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陳小美自己送上門兒。
趙文軍看著陳小美，嘴角那個笑又大了一點。
他轉身走了，這回沒有回頭，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的，聲音越來越遠，消失在車間拐角。
陳小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無聲的。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乾淨。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哭了一會兒，哭夠了，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工位。
她坐下來，開了機器，把線頭往壓腳下送，踩了一腳。
線走得直直的，沒有跳針。
她的手在抖，但線是直的。
她看著那根線，從機器里走出來，走在布料上，又直又勻，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她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只知道她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一上午，陳小美的心都不在活上。
線頭接錯了拆，拆了再接，接好了又錯了。
機器嗡嗡嗡地響著，她的腦子嗡嗡嗡地響著，兩種聲音攪在一起，攪得她頭疼。
王秀蘭來車間檢查，走到她工位旁邊停下來，拿起她做好的半成品看了看，眉頭皺了一下，放下，又拿起一件看了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線跡歪成這樣，你也交得出手？」
王秀蘭的聲音不大，但很重，像一盆冷水潑在臉上。
陳小美站起來，低著頭。
「王組長，對不起。
我重新做。」
「重新做？
這批貨下午就要，你重新做來得及嗎？」
王秀蘭把那件半成品扔在檯面上，布料落在機器上，軟塌塌的。
「打起精神來。
不想干就請假，別在這兒浪費布料。」
她說完轉身走了，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咔咔的。
陳小美坐下來，把廢料扯下來扔進廢料筐里，重新拿了一塊布料，深吸了一口氣，把線頭送進壓腳下，踩了一腳。
這回線走得直了。
她沒有停，一件接一件地做，手不停，腳不停，眼睛盯著針腳，一下都不敢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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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壓到心裡最深的地方，用一層又一層的土蓋上。
她不能出錯，不能再被王秀蘭罵，不能再讓人看出來她有心事。
中午下班鈴響了。
機器一台一台地關了，嗡嗡聲慢慢小了。
陳小美關了機器，收拾好台面，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她在想怎麼跟劉大勇說下班的事。
她不能告訴他實話，只能編個瞎話。
說出去買東西？
說去同事家？
說什麼好呢？
她的手指頭在桌上畫著圈，畫了一圈又一圈。
「小美！」
劉大勇的聲音從車間門口傳過來。
陳小美抬起頭，看見劉大勇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服，袖子卷到胳膊肘，臉上帶著笑。
他朝她招了招手，她站起來，走過去。
「走，吃飯去。
今天食堂有紅燒肉，我排了好長的隊才打到的。」
劉大勇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往外走。
陳小美被他拉著，跟在他旁邊。
她張了張嘴，想說「大勇，我下班有點事，要出去一趟」，話到嘴邊還沒說出來，劉大勇先開口了。
「小美，我跟你說個事。」
他的語氣有點鬱悶，眉頭微微皺著。
「我們領導讓我下了班加班一個半小時，說是想要培養我，讓我多學點技術。
我就答應了。」
陳小美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她想說的事不用說了，他加班，她正好可以去趙文軍那裡。
但她的心裡沒有一點慶幸，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像是被人用手攥著心，攥得她喘不上氣。
怎麼就這麼巧？
她想編瞎話，他主動給了她一個不用編瞎話的機會。
「行，我知道了，大勇。
那我等著你。」
她的聲音很平。
劉大勇轉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溫柔，很寵溺，眼睛裡全是她。
「嗯。
你下了班先回家，別亂跑。
我加完班就回去。」
陳小美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睛裡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愛，心裡像被人用刀子在剜。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怕一開口，聲音就會抖，眼淚就會掉下來。
兩個人到了食堂，打了飯，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
劉大勇把紅燒肉都夾到她碗裡，自己吃白菜。
「你多吃點，你現在是兩個人，不能餓著。」
陳小美看著碗裡那幾塊紅亮亮的肉，夾起來咬了一口。
肉燉得很爛，入口就化，但她嚼不出味道，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
「大勇，你也吃。」
「我不愛吃肉。
你吃。」
劉大勇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看著她。
「小美，你臉色還是不太好。
下午要是難受就請假，別硬撐。」
「我沒事。」
「你總說沒事。
我不放心你。」
劉大勇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等你辭了職，在家裡好好養著，我就放心了。」
陳小美低下頭，把碗裡的飯吃完了。
下午上班，陳小美坐在工位上，機器開著，手在動，活在做，但她的腦子裡一直在轉。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對不起劉大勇。
他對她那麼好，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
他什麼都不知道，還在高興地等著當爸爸。
可是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她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留下來了，就是一輩子的定時炸彈。
劉大勇遲早會發現，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她想好了，等這件事過去了，她就去找個醫院，把孩子打掉。
她不能讓他生下來，不能讓劉大勇替別人養孩子。
下班鈴響了。
陳小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裡的布料掉在了檯面上。
她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害怕，怕去趙文軍的宿舍，怕見到他，怕他又要對她做那些事。
但她不能不去。
她答應了，她不去，趙文軍就會把那些事告訴劉大勇。
她不能讓他知道，至少現在不能。
她站起來，收拾好東西，出了車間。
她沒有往廠門口走，沒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繞到了宿舍樓後面。
她低著頭，走得很快，怕被人看見。
宿舍樓後面的小路沒有人，牆根底下長著草，幾棵狗尾巴草在風裡搖著。
她上了樓梯。
樓梯里的燈管嗡嗡響著，灰白色的光照著她慌亂的影子。
她的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三樓到了。
走廊上空蕩蕩的，趙文軍的宿舍在走廊盡頭。
她走過去，門關著，沒有鎖。
她推開門，裡面沒有人。
房間還是那個樣子，四張床，兩張下鋪鋪著被子，一張上鋪堆著雜物，一張空著。
窗簾拉著，屋裡光線昏暗，空氣里有一股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悶悶的。
她站在門口，手指頭攥著門把手。
她不敢進去，但她知道自己必須進去。
她鬆開門把手，走進去，把門關上了。
她沒有開燈，怕被人看見。
她走到趙文軍的床前，彎下腰，把被子拉開，躺了上去。
床單是灰白色的，洗得發薄了，能看見下面床墊的紋路。
枕頭上有一股味道，說不清是什麼，像是男人的汗味，又像是洗衣粉的味道。
她側躺著，面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著身子，縮成了一團。
躺在趙文軍的床上後，陳小美便開始在心裡想著劉大勇。
他還在車間裡加班，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她已經回家了，以為她在家裡等他。
他不知道她躺在這裡，躺在另一個男人的床上，等著那個男人回來。
她的眼淚無聲地流著，流到了枕頭上。
她沒有擦，就那麼流著。
門外的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不急不慢，一步一步地走近。
他轉身走了，這回沒有回頭，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的，聲音越來越遠，消失在車間拐角。
陳小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無聲的。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乾淨。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哭了一會兒，哭夠了，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工位。
她坐下來，開了機器，把線頭往壓腳下送，踩了一腳。
線走得直直的，沒有跳針。
她的手在抖，但線是直的。
她看著那根線，從機器里走出來，走在布料上，又直又勻，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她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只知道她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一上午，陳小美的心都不在活上。
線頭接錯了拆，拆了再接，接好了又錯了。
機器嗡嗡嗡地響著，她的腦子嗡嗡嗡地響著，兩種聲音攪在一起，攪得她頭疼。
王秀蘭來車間檢查，走到她工位旁邊停下來，拿起她做好的半成品看了看，眉頭皺了一下，放下，又拿起一件看了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線跡歪成這樣，你也交得出手？」
王秀蘭的聲音不大，但很重，像一盆冷水潑在臉上。
陳小美站起來，低著頭。
「王組長，對不起。
我重新做。」
「重新做？
這批貨下午就要，你重新做來得及嗎？」
王秀蘭把那件半成品扔在檯面上，布料落在機器上，軟塌塌的。
「打起精神來。
不想干就請假，別在這兒浪費布料。」
她說完轉身走了，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咔咔的。
陳小美坐下來，把廢料扯下來扔進廢料筐里，重新拿了一塊布料，深吸了一口氣，把線頭送進壓腳下，踩了一腳。
這回線走得直了。
她沒有停，一件接一件地做，手不停，腳不停，眼睛盯著針腳，一下都不敢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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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壓到心裡最深的地方，用一層又一層的土蓋上。
她不能出錯，不能再被王秀蘭罵，不能再讓人看出來她有心事。
中午下班鈴響了。
機器一台一台地關了，嗡嗡聲慢慢小了。
陳小美關了機器，收拾好台面，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她在想怎麼跟劉大勇說下班的事。
她不能告訴他實話，只能編個瞎話。
說出去買東西？
說去同事家？
說什麼好呢？
她的手指頭在桌上畫著圈，畫了一圈又一圈。
「小美！」
劉大勇的聲音從車間門口傳過來。
陳小美抬起頭，看見劉大勇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服，袖子卷到胳膊肘，臉上帶著笑。
他朝她招了招手，她站起來，走過去。
「走，吃飯去。
今天食堂有紅燒肉，我排了好長的隊才打到的。」
劉大勇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往外走。
陳小美被他拉著，跟在他旁邊。
她張了張嘴，想說「大勇，我下班有點事，要出去一趟」，話到嘴邊還沒說出來，劉大勇先開口了。
「小美，我跟你說個事。」
他的語氣有點鬱悶，眉頭微微皺著。
「我們領導讓我下了班加班一個半小時，說是想要培養我，讓我多學點技術。
我就答應了。」
陳小美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她想說的事不用說了，他加班，她正好可以去趙文軍那裡。
但她的心裡沒有一點慶幸，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像是被人用手攥著心，攥得她喘不上氣。
怎麼就這麼巧？
她想編瞎話，他主動給了她一個不用編瞎話的機會。
「行，我知道了，大勇。
那我等著你。」
她的聲音很平。
劉大勇轉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溫柔，很寵溺，眼睛裡全是她。
「嗯。
你下了班先回家，別亂跑。
我加完班就回去。」
陳小美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睛裡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愛，心裡像被人用刀子在剜。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怕一開口，聲音就會抖，眼淚就會掉下來。
兩個人到了食堂，打了飯，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
劉大勇把紅燒肉都夾到她碗裡，自己吃白菜。
「你多吃點，你現在是兩個人，不能餓著。」
陳小美看著碗裡那幾塊紅亮亮的肉，夾起來咬了一口。
肉燉得很爛，入口就化，但她嚼不出味道，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
「大勇，你也吃。」
「我不愛吃肉。
你吃。」
劉大勇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看著她。
「小美，你臉色還是不太好。
下午要是難受就請假，別硬撐。」
「我沒事。」
「你總說沒事。
我不放心你。」
劉大勇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等你辭了職，在家裡好好養著，我就放心了。」
陳小美低下頭，把碗裡的飯吃完了。
下午上班，陳小美坐在工位上，機器開著，手在動，活在做，但她的腦子裡一直在轉。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對不起劉大勇。
他對她那麼好，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
他什麼都不知道，還在高興地等著當爸爸。
可是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她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留下來了，就是一輩子的定時炸彈。
劉大勇遲早會發現，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她想好了，等這件事過去了，她就去找個醫院，把孩子打掉。
她不能讓他生下來，不能讓劉大勇替別人養孩子。
下班鈴響了。
陳小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裡的布料掉在了檯面上。
她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害怕，怕去趙文軍的宿舍，怕見到他，怕他又要對她做那些事。
但她不能不去。
她答應了，她不去，趙文軍就會把那些事告訴劉大勇。
她不能讓他知道，至少現在不能。
她站起來，收拾好東西，出了車間。
她沒有往廠門口走，沒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繞到了宿舍樓後面。
她低著頭，走得很快，怕被人看見。
宿舍樓後面的小路沒有人，牆根底下長著草，幾棵狗尾巴草在風裡搖著。
她上了樓梯。
樓梯里的燈管嗡嗡響著，灰白色的光照著她慌亂的影子。
她的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三樓到了。
走廊上空蕩蕩的，趙文軍的宿舍在走廊盡頭。
她走過去，門關著，沒有鎖。
她推開門，裡面沒有人。
房間還是那個樣子，四張床，兩張下鋪鋪著被子，一張上鋪堆著雜物，一張空著。
窗簾拉著，屋裡光線昏暗，空氣里有一股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悶悶的。
她站在門口，手指頭攥著門把手。
她不敢進去，但她知道自己必須進去。
她鬆開門把手，走進去，把門關上了。
她沒有開燈，怕被人看見。
她走到趙文軍的床前，彎下腰，把被子拉開，躺了上去。
床單是灰白色的，洗得發薄了，能看見下面床墊的紋路。
枕頭上有一股味道，說不清是什麼，像是男人的汗味，又像是洗衣粉的味道。
她側躺著，面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著身子，縮成了一團。
躺在趙文軍的床上後，陳小美便開始在心裡想著劉大勇。
他還在車間裡加班，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她已經回家了，以為她在家裡等他。
他不知道她躺在這裡，躺在另一個男人的床上，等著那個男人回來。
她的眼淚無聲地流著，流到了枕頭上。
她沒有擦，就那麼流著。
門外的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不急不慢，一步一步地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