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小心眼
趙文軍端著飯盒走過來，在劉大勇和陳小美對面坐下來，笑呵呵的，推了推眼鏡。
「咱仨坐一塊吃，不介意吧？」
劉大勇看了他一眼，筷子停了一下。
他不想跟這個人坐在一起，剛才那句「明天幫我打飯」已經讓他不舒服了。
但他看了一眼陳小美，想到她還要在趙文軍手底下學活，不能把關係搞僵。
他把那口氣咽下去了，點了點頭。
「坐吧。
不介意。」
趙文軍把飯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食堂打的飯菜，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米飯堆得尖尖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卻看著劉大勇。
「你也是新來的啊？
以前沒見過你。」
劉大勇低著頭吃飯。
「嗯，新來的。
修機組。」
「修機組好啊，技術活。」
趙文軍又夾了一塊肉，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又像是在想下一句說什麼。
他的目光在劉大勇臉上掃了一下，又移到陳小美臉上。
「陳小美，你今天學得挺快的。
接線頭一教就會，比我當年強多了。」
趙文軍的語氣帶著誇獎，但誇得有點過頭了，「聰明，手也巧。
你們縫紉車間出來的，到底不一樣。」
陳小美低著頭，扒了一口飯。
「趙師傅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實話。」
趙文軍笑呵呵的，又看了劉大勇一眼，「你對象有福氣啊，找了這麼能幹的姑娘。」
劉大勇沒有說話，筷子夾了一塊米飯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了。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繃著，不太高興。
陳小美在桌子底下伸手碰了碰他的手，他沒有回應。
三個人吃了一會兒，趙文軍的嘴一直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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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說廠里的伙食不如以前了，一會兒說車間主任王秀蘭管得太嚴，一會兒又說陳小美學得快，過兩天就能獨立上崗了。
他的話多，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試探什麼，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來掃去。
劉大勇全程沒有說話，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嗯」一聲。
飯吃到一半，劉大勇把筷子放下了。
「小美，吃完了嗎？」
「吃完了。」
「走吧，出去透透氣。」
陳小美看了趙文軍一眼，「趙師傅，我們先走了。」
趙文軍擺了擺手，嘴裡還含著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去吧去吧」。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出了食堂，在廠區里走了一會兒，在一棵大樹底下站住了。
樹幹很粗，枝葉茂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個個圓圓的光斑。
陳小美靠在大樹根上，劉大勇站在她面前。
「小美，以後你防備著點剛才那個人。」
劉大勇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認真。
陳小美看著他。
「你是說趙師傅？」
「嗯。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陳小美低下了頭。
「我知道了。」
「我不是不讓你跟人說話。
幹活歸幹活，別的少說。」
劉大勇伸出手，把她額前的頭髮撥到耳後，「他要是再讓你給他打飯，你就說沒空。
他要是不高興，讓他來找我。」
陳小美點了點頭。
「我知道。」
兩個人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把樹葉吹得嘩啦嘩啦響，光斑在地上晃來晃去，像是一群小魚在水裡游。
快到上班時間了，兩個人往回走。
劉大勇把陳小美送到車間門口，自己回修機組去了。
陳小美走進去，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趙文軍已經在了，正低著頭在修一台機器，滿手是油。
看見她回來，他放下扳手，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一下。
「回來了？」
「嗯。」
「你走了以後我把機器調了一下，現在好用了。
你來試試。」
陳小美坐下來，拿起一根線頭，開始接線。
趙文軍在旁邊看著，手指頭在桌沿上輕輕敲著。
陳小美接了幾根，雖然慢，但都接上了。
趙文軍點了點頭。
「可以，上手挺快。」
他頓了一下，像是隨口說了一句，「你對象長得也不好啊，配不上你。
你看你多年輕，他看著有點老了啊。」
陳小美的手指頭停了一下，捏著的線頭從指間滑出去，掉在機器上。
她沒有去撿，抬起頭看著趙文軍的臉。
他的臉上帶著笑，那個笑不大，嘴角動了動，像是在開玩笑，又不像。
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著，看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
「趙師傅，他是我對象。
好與不好都是我對象。
麻煩你別說了。」
陳小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不卑不亢，不帶怒，但很硬。
趙文軍的笑容僵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的臉色變了一瞬，像是被人潑了一杯冷水，從裡到外都涼了。
沉默了幾秒鐘。
趙文軍把椅子往後退了一點，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笑呵呵的、拉家常的語氣，變得硬邦邦的，像一塊生了鏽的鐵。
「行。
你行。」
他指了指面前的機器，從機器上扯下一把線頭，扔在檯面上。
「今天我教你的，你自己做一遍。
從接線頭到清花，全部自己來。」
他頓了頓，「要是做錯了，就罰你錢。
廠里的規矩，廢料扣工資。
別怪我沒提前告訴你。」
陳小美看著那堆線頭，又看了看趙文軍的臉。
那張臉上的笑已經完全沒有了，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冷冷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說「我看你有多大本事」。
陳小美沒有說話，低下頭，拿起線頭，開始接。
她的手指頭在抖，但盡力穩住。
一根，兩根，三根。
她接得很慢，但每根都接上了，沒有出錯。
趙文軍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的手指在機器上翻動，沒有說話。
車間裡的機器嗡嗡嗡地響著，像一群蜜蜂在飛。
外面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趙文軍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黑黑的，遮住了陳小美的手。
陳小美沒有抬頭，一根一根地接著線頭。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也濕了，但她沒有停。
她知道，她不能停。
停了就是認輸。
認輸了，以後在這個車間裡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咱仨坐一塊吃，不介意吧？」
劉大勇看了他一眼，筷子停了一下。
他不想跟這個人坐在一起，剛才那句「明天幫我打飯」已經讓他不舒服了。
但他看了一眼陳小美，想到她還要在趙文軍手底下學活，不能把關係搞僵。
他把那口氣咽下去了，點了點頭。
「坐吧。
不介意。」
趙文軍把飯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食堂打的飯菜，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米飯堆得尖尖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卻看著劉大勇。
「你也是新來的啊？
以前沒見過你。」
劉大勇低著頭吃飯。
「嗯，新來的。
修機組。」
「修機組好啊，技術活。」
趙文軍又夾了一塊肉，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又像是在想下一句說什麼。
他的目光在劉大勇臉上掃了一下，又移到陳小美臉上。
「陳小美，你今天學得挺快的。
接線頭一教就會，比我當年強多了。」
趙文軍的語氣帶著誇獎，但誇得有點過頭了，「聰明，手也巧。
你們縫紉車間出來的，到底不一樣。」
陳小美低著頭，扒了一口飯。
「趙師傅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實話。」
趙文軍笑呵呵的，又看了劉大勇一眼，「你對象有福氣啊，找了這麼能幹的姑娘。」
劉大勇沒有說話，筷子夾了一塊米飯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了。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繃著，不太高興。
陳小美在桌子底下伸手碰了碰他的手，他沒有回應。
三個人吃了一會兒，趙文軍的嘴一直沒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會兒說廠里的伙食不如以前了，一會兒說車間主任王秀蘭管得太嚴，一會兒又說陳小美學得快，過兩天就能獨立上崗了。
他的話多，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試探什麼，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來掃去。
劉大勇全程沒有說話，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嗯」一聲。
飯吃到一半，劉大勇把筷子放下了。
「小美，吃完了嗎？」
「吃完了。」
「走吧，出去透透氣。」
陳小美看了趙文軍一眼，「趙師傅，我們先走了。」
趙文軍擺了擺手，嘴裡還含著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去吧去吧」。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出了食堂，在廠區里走了一會兒，在一棵大樹底下站住了。
樹幹很粗，枝葉茂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個個圓圓的光斑。
陳小美靠在大樹根上，劉大勇站在她面前。
「小美，以後你防備著點剛才那個人。」
劉大勇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認真。
陳小美看著他。
「你是說趙師傅？」
「嗯。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陳小美低下了頭。
「我知道了。」
「我不是不讓你跟人說話。
幹活歸幹活，別的少說。」
劉大勇伸出手，把她額前的頭髮撥到耳後，「他要是再讓你給他打飯，你就說沒空。
他要是不高興，讓他來找我。」
陳小美點了點頭。
「我知道。」
兩個人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把樹葉吹得嘩啦嘩啦響，光斑在地上晃來晃去，像是一群小魚在水裡游。
快到上班時間了，兩個人往回走。
劉大勇把陳小美送到車間門口，自己回修機組去了。
陳小美走進去，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趙文軍已經在了，正低著頭在修一台機器，滿手是油。
看見她回來，他放下扳手，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一下。
「回來了？」
「嗯。」
「你走了以後我把機器調了一下，現在好用了。
你來試試。」
陳小美坐下來，拿起一根線頭，開始接線。
趙文軍在旁邊看著，手指頭在桌沿上輕輕敲著。
陳小美接了幾根，雖然慢，但都接上了。
趙文軍點了點頭。
「可以，上手挺快。」
他頓了一下，像是隨口說了一句，「你對象長得也不好啊，配不上你。
你看你多年輕，他看著有點老了啊。」
陳小美的手指頭停了一下，捏著的線頭從指間滑出去，掉在機器上。
她沒有去撿，抬起頭看著趙文軍的臉。
他的臉上帶著笑，那個笑不大，嘴角動了動，像是在開玩笑，又不像。
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著，看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
「趙師傅，他是我對象。
好與不好都是我對象。
麻煩你別說了。」
陳小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不卑不亢，不帶怒，但很硬。
趙文軍的笑容僵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的臉色變了一瞬，像是被人潑了一杯冷水，從裡到外都涼了。
沉默了幾秒鐘。
趙文軍把椅子往後退了一點，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笑呵呵的、拉家常的語氣，變得硬邦邦的，像一塊生了鏽的鐵。
「行。
你行。」
他指了指面前的機器，從機器上扯下一把線頭，扔在檯面上。
「今天我教你的，你自己做一遍。
從接線頭到清花，全部自己來。」
他頓了頓，「要是做錯了，就罰你錢。
廠里的規矩，廢料扣工資。
別怪我沒提前告訴你。」
陳小美看著那堆線頭，又看了看趙文軍的臉。
那張臉上的笑已經完全沒有了，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冷冷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說「我看你有多大本事」。
陳小美沒有說話，低下頭，拿起線頭，開始接。
她的手指頭在抖，但盡力穩住。
一根，兩根，三根。
她接得很慢，但每根都接上了，沒有出錯。
趙文軍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的手指在機器上翻動，沒有說話。
車間裡的機器嗡嗡嗡地響著，像一群蜜蜂在飛。
外面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趙文軍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黑黑的，遮住了陳小美的手。
陳小美沒有抬頭，一根一根地接著線頭。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也濕了，但她沒有停。
她知道，她不能停。
停了就是認輸。
認輸了，以後在這個車間裡就沒有好日子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