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爭辯
周志強跑出去沒幾分鐘，就攔了一輛三輪車回來。
他把車停在店門口，掀開帘子鑽進來，蹲在陳小美旁邊，看了一眼王倩倩手上的手帕，已經被血浸透了，紅的刺眼。
「車來了，趕緊走。」
王倩倩扶著陳小美慢慢坐起來。陳小美的頭很暈，眼前的東西都是晃的，看什麼都有重影。她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手指頭碰到傷口，疼得她嘶了一聲。
「小美，你能站起來嗎？」王倩倩問。
「能。」陳小美的聲音很小，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周志強架著她的一隻胳膊，王倩倩架著另一隻，兩個人把她從地上扶起來。陳小美站起來的時候腿發軟，整個人往下墜，周志強趕緊摟住了她的腰，把她提住了。
張磊站在櫃檯旁邊，看著他們三個人，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有說。他的臉色很難看，紅一陣白一陣的，手在發抖。
王倩倩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的火能把人燒了。「張磊，我告訴你，小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張磊沒有說話，把目光移開了。
三個人出了店門，把陳小美扶上三輪車。王倩倩坐在她旁邊，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周志強坐在前面，跟司機說去鎮衛生院。
車子發動了，三輪車晃晃悠悠地上了路。陳小美靠在王倩倩肩膀上，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王倩倩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按著她後腦勺的傷口，手帕已經濕透了，血從她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車斗里。
「小美，你別睡。聽見沒有？別睡。」王倩倩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睡。」陳小美的聲音很小。
「你跟我說說話。別閉眼睛。」
「說什麼？」
「說什麼都行。你別睡就行。」
陳小美睜開眼睛，看著車斗外面灰濛濛的天。天上有雲，厚厚的，灰白色的，像一團一團的棉花。她的頭很疼，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裡面敲鼓。
「表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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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放屁！」王倩倩的聲音大了起來，「就是磕破了一點皮，死不了。你別自己嚇自己。」
陳小美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三輪車開了十幾分鐘，到了鎮衛生院。周志強跳下車，跑進去喊醫生。王倩倩扶著陳小美慢慢下車，陳小美的腿還是軟的，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兩個護士推著輪椅出來了，把陳小美扶上輪椅，推進了急診室。王倩倩跟在後面，周志強去辦手續。
急診室里，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他讓陳小美坐在椅子上，把她的手從傷口上拿開，看了看後腦勺的傷。
「怎麼弄的？」
「撞的。撞在鐵架子上了。」王倩倩站在旁邊，聲音還在抖。
醫生用棉球蘸了碘伏，在傷口周圍擦了擦。碘伏涼絲絲的，激得陳小美縮了一下脖子。醫生拿手電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又讓她跟著他的手指頭上下左右看。
「頭暈不暈？」
「暈。」
「想不想吐？」
「有一點。」
醫生放下手電筒，在病曆本上寫了幾行字。「傷口不大，但有點深，需要縫兩針。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腦震盪。」
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陳小美。「幾個月了？」
「一個多月。」
「那不能拍片。」醫生把筆放下，「先縫傷口。住院觀察兩天，沒有噁心嘔吐加重的跡象就沒事。」
王倩倩鬆了一口氣，扶著陳小美躺到病床上。護士推著器械車過來，車上放著彎針、鑷子、紗布、膠布，白晃晃的，看著讓人發慌。陳小美側躺著，面朝牆。護士給她打了麻藥，針扎進頭皮里，疼了一下，然後就沒感覺了。她感覺到針線在頭皮上穿來穿去，聽得到線穿過皮膚的聲音，嘶嘶的，但不疼。
王倩倩站在旁邊，握著陳小美的手，她的手很涼，王倩倩的手很熱。
縫好了。護士在傷口上貼了紗布，用膠布固定好，又給陳小美量了血壓，測了體溫。「觀察兩天，沒有異常就可以出院。如果有噁心嘔吐、頭暈加重，馬上叫護士。」
「謝謝護士。」王倩倩說。
護士推著車出去了。病房裡安靜下來了，只剩陳小美和王倩倩兩個人。床單是白色的，枕頭是白色的，牆也是白色的，白得刺眼。陳小美側躺著，面朝牆，看著牆上的一塊污漬，灰褐色的，不知道是什麼蹭上去的。
王倩倩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握著陳小美的手，沒有鬆開。
「小美，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不餓。」
「你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
「吃不下。」
王倩倩嘆了口氣，沒有再問。兩個人沉默了很久，病房裡只有牆上掛鐘的聲音，嘀嗒嘀嗒的。
門被推開了。周志強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包子和兩杯豆漿。他把塑膠袋放在床頭柜上，看了看陳小美頭上的紗布。
「醫生怎麼說？」
「縫了兩針。觀察兩天，沒事就能出院。」王倩倩說。
周志強點了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三個人沉默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沒多久，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了，張磊站在門口。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頭髮梳過了，臉不紅了，酒醒了，但臉色很難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站在門口，看了看病床上的陳小美，又看了看王倩倩和周志強。
王倩倩站起來，擋在床前。「你來幹什麼？」
張磊沒有看她，眼睛盯著陳小美。「我來看看她。」
「看什麼看？你把她害成這樣，你還有臉來？」王倩倩的聲音大了起來。
張磊沒有接話，走進來，把一袋水果放在床頭柜上，蘋果、香蕉、橘子，用透明的塑膠袋裝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水果旁邊。「這是一千塊錢。醫藥費我出。多了算她的營養費。」
王倩倩看著那個信封，冷笑了一聲。「一千塊錢就想完事？你做夢。小美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你認不認？」
張磊的臉色變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孩子的事，以後再說。先把傷養好。」
「以後再說？你剛才在店裡不是說孩子不是你的嗎？怎麼現在又改口了？」王倩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張磊面前。「張磊，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孩子你到底認不認？」
張磊看著她，又看了看陳小美。
陳小美面朝牆，沒有看他，但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攥著床單。
「我說了，以後再說。」張磊轉過身，往門口走了。
「你給我站住！」王倩倩追上去，擋在門口。「你不把話說清楚，別想走。」
張磊停下來，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煩躁，又像是心虛。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王倩倩，你別逼我。」
「我逼你？是你逼小美！你把她害成這樣，你還想一走了之？」王倩倩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了。
兩個人僵在門口，誰都不讓誰。周志強站起來，走過去，拉了拉王倩倩的胳膊。「倩倩，讓他走吧。小美需要休息，別吵了。」
王倩倩看了周志強一眼，又看了張磊一眼，咬了咬牙，讓開了。張磊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上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王倩倩站在門口，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乾淨。周志強走過來，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到懷裡。
「別哭了。哭也沒用。」
王倩倩趴在他肩膀上，哭出了聲。
他把車停在店門口，掀開帘子鑽進來，蹲在陳小美旁邊，看了一眼王倩倩手上的手帕，已經被血浸透了，紅的刺眼。
「車來了，趕緊走。」
王倩倩扶著陳小美慢慢坐起來。陳小美的頭很暈，眼前的東西都是晃的，看什麼都有重影。她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手指頭碰到傷口，疼得她嘶了一聲。
「小美，你能站起來嗎？」王倩倩問。
「能。」陳小美的聲音很小，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周志強架著她的一隻胳膊，王倩倩架著另一隻，兩個人把她從地上扶起來。陳小美站起來的時候腿發軟，整個人往下墜，周志強趕緊摟住了她的腰，把她提住了。
張磊站在櫃檯旁邊，看著他們三個人，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有說。他的臉色很難看，紅一陣白一陣的，手在發抖。
王倩倩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的火能把人燒了。「張磊，我告訴你，小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張磊沒有說話，把目光移開了。
三個人出了店門，把陳小美扶上三輪車。王倩倩坐在她旁邊，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周志強坐在前面，跟司機說去鎮衛生院。
車子發動了，三輪車晃晃悠悠地上了路。陳小美靠在王倩倩肩膀上，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王倩倩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按著她後腦勺的傷口，手帕已經濕透了，血從她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車斗里。
「小美，你別睡。聽見沒有？別睡。」王倩倩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睡。」陳小美的聲音很小。
「你跟我說說話。別閉眼睛。」
「說什麼？」
「說什麼都行。你別睡就行。」
陳小美睜開眼睛，看著車斗外面灰濛濛的天。天上有雲，厚厚的，灰白色的，像一團一團的棉花。她的頭很疼，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裡面敲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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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放屁！」王倩倩的聲音大了起來，「就是磕破了一點皮，死不了。你別自己嚇自己。」
陳小美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三輪車開了十幾分鐘，到了鎮衛生院。周志強跳下車，跑進去喊醫生。王倩倩扶著陳小美慢慢下車，陳小美的腿還是軟的，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兩個護士推著輪椅出來了，把陳小美扶上輪椅，推進了急診室。王倩倩跟在後面，周志強去辦手續。
急診室里，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他讓陳小美坐在椅子上，把她的手從傷口上拿開，看了看後腦勺的傷。
「怎麼弄的？」
「撞的。撞在鐵架子上了。」王倩倩站在旁邊，聲音還在抖。
醫生用棉球蘸了碘伏，在傷口周圍擦了擦。碘伏涼絲絲的，激得陳小美縮了一下脖子。醫生拿手電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又讓她跟著他的手指頭上下左右看。
「頭暈不暈？」
「暈。」
「想不想吐？」
「有一點。」
醫生放下手電筒，在病曆本上寫了幾行字。「傷口不大，但有點深，需要縫兩針。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腦震盪。」
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陳小美。「幾個月了？」
「一個多月。」
「那不能拍片。」醫生把筆放下，「先縫傷口。住院觀察兩天，沒有噁心嘔吐加重的跡象就沒事。」
王倩倩鬆了一口氣，扶著陳小美躺到病床上。護士推著器械車過來，車上放著彎針、鑷子、紗布、膠布，白晃晃的，看著讓人發慌。陳小美側躺著，面朝牆。護士給她打了麻藥，針扎進頭皮里，疼了一下，然後就沒感覺了。她感覺到針線在頭皮上穿來穿去，聽得到線穿過皮膚的聲音，嘶嘶的，但不疼。
王倩倩站在旁邊，握著陳小美的手，她的手很涼，王倩倩的手很熱。
縫好了。護士在傷口上貼了紗布，用膠布固定好，又給陳小美量了血壓，測了體溫。「觀察兩天，沒有異常就可以出院。如果有噁心嘔吐、頭暈加重，馬上叫護士。」
「謝謝護士。」王倩倩說。
護士推著車出去了。病房裡安靜下來了，只剩陳小美和王倩倩兩個人。床單是白色的，枕頭是白色的，牆也是白色的，白得刺眼。陳小美側躺著，面朝牆，看著牆上的一塊污漬，灰褐色的，不知道是什麼蹭上去的。
王倩倩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握著陳小美的手，沒有鬆開。
「小美，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不餓。」
「你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
「吃不下。」
王倩倩嘆了口氣，沒有再問。兩個人沉默了很久，病房裡只有牆上掛鐘的聲音，嘀嗒嘀嗒的。
門被推開了。周志強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包子和兩杯豆漿。他把塑膠袋放在床頭柜上，看了看陳小美頭上的紗布。
「醫生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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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強點了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三個人沉默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沒多久，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了，張磊站在門口。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頭髮梳過了，臉不紅了，酒醒了，但臉色很難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站在門口，看了看病床上的陳小美，又看了看王倩倩和周志強。
王倩倩站起來，擋在床前。「你來幹什麼？」
張磊沒有看她，眼睛盯著陳小美。「我來看看她。」
「看什麼看？你把她害成這樣，你還有臉來？」王倩倩的聲音大了起來。
張磊沒有接話，走進來，把一袋水果放在床頭柜上，蘋果、香蕉、橘子，用透明的塑膠袋裝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水果旁邊。「這是一千塊錢。醫藥費我出。多了算她的營養費。」
王倩倩看著那個信封，冷笑了一聲。「一千塊錢就想完事？你做夢。小美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你認不認？」
張磊的臉色變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孩子的事，以後再說。先把傷養好。」
「以後再說？你剛才在店裡不是說孩子不是你的嗎？怎麼現在又改口了？」王倩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張磊面前。「張磊，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孩子你到底認不認？」
張磊看著她，又看了看陳小美。
陳小美面朝牆，沒有看他，但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攥著床單。
「我說了，以後再說。」張磊轉過身，往門口走了。
「你給我站住！」王倩倩追上去，擋在門口。「你不把話說清楚，別想走。」
張磊停下來，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煩躁，又像是心虛。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王倩倩，你別逼我。」
「我逼你？是你逼小美！你把她害成這樣，你還想一走了之？」王倩倩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了。
兩個人僵在門口，誰都不讓誰。周志強站起來，走過去，拉了拉王倩倩的胳膊。「倩倩，讓他走吧。小美需要休息，別吵了。」
王倩倩看了周志強一眼，又看了張磊一眼，咬了咬牙，讓開了。張磊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上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王倩倩站在門口，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乾淨。周志強走過來，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到懷裡。
「別哭了。哭也沒用。」
王倩倩趴在他肩膀上，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