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張磊的選擇
第二天一早，周志強就出了門。
王倩倩在灶房裡煮粥，陳小美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個雞蛋，在桌沿上磕了一下，沒磕開，又磕了一下，殼碎了，蛋液流了她一手。
她看著手指頭上黏糊糊的蛋液，發了一會兒呆。
王倩倩從她手裡把雞蛋拿過去，用抹布把她手上的蛋液擦乾淨了。「你別幹了，去歇著。」
「表姐，我沒事。」
「你頭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少動。」
陳小美沒有爭，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底下。棗樹的葉子快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只乾枯的手。她看著那些枝丫，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
快到中午的時候，周志強回來了。
他推開門，額頭上全是汗，衣服濕了一大片，氣喘吁吁的，像是跑了一路。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找到了。」
王倩倩從灶房探出頭來。「找到了？找到誰了？」
「張磊。」周志強把水杯放下，喘了口氣。「他躲回老家去了。我找了他那個工友，他工友說他前天晚上回去的，躲在村里不出來，手機也關機了。」
王倩倩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出來，站在周志強面前，眼睛亮了。「老家？哪個村？」
「就他那個村，離這兒二十多里路。」
王倩倩轉過身看著陳小美。陳小美站在棗樹底下，臉色白白的，嘴唇上沒有血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她的手指頭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王倩倩走過去，拉著她的手。「小美，走。咱們去找他。」
「表姐，找他幹什麼？」
「找他算帳。」王倩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要麼讓他簽個協議，你欠他的錢一筆勾銷。要麼讓他把孩子生下來，跟你結婚。他選一個。」
陳小美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王倩倩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我敢打賭，他肯定不願意娶你。他那種人，怕麻煩，怕擔責任，更怕被人管著。所以他肯定選不要錢了。」
周志強在旁邊點了點頭。「我估計也是。他要是想娶小美，當初就不會跑了。他跑就是不想認帳。現在你讓他選，他肯定選錢不要了，免得麻煩。」
王倩倩轉過頭看著陳小美。「小美，你說呢？」
陳小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灰，鞋帶系得很緊，是王倩倩早上幫她系的。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王倩倩的臉。
「表姐，我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王倩倩拍了拍她的手。「行。那就這麼定了。咱們吃完飯就出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三個人吃了午飯。陳小美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王倩倩把剩下的飯菜收了，洗了碗。
周志強去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又把摩托車推了出來。
黑色的摩托車，擦得鋥亮，車把上掛著一個頭盔。
「上車吧。我騎慢點，小美頭上的傷還沒好，別顛著。」
王倩倩先跨上去，坐在後面。
陳小美坐在中間，周志強坐在前面。
車子發動了，引擎轟的一聲響。陳小美的手不知道該抓哪裡，王倩倩從後面摟住了她的腰。「摟著我，別怕。」
車子開了出去，風呼呼地吹在臉上。
陳小美眯著眼睛，頭髮被吹得到處飛。
路兩邊的楊樹葉子黃了，風一吹嘩啦嘩啦往下掉，掉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她沒有撥。
她靠在王倩倩懷裡，看著路邊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拐進了一條土路。
路兩邊是麥地，麥苗剛從土裡鑽出來，綠油油的，嫩得很。遠處有一個村莊，灰濛濛的房子挨著房子，煙囪里冒著細細的煙。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路邊。
周志強把摩托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
院門是木頭的，紅漆掉了一大半，露出發黑的木頭，門環是鐵的，生了鏽，門框上方的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的黃泥。
「就是這兒。」周志強下了車，把摩托車支好。
王倩倩下了車，陳小美也跟著下來。三個人站在門口，院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王倩倩走上前，拍了拍門。
「張磊！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沒有人應。
王倩倩又拍了幾下，這回用了力氣，門板被她拍得咚咚響。「張磊！你給我出來！你不出來我們就不走了！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門閂響了一聲，門開了。
張磊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棉襖，頭髮亂蓬蓬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茬亂七八糟的，像是好幾天沒颳了。他看著王倩倩，又看了看周志強，最後看了看陳小美，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煩躁。
「你們來幹什麼？」
王倩倩站在門口，兩隻手叉在腰上，看著他。
「你說我們來幹什麼？你躲在這兒以為我們就找不到了？張磊，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們就不走了。」
張磊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冷冷的。
「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
「小美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你認不認？」
王倩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他的耳朵里。
張磊看了陳小美一眼。陳小美站在王倩倩身後，低著頭，沒有看他。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笑冷冷的。
「我說了，孩子不是我的。你們找錯人了。」
「你放屁！」王倩倩的聲音大了起來，「一個月前小美是不是來找過你？是不是在你店裡過的夜？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張磊看著她，又看了看周志強。周志強站在摩托車旁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張磊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王倩倩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放平了。「張磊，我今天來，是跟你談條件的。兩個選擇，你自己選。」
張磊的眉毛動了一下。「什麼選擇？」
「第一，你簽個協議，小美欠你的錢一筆勾銷。以後小美跟你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孩子的事也不用你管。」王倩倩豎起一根手指頭。
「第二呢？」張磊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第二，你把孩子生下來，跟小美結婚。」王倩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自己選。」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風吹過來，把棗樹上的枯葉子吹得嘩啦嘩啦響，幾片葉子落在張磊的肩膀上，他沒有撥。
張磊靠在門框上，看著王倩倩，又看了看陳小美。
陳小美還是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了，那個笑不像剛才那麼冷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得意，又像是別的什麼。
他站直了身子，從門框上離開，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行。我選第二個。」
王倩倩愣住了。周志強也愣住了。陳小美猛地抬起頭，看著張磊的臉。
「生下來吧。我跟她結婚。」張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王倩倩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氣的，是沒想到他會這麼選。
「你說什麼？」
王倩倩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嘴唇在抖。「你……你不是不願意娶她嗎？」
「誰說的？」張磊彈了彈菸灰，嘴角掛著那個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笑。「我以前不願意，現在願意了。不行嗎？」
他低下頭看著陳小美。陳小美站在那裡，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小美，你聽見了嗎？」張磊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小孩。「我娶你。你回來吧。咱倆好好過。」
陳小美的手指頭攥著衣角。
她的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王倩倩。
王倩倩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嘴巴張了好幾次，都沒有說出話。
張磊把煙掐滅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一下。
「你們進來坐坐？喝杯茶？」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王倩倩咬了咬牙，拉著陳小美的手，轉身就走。
「走。」
三個人上了摩托車。周志強發動了車，引擎轟的一聲響。
張磊站在門口，手裡夾著煙，看著他們，嘴角的笑一直沒有收。
王倩倩在灶房裡煮粥，陳小美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個雞蛋，在桌沿上磕了一下，沒磕開，又磕了一下，殼碎了，蛋液流了她一手。
她看著手指頭上黏糊糊的蛋液，發了一會兒呆。
王倩倩從她手裡把雞蛋拿過去，用抹布把她手上的蛋液擦乾淨了。「你別幹了，去歇著。」
「表姐，我沒事。」
「你頭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少動。」
陳小美沒有爭，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底下。棗樹的葉子快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只乾枯的手。她看著那些枝丫，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
快到中午的時候，周志強回來了。
他推開門，額頭上全是汗，衣服濕了一大片，氣喘吁吁的，像是跑了一路。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找到了。」
王倩倩從灶房探出頭來。「找到了？找到誰了？」
「張磊。」周志強把水杯放下，喘了口氣。「他躲回老家去了。我找了他那個工友，他工友說他前天晚上回去的，躲在村里不出來，手機也關機了。」
王倩倩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出來，站在周志強面前，眼睛亮了。「老家？哪個村？」
「就他那個村，離這兒二十多里路。」
王倩倩轉過身看著陳小美。陳小美站在棗樹底下，臉色白白的，嘴唇上沒有血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她的手指頭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王倩倩走過去，拉著她的手。「小美，走。咱們去找他。」
「表姐，找他幹什麼？」
「找他算帳。」王倩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要麼讓他簽個協議，你欠他的錢一筆勾銷。要麼讓他把孩子生下來，跟你結婚。他選一個。」
陳小美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王倩倩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我敢打賭，他肯定不願意娶你。他那種人，怕麻煩，怕擔責任，更怕被人管著。所以他肯定選不要錢了。」
周志強在旁邊點了點頭。「我估計也是。他要是想娶小美，當初就不會跑了。他跑就是不想認帳。現在你讓他選，他肯定選錢不要了，免得麻煩。」
王倩倩轉過頭看著陳小美。「小美，你說呢？」
陳小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灰，鞋帶系得很緊，是王倩倩早上幫她系的。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王倩倩的臉。
「表姐，我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王倩倩拍了拍她的手。「行。那就這麼定了。咱們吃完飯就出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三個人吃了午飯。陳小美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王倩倩把剩下的飯菜收了，洗了碗。
周志強去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又把摩托車推了出來。
黑色的摩托車，擦得鋥亮，車把上掛著一個頭盔。
「上車吧。我騎慢點，小美頭上的傷還沒好，別顛著。」
王倩倩先跨上去，坐在後面。
陳小美坐在中間，周志強坐在前面。
車子發動了，引擎轟的一聲響。陳小美的手不知道該抓哪裡，王倩倩從後面摟住了她的腰。「摟著我，別怕。」
車子開了出去，風呼呼地吹在臉上。
陳小美眯著眼睛，頭髮被吹得到處飛。
路兩邊的楊樹葉子黃了，風一吹嘩啦嘩啦往下掉，掉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她沒有撥。
她靠在王倩倩懷裡，看著路邊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拐進了一條土路。
路兩邊是麥地，麥苗剛從土裡鑽出來，綠油油的，嫩得很。遠處有一個村莊，灰濛濛的房子挨著房子，煙囪里冒著細細的煙。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路邊。
周志強把摩托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
院門是木頭的，紅漆掉了一大半，露出發黑的木頭，門環是鐵的，生了鏽，門框上方的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的黃泥。
「就是這兒。」周志強下了車，把摩托車支好。
王倩倩下了車，陳小美也跟著下來。三個人站在門口，院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王倩倩走上前，拍了拍門。
「張磊！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沒有人應。
王倩倩又拍了幾下，這回用了力氣，門板被她拍得咚咚響。「張磊！你給我出來！你不出來我們就不走了！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門閂響了一聲，門開了。
張磊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棉襖，頭髮亂蓬蓬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茬亂七八糟的，像是好幾天沒颳了。他看著王倩倩，又看了看周志強，最後看了看陳小美，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煩躁。
「你們來幹什麼？」
王倩倩站在門口，兩隻手叉在腰上，看著他。
「你說我們來幹什麼？你躲在這兒以為我們就找不到了？張磊，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們就不走了。」
張磊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冷冷的。
「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
「小美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你認不認？」
王倩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他的耳朵里。
張磊看了陳小美一眼。陳小美站在王倩倩身後，低著頭，沒有看他。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笑冷冷的。
「我說了，孩子不是我的。你們找錯人了。」
「你放屁！」王倩倩的聲音大了起來，「一個月前小美是不是來找過你？是不是在你店裡過的夜？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張磊看著她，又看了看周志強。周志強站在摩托車旁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張磊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王倩倩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放平了。「張磊，我今天來，是跟你談條件的。兩個選擇，你自己選。」
張磊的眉毛動了一下。「什麼選擇？」
「第一，你簽個協議，小美欠你的錢一筆勾銷。以後小美跟你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孩子的事也不用你管。」王倩倩豎起一根手指頭。
「第二呢？」張磊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第二，你把孩子生下來，跟小美結婚。」王倩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自己選。」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風吹過來，把棗樹上的枯葉子吹得嘩啦嘩啦響，幾片葉子落在張磊的肩膀上，他沒有撥。
張磊靠在門框上，看著王倩倩，又看了看陳小美。
陳小美還是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了，那個笑不像剛才那麼冷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得意，又像是別的什麼。
他站直了身子，從門框上離開，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行。我選第二個。」
王倩倩愣住了。周志強也愣住了。陳小美猛地抬起頭，看著張磊的臉。
「生下來吧。我跟她結婚。」張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王倩倩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氣的，是沒想到他會這麼選。
「你說什麼？」
王倩倩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嘴唇在抖。「你……你不是不願意娶她嗎？」
「誰說的？」張磊彈了彈菸灰，嘴角掛著那個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笑。「我以前不願意，現在願意了。不行嗎？」
他低下頭看著陳小美。陳小美站在那裡，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小美，你聽見了嗎？」張磊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小孩。「我娶你。你回來吧。咱倆好好過。」
陳小美的手指頭攥著衣角。
她的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王倩倩。
王倩倩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嘴巴張了好幾次，都沒有說出話。
張磊把煙掐滅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一下。
「你們進來坐坐？喝杯茶？」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王倩倩咬了咬牙，拉著陳小美的手，轉身就走。
「走。」
三個人上了摩托車。周志強發動了車，引擎轟的一聲響。
張磊站在門口，手裡夾著煙，看著他們，嘴角的笑一直沒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