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除非死了否則不答應
劉桂芳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陳小美一大早就起來收拾東西，把病房裡的暖水壺、飯盒、毛巾一樣一樣裝進袋子裡。
劉大勇去辦出院手續，劉桂芳坐在床沿上，穿著那件灰藍色的舊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陳小美把被子疊好，床單抻平，又在床頭的柜子上檢查了一遍，怕落下什麼東西。
劉桂芳看著她忙前忙後，沒有說話，但目光不像以前那樣冷了。
劉大勇辦完手續回來，站在門口。
「媽，辦好了，走吧。」
三個人出了病房，下了樓。
陳小美走在前頭，劉桂芳走在中間，劉大勇走在最後面。
劉桂芳走得慢，陳小美就放慢步子等著她，沒有催。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但走得整整齊齊的。
出了醫院大門，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劉大勇去路邊攔了一輛三輪車，把東西搬上去，又把劉桂芳扶上去。
陳小美最後上車，坐在劉桂芳旁邊。
車子開動，風吹過來，把劉桂芳的頭髮吹亂了。
陳小美伸出手，想幫她攏一下，手伸到一半，縮回來了。
到了家，陳小美把劉桂芳扶到堂屋坐下，去灶房燒了水，倒了一碗端過來。
劉桂芳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劉大勇和陳小美兩個人站在面前，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的手，兩個人規規矩矩地站著。
「媽，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們說？」
劉大勇問。
劉桂芳沉默了一下，開口了。
「以後你倆好好幹活。
我在家裡給你們做飯。」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等攢夠了一筆錢，你們就結婚。
我這一生病，也想明白了。
我跟你們能跟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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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還是你們一起生活。」
陳小美的眼眶紅了，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劉大勇握緊了她的手，看著劉桂芳。
「媽，你放心。
我跟小美肯定好好過。
不會讓你操心的。」
陳小美也點了點頭。
「嬸，我會好好跟大勇過日子的。
我會好好幹活，好好照顧你。」
劉桂芳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端起碗把剩下的水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行了，你們忙去吧。
我歇一會兒。」
日子過了幾天。
劉大勇每天去工地，早出晚歸，身上總是灰撲撲的，臉曬黑了一層。
陳小美白天去飯店洗碗，晚上回來做飯。
劉桂芳說到做到，真的在家裡給他們做飯。
雖然還是話不多，偶爾會說一句「鹽放多了」或者「菜切得太碎了」，但不再罵人了。
陳小美每次洗碗的時候，劉桂芳都會在旁邊坐著，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灶房裡只有水龍頭的聲音和碗筷碰撞的聲音，不熱鬧，但也不冷了。
劉大勇幹了八天，掙了將近五百塊。
加上之前王倩倩借的錢還剩了一點，湊夠了六百塊。
那天晚上他從工地回來，把一堆零錢攤在床上，一塊的、五塊的、十塊的，一張一張地數，數了兩遍。
「夠了，小美。
咱倆的押金夠了。」
他的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額頭上的痂掉了，長出了新皮，粉嫩嫩的一小塊，在曬黑的臉上格外顯眼。
陳小美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又高興又心疼。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去了那個紡織廠。
人事科還是那個燙捲髮的女人坐在桌子後面。
看見他們又來了，抬了抬眼皮。
「錢湊夠了？」
劉大勇從口袋裡掏出六百塊錢，放在桌上。
女人數了一遍，開了一張收據，又拿出兩張表格讓他們填。
這次填得比上次利索多了——姓名、年齡、籍貫、工作經驗。
劉大勇在修機那一欄打了勾，陳小美在女工那一欄打了勾。
女人看了看表格，從抽屜里拿出兩個廠牌，一張寫著「修機組 劉大勇」，一張寫著「女工車間 陳小美」，照片是當場照的，一張一寸的小黑白照片，人小小的，臉白白的。
「明天來上班。
早上七點半，別遲到。」
陳小美接過那個廠牌，手指頭摸著上面的名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有工作了，就在劉大勇旁邊。
她不用再去飯店洗碗了，不用再把手泡得發白。
她要重新開始，在這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跟劉大勇一起。
從廠里出來，兩個人站在門口，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陳小美握著那個廠牌，劉大勇握著她的手。
「大勇，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劉大勇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她。
「打吧。」
陳小美接過手機，走到一邊，撥了她媽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餵？」
張桂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睡醒。
「媽，是我。
小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還知道打電話？
你跑了這麼多天，一個電話都不打，你心裡還有我這個媽嗎？」
陳小美咬著嘴唇，忍住了脾氣。
「媽，你胳膊好了沒有？」
「好什麼好？
你不管我了，我死了都沒人知道。」
張桂芳的聲音又尖又急，像一把鋸齒在割鐵皮。
陳小美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平。
「媽，我跟劉大勇在一起了。
我們很好。
他在工地幹活，我也找到了工作。
大勇他媽想跟你見一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然後張桂芳的聲音大起來了。
「見面？
見什麼面？
我跟她有什麼好見的？」
「媽，我們想結婚。
兩家見一面，把事情定下來。」
「結婚？
你跟劉大勇結婚？
我不同意！
他跟張磊比差遠了！
你要嫁就嫁張磊，劉大勇拿不出三萬塊，別想娶你！」
陳小美握著手機，手指頭收緊了一點，指節發白。
「媽，我不嫁張磊。
我死也不嫁他。」
「那你死去吧！」
張桂芳的聲音像一根針，從聽筒里扎出來，扎進陳小美的耳朵里，扎進她的心裡。
陳小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但她忍著沒掉下來，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子，嘴裡面有一絲鐵鏽的味道。
「媽，你就不能為我著想一次嗎？」
「我為你著想？
誰為我想著？
你爸的腿還要花錢，家裡的債還沒還清，你跑了，你讓我怎麼辦？」
陳小美閉上了眼睛，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媽，我求你了。」
「求我也沒用。
你們想結婚，除非我死了。」
張桂芳說完，電話掛了。
嘟嘟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一下一下的，像是一把錘子砸在陳小美的心上。
陳小美拿著手機，站在路邊，眼淚流了滿臉。
風吹過來，把眼淚吹乾了，又吹出新的。
劉大勇走過來，伸手想拿手機，看見她臉上的淚，手停了一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你媽不同意？」
陳小美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把手機還給劉大勇，聲音啞得厲害。
「她說除非她死。
不然不會讓我們結婚的。」
陳小美一大早就起來收拾東西，把病房裡的暖水壺、飯盒、毛巾一樣一樣裝進袋子裡。
劉大勇去辦出院手續，劉桂芳坐在床沿上，穿著那件灰藍色的舊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陳小美把被子疊好，床單抻平，又在床頭的柜子上檢查了一遍，怕落下什麼東西。
劉桂芳看著她忙前忙後，沒有說話，但目光不像以前那樣冷了。
劉大勇辦完手續回來，站在門口。
「媽，辦好了，走吧。」
三個人出了病房，下了樓。
陳小美走在前頭，劉桂芳走在中間，劉大勇走在最後面。
劉桂芳走得慢，陳小美就放慢步子等著她，沒有催。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但走得整整齊齊的。
出了醫院大門，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劉大勇去路邊攔了一輛三輪車，把東西搬上去，又把劉桂芳扶上去。
陳小美最後上車，坐在劉桂芳旁邊。
車子開動，風吹過來，把劉桂芳的頭髮吹亂了。
陳小美伸出手，想幫她攏一下，手伸到一半，縮回來了。
到了家，陳小美把劉桂芳扶到堂屋坐下，去灶房燒了水，倒了一碗端過來。
劉桂芳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劉大勇和陳小美兩個人站在面前，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的手，兩個人規規矩矩地站著。
「媽，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們說？」
劉大勇問。
劉桂芳沉默了一下，開口了。
「以後你倆好好幹活。
我在家裡給你們做飯。」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等攢夠了一筆錢，你們就結婚。
我這一生病，也想明白了。
我跟你們能跟多久？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以後還是你們一起生活。」
陳小美的眼眶紅了，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劉大勇握緊了她的手，看著劉桂芳。
「媽，你放心。
我跟小美肯定好好過。
不會讓你操心的。」
陳小美也點了點頭。
「嬸，我會好好跟大勇過日子的。
我會好好幹活，好好照顧你。」
劉桂芳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端起碗把剩下的水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行了，你們忙去吧。
我歇一會兒。」
日子過了幾天。
劉大勇每天去工地，早出晚歸，身上總是灰撲撲的，臉曬黑了一層。
陳小美白天去飯店洗碗，晚上回來做飯。
劉桂芳說到做到，真的在家裡給他們做飯。
雖然還是話不多，偶爾會說一句「鹽放多了」或者「菜切得太碎了」，但不再罵人了。
陳小美每次洗碗的時候，劉桂芳都會在旁邊坐著，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灶房裡只有水龍頭的聲音和碗筷碰撞的聲音，不熱鬧，但也不冷了。
劉大勇幹了八天，掙了將近五百塊。
加上之前王倩倩借的錢還剩了一點，湊夠了六百塊。
那天晚上他從工地回來，把一堆零錢攤在床上，一塊的、五塊的、十塊的，一張一張地數，數了兩遍。
「夠了，小美。
咱倆的押金夠了。」
他的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額頭上的痂掉了，長出了新皮，粉嫩嫩的一小塊，在曬黑的臉上格外顯眼。
陳小美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又高興又心疼。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去了那個紡織廠。
人事科還是那個燙捲髮的女人坐在桌子後面。
看見他們又來了，抬了抬眼皮。
「錢湊夠了？」
劉大勇從口袋裡掏出六百塊錢，放在桌上。
女人數了一遍，開了一張收據，又拿出兩張表格讓他們填。
這次填得比上次利索多了——姓名、年齡、籍貫、工作經驗。
劉大勇在修機那一欄打了勾，陳小美在女工那一欄打了勾。
女人看了看表格，從抽屜里拿出兩個廠牌，一張寫著「修機組 劉大勇」，一張寫著「女工車間 陳小美」，照片是當場照的，一張一寸的小黑白照片，人小小的，臉白白的。
「明天來上班。
早上七點半，別遲到。」
陳小美接過那個廠牌，手指頭摸著上面的名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有工作了，就在劉大勇旁邊。
她不用再去飯店洗碗了，不用再把手泡得發白。
她要重新開始，在這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跟劉大勇一起。
從廠里出來，兩個人站在門口，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陳小美握著那個廠牌，劉大勇握著她的手。
「大勇，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劉大勇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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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美接過手機，走到一邊，撥了她媽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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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睡醒。
「媽，是我。
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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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知道打電話？
你跑了這麼多天，一個電話都不打，你心裡還有我這個媽嗎？」
陳小美咬著嘴唇，忍住了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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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美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平。
「媽，我跟劉大勇在一起了。
我們很好。
他在工地幹活，我也找到了工作。
大勇他媽想跟你見一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然後張桂芳的聲音大起來了。
「見面？
見什麼面？
我跟她有什麼好見的？」
「媽，我們想結婚。
兩家見一面，把事情定下來。」
「結婚？
你跟劉大勇結婚？
我不同意！
他跟張磊比差遠了！
你要嫁就嫁張磊，劉大勇拿不出三萬塊，別想娶你！」
陳小美握著手機，手指頭收緊了一點，指節發白。
「媽，我不嫁張磊。
我死也不嫁他。」
「那你死去吧！」
張桂芳的聲音像一根針，從聽筒里扎出來，扎進陳小美的耳朵里，扎進她的心裡。
陳小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但她忍著沒掉下來，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子，嘴裡面有一絲鐵鏽的味道。
「媽，你就不能為我著想一次嗎？」
「我為你著想？
誰為我想著？
你爸的腿還要花錢，家裡的債還沒還清，你跑了，你讓我怎麼辦？」
陳小美閉上了眼睛，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媽，我求你了。」
「求我也沒用。
你們想結婚，除非我死了。」
張桂芳說完，電話掛了。
嘟嘟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一下一下的，像是一把錘子砸在陳小美的心上。
陳小美拿著手機，站在路邊，眼淚流了滿臉。
風吹過來，把眼淚吹乾了，又吹出新的。
劉大勇走過來，伸手想拿手機，看見她臉上的淚，手停了一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你媽不同意？」
陳小美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把手機還給劉大勇，聲音啞得厲害。
「她說除非她死。
不然不會讓我們結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