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陳小美一夜失眠
陳小美站在水池邊，水龍頭的水還在嘩嘩地流，漫過了水池，淌到了地上。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在抖。
碗還攥在手裡，碗沿磕在池邊上，磕出了一道細小的裂縫。
她聽見劉大勇的喊聲從堂屋那邊傳過來，越來越近，腳步聲咚咚咚的，像打鼓。
「小美！小美！」
劉大勇衝進了灶房，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胳膊箍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轉了一圈。
灶房本來就不大，他這一轉，差點撞到了灶台。
「小美！咱們有孩子了！我要當爸爸了！」劉大勇的聲音大得灶房的牆壁都在震。
他把陳小美放下來，兩隻手捧著她的臉，眼睛亮得像兩盞燈，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你聽見沒有？我有孩子了！我要當爸爸了！」
他的臉上全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得額頭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的手指頭在陳小美臉上蹭來蹭去，像是摸不夠似的。
陳小美被他捧著臉，看著他那張興奮的、幸福的臉，心裡像被人用刀子在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堵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美，你說咱們給孩子取個什麼名字？」劉大勇鬆開她的臉，又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我要好好想想。男孩叫什麼，女孩叫什麼。我得想個好聽的，不能太土，也不能太怪。」
他一個人說了很多，語氣快得像連珠炮，根本不給陳小美插嘴的機會。
「以後咱們就不住這兒了。我得找個大點的房子，孩子要有地方住，不能跟咱們擠一張床。」
「我去多干點活，多掙點錢。工地那邊我再加個班，廠里這邊我也不能耽誤。累點就累點，我年輕，扛得住。」
「等孩子出生了，我就抱著他去廠里，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劉大勇當爹了！」
陳小美站在他旁邊，低著頭，聽著他說這些。
她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每一個字都像水一樣從她身上流過去了，流過去了就沒了。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像一團火，燒得她渾身發燙。
孩子不是劉大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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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把那團火燒下去了一點，又燒起來了。
「小美？小美！」
劉大勇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把陳小美從思緒里拽了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劉大勇的臉。
他的笑容收了一點，眉頭微微皺著，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
「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陳小美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
「不是。我就是累了，想休息。」
劉大勇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沒有血色的嘴唇，心疼了。
他趕緊鬆開了她，把她從灶房往外推。
「快去歇著。碗我來洗。你以後什麼都別幹了，好好養著。」
陳小美被他推著出了灶房，穿過堂屋，進了西屋。
她坐在床沿上，沒有脫鞋，沒有脫外套，就那麼坐著。
劉大勇跟進來，彎下腰，幫她把鞋脫了，把她的腳抬到床上。
「你先躺著，我去洗碗。待會兒我給你倒杯熱水。」
他出去了。
陳小美躺下來，面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
牆上有一個手指印，黑灰色的，不知道是誰蹭上去的。
她看著那個手指印，看了很久。
她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像有一萬隻螞蟻在裡面爬，爬得她頭疼。
孩子是趙文軍的。
這件事要是讓劉大勇知道了，他會怎麼樣？
他會瘋的。
他會去拼命。
他會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
他會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才讓陳小美受了這樣的委屈。
他可能會再動手，再被關進去。
她不能再讓他進去了。
這件事要是讓劉桂芳知道了，她會怎麼樣？
她會把陳小美趕出去。
她會逼劉大勇跟陳小美分手。
她好不容易才讓劉桂芳點了頭，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家，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她不能失去這一切。她不能失去劉大勇。
但孩子怎麼辦？
打掉？
她下不了手。那是一條命。
不管是誰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她懷著他，她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生下來？
生下來怎麼跟劉大勇解釋？
孩子長得像誰？
劉大勇不傻，他遲早會發現。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摸了摸。
肚皮還是平的，什麼都摸不出來。
但她知道，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地長大。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地流了滿臉。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她只知道，她完了。
她把被子拉到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蒙住了，在被子裡發抖。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走近了。
劉大勇端著一杯水進來了，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
「小美，水放著，你渴了喝。」
陳小美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假裝睡著了。
劉大勇在她旁邊坐下來，床墊陷了一下。
他沒有躺下，就那麼坐著，一隻手撐在她枕頭旁邊，低頭看著她。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熱乎乎的。
「我要當爸爸了。」
他小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她說。
「我要當爸爸了。」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里全是笑，壓不住的、從心底往外冒的笑。
「小美，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給你燉雞湯喝。我不會燉，我去學。我問我媽，讓她教我。」
他伸出手，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手指頭在她臉頰上蹭了一下。
「我劉大勇也有孩子了。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
陳小美閉著眼睛，聽著他的聲音，聽著他那種發自心底的高興，眼淚從閉著的眼皮底下不斷地往外涌，湧進了頭髮里，涌到了枕頭上。
她不敢動，不敢出聲，怕他發現。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劉大勇的聲音越來越小了，從絮叨變成了偶爾嘟囔一句，從嘟囔變成了均勻的呼吸。
他睡著了。
他坐在床沿上，上半身趴在枕頭旁邊，臉朝著她的方向，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陳小美慢慢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白白的，像一張哭過的臉。
他的臉被枕頭擠得變了形，嘴唇壓著被面，口水流了一點出來，洇濕了一小片。
他的眉頭是舒展開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他在夢裡也是高興的。
陳小美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了。
她慢慢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手指頭伸到一半，縮回去了。
她沒有資格碰他。
她髒了。
她的肚子裡懷著別人的孩子。
她把手縮回被窩裡，閉上了眼睛。
她睡不著。
她一直在想，這個孩子該怎麼辦。
打掉？生下來？
告訴劉大勇？瞞著他？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在抖。
碗還攥在手裡，碗沿磕在池邊上，磕出了一道細小的裂縫。
她聽見劉大勇的喊聲從堂屋那邊傳過來，越來越近，腳步聲咚咚咚的，像打鼓。
「小美！小美！」
劉大勇衝進了灶房，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胳膊箍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轉了一圈。
灶房本來就不大，他這一轉，差點撞到了灶台。
「小美！咱們有孩子了！我要當爸爸了！」劉大勇的聲音大得灶房的牆壁都在震。
他把陳小美放下來，兩隻手捧著她的臉，眼睛亮得像兩盞燈，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你聽見沒有？我有孩子了！我要當爸爸了！」
他的臉上全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得額頭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的手指頭在陳小美臉上蹭來蹭去，像是摸不夠似的。
陳小美被他捧著臉，看著他那張興奮的、幸福的臉，心裡像被人用刀子在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堵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美，你說咱們給孩子取個什麼名字？」劉大勇鬆開她的臉，又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我要好好想想。男孩叫什麼，女孩叫什麼。我得想個好聽的，不能太土，也不能太怪。」
他一個人說了很多，語氣快得像連珠炮，根本不給陳小美插嘴的機會。
「以後咱們就不住這兒了。我得找個大點的房子，孩子要有地方住，不能跟咱們擠一張床。」
「我去多干點活，多掙點錢。工地那邊我再加個班，廠里這邊我也不能耽誤。累點就累點，我年輕，扛得住。」
「等孩子出生了，我就抱著他去廠里，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劉大勇當爹了！」
陳小美站在他旁邊，低著頭，聽著他說這些。
她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每一個字都像水一樣從她身上流過去了，流過去了就沒了。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像一團火，燒得她渾身發燙。
孩子不是劉大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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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把那團火燒下去了一點，又燒起來了。
「小美？小美！」
劉大勇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把陳小美從思緒里拽了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劉大勇的臉。
他的笑容收了一點，眉頭微微皺著，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
「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陳小美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
「不是。我就是累了，想休息。」
劉大勇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沒有血色的嘴唇，心疼了。
他趕緊鬆開了她，把她從灶房往外推。
「快去歇著。碗我來洗。你以後什麼都別幹了，好好養著。」
陳小美被他推著出了灶房，穿過堂屋，進了西屋。
她坐在床沿上，沒有脫鞋，沒有脫外套，就那麼坐著。
劉大勇跟進來，彎下腰，幫她把鞋脫了，把她的腳抬到床上。
「你先躺著，我去洗碗。待會兒我給你倒杯熱水。」
他出去了。
陳小美躺下來，面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
牆上有一個手指印，黑灰色的，不知道是誰蹭上去的。
她看著那個手指印，看了很久。
她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像有一萬隻螞蟻在裡面爬，爬得她頭疼。
孩子是趙文軍的。
這件事要是讓劉大勇知道了，他會怎麼樣？
他會瘋的。
他會去拼命。
他會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
他會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才讓陳小美受了這樣的委屈。
他可能會再動手，再被關進去。
她不能再讓他進去了。
這件事要是讓劉桂芳知道了，她會怎麼樣？
她會把陳小美趕出去。
她會逼劉大勇跟陳小美分手。
她好不容易才讓劉桂芳點了頭，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家，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她不能失去這一切。她不能失去劉大勇。
但孩子怎麼辦？
打掉？
她下不了手。那是一條命。
不管是誰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她懷著他，她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生下來？
生下來怎麼跟劉大勇解釋？
孩子長得像誰？
劉大勇不傻，他遲早會發現。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摸了摸。
肚皮還是平的，什麼都摸不出來。
但她知道，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地長大。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地流了滿臉。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她只知道，她完了。
她把被子拉到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蒙住了，在被子裡發抖。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走近了。
劉大勇端著一杯水進來了，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
「小美，水放著，你渴了喝。」
陳小美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假裝睡著了。
劉大勇在她旁邊坐下來，床墊陷了一下。
他沒有躺下，就那麼坐著，一隻手撐在她枕頭旁邊，低頭看著她。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熱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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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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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里全是笑，壓不住的、從心底往外冒的笑。
「小美，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給你燉雞湯喝。我不會燉，我去學。我問我媽，讓她教我。」
他伸出手，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手指頭在她臉頰上蹭了一下。
「我劉大勇也有孩子了。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
陳小美閉著眼睛，聽著他的聲音，聽著他那種發自心底的高興，眼淚從閉著的眼皮底下不斷地往外涌，湧進了頭髮里，涌到了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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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沿上，上半身趴在枕頭旁邊，臉朝著她的方向，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陳小美慢慢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白白的，像一張哭過的臉。
他的臉被枕頭擠得變了形，嘴唇壓著被面，口水流了一點出來，洇濕了一小片。
他的眉頭是舒展開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他在夢裡也是高興的。
陳小美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了。
她慢慢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手指頭伸到一半，縮回去了。
她沒有資格碰他。
她髒了。
她的肚子裡懷著別人的孩子。
她把手縮回被窩裡，閉上了眼睛。
她睡不著。
她一直在想，這個孩子該怎麼辦。
打掉？生下來？
告訴劉大勇？瞞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