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劉大勇的決定
陳小美低著頭，一根一根地接著線頭。
她的手指頭從笨拙慢慢變得靈活了一些，雖然還是慢，但接上的線頭越來越多了，接頭處也平整了不少。
趙文軍站在旁邊看著，雙手抱在胸前，腳在地上輕輕點著，像是在打拍子。
「嗯，還行。」
他說了一句，語氣不冷不熱的。
陳小美沒有抬頭，繼續接著線頭。
她不想看他那張臉，不想看他鏡片後面那雙冷冷的眼睛。
趙文軍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陳小美以為他去忙別的事了，鬆了一口氣，手上的動作快了一點。
但她不知道的是，趙文軍繞到了機器後面，蹲了下來。
他的手從機器底下伸進去，摸到了一根調節線張力的螺絲，輕輕擰了幾下。
機器還在轉，陳小美沒有發現。
她拿起一根線頭，往機器里送。
線頭剛進去就被絞住了，機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線頭斷成了好幾截，碎線頭從機器縫隙里噴出來，落在檯面上，白花花的一片。
陳小美嚇了一跳，趕緊關了機器。
「怎麼了？」
趙文軍從機器後面探出頭來，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走過來看了看檯面上的碎線頭，皺了皺眉。
「哎呀，你這線頭沒接好，張力不對，一下子就絞了。」
陳小美看著那堆碎線頭，心裡慌了一下。
「我剛才接得好好的，突然就……」
「新機器就這樣，不穩定。」
趙文軍打斷了她，語氣很平淡，「沒事，繼續。
廢料先放一邊，待會兒王組長來了看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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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美點了點頭，重新拿起一根線頭，小心翼翼地往機器里送。
機器這次沒有絞線，但走出來的線跡歪歪扭扭的，松一段緊一段。
她不知道是機器的問題，以為是自己的手藝不行，心裡更慌了。
趙文軍站在旁邊，手指頭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目光從機器上移到陳小美的臉上，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動手，就那麼看著。
過了沒多久，王秀蘭來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服，頭髮燙著小卷，走路帶風，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響。
手裡拿著一個本子，邊走邊看，走到陳小美機器前面，停下來，看了看檯面上那堆碎線頭，又看了看機器上歪歪扭扭的線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是怎麼回事？」
王秀蘭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陳小美站起來，手指頭絞著衣角。
「王組長，我……我操作不熟練，出了點廢料。」
王秀蘭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彎下腰，從那堆碎線頭裡撿了幾根，又看了看機器上的線跡。
「你這廢料不少啊，光這一會兒就出了這麼多。
第一天來，也不該這樣。」
她直起腰，看著陳小美的臉。
「按照廠里的規定，廢料要扣工資的。」
陳小美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才第一天上班，還沒掙到錢就要被罰。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嗓子堵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文軍從旁邊走過來了，站在王秀蘭面前，臉上帶著笑，那種笑不是之前對陳小美的陰陽怪氣，是一種討好的、下屬對上司的笑。
「王組長，小美今天第一天來，不熟悉機器。
是我沒教好，不怪她。」
王秀蘭看了他一眼。
「趙文軍，你帶的新人？」
「對，我帶她。」
趙文軍搓了搓手，「這機器今天也不太穩定，張力老跑偏。
我待會兒調一下就好了。
您看這廢料……要不就算了？
下次再罰？」
王秀蘭看了看趙文軍，又看了看陳小美。
陳小美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王秀蘭沉默了一下，把那張紙塞回本子裡。
「行，這次算了。
下不為例。
再有下次，按規定罰。」
「謝謝王組長。」
趙文軍趕緊說。
王秀蘭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咔咔的，聲音越來越遠。
陳小美站在原地，腿有點軟，手還在抖。
趙文軍轉過頭看著她，臉上的笑收起來了，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沒事了，別怕。」
陳小美深吸了一口氣。
「趙師傅，謝謝你。
要不是你幫我說話，我就要被罰了。」
「謝什麼。」
趙文軍擺了擺手，語氣很隨意，「你跟著我的，我肯定幫你。
這是應該的。」
他走到機器後面，蹲下來，把那顆被擰松的螺絲擰緊了。
陳小美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只聽見扳手擰螺絲的聲音，咔噠咔噠的。
趙文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調好了，你再試試。」
陳小美坐下來，拿起一根線頭，往機器里送。
這回線走得直直的，沒有絞，也沒有歪。
她接了好幾根，每一根都好好的。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
趙文軍靠在機器邊上，雙手抱在胸前，「第一天來的新員工，下午都要自己嘗試獨立操作。
這是廠里的規矩。
你剛才廢料出得多，但也不全是你的問題，機器也有毛病。
你別太放在心上。」
陳小美點了點頭。
「趙師傅，我知道了。
但還是謝謝你。
要不是你幫我說話，我今天就要被罰錢了。」
趙文軍笑了笑，沒有再接話，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陳小美一直在練接線頭，練到手指頭都酸了，指腹上磨出了一道紅印子。
但她沒有停，她不想再出廢料，不想再被罰款，不想再欠趙文軍的人情。
趙文軍下午沒怎麼跟她說話，偶爾走過來看一眼，說一句「不錯」「可以」，又走了。
下班鈴響了。
車間的機器一台一台地關了，嗡嗡聲慢慢小了，最後安靜下來。
人們開始收拾東西，有的端著飯盒去食堂，有的拎著包往外走。
陳小美關了機器，把檯面上的線頭掃乾淨，把工具擺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劉大勇已經在車間門口等著了。
他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工服，頭髮有點亂，臉上有油污，但眼睛是亮的。
看見陳小美出來，他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第一天怎麼樣？
累不累？」
「還行。」
陳小美跟著他往外走，「就是出了點事。」
「什麼事？」
陳小美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說機器突然絞線了，出了好多廢料，王組長來了要罰錢，趙文軍幫她說了好話，才免了。
劉大勇聽完，眉頭皺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
「那就請他吃個飯。」
劉大勇說。
陳小美看著他。
「請他吃飯？」
「嗯。
不欠他的。
他幫你說了話，你請他吃頓飯，人情就還了。」
劉大勇的聲音不大，但很定，「以後他再找你麻煩，你也不虧欠他。」
陳小美想了想，覺得劉大勇說得對。
她不想欠趙文軍的人情，也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好欺負。
「行。
兩個人站在廠門口等著。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廠門口的人越來越少了，稀稀拉拉的。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趙文軍從廠里出來了。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過了，臉上洗過了，眼鏡擦得亮亮的，推著一輛黑色的自行車。
「趙師傅！」
陳小美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趙文軍看見她，又看見後面的劉大勇，愣了一下。
「怎麼了？」
「趙師傅，今天謝謝你幫我說話。
我想請你吃頓飯，就在廠門口的小飯館。」
陳小美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
趙文軍看了看陳小美，又看了看劉大勇，笑了一下。
那個笑不大，嘴角動了動，推了推眼鏡。
「行啊。
那我不客氣了。」
他把自行車推到路邊鎖好，跟著陳小美和劉大勇往廠門口的小飯館走。
她的手指頭從笨拙慢慢變得靈活了一些，雖然還是慢，但接上的線頭越來越多了，接頭處也平整了不少。
趙文軍站在旁邊看著，雙手抱在胸前，腳在地上輕輕點著，像是在打拍子。
「嗯，還行。」
他說了一句，語氣不冷不熱的。
陳小美沒有抬頭，繼續接著線頭。
她不想看他那張臉，不想看他鏡片後面那雙冷冷的眼睛。
趙文軍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陳小美以為他去忙別的事了，鬆了一口氣，手上的動作快了一點。
但她不知道的是，趙文軍繞到了機器後面，蹲了下來。
他的手從機器底下伸進去，摸到了一根調節線張力的螺絲，輕輕擰了幾下。
機器還在轉，陳小美沒有發現。
她拿起一根線頭，往機器里送。
線頭剛進去就被絞住了，機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線頭斷成了好幾截，碎線頭從機器縫隙里噴出來，落在檯面上，白花花的一片。
陳小美嚇了一跳，趕緊關了機器。
「怎麼了？」
趙文軍從機器後面探出頭來，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走過來看了看檯面上的碎線頭，皺了皺眉。
「哎呀，你這線頭沒接好，張力不對，一下子就絞了。」
陳小美看著那堆碎線頭，心裡慌了一下。
「我剛才接得好好的，突然就……」
「新機器就這樣，不穩定。」
趙文軍打斷了她，語氣很平淡，「沒事，繼續。
廢料先放一邊，待會兒王組長來了看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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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美點了點頭，重新拿起一根線頭，小心翼翼地往機器里送。
機器這次沒有絞線，但走出來的線跡歪歪扭扭的，松一段緊一段。
她不知道是機器的問題，以為是自己的手藝不行，心裡更慌了。
趙文軍站在旁邊，手指頭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目光從機器上移到陳小美的臉上，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動手，就那麼看著。
過了沒多久，王秀蘭來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服，頭髮燙著小卷，走路帶風，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響。
手裡拿著一個本子，邊走邊看，走到陳小美機器前面，停下來，看了看檯面上那堆碎線頭，又看了看機器上歪歪扭扭的線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是怎麼回事？」
王秀蘭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陳小美站起來，手指頭絞著衣角。
「王組長，我……我操作不熟練，出了點廢料。」
王秀蘭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彎下腰，從那堆碎線頭裡撿了幾根，又看了看機器上的線跡。
「你這廢料不少啊，光這一會兒就出了這麼多。
第一天來，也不該這樣。」
她直起腰，看著陳小美的臉。
「按照廠里的規定，廢料要扣工資的。」
陳小美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才第一天上班，還沒掙到錢就要被罰。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嗓子堵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文軍從旁邊走過來了，站在王秀蘭面前，臉上帶著笑，那種笑不是之前對陳小美的陰陽怪氣，是一種討好的、下屬對上司的笑。
「王組長，小美今天第一天來，不熟悉機器。
是我沒教好，不怪她。」
王秀蘭看了他一眼。
「趙文軍，你帶的新人？」
「對，我帶她。」
趙文軍搓了搓手，「這機器今天也不太穩定，張力老跑偏。
我待會兒調一下就好了。
您看這廢料……要不就算了？
下次再罰？」
王秀蘭看了看趙文軍，又看了看陳小美。
陳小美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王秀蘭沉默了一下，把那張紙塞回本子裡。
「行，這次算了。
下不為例。
再有下次，按規定罰。」
「謝謝王組長。」
趙文軍趕緊說。
王秀蘭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咔咔的，聲音越來越遠。
陳小美站在原地，腿有點軟，手還在抖。
趙文軍轉過頭看著她，臉上的笑收起來了，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沒事了，別怕。」
陳小美深吸了一口氣。
「趙師傅，謝謝你。
要不是你幫我說話，我就要被罰了。」
「謝什麼。」
趙文軍擺了擺手，語氣很隨意，「你跟著我的，我肯定幫你。
這是應該的。」
他走到機器後面，蹲下來，把那顆被擰松的螺絲擰緊了。
陳小美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只聽見扳手擰螺絲的聲音，咔噠咔噠的。
趙文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調好了，你再試試。」
陳小美坐下來，拿起一根線頭，往機器里送。
這回線走得直直的，沒有絞，也沒有歪。
她接了好幾根，每一根都好好的。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
趙文軍靠在機器邊上，雙手抱在胸前，「第一天來的新員工，下午都要自己嘗試獨立操作。
這是廠里的規矩。
你剛才廢料出得多，但也不全是你的問題，機器也有毛病。
你別太放在心上。」
陳小美點了點頭。
「趙師傅，我知道了。
但還是謝謝你。
要不是你幫我說話，我今天就要被罰錢了。」
趙文軍笑了笑，沒有再接話，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陳小美一直在練接線頭，練到手指頭都酸了，指腹上磨出了一道紅印子。
但她沒有停，她不想再出廢料，不想再被罰款，不想再欠趙文軍的人情。
趙文軍下午沒怎麼跟她說話，偶爾走過來看一眼，說一句「不錯」「可以」，又走了。
下班鈴響了。
車間的機器一台一台地關了，嗡嗡聲慢慢小了，最後安靜下來。
人們開始收拾東西，有的端著飯盒去食堂，有的拎著包往外走。
陳小美關了機器，把檯面上的線頭掃乾淨，把工具擺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劉大勇已經在車間門口等著了。
他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工服，頭髮有點亂，臉上有油污，但眼睛是亮的。
看見陳小美出來，他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第一天怎麼樣？
累不累？」
「還行。」
陳小美跟著他往外走，「就是出了點事。」
「什麼事？」
陳小美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說機器突然絞線了，出了好多廢料，王組長來了要罰錢，趙文軍幫她說了好話，才免了。
劉大勇聽完，眉頭皺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
「那就請他吃個飯。」
劉大勇說。
陳小美看著他。
「請他吃飯？」
「嗯。
不欠他的。
他幫你說了話，你請他吃頓飯，人情就還了。」
劉大勇的聲音不大，但很定，「以後他再找你麻煩，你也不虧欠他。」
陳小美想了想，覺得劉大勇說得對。
她不想欠趙文軍的人情，也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好欺負。
「行。
兩個人站在廠門口等著。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廠門口的人越來越少了，稀稀拉拉的。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趙文軍從廠里出來了。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過了，臉上洗過了，眼鏡擦得亮亮的，推著一輛黑色的自行車。
「趙師傅！」
陳小美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趙文軍看見她，又看見後面的劉大勇，愣了一下。
「怎麼了？」
「趙師傅，今天謝謝你幫我說話。
我想請你吃頓飯，就在廠門口的小飯館。」
陳小美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
趙文軍看了看陳小美，又看了看劉大勇，笑了一下。
那個笑不大，嘴角動了動，推了推眼鏡。
「行啊。
那我不客氣了。」
他把自行車推到路邊鎖好，跟著陳小美和劉大勇往廠門口的小飯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