咳嗽了一聲。
「兩位，你們談生意，能不能先看看地方？」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
「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們在我的地盤上分錢，問過我沒有？」
丁建國看向他。
「錢爺想要什麼？」
「簡單。」
錢九爺敲了敲桌子。
「你們雙方各讓一步。綠帝占百分之二十不變，九禾金融提供過橋資金，年化百分之十八。項目賺了錢，大家都有肉吃。至於趙家內部的事，你們回去自己解決。」
趙世凱淡淡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錢九爺笑了。
「那今晚，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院子。」
話音落下，裡間的門無聲打開。
六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走了出來，手裡都拎著短棍。最後一個人，甚至從腰間摸出了一把一尺長的砍刀。
趙德發臉色微變。
「老錢，你幹什麼？有話好好說！」
「趙老闆，我也是求財。」錢九爺慢悠悠地站起來，「你們趙家了不起，可這裡終究是魔都。到了我的地方，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丁建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沒有信號。
趙世凱低聲道：「院子裡裝了信號屏蔽器。」
「我知道。」
丁建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錢爺，我給你三秒鐘，讓你的人退下去。」
錢九爺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丁建國，你腦子壞了吧？這裡六個人，外面還有十幾個。你拿什麼讓我退？」
「一。」
丁建國開始數數。
錢九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二。」
房間裡沒人動。
丁建國淡淡吐出最後一個字。
「三。」
轟的一聲。
會所側面的落地窗突然炸開，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男人從雨幕中翻了進來。動作乾淨利落，落地之後一個翻滾，直接沖向最近的兩名打手。
與此同時，正門也被人一腳踹開。
又是兩個黑衣男人沖了進來，手裡都拿著甩棍。
四個人的動作快得像獵豹，配合得幾乎天衣無縫。
第一個照面，兩把砍刀就被打落在地。
第二個照面，六名打手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錢九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世凱也愣了一下。
「G4？」
丁建國沒有回答。
這是陳浩然從香港調來的兩名退伍G4，另外兩名，則是丁建國通過周副區長借來的偵查員。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跟著丁建國進會所，而是一直埋伏在外面。
丁建國答應「一個人來」，不代表他會真的一個人來送死。
「丁建國！」
錢九爺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兇狠。
「你敢在我的地盤動手？」
「你的地盤？」
丁建國一步步走過去。
「錢九爺，我查過你。九十年代你在深圳放高利貸，後來跑路到魔都，靠洗黑錢起家。九禾金融表面上是投資管理公司，實際上做的是地下錢莊。」
錢九爺瞳孔一縮。
「你胡說八道。」
「你名下的七套房產，三艘遊艇，還有你小老婆在溫哥華的兩棟別墅，我都有資料。」丁建國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我本來想等項目落地後再收拾你，但你非要提前跳上桌。」
錢九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
阿鋒一個箭步衝上去，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一把老式手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趙德發臉色發白。
「丁建國，你冷靜點。這裡是魔都，不是你能隨便動手的地方。」
「我當然知道這裡是魔都。」
丁建國撿起那把槍，退出彈匣。
「所以我沒打算動手。動手的是他們自己人。」
他轉頭看向趙世凱。
「趙少爺，你剛才說，錢九爺只是帳房。真正的帳，在哪兒？」
趙世凱盯著錢九爺看了幾秒，忽然走向牆邊那幅《富春山居圖》。
他掀開畫，後面竟然有一個嵌入式保險柜。
「密碼是六個八。」趙世凱道，「他這個人，看著精明，其實膽小。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放在眼皮底下。」
錢九爺瘋狂掙扎。
「趙世凱！你敢動那個柜子，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趙世凱輸入密碼，保險柜啪的一聲彈開。
裡面放著三份文件、一疊護照，還有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趙世凱先拿出文件。
第一份，是九禾金融這些年的資金往來帳。
第二份，是綠帝集團通過九禾金融轉移資金的記錄。
第三份，則是一份舊得發黃的工程圖紙。
圖紙右下角蓋著一個藍色印章——
「南市銀行地下金庫改造工程」。
丁建國的目光驟然一凝。
這份圖紙，和他之前拿到的羅家嘴地塊檔案完全吻合。
但是圖紙上的內容，比政府檔案詳細得多。尤其是地下二層，標註著一個政府檔案里根本沒有的空間。
「丁字庫」。
趙世凱也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
「別動！」
錢九爺突然嘶吼起來。
「那不是你們能碰的東西！」
他的反應，比看見資金帳目時還要激烈。
阿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錢九爺疼得悶哼一聲，卻還是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絲絨盒子。
丁建國走過去，將盒子打開。
裡面沒有帳本，也沒有現金。
只有一把黃銅鑰匙。
鑰匙已經很舊了，表面布滿暗綠色的銅鏽，柄上刻著一行小字。
「南市銀行丁字庫，0717。」
方小溪正好從門口走進來。
看到那把鑰匙的瞬間，她的臉色忽然變了。
「這個編號........」
丁建國回頭。
「怎麼了？」
方小溪一步一步走過去，聲音有些發顫。
「0717，是我的生日。」
房間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錢九爺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趙德發皺眉。
「老錢，你笑什麼？」
錢九爺死死盯著方小溪，眼睛裡透著一種瘋狂的光。
「難怪........難怪趙德厚非要動這個女人........」
「她不是人質........」
「她是鑰匙。」
丁建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錢九爺的衣領。
「把話說清楚。」
錢九爺咧著嘴，一字一句道：「想知道？去問你身邊的女人啊。問問他那個死鬼爹，當年從金庫里拿走了什麼........」
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警笛聲。
緊接著，整個會所的燈光猛地熄滅。
黑暗裡，有人扔出了一顆煙霧彈。
「不好！」
阿鋒低吼一聲，下意識撲向丁建國。
濃白的煙霧瞬間瀰漫整個房間。
丁建國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混亂中有人撞翻了桌子，玻璃碎裂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幾十秒後，備用燈亮起。
地上躺著幾個被打暈的打手，趙德發和張玉良縮在牆角，臉色慘白。
錢九爺不見了。
窗戶被人從裡面撬開，雨水灌進來，地上只剩下一枚被捏碎的核桃。
方小溪快步走到丁建國身邊，抓住他的胳膊。
「你沒事吧？」
「沒事。」
丁建國看著空無一人的窗口，眼神陰沉。
錢九爺跑了。
但那個黑色絲絨盒子還在。
黃銅鑰匙，也還在。
趙世凱蹲在地上，撿起一張被踩得皺巴巴的紙。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發黃，邊角捲曲，上面是七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背景正是南市銀行地下金庫的大鐵門。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丁字庫改造工程驗收留念。」
丁建國接過照片，目光從七張臉上逐一掃過。
最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最左邊的年輕人，眉眼間和方小溪有七分相似。
照片下面，寫著他的名字。
「方鴻舟。」
方小溪的身體晃了一下。
丁建國及時扶住了她。
「小溪........」
「他是我父親。」
方小溪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我父親叫方鴻舟。他說，我出生那年，他在工地上負責一個銀行金庫改造項目。」
「十五年前，他死在工地上。」
「腳手架墜落.........」
她抬起頭，眼睛已經紅了。
「丁建國，我爸不是普通工程師，對不對？」
丁建國沒有回答。
因為照片裡，站在方鴻舟身邊的，還有一個他剛剛見過的老人。
陳遠山。
年輕時候的陳遠山。
而在陳遠山旁邊，站著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
趙德厚。
趙世凱盯著照片，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爸........」
「他當年也在？」
會所里的空氣，冷得像冰。
丁建國盯著照片最右邊。
那裡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黑色風衣，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照片裡其他六個人都站在光里，只有他站在門洞的陰影中，像一隻躲在暗處的蝙蝠。
照片最下面，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像是被人後來補上去的。
「七人進，六人出。」
丁建國的心跳，猛地沉了下去。
深夜，香格里拉酒店。
方小溪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那張發黃的照片，已經整整十分鐘沒有說話。
丁建國站在窗邊，打電話給陳浩然。
「查方鴻舟。」
電話那頭的陳浩然愣了一下。
「方總父親？」
「對。十五年前，南市銀行地下金庫改造工程。我要當年所有的資料，尤其是工程事故報告。」
「明白。」
掛斷電話，門鈴響了。
丁建國打開門。
門外站著陳遠山。
老人身上的衣服還沒幹，顯然是一路冒雨趕來的。他的目光越過丁建國，落在方小溪手裡的照片上，臉色瞬間變了。
「你們........見到鑰匙了？」
方小溪抬起頭。
「陳老，您認識我父親？」
陳遠山沉默了很久，走進房間，關上門。
「何止認識。」
他坐下，摘下帽子，聲音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你父親方鴻舟，是我的學生。」
「也是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
方小溪的手指猛地收緊。
「您知道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陳遠山看著她，眼神複雜。
「知道。」
「但他不是死於腳手架墜落。」
房間裡，一瞬間安靜得可怕。
丁建國走到方小溪身邊，按住她的肩膀。
陳遠山緩緩開口。
「南市銀行地下金庫改造工程，我是項目副總指揮。你父親是總工程師，趙德厚負責資金，錢九爺當時還是工地上一個混混。」
「工程做到一半，你父親發現，圖紙上沒有丁字庫。」
「但金庫里，確實有一個丁字庫。」
「裡面存放的，不是黃金。」
「而是一批從抗戰時期留下來的帳冊、票據和密檔。那些東西，牽扯到半個江南的官場、銀行和幫會。」
「你父親要把事情上報。」
「三天後，他就死了。」
方小溪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陳遠山低下頭。
「他的死，被定性為安全事故。我知道有問題，但當時我沒有證據，也沒有勇氣查下去。」
「那你為什麼現在出現？」丁建國問。
陳遠山抬起頭。
「因為趙德厚回來了。」
「羅家嘴那塊地一動，丁字庫就會重新見天日。他怕的不是文物曝光，也不是項目停工。他怕的是丁字庫里的東西。」
「鑰匙呢？」丁建國問，「鑰匙為什麼會在錢九爺手裡？」
「鑰匙一直在方家。」
陳遠山看向方小溪。
「你父親死後，你母親把它交給了我。三年前，我通過錢九爺的黑市渠道，把鑰匙送了出去。」
「為什麼？」
「因為我懷疑，我身邊有趙德厚的眼線。鑰匙放在我這裡，早晚會被找到。」
陳遠山苦笑。
「我原想讓鑰匙徹底消失，沒想到兜兜轉轉，它又回到了你們手裡。」
方小溪死死盯著他。
「那我呢？」
「什麼？」
「錢九爺說，我是鑰匙。」方小溪一字一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陳遠山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從懷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信託協議。
他長得很像趙德厚。
一樣的濃眉，一樣深陷的眼窩，只是臉上沒有趙德厚那種久居高位的陰沉，反而透著一股留洋多年養出來的斯文。
趙德發第一個站了起來。
「世凱？」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你不是在蘇黎世嗎？誰讓你回來的？」
年輕人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桌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他將牛皮公文包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張玉良和錢九爺，最後落在丁建國臉上。
「丁總，我們終於見面了。」
丁建國沒有說話。
他在腦子裡飛速搜索。
趙世凱。
趙德厚的獨子，二十八歲，十六歲出國，就讀於倫敦政經，後來在蘇黎世打理一隻離岸基金。外界關於他的資料少得可憐，甚至連照片都很少流出。
丁建國手裡的那份瑞士銀行存單，戶名正是趙世凱。
「存單的事，是你做的？」丁建國緩緩開口。
趙世凱笑了笑。
「準確地說，是我讓人送到你手上的。」
「為什麼？」
「因為我想借你的手，砍斷我爸一條胳膊。」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德發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世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趙世凱轉過頭，直視著自己的親叔叔，「大伯，我爸讓你負責魔都這邊，可真正出了事，他捨得拿自己的親兒子去填，還是捨得拿你去填？」
趙德發臉色一僵。
張玉良趕緊打圓場：「世凱，你父親這些年不容易。一家人有什麼話，回去說，別在外人面前鬧笑話。」
「張叔。」
趙世凱的語氣很平靜。
「三年前，綠帝在濱海新區拿的那塊地，最後背了十五億債務的是誰？不是你，也不是我爸，是你小舅子。上個月，他在澳門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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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良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不再說話。
錢九爺眯著眼睛，手裡的兩顆核桃慢慢轉動。
「趙少爺，這是家裡的事。家裡的事，回家說。」
「錢爺。」趙世凱笑了，「如果我只是回家說，你那些帳，明天就會有人替你說了。」
錢九爺的手停住了。
丁建國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忽然意識到，這場局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趙德厚在布局。
但趙德厚身邊的人，似乎也在各懷鬼胎。
「趙少爺。」丁建國敲了敲桌上的存單複印件，「你把這些東西給我，總不會是學雷鋒。你想要什麼？」
趙世凱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丁建國面前。
「先看看這個。」
丁建國拿起來，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縮。
那是一份《股權遠期回購及差額補足協議》。
協議顯示，綠帝集團若取得羅家嘴項目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將在簽約後十日內，將這部分股權質押給錢九爺控制的九禾金融，融資二十二億元。
融資期限，六個月。
六個月後，無論項目是否盈利，興盛地產都必須按照本金加百分之二十四的年化收益，回購這部分股權。
如果興盛地產拒絕回購，綠帝集團有權啟動差額補足條款，凍結項目公司帳戶，並向法院申請保全整個項目。
丁建國的手指慢慢收緊。
這份協議，等於給他脖子上套了兩道絞索。
表面上看，綠帝只是參股百分之二十。
實際上，綠帝一毛錢都不用出。股權到手就質押，套現二十二億離場。六個月後，再拿著回購協議逼興盛地產接盤。
興盛地產如果拿錢回購，資金鍊會被瞬間抽乾。
如果不回購，項目帳戶被凍結，工地停工，銀行抽貸，證監會再順勢發難。
「好手段。」丁建國冷笑，「明股實債，空手套白狼。趙德厚這是想把興盛地產連皮帶骨吞下去。」
趙世凱淡淡道：「你現在明白，為什麼區里非要堅持百分之二十，而且必須指定綠帝了吧？」
「他們不是想要項目。」丁建國看著他，「他們是想要我的命。」
「準確地說，是想要興盛地產。」
趙世凱糾正道。
「羅家嘴這塊地，只是誘餌。你為了拿地，必須從股市抽錢，或者找銀行貸款。項目一旦出問題，趙德厚就會發動所有關係，讓你的資金鍊斷掉。到時候，興盛地產要麼破產清算，要麼低價賣給他。」
趙德發冷哼一聲。
「世凱，你別忘了，你姓趙。」
「正因為我姓趙，我才知道他有多狠。」
趙世凱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在蘇黎世替他管了七年錢。每一筆錢從哪兒來，經過誰的手，最後進了誰的口袋，我都知道。他需要我的時候，說我是趙家未來的繼承人。現在風向不對，他已經開始讓人查我的帳戶了。」
「你以為他是在防你？」趙德發譏諷道，「他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
趙世凱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淒涼。
「大伯，國外那隻基金，法人是我的名字，簽字是我的筆跡，資金進出是我批准的。只要調查組到了蘇黎世，第一個被抓的就是我。」
他轉頭看向丁建國。
「丁總，我幫你，不是在背叛趙家。我是在自救。」
丁建國沉默了。
他並不完全相信趙世凱。
生意場上，最危險的從來不是敵人，而是突然出現在你身邊的「朋友」。
但眼前這份協議，足以證明趙世凱至少不是來空手套白狼的。
「你想怎麼合作？」丁建國問。
「很簡單。」
趙世凱伸出一根手指。
「我在香港註冊了一隻基金，叫凌波資本。我可以以凌波資本的名義，向興盛地產提供十五億過橋資金，年利率百分之十二，期限十八個月。」
丁建國搖頭。
「十五億不夠。保證金是二十億，而且我要預留後續開發資金。」
「剩下的五億，你自己解決。」趙世凱道，「我這是投資，不是慈善。我了解興盛地產的現金流，你在深市還有三個項目，兩個月內可以回款六億以上。」
「年利率太高。」
「趙德厚給你的年利率是百分之二十四。」
「他會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丁建國淡淡道，「你也會。」
趙世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百分之十。另外，我要項目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權。」
「不行。」
丁建國直接拒絕。
「最多百分之八，而且沒有表決權。項目公司的經營、人事、財務，全部由興盛地產說了算。」
「百分之八太少了。」
「那你可以不投。」
丁建國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
「趙少爺，你別忘了，現在是你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沒有我，趙德厚的局還會繼續運轉。等他把所有黑鍋都扣到你頭上，你手裡的基金、護照、自由，全都會變成笑話。」
趙世凱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丁建國，你比我想像的更難對付。」
「彼此。」
房間裡安靜下來。
錢九爺忽然咳嗽了一聲。
「兩位，你們談生意，能不能先看看地方？」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
「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們在我的地盤上分錢，問過我沒有？」
丁建國看向他。
「錢爺想要什麼？」
「簡單。」
錢九爺敲了敲桌子。
「你們雙方各讓一步。綠帝占百分之二十不變，九禾金融提供過橋資金，年化百分之十八。項目賺了錢，大家都有肉吃。至於趙家內部的事，你們回去自己解決。」
趙世凱淡淡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錢九爺笑了。
「那今晚，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院子。」
話音落下，裡間的門無聲打開。
六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走了出來，手裡都拎著短棍。最後一個人，甚至從腰間摸出了一把一尺長的砍刀。
趙德發臉色微變。
「老錢，你幹什麼？有話好好說！」
「趙老闆，我也是求財。」錢九爺慢悠悠地站起來，「你們趙家了不起，可這裡終究是魔都。到了我的地方，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丁建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沒有信號。
趙世凱低聲道：「院子裡裝了信號屏蔽器。」
「我知道。」
丁建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錢爺，我給你三秒鐘，讓你的人退下去。」
錢九爺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丁建國，你腦子壞了吧？這裡六個人，外面還有十幾個。你拿什麼讓我退？」
「一。」
丁建國開始數數。
錢九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二。」
房間裡沒人動。
丁建國淡淡吐出最後一個字。
「三。」
轟的一聲。
會所側面的落地窗突然炸開，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男人從雨幕中翻了進來。動作乾淨利落，落地之後一個翻滾，直接沖向最近的兩名打手。
與此同時，正門也被人一腳踹開。
又是兩個黑衣男人沖了進來，手裡都拿著甩棍。
四個人的動作快得像獵豹，配合得幾乎天衣無縫。
第一個照面，兩把砍刀就被打落在地。
第二個照面，六名打手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錢九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世凱也愣了一下。
「G4？」
丁建國沒有回答。
這是陳浩然從香港調來的兩名退伍G4，另外兩名，則是丁建國通過周副區長借來的偵查員。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跟著丁建國進會所，而是一直埋伏在外面。
丁建國答應「一個人來」，不代表他會真的一個人來送死。
「丁建國！」
錢九爺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兇狠。
「你敢在我的地盤動手？」
「你的地盤？」
丁建國一步步走過去。
「錢九爺，我查過你。九十年代你在深圳放高利貸，後來跑路到魔都，靠洗黑錢起家。九禾金融表面上是投資管理公司，實際上做的是地下錢莊。」
錢九爺瞳孔一縮。
「你胡說八道。」
「你名下的七套房產，三艘遊艇，還有你小老婆在溫哥華的兩棟別墅，我都有資料。」丁建國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我本來想等項目落地後再收拾你，但你非要提前跳上桌。」
錢九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
阿鋒一個箭步衝上去，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一把老式手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趙德發臉色發白。
「丁建國，你冷靜點。這裡是魔都，不是你能隨便動手的地方。」
「我當然知道這裡是魔都。」
丁建國撿起那把槍，退出彈匣。
「所以我沒打算動手。動手的是他們自己人。」
他轉頭看向趙世凱。
「趙少爺，你剛才說，錢九爺只是帳房。真正的帳，在哪兒？」
趙世凱盯著錢九爺看了幾秒，忽然走向牆邊那幅《富春山居圖》。
他掀開畫，後面竟然有一個嵌入式保險柜。
「密碼是六個八。」趙世凱道，「他這個人，看著精明，其實膽小。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放在眼皮底下。」
錢九爺瘋狂掙扎。
「趙世凱！你敢動那個柜子，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趙世凱輸入密碼，保險柜啪的一聲彈開。
裡面放著三份文件、一疊護照，還有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趙世凱先拿出文件。
第一份，是九禾金融這些年的資金往來帳。
第二份，是綠帝集團通過九禾金融轉移資金的記錄。
第三份，則是一份舊得發黃的工程圖紙。
圖紙右下角蓋著一個藍色印章——
「南市銀行地下金庫改造工程」。
丁建國的目光驟然一凝。
這份圖紙，和他之前拿到的羅家嘴地塊檔案完全吻合。
但是圖紙上的內容，比政府檔案詳細得多。尤其是地下二層，標註著一個政府檔案里根本沒有的空間。
「丁字庫」。
趙世凱也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
「別動！」
錢九爺突然嘶吼起來。
「那不是你們能碰的東西！」
他的反應，比看見資金帳目時還要激烈。
阿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錢九爺疼得悶哼一聲，卻還是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絲絨盒子。
丁建國走過去，將盒子打開。
裡面沒有帳本，也沒有現金。
只有一把黃銅鑰匙。
鑰匙已經很舊了，表面布滿暗綠色的銅鏽，柄上刻著一行小字。
「南市銀行丁字庫，0717。」
方小溪正好從門口走進來。
看到那把鑰匙的瞬間，她的臉色忽然變了。
「這個編號........」
丁建國回頭。
「怎麼了？」
方小溪一步一步走過去，聲音有些發顫。
「0717，是我的生日。」
房間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錢九爺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趙德發皺眉。
「老錢，你笑什麼？」
錢九爺死死盯著方小溪，眼睛裡透著一種瘋狂的光。
「難怪........難怪趙德厚非要動這個女人........」
「她不是人質........」
「她是鑰匙。」
丁建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錢九爺的衣領。
「把話說清楚。」
錢九爺咧著嘴，一字一句道：「想知道？去問你身邊的女人啊。問問他那個死鬼爹，當年從金庫里拿走了什麼........」
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警笛聲。
緊接著，整個會所的燈光猛地熄滅。
黑暗裡，有人扔出了一顆煙霧彈。
「不好！」
阿鋒低吼一聲，下意識撲向丁建國。
濃白的煙霧瞬間瀰漫整個房間。
丁建國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混亂中有人撞翻了桌子，玻璃碎裂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幾十秒後，備用燈亮起。
地上躺著幾個被打暈的打手，趙德發和張玉良縮在牆角，臉色慘白。
錢九爺不見了。
窗戶被人從裡面撬開，雨水灌進來，地上只剩下一枚被捏碎的核桃。
方小溪快步走到丁建國身邊，抓住他的胳膊。
「你沒事吧？」
「沒事。」
丁建國看著空無一人的窗口，眼神陰沉。
錢九爺跑了。
但那個黑色絲絨盒子還在。
黃銅鑰匙，也還在。
趙世凱蹲在地上，撿起一張被踩得皺巴巴的紙。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發黃，邊角捲曲，上面是七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背景正是南市銀行地下金庫的大鐵門。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丁字庫改造工程驗收留念。」
丁建國接過照片，目光從七張臉上逐一掃過。
最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最左邊的年輕人，眉眼間和方小溪有七分相似。
照片下面，寫著他的名字。
「方鴻舟。」
方小溪的身體晃了一下。
丁建國及時扶住了她。
「小溪........」
「他是我父親。」
方小溪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我父親叫方鴻舟。他說，我出生那年，他在工地上負責一個銀行金庫改造項目。」
「十五年前，他死在工地上。」
「腳手架墜落.........」
她抬起頭，眼睛已經紅了。
「丁建國，我爸不是普通工程師，對不對？」
丁建國沒有回答。
因為照片裡，站在方鴻舟身邊的，還有一個他剛剛見過的老人。
陳遠山。
年輕時候的陳遠山。
而在陳遠山旁邊，站著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
趙德厚。
趙世凱盯著照片，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爸........」
「他當年也在？」
會所里的空氣，冷得像冰。
丁建國盯著照片最右邊。
那裡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黑色風衣，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照片裡其他六個人都站在光里，只有他站在門洞的陰影中，像一隻躲在暗處的蝙蝠。
照片最下面，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像是被人後來補上去的。
「七人進，六人出。」
丁建國的心跳，猛地沉了下去。
深夜，香格里拉酒店。
方小溪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那張發黃的照片，已經整整十分鐘沒有說話。
丁建國站在窗邊，打電話給陳浩然。
「查方鴻舟。」
電話那頭的陳浩然愣了一下。
「方總父親？」
「對。十五年前，南市銀行地下金庫改造工程。我要當年所有的資料，尤其是工程事故報告。」
「明白。」
掛斷電話，門鈴響了。
丁建國打開門。
門外站著陳遠山。
老人身上的衣服還沒幹，顯然是一路冒雨趕來的。他的目光越過丁建國，落在方小溪手裡的照片上，臉色瞬間變了。
「你們........見到鑰匙了？」
方小溪抬起頭。
「陳老，您認識我父親？」
陳遠山沉默了很久，走進房間，關上門。
「何止認識。」
他坐下，摘下帽子，聲音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你父親方鴻舟，是我的學生。」
「也是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
方小溪的手指猛地收緊。
「您知道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陳遠山看著她，眼神複雜。
「知道。」
「但他不是死於腳手架墜落。」
房間裡，一瞬間安靜得可怕。
丁建國走到方小溪身邊，按住她的肩膀。
陳遠山緩緩開口。
「南市銀行地下金庫改造工程，我是項目副總指揮。你父親是總工程師，趙德厚負責資金，錢九爺當時還是工地上一個混混。」
「工程做到一半，你父親發現，圖紙上沒有丁字庫。」
「但金庫里，確實有一個丁字庫。」
「裡面存放的，不是黃金。」
「而是一批從抗戰時期留下來的帳冊、票據和密檔。那些東西，牽扯到半個江南的官場、銀行和幫會。」
「你父親要把事情上報。」
「三天後，他就死了。」
方小溪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陳遠山低下頭。
「他的死，被定性為安全事故。我知道有問題，但當時我沒有證據，也沒有勇氣查下去。」
「那你為什麼現在出現？」丁建國問。
陳遠山抬起頭。
「因為趙德厚回來了。」
「羅家嘴那塊地一動，丁字庫就會重新見天日。他怕的不是文物曝光，也不是項目停工。他怕的是丁字庫里的東西。」
「鑰匙呢？」丁建國問，「鑰匙為什麼會在錢九爺手裡？」
「鑰匙一直在方家。」
陳遠山看向方小溪。
「你父親死後，你母親把它交給了我。三年前，我通過錢九爺的黑市渠道，把鑰匙送了出去。」
「為什麼？」
「因為我懷疑，我身邊有趙德厚的眼線。鑰匙放在我這裡，早晚會被找到。」
陳遠山苦笑。
「我原想讓鑰匙徹底消失，沒想到兜兜轉轉，它又回到了你們手裡。」
方小溪死死盯著他。
「那我呢？」
「什麼？」
「錢九爺說，我是鑰匙。」方小溪一字一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陳遠山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從懷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信託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