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母親答應了
病房裡很安靜。
劉桂芳靠在枕頭上，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頭微微蜷著，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
她看著陳小美，目光不像昨天那樣鋒利了，但還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認可，不是接納，是一種「我累了、不想再管了」的疲憊。
「你過來。」
她說。
陳小美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了，坐得很靠邊，身體繃著，後背不靠椅背。
劉桂芳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從心底最深處嘆出來的，把一輩子的力氣都嘆沒了。
「我跟你說幾句話。
你聽著就行，不用急著回答。」
陳小美點了點頭。
「我老了。
管不了他了。
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我自己知道。
他長大了，翅膀硬了，我說什麼他都不聽了。」
劉桂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怕陳小美聽不清。
「既然你們非得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
陳小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劉桂芳看她那個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勸，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
「但是我有幾個條件。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陳小美趕緊點頭，「嬸，你說。
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第一，你必須跟以前的人都斷了。
不管是什麼人，以前處過的、有牽扯的，都不能再聯繫。」
劉桂芳豎起一根手指頭，枯瘦的手指，關節粗大。
「我不管你以前有過什麼事，你既然跟了大勇，就得乾乾淨淨地跟他。
不能讓人說閒話，不能讓他抬不起頭。」
陳小美想到了張磊，想到了孫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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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都斷了。
我保證不聯繫他們。」
「第二，你必須上班掙錢。
不能光靠大勇一個人。
他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在家裡閒著，那可不行。
你們倆一起掙錢，一起過日子，誰也不能偷懶。」
陳小美說：「嬸，我昨天已經找了洗碗的活。
雖然錢不多，但我會好好干。」
劉桂芳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絲意外，但沒有誇她。
「第三，等你媽出院了，你必須把你父母叫過來，我們見一面。
兩家人坐到一起，把你們的事說清楚。
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
大勇是娶媳婦，不是偷人。
該走的過場要走，該見的人要見。」
陳小美愣了一下。
把她父母叫過來？
但她看了一眼劉桂芳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行。
等我媽好了，我把他們叫過來。」
劉桂芳看著她，看了好幾秒鐘，像是在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陳小美的目光沒有躲。
她知道自己答應的這些事不容易做到，但她願意去做。
為了劉大勇，她什麼都願意去做。
「行了，就這三條。
你記住就行。」
劉桂芳把手指頭縮回被子裡，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點，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你出去吧，把大勇叫進來。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陳小美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椅子扶手穩了一下，看著劉桂芳閉著眼睛的臉，那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每一道都很深。
「嬸，謝謝你。」
劉桂芳沒有睜眼，「別謝我。
我是為了我兒子。」
陳小美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劉大勇正站在走廊上，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的煙，在指間轉來轉去。
看見她出來，他把煙塞回口袋，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她沒為難你吧？」
陳小美看著他焦急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些血絲和擔心，突然覺得嗓子堵得厲害，像是有一團棉花塞在裡面，怎麼都咽不下去。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不是難過，是高興，是這陣子以來第一次真正的高興，像是壓在心上的那塊石頭終於被搬開了一條縫，透進來一絲光。
「大勇，你媽媽答應我們在一起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等了很久的判決書。
劉大勇愣住了，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臉上開始出現複雜的表情——驚訝、不敢相信、驚喜。
他的眼眶紅了，伸出手，把陳小美拉進了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打鼓。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嘴唇貼著她的頭髮，聲音悶悶的。
「真的？
她真的答應了？」
陳小美趴在他懷裡，眼淚流了滿臉，流在他的衣服上。
「真的。
她答應了。
她說我們在一起吧。
她讓我把以前的人都斷了，讓我上班掙錢，讓你把我父母叫過來見一面。」
她把劉桂芳的三個條件一條一條地說出來了，每說一條，劉大勇的胳膊就收緊一點，像是怕她跑了一樣。
「小美，你受苦了。」
劉大勇的聲音在發抖。
陳小美搖了搖頭，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厲害了。
她把這陣子所有的委屈、害怕、無助都哭了出來，哭劉桂芳罵她妖精，哭她在院子裡跪了一個小時，哭她去洗碗手泡得發白，哭她一個人睡在空蕩蕩的屋裡害怕得睡不著。
但現在不用怕了，劉桂芳答應了，她和劉大勇可以在一起了，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走廊上有人來來往往，有病人穿著病號服慢慢走過，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車輪碾過地面咕嚕咕嚕響。
有人看了他們一眼，有人沒看。
劉大勇不在乎，陳小美也不在乎。
兩個人抱了很久，久到陳小美的眼淚哭幹了，久到劉大勇的胸口濕了一大片。
陳小美從他懷裡退出來，用手背擦了擦臉，又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狼狽得不行，但她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劉大勇伸出手，用手指頭把她臉上沒擦乾淨的淚蹭掉了。
「走，進去看看媽。
她叫你進去你就進去，沒事了。」
陳小美點了點頭。
劉大勇拉著她的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劉桂芳閉著眼睛，呼吸很勻，像是睡著了，但眼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睡。
劉大勇沒有叫她，拉著陳小美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媽，小美進來了，你好好休息」，然後拉著陳小美在椅子上坐下來。
陳小美坐在椅子上，看著劉桂芳的臉。
那張臉還是瘦的，顴骨高高的，眼窩深深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
但現在看著不那麼可怕了，那些皺紋里藏著的不是一個惡毒的婆婆，是一個害怕兒子吃苦受騙的普通母親。
陳小美在心裡說：嬸，你放心，我會對大勇好的，我會好好掙錢，我會跟他好好過日子。
劉桂芳靠在枕頭上，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頭微微蜷著，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
她看著陳小美，目光不像昨天那樣鋒利了，但還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認可，不是接納，是一種「我累了、不想再管了」的疲憊。
「你過來。」
她說。
陳小美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了，坐得很靠邊，身體繃著，後背不靠椅背。
劉桂芳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從心底最深處嘆出來的，把一輩子的力氣都嘆沒了。
「我跟你說幾句話。
你聽著就行，不用急著回答。」
陳小美點了點頭。
「我老了。
管不了他了。
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我自己知道。
他長大了，翅膀硬了，我說什麼他都不聽了。」
劉桂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怕陳小美聽不清。
「既然你們非得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
陳小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劉桂芳看她那個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勸，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
「但是我有幾個條件。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陳小美趕緊點頭，「嬸，你說。
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第一，你必須跟以前的人都斷了。
不管是什麼人，以前處過的、有牽扯的，都不能再聯繫。」
劉桂芳豎起一根手指頭，枯瘦的手指，關節粗大。
「我不管你以前有過什麼事，你既然跟了大勇，就得乾乾淨淨地跟他。
不能讓人說閒話，不能讓他抬不起頭。」
陳小美想到了張磊，想到了孫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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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都斷了。
我保證不聯繫他們。」
「第二，你必須上班掙錢。
不能光靠大勇一個人。
他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在家裡閒著，那可不行。
你們倆一起掙錢，一起過日子，誰也不能偷懶。」
陳小美說：「嬸，我昨天已經找了洗碗的活。
雖然錢不多，但我會好好干。」
劉桂芳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絲意外，但沒有誇她。
「第三，等你媽出院了，你必須把你父母叫過來，我們見一面。
兩家人坐到一起，把你們的事說清楚。
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
大勇是娶媳婦，不是偷人。
該走的過場要走，該見的人要見。」
陳小美愣了一下。
把她父母叫過來？
但她看了一眼劉桂芳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行。
等我媽好了，我把他們叫過來。」
劉桂芳看著她，看了好幾秒鐘，像是在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陳小美的目光沒有躲。
她知道自己答應的這些事不容易做到，但她願意去做。
為了劉大勇，她什麼都願意去做。
「行了，就這三條。
你記住就行。」
劉桂芳把手指頭縮回被子裡，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點，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你出去吧，把大勇叫進來。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陳小美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椅子扶手穩了一下，看著劉桂芳閉著眼睛的臉，那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每一道都很深。
「嬸，謝謝你。」
劉桂芳沒有睜眼，「別謝我。
我是為了我兒子。」
陳小美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劉大勇正站在走廊上，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的煙，在指間轉來轉去。
看見她出來，他把煙塞回口袋，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她沒為難你吧？」
陳小美看著他焦急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些血絲和擔心，突然覺得嗓子堵得厲害，像是有一團棉花塞在裡面，怎麼都咽不下去。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不是難過，是高興，是這陣子以來第一次真正的高興，像是壓在心上的那塊石頭終於被搬開了一條縫，透進來一絲光。
「大勇，你媽媽答應我們在一起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等了很久的判決書。
劉大勇愣住了，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臉上開始出現複雜的表情——驚訝、不敢相信、驚喜。
他的眼眶紅了，伸出手，把陳小美拉進了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打鼓。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嘴唇貼著她的頭髮，聲音悶悶的。
「真的？
她真的答應了？」
陳小美趴在他懷裡，眼淚流了滿臉，流在他的衣服上。
「真的。
她答應了。
她說我們在一起吧。
她讓我把以前的人都斷了，讓我上班掙錢，讓你把我父母叫過來見一面。」
她把劉桂芳的三個條件一條一條地說出來了，每說一條，劉大勇的胳膊就收緊一點，像是怕她跑了一樣。
「小美，你受苦了。」
劉大勇的聲音在發抖。
陳小美搖了搖頭，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厲害了。
她把這陣子所有的委屈、害怕、無助都哭了出來，哭劉桂芳罵她妖精，哭她在院子裡跪了一個小時，哭她去洗碗手泡得發白，哭她一個人睡在空蕩蕩的屋裡害怕得睡不著。
但現在不用怕了，劉桂芳答應了，她和劉大勇可以在一起了，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走廊上有人來來往往，有病人穿著病號服慢慢走過，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車輪碾過地面咕嚕咕嚕響。
有人看了他們一眼，有人沒看。
劉大勇不在乎，陳小美也不在乎。
兩個人抱了很久，久到陳小美的眼淚哭幹了，久到劉大勇的胸口濕了一大片。
陳小美從他懷裡退出來，用手背擦了擦臉，又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狼狽得不行，但她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劉大勇伸出手，用手指頭把她臉上沒擦乾淨的淚蹭掉了。
「走，進去看看媽。
她叫你進去你就進去，沒事了。」
陳小美點了點頭。
劉大勇拉著她的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劉桂芳閉著眼睛，呼吸很勻，像是睡著了，但眼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睡。
劉大勇沒有叫她，拉著陳小美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媽，小美進來了，你好好休息」，然後拉著陳小美在椅子上坐下來。
陳小美坐在椅子上，看著劉桂芳的臉。
那張臉還是瘦的，顴骨高高的，眼窩深深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
但現在看著不那麼可怕了，那些皺紋里藏著的不是一個惡毒的婆婆，是一個害怕兒子吃苦受騙的普通母親。
陳小美在心裡說：嬸，你放心，我會對大勇好的，我會好好掙錢，我會跟他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