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住院。
劉桂芳靠著門框，臉色灰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緊緊閉著，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在起伏。
劉大勇一隻手還抱著陳小美，另一隻手扶著劉桂芳的頭，整個人僵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媽！媽你醒醒！」
劉大勇喊了兩聲，劉桂芳沒有反應。
陳小美從他懷裡掙扎著下來，腿發軟，扶住了牆才站穩。
她的頭還是暈的，但看見劉桂芳那個樣子，燒都嚇退了幾分。
「大勇，掐人中！快掐人中！」
陳小美的聲音又急又啞。
劉大勇蹲下來，用大拇指按在劉桂芳的人中上，使勁掐了一下。
劉桂芳的身子動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但沒有醒。
劉大勇又掐了一下，這回用了更大的力氣，指甲都陷進肉里了。
劉桂芳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堵住了，又像是在嘆氣。
「媽！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劉大勇的聲音帶著哭腔。
陳小美已經跑回屋裡，把手機拿出來了，手指頭抖得厲害，撥了好幾次才撥出去。
120通了，她說了地址，說有人暈倒了，對方說救護車馬上到。
掛了電話，她蹲在劉桂芳旁邊，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額頭是涼的，有汗，汗也是涼的，黏糊糊的。
兩個人守在劉桂芳身邊，不敢動她，不敢把她抬到床上去，怕亂動會出什麼事。
劉大勇一直握著劉桂芳的手，嘴裡不停地叫「媽，媽」。
陳小美蹲在旁邊，眼淚又掉下來了，不知道是委屈的還是嚇的。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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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了巷口，兩個穿白大褂的抬著擔架跑進來。
問了情況，量了血壓，說是血壓突然升高導致的暈厥，需要送醫院。
幾個人把劉桂芳抬上擔架，抬上了救護車。
劉大勇跟著上了車，陳小美也想上去，劉大勇拉了她一把，把她拽上去了。
救護車嗚嗚地響著，一路闖了幾個紅燈。
陳小美坐在車廂里，看著劉桂芳閉著眼睛躺在擔架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怕她有事，又怕她醒了以後繼續罵她。
兩種怕攪在一起，攪得她心慌。
到了醫院，劉桂芳被推進了急診室。
劉大勇和陳小美在外面等著。
等了沒多久，一個護士出來了，問誰是家屬。
劉大勇說我是她兒子。
護士說先去交費，住院押金先交一千。
劉大勇摸了摸口袋，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把口袋翻了個遍，連褲兜都掏了，掏出來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在一起不到一百塊。
他站在繳費窗口前面，手裡攥著那點錢，低著頭，一動不動。
陳小美走過來，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大勇，我打電話給倩倩姐。
讓她幫幫忙。」
劉大勇沒有攔住她。
陳小美走到走廊盡頭，拿起醫院大廳的公用電話，撥了王倩倩的手機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表姐，是我。
小美。」
「小美？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王倩倩的聲音一下子就緊了。
「我們這邊……大勇他媽暈倒了，現在在醫院。
需要交押金，我們身上沒那麼多錢。
你能不能……先借我們一千塊？
等我們有了馬上還。」
「行。
你把卡號給我，我現在就去銀行。」
陳小美報了卡號，王倩倩說了一句「等我」，電話就掛了。
陳小美站在電話旁邊，攥著話筒，手還在抖。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劉大勇的手機響了，是銀行的簡訊，一千塊到帳了。
劉大勇去交了費，回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兩個人又在走廊上等了一個多小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醫生出來說，病人已經醒了，沒有大礙，就是血壓高，加上情緒激動，導致了暫時性暈厥。
需要住院觀察兩天，沒什麼事就可以出院了。
劉大勇連說了好幾個謝謝，聲音都在發抖。
護士把劉桂芳轉到了普通病房。
劉大勇和陳小美跟進去的時候，劉桂芳已經睜開眼睛了，臉色還是很差，但比剛才好了一點，嘴唇上有了點血色。
她看見劉大勇，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看見了陳小美，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媽，你感覺怎麼樣了？」
劉大勇走到床邊，彎下腰看著劉桂芳。
劉桂芳沒有理他，眼睛直直地盯著陳小美。
那目光像一把生了鏽的刀，不快，但鈍鈍地割著人。
沉默了幾秒鐘，她抬起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指著門口。
「你出去。」
陳小美愣住了。
「出去。
我不想看見你。」
陳小美的嘴唇在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沒有說話，轉過身，走出了病房。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輕響。
她站在走廊上，靠著牆，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無聲地流了滿臉。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從她身邊經過，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沒看。
沒有人停下來問她怎麼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劉大勇一直沒有出來。
她擦了擦眼淚，轉身走了。
回到那個租來的小院，推開木門，院子裡空蕩蕩的，傍晚的風吹著狗尾巴草，沙沙的。
堂屋的門關著，灶房的門也關著。
她一個人站在院子中間，冷清得心裡發慌。
她走進西屋，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
沒有聲音，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一會兒，哭夠了，坐起來。
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劉大勇還在醫院，肯定還沒吃飯。
她去灶房看了看，還有半袋子面，幾個雞蛋，一把青菜。
她開始和面，擀麵條，切菜，燒水。
灶膛里的火映著她的臉，紅紅的，暖烘烘的。
她蹲在灶台前，看著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心裡想著劉大勇在醫院的走廊上，一定餓著肚子。
麵條煮好了，她把面和菜裝進飯盒裡，用毛巾包好，拎著去了醫院。
劉大勇還在病房裡，坐在劉桂芳床邊。
劉桂芳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還是不想說話。
陳小美把飯盒遞給劉大勇，沒進去，站在門口。
「大勇，給你帶了飯。
趁熱吃。」
劉大勇接過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的劉桂芳，壓低聲音。
「我媽好多了。
醫生說再觀察一天就能出院。
我正在勸她，你別擔心。」
陳小美點了點頭。
「我走了。
你晚上怎麼睡？」
「走廊上湊合一宿。
沒事。」
陳小美看著劉大勇的臉，看著他眼睛下面的青黑和嘴唇上的干皮，心疼得厲害，但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她低著頭走在街上，不知道該去哪兒。
不想回去，回去也是一個人。
走著走著，看見路邊有一家飯店，不大，門面裝潢得一般，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招聘洗碗工」三個字。
她在門口站了一秒鐘，推門進去了。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胖乎乎的，圍著一條油乎乎的圍裙。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她多大了，幹過沒有。
陳小美說二十八，沒幹過洗碗，但能吃苦。
老闆想了想說，試用三天，一天十五塊，管兩頓飯。
轉正了二十。
什麼時候能來？
陳小美說現在就能幹。
老闆指了指後面的廚房，讓她進去了。
廚房不大，堆著碗碟和鍋。
水池裡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樣，油膩膩的，碗邊上沾著菜葉和米粒。
陳小美系上圍裙，戴上膠皮手套，開水龍頭開始洗。
水是熱的，但洗潔精傷手，手套裡面很快就濕了，黏在皮膚上不舒服。
她沒有停，碗太多，洗了一個多小時才洗完。
腰酸得直不起來，手指頭泡得發白。
洗完碗，又幫著服務員拖了地，倒了垃圾。
九點半，老闆讓她下班了，給了她十五塊錢，說明天繼續。
陳小美把錢疊好放進口袋裡，出了飯店。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昏黃昏黃的，照著空蕩蕩的馬路。
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前面，像有人在前面牽著她走。
回到那個小院，灶房的燈黑著，堂屋的燈黑著，西屋的燈也黑著。
她一個人推開門，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天上幾顆星星，閃著冷冷的光。
她進了西屋，開了燈。
燈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
屋裡還是那個樣子，床，桌子，衣櫃。
劉大勇的衣服還掛在衣櫃裡，她的衣服貼著劉大勇的衣服，肩並肩地掛著。
她看著那兩件挨在一起的衣服，心裡空落落的。
她坐在床沿上，發了很久的呆。
躺下來，面朝牆。
牆上什麼也沒有，白得刺眼。
她閉上眼睛，被子拉到下巴，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冷。
被子是棉花的，沉甸甸的，但蓋在身上不暖和。
她蜷著身子，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遺棄的貓。
一晚上醒了好幾次，每次醒來屋裡都是黑的，旁邊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涼的。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起來，煮了粥，炒了個菜，裝進飯盒裡去了醫院。
到了病房門口，劉大勇正坐在床邊，劉桂芳靠在枕頭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看見陳小美進來，劉桂芳的臉上沒有表情。
劉大勇接過飯盒，打開，把粥遞給劉桂芳。
「媽，小美給你煮的粥，你喝點。」
劉桂芳看了那碗粥一眼，沒有接。
「你先放著。」
劉大勇把粥放在床頭柜上。
劉大勇看了陳小美一眼，陳小美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走。
劉桂芳喝完了粥，把碗放下，看著劉大勇。
「你先出去，我跟她說幾句話。」
劉大勇看了陳小美一眼，眼神里有擔心，也有無奈。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從陳小美身邊經過的時候，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指頭，然後出去了。
病房的門關上了，只剩陳小美和劉桂芳兩個人。
劉桂芳靠在枕頭上，看著她，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潭死水，風吹不動，雨打不透。
劉大勇一隻手還抱著陳小美，另一隻手扶著劉桂芳的頭，整個人僵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媽！媽你醒醒！」
劉大勇喊了兩聲，劉桂芳沒有反應。
陳小美從他懷裡掙扎著下來，腿發軟，扶住了牆才站穩。
她的頭還是暈的，但看見劉桂芳那個樣子，燒都嚇退了幾分。
「大勇，掐人中！快掐人中！」
陳小美的聲音又急又啞。
劉大勇蹲下來，用大拇指按在劉桂芳的人中上，使勁掐了一下。
劉桂芳的身子動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但沒有醒。
劉大勇又掐了一下，這回用了更大的力氣，指甲都陷進肉里了。
劉桂芳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堵住了，又像是在嘆氣。
「媽！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劉大勇的聲音帶著哭腔。
陳小美已經跑回屋裡，把手機拿出來了，手指頭抖得厲害，撥了好幾次才撥出去。
120通了，她說了地址，說有人暈倒了，對方說救護車馬上到。
掛了電話，她蹲在劉桂芳旁邊，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額頭是涼的，有汗，汗也是涼的，黏糊糊的。
兩個人守在劉桂芳身邊，不敢動她，不敢把她抬到床上去，怕亂動會出什麼事。
劉大勇一直握著劉桂芳的手，嘴裡不停地叫「媽，媽」。
陳小美蹲在旁邊，眼淚又掉下來了，不知道是委屈的還是嚇的。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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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把劉桂芳抬上擔架，抬上了救護車。
劉大勇跟著上了車，陳小美也想上去，劉大勇拉了她一把，把她拽上去了。
救護車嗚嗚地響著，一路闖了幾個紅燈。
陳小美坐在車廂里，看著劉桂芳閉著眼睛躺在擔架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怕她有事，又怕她醒了以後繼續罵她。
兩種怕攪在一起，攪得她心慌。
到了醫院，劉桂芳被推進了急診室。
劉大勇和陳小美在外面等著。
等了沒多久，一個護士出來了，問誰是家屬。
劉大勇說我是她兒子。
護士說先去交費，住院押金先交一千。
劉大勇摸了摸口袋，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把口袋翻了個遍，連褲兜都掏了，掏出來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在一起不到一百塊。
他站在繳費窗口前面，手裡攥著那點錢，低著頭，一動不動。
陳小美走過來，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大勇，我打電話給倩倩姐。
讓她幫幫忙。」
劉大勇沒有攔住她。
陳小美走到走廊盡頭，拿起醫院大廳的公用電話，撥了王倩倩的手機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表姐，是我。
小美。」
「小美？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王倩倩的聲音一下子就緊了。
「我們這邊……大勇他媽暈倒了，現在在醫院。
需要交押金，我們身上沒那麼多錢。
你能不能……先借我們一千塊？
等我們有了馬上還。」
「行。
你把卡號給我，我現在就去銀行。」
陳小美報了卡號，王倩倩說了一句「等我」，電話就掛了。
陳小美站在電話旁邊，攥著話筒，手還在抖。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劉大勇的手機響了，是銀行的簡訊，一千塊到帳了。
劉大勇去交了費，回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兩個人又在走廊上等了一個多小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醫生出來說，病人已經醒了，沒有大礙，就是血壓高，加上情緒激動，導致了暫時性暈厥。
需要住院觀察兩天，沒什麼事就可以出院了。
劉大勇連說了好幾個謝謝，聲音都在發抖。
護士把劉桂芳轉到了普通病房。
劉大勇和陳小美跟進去的時候，劉桂芳已經睜開眼睛了，臉色還是很差，但比剛才好了一點，嘴唇上有了點血色。
她看見劉大勇，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看見了陳小美，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媽，你感覺怎麼樣了？」
劉大勇走到床邊，彎下腰看著劉桂芳。
劉桂芳沒有理他，眼睛直直地盯著陳小美。
那目光像一把生了鏽的刀，不快，但鈍鈍地割著人。
沉默了幾秒鐘，她抬起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指著門口。
「你出去。」
陳小美愣住了。
「出去。
我不想看見你。」
陳小美的嘴唇在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沒有說話，轉過身，走出了病房。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輕響。
她站在走廊上，靠著牆，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無聲地流了滿臉。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從她身邊經過，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沒看。
沒有人停下來問她怎麼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劉大勇一直沒有出來。
她擦了擦眼淚，轉身走了。
回到那個租來的小院，推開木門，院子裡空蕩蕩的，傍晚的風吹著狗尾巴草，沙沙的。
堂屋的門關著，灶房的門也關著。
她一個人站在院子中間，冷清得心裡發慌。
她走進西屋，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
沒有聲音，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一會兒，哭夠了，坐起來。
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劉大勇還在醫院，肯定還沒吃飯。
她去灶房看了看，還有半袋子面，幾個雞蛋，一把青菜。
她開始和面，擀麵條，切菜，燒水。
灶膛里的火映著她的臉，紅紅的，暖烘烘的。
她蹲在灶台前，看著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心裡想著劉大勇在醫院的走廊上，一定餓著肚子。
麵條煮好了，她把面和菜裝進飯盒裡，用毛巾包好，拎著去了醫院。
劉大勇還在病房裡，坐在劉桂芳床邊。
劉桂芳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還是不想說話。
陳小美把飯盒遞給劉大勇，沒進去，站在門口。
「大勇，給你帶了飯。
趁熱吃。」
劉大勇接過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的劉桂芳，壓低聲音。
「我媽好多了。
醫生說再觀察一天就能出院。
我正在勸她，你別擔心。」
陳小美點了點頭。
「我走了。
你晚上怎麼睡？」
「走廊上湊合一宿。
沒事。」
陳小美看著劉大勇的臉，看著他眼睛下面的青黑和嘴唇上的干皮，心疼得厲害，但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她低著頭走在街上，不知道該去哪兒。
不想回去，回去也是一個人。
走著走著，看見路邊有一家飯店，不大，門面裝潢得一般，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招聘洗碗工」三個字。
她在門口站了一秒鐘，推門進去了。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胖乎乎的，圍著一條油乎乎的圍裙。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她多大了，幹過沒有。
陳小美說二十八，沒幹過洗碗，但能吃苦。
老闆想了想說，試用三天，一天十五塊，管兩頓飯。
轉正了二十。
什麼時候能來？
陳小美說現在就能幹。
老闆指了指後面的廚房，讓她進去了。
廚房不大，堆著碗碟和鍋。
水池裡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樣，油膩膩的，碗邊上沾著菜葉和米粒。
陳小美系上圍裙，戴上膠皮手套，開水龍頭開始洗。
水是熱的，但洗潔精傷手，手套裡面很快就濕了，黏在皮膚上不舒服。
她沒有停，碗太多，洗了一個多小時才洗完。
腰酸得直不起來，手指頭泡得發白。
洗完碗，又幫著服務員拖了地，倒了垃圾。
九點半，老闆讓她下班了，給了她十五塊錢，說明天繼續。
陳小美把錢疊好放進口袋裡，出了飯店。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昏黃昏黃的，照著空蕩蕩的馬路。
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前面，像有人在前面牽著她走。
回到那個小院，灶房的燈黑著，堂屋的燈黑著，西屋的燈也黑著。
她一個人推開門，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天上幾顆星星，閃著冷冷的光。
她進了西屋，開了燈。
燈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
屋裡還是那個樣子，床，桌子，衣櫃。
劉大勇的衣服還掛在衣櫃裡，她的衣服貼著劉大勇的衣服，肩並肩地掛著。
她看著那兩件挨在一起的衣服，心裡空落落的。
她坐在床沿上，發了很久的呆。
躺下來，面朝牆。
牆上什麼也沒有，白得刺眼。
她閉上眼睛，被子拉到下巴，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冷。
被子是棉花的，沉甸甸的，但蓋在身上不暖和。
她蜷著身子，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遺棄的貓。
一晚上醒了好幾次，每次醒來屋裡都是黑的，旁邊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涼的。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起來，煮了粥，炒了個菜，裝進飯盒裡去了醫院。
到了病房門口，劉大勇正坐在床邊，劉桂芳靠在枕頭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看見陳小美進來，劉桂芳的臉上沒有表情。
劉大勇接過飯盒，打開，把粥遞給劉桂芳。
「媽，小美給你煮的粥，你喝點。」
劉桂芳看了那碗粥一眼，沒有接。
「你先放著。」
劉大勇把粥放在床頭柜上。
劉大勇看了陳小美一眼，陳小美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走。
劉桂芳喝完了粥，把碗放下，看著劉大勇。
「你先出去，我跟她說幾句話。」
劉大勇看了陳小美一眼，眼神里有擔心，也有無奈。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從陳小美身邊經過的時候，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指頭，然後出去了。
病房的門關上了，只剩陳小美和劉桂芳兩個人。
劉桂芳靠在枕頭上，看著她，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潭死水，風吹不動，雨打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