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劉大勇的質問。
劉大勇從醫院大門走了出來。他的步子很慢，低著頭，像一隻被打敗了的狗。
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紅紅的，五個指頭印清清楚楚。他沒有捂，就那麼讓風吹著。
王倩倩蹲在衛生院門口的台階下面，抱著膝蓋，看見他出來，猛地站了起來。她的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垃圾桶才站穩。
「大勇！」她跑過來，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她看見了他臉上的巴掌印，心裡咯噔了一下。「你怎麼了？誰打你了？她媽打的？」
劉大勇沒有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灰，鞋帶鬆了一隻，他沒有系。
「大勇，你說話呀。小美怎麼樣了？你見到她沒有？」王倩倩的聲音帶著急。
劉大勇搖了搖頭。「沒見到。她媽不讓進。」
「那你臉上的印子——」
「她媽打的。」劉大勇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王倩倩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伸出手，想摸摸他臉上的印子，手指頭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疼不疼？」
「不疼。」劉大勇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王倩倩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又鬆開，又攥上。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撥。
「大勇，咱們先回去。回我那兒。商量商量，想想辦法。」王倩倩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傷的小孩。
劉大勇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馬路往回走。劉大勇走在前面，王倩倩走在後面。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王倩倩要小跑才能跟上。她沒有叫他慢點，就那麼跟著。
到了住處，周志強正站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們回來，他把煙掐了，迎上來，看了劉大勇一眼，又看了看王倩倩，沒有問。
「志強，去買點酒菜。今晚咱們喝點。」王倩倩說。
周志強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王倩倩把劉大勇讓進屋裡，讓他坐在床沿上。她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劉大勇接過去，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沒有放下，手指頭在杯沿上轉著圈。
「大勇，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她媽打你了？張磊呢？他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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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勇把杯子放下了。「張磊也在。他攔著不讓我進去。他說小美是他媳婦，肚子裡有他的孩子，讓我滾。」他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她媽打了我一巴掌，讓我走。說為了小美好，為了他們家以後的生活。」
王倩倩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那張磊呢？他幹什麼了？」
「他就在旁邊看著。」劉大勇的聲音突然低下來了，低得發顫。「他看著我被打了，笑了。」
王倩倩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周志強很快回來了，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有酒有菜。他把菜擺在桌上，打開酒瓶，倒了三杯。
「先吃飯。別想那麼多了。」周志強把一杯酒推到劉大勇面前，一杯給王倩倩，自己端起一杯。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劉大勇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把筷子放下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是辣的，從嗓子眼一直辣到胃裡，辣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他沒有掉，忍住了。
王倩倩吃了幾口菜，也沒有什麼胃口。周志強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了。
三個人沉默著吃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劉大勇又喝了一大口酒，臉開始紅了。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看著王倩倩。
「倩倩姐，小美肚子裡的孩子是張磊的，是真的嗎？」
王倩倩的手停了一下，夾著的一塊豆腐掉回了碗裡。她看了周志強一眼，周志強低著頭，沒有看她。
「倩倩姐，我問你話呢。」劉大勇的聲音大了一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生氣，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問出來的感覺。
王倩倩的嘴唇動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大勇，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小美跟我說過一些，但具體的……我也不好說。」
「你就告訴我，是不是？」劉大勇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王倩倩咬了咬嘴唇，聲音很小。「是。」
劉大勇的臉色沒有變。他沒有暴怒，沒有哭，沒有砸東西。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杯子放在桌上，磕出一聲輕響。
「你怎麼辦？」王倩倩問。
劉大勇沉默了很久。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聲音，嘀嗒嘀嗒的。他抬起頭，看著王倩倩的眼睛。
「那我也不在乎。我還是選擇小美。」
王倩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沒有擦，任眼淚流了滿臉。「大勇，你想好了？孩子不是你的。你養別人的孩子，你心裡不難受？」
「難受。」劉大勇的聲音不大，但很定。「但是我不能沒有小美。孩子是誰的不重要，只要小美在我身邊就行。」
周志強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了。「大勇，你想好了就行。我們支持你。」
劉大勇點了點頭，又倒了一杯酒。他沒有再說話，一口一口地喝著。王倩倩看著他，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她知道這條路很難走，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由著他喝。
窗外天黑了，路燈亮了，昏黃昏黃的。風從窗戶縫裡擠進來，涼颼颼的，吹得桌上的菜涼了，油凝了一層白。
劉大勇喝了很多，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對面的牆，不知道在看什麼。王倩倩把酒瓶收走了，他沒有搶，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周志強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勇，今晚你就在這兒睡。明天再說。」
劉大勇沒有說話，慢慢躺下來，面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閉上了眼睛，睫毛在抖。
王倩倩把燈關了，和周志強出了屋。門關上了，屋裡黑了。
劉大勇睜開了眼睛，看著牆上的裂縫。
眼淚從眼角淌下來，無聲地流進了枕頭裡。
他的手攥著被子。
他沒有哭出聲，咬著嘴唇，把所有的聲音都咽了回去。
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紅紅的，五個指頭印清清楚楚。他沒有捂，就那麼讓風吹著。
王倩倩蹲在衛生院門口的台階下面，抱著膝蓋，看見他出來，猛地站了起來。她的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垃圾桶才站穩。
「大勇！」她跑過來，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她看見了他臉上的巴掌印，心裡咯噔了一下。「你怎麼了？誰打你了？她媽打的？」
劉大勇沒有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灰，鞋帶鬆了一隻，他沒有系。
「大勇，你說話呀。小美怎麼樣了？你見到她沒有？」王倩倩的聲音帶著急。
劉大勇搖了搖頭。「沒見到。她媽不讓進。」
「那你臉上的印子——」
「她媽打的。」劉大勇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王倩倩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伸出手，想摸摸他臉上的印子，手指頭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疼不疼？」
「不疼。」劉大勇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王倩倩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又鬆開，又攥上。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撥。
「大勇，咱們先回去。回我那兒。商量商量，想想辦法。」王倩倩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傷的小孩。
劉大勇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馬路往回走。劉大勇走在前面，王倩倩走在後面。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王倩倩要小跑才能跟上。她沒有叫他慢點，就那麼跟著。
到了住處，周志強正站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們回來，他把煙掐了，迎上來，看了劉大勇一眼，又看了看王倩倩，沒有問。
「志強，去買點酒菜。今晚咱們喝點。」王倩倩說。
周志強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王倩倩把劉大勇讓進屋裡，讓他坐在床沿上。她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劉大勇接過去，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沒有放下，手指頭在杯沿上轉著圈。
「大勇，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她媽打你了？張磊呢？他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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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勇把杯子放下了。「張磊也在。他攔著不讓我進去。他說小美是他媳婦，肚子裡有他的孩子，讓我滾。」他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她媽打了我一巴掌，讓我走。說為了小美好，為了他們家以後的生活。」
王倩倩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那張磊呢？他幹什麼了？」
「他就在旁邊看著。」劉大勇的聲音突然低下來了，低得發顫。「他看著我被打了，笑了。」
王倩倩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周志強很快回來了，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有酒有菜。他把菜擺在桌上，打開酒瓶，倒了三杯。
「先吃飯。別想那麼多了。」周志強把一杯酒推到劉大勇面前，一杯給王倩倩，自己端起一杯。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劉大勇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把筷子放下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是辣的，從嗓子眼一直辣到胃裡，辣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他沒有掉，忍住了。
王倩倩吃了幾口菜，也沒有什麼胃口。周志強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了。
三個人沉默著吃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劉大勇又喝了一大口酒，臉開始紅了。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看著王倩倩。
「倩倩姐，小美肚子裡的孩子是張磊的，是真的嗎？」
王倩倩的手停了一下，夾著的一塊豆腐掉回了碗裡。她看了周志強一眼，周志強低著頭，沒有看她。
「倩倩姐，我問你話呢。」劉大勇的聲音大了一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生氣，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問出來的感覺。
王倩倩的嘴唇動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大勇，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小美跟我說過一些，但具體的……我也不好說。」
「你就告訴我，是不是？」劉大勇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王倩倩咬了咬嘴唇，聲音很小。「是。」
劉大勇的臉色沒有變。他沒有暴怒，沒有哭，沒有砸東西。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杯子放在桌上，磕出一聲輕響。
「你怎麼辦？」王倩倩問。
劉大勇沉默了很久。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聲音，嘀嗒嘀嗒的。他抬起頭，看著王倩倩的眼睛。
「那我也不在乎。我還是選擇小美。」
王倩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沒有擦，任眼淚流了滿臉。「大勇，你想好了？孩子不是你的。你養別人的孩子，你心裡不難受？」
「難受。」劉大勇的聲音不大，但很定。「但是我不能沒有小美。孩子是誰的不重要，只要小美在我身邊就行。」
周志強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了。「大勇，你想好了就行。我們支持你。」
劉大勇點了點頭，又倒了一杯酒。他沒有再說話，一口一口地喝著。王倩倩看著他，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她知道這條路很難走，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由著他喝。
窗外天黑了，路燈亮了，昏黃昏黃的。風從窗戶縫裡擠進來，涼颼颼的，吹得桌上的菜涼了，油凝了一層白。
劉大勇喝了很多，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對面的牆，不知道在看什麼。王倩倩把酒瓶收走了，他沒有搶，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周志強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勇，今晚你就在這兒睡。明天再說。」
劉大勇沒有說話，慢慢躺下來，面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閉上了眼睛，睫毛在抖。
王倩倩把燈關了，和周志強出了屋。門關上了，屋裡黑了。
劉大勇睜開了眼睛，看著牆上的裂縫。
眼淚從眼角淌下來，無聲地流進了枕頭裡。
他的手攥著被子。
他沒有哭出聲，咬著嘴唇，把所有的聲音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