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言熙辰沒有往沙發上坐，他這會兒已經完全醒神了，就站那一邊這看看，一邊手那捏捏。
哪裡還有進門前只想閉眼睡覺的樣子。
謝昭拿好洗漱用品站在一旁，望著他東摸摸西碰碰的樣子，原本還有點侷促尷尬的心，反倒慢慢放鬆下來。
見他這般好奇，謝昭索性開口，說起這間屋子的來歷。
「這套房子，是我高中就在京市讀書的時候住的，住到大學。」
言熙辰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向他。
「以前家裡重心都在京市，我不愛待老宅，多數時間都窩在這兒。」謝昭淡淡帶過，眼底掠過一點淺淡的舊色，「所以東西雜了些。」
言熙辰聽得有點出神，目光再次掃過整個客廳。
原來這些軟乎乎、可可愛愛的小東西，是陪著謝昭一整個少年時期的物件。
「要不要上樓看看臥室？」謝昭朝樓梯方向偏了偏下巴。
「嗯！」言熙辰立刻點頭，想知道謝昭的臥室是不是和樓下的一樣，整間毛茸茸。
木質樓梯踩上去帶著輕微綿軟的聲響，言熙辰著扶手一步步往上走，轉過拐角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整條走廊鋪著乾淨的淺色調，卻點綴著大片鮮亮的裝飾，看得人眼前一亮。
謝昭已經走到主臥門口，替他推開了門。
言熙辰邁進去，目光一下子收不回來了。
房間底色是溫吞米白和淺灰，可根本顧不上看那些，視線總被角角落落的鮮艷顏色勾走。
床尾搭著拼接色的床蓋，手辦一排排站在架子上，穿紅戴綠地擠在一起，連牆上的海報掛畫都像在吵架。
言熙辰不由自主地往裡走了兩步，目光從書桌滑到飄窗，又滑到收納架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瓶瓶罐罐，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這哪裡像臥室，分明像個個人小型展覽，把所有喜歡的物品都擺了出來。
走近書桌，言熙辰注意到在角落處擺著寥寥幾張相框。
最裡邊、最小的一張，是只純白長毛布偶貓的獨照。
小貓圓臉蛋、藍眼睛，乖乖趴在飄窗的陽光里，軟得像一團蓬鬆的棉花。
照片邊角微微泛舊，看得出年代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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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熙辰目光頓住，輕聲問：「這是謝總的貓嗎？很漂亮。」
謝昭看過去，眼神柔和了幾分，帶著點淡淡的悵然：「嗯，她叫麵團，這是她三歲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她從我兩歲的時候就陪著我，我十六歲那年走的。」
言熙辰心裡微微一怔，隨後瞭然。
難怪滿屋子毛茸茸、原來從小和毛茸茸一起長大的。
視線挪到旁邊一張稍大的合照。
鏡頭裡是五個青澀少年，站在庭院裡朝氣滿滿。
謝昭隨口淡淡介紹：「最右邊最高的是我大哥，比我大四歲，旁邊兩個是我朋友，中間是我，我左邊是我表哥林川，你上次在醫院見過的，那個醫生。」
整張照片氛圍熱鬧肆意，另外四個人全都笑得開朗張揚。
唯獨站在人群正中的少年謝昭，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唇線抿得筆直，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和周遭鮮活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可目光移到中間那張單人照時，所有刻板印象瞬間被打破。
照片裡還是這間臥室的飄窗，十三四歲的謝昭穿著寬鬆的白衛衣，懷裡抱著小小的麵團。
少年眉眼徹底彎起，眼底盛著乾乾淨淨的笑意，嘴角揚起明朗的弧度，笑得一臉恣意。
前後反差巨大的兩張照片擺在一起，格外鮮明。
言熙辰心裡忍不住感慨：謝昭大概是全世界最雙標的人，只對毛茸茸溫柔。
看完所有照片，兩人又在房間裡隨意轉了一圈，言熙辰伸手摸了摸架子上幾個軟乎乎的小掛件，心底滿足了。
等新鮮勁褪去，一身的睏倦疲憊又漫了上來。
謝昭看得出來他累了，適時開口：「看完就早點洗漱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看畫展。」
言熙辰點頭。
夜裡格外安靜，京市的晚風透過窗縫溜進來，帶著微涼的氣息。
兩人各自洗漱，分房休息。
一夜無夢。
……
第二天清晨。
天光透過薄紗窗簾漫進房間，金黃的晨光鋪滿床面，徹底驅散了夜裡的微涼。
窗外清脆的鳥鳴聲聲入耳。
言熙辰半睜著眼睛，外面的天色已經清亮通透。
他在床上懵懵躺了兩秒，腦子慢慢回籠，才想起今天要和謝昭去看畫展。
睡意瞬間散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簡單洗漱換好衣服。
剛走出臥室，樓下就傳來些許動靜。
謝昭已經收拾好了。
他換了一身淺米色的薄款針織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手腕。
下身是一條淺灰色的棉質休閒褲，褲腳微微堆在白色帆布鞋面上，整個人看著清爽又鬆弛，像剛從雜誌內頁里走出來的周末專欄。
餐桌上擺著幾道簡單溫熱的早餐。
「醒了？」謝昭抬眼看他，聲音溫和，「過來吃點東西。」
言熙辰和謝昭打了招呼，走過去坐下。
吃完早餐，兩人簡單收拾便出門。
市中心的美術館氣派又靜謐，不同於平日對外開放，今天整棟主樓都是封閉狀態。
門口沒有喧鬧的人流，只有寥寥幾輛車停在路邊，安保筆直站崗，來往的人皆是談吐沉穩、衣著考究。
言熙辰看著這陣仗，心裡隱約猜到不一般。
車子停穩，謝昭帶著他往裡走。
門口的工作人員核驗門票時態度恭敬。
等走進場館，四下安靜得落針可聞，偌大的展廳空曠雅致，人流量極少，每一位觀展的客人都隔著舒適的距離靜靜欣賞畫作。
踏入展廳的瞬間，一股安靜雅致的氣息撲面而來。
場館空曠通透，暖白色射燈溫柔灑落，人流量極少，每位觀展的人都自覺保持著安靜距離，只能聽見極輕的腳步聲與呼吸聲。
雖早就知道這個畫展的含金量，可當目光落向牆面時，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波瀾。
潔白素雅的展牆上，一幅幅歐洲古典油畫整齊陳列。
柔和的射燈打在畫布上，顏料紋理、百年歲月留下的細微質感都清晰可見。
復古的宮廷人像、靜謐的風景油畫、光影極致的靜物作品，每一幅都筆觸細膩、氛圍感極強。
色彩厚重又高級，隔著百年時光，依舊震撼人心。
兩人沿著展廳慢慢往前走，言熙辰看得很認真，每一幅畫都會駐足許久。
他學美術，懂得構圖、光影和色彩的含金量，正因為懂，才更真切感受到眼前真跡的震撼。
課本上、網絡上看過無數次的印刷圖，如今原作就在眼前，筆觸肌理、層次光影，是電子圖永遠復刻不出來的鮮活與厚重。
謝昭不怎麼說話，就安靜陪在他身邊。
旁人來看展大多帶著社交目的，走馬觀花、匆匆而過。
只有他，是耐心陪著言熙辰慢慢看、慢慢逛，他喜歡，謝昭就願意陪著，不論時間長短。
走到一幅光影溫柔的少女畫像前，言熙辰停下腳步，看得微微出神。
謝昭也跟著駐足，低聲問：「喜歡這幅？」
言熙辰輕輕點頭，眼神亮晶晶的：「嗯，這幅的光影處理是教科書級別的，實物比文獻記錄里還要絕。」
他語氣里藏不住歡喜，眉眼彎彎的。
謝昭側頭看著他。
少年眼裡映著畫展暖柔的燈光，也映著滿室百年油畫的溫柔光影。
比起滿廳價值連城的畫作，他眼底的光亮，反倒更讓謝昭挪不開目光。
謝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輕聲道：
「喜歡的話，以後有類似的展，我再帶你來看。」
言熙辰正盯著畫看得入神，聞言隨口「嗯」了一聲，應得心不在焉。
又過了兩秒，他才慢慢回過味來「以後有類似的展，再帶他來看？」這話怎麼聽著，像在給他一個人開小灶似的。
他抬眼看向謝昭，對方神色如常，目光還落在畫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意味。
言熙辰抿了抿唇，那點彆扭在舌尖滾了一圈，到底沒說出口，只不輕不重地補了句：「行啊，那下次換我請謝總吃飯，總不能老白蹭謝總的。」
謝昭偏頭看他，眼底漾開一點很淡的笑意：「好，那我記著了。」
言熙辰「嗯」了一聲，把目光重新轉回畫上，耳根卻悄悄熱了半度。
他怎麼總覺得……這人笑起來的模樣，有點晃眼。
不是只會對小貓笑嗎？
看完最後一幅畫，已經快下午三點。謝昭帶著他出了主展廳，拐進美術館旁邊的文創街區。
和剛才安靜肅穆的氛圍截然不同，這兒人流如織，小攤上擺著各種手工陶器、手繪明信片、毛線鉤的小玩偶，熱熱鬧鬧的。
逛到一家賣紙品的小店，他腳步頓住，盯著架子上幾本燙金封面的手帳本看了一會兒。
「喜歡那個？」謝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嗯，紙張摸著挺舒服。」言熙辰伸手摸了摸封面，又收回來，該花花該省省，「不過看一眼就好，家裡還有好多，買了也是在家擺著。」
謝昭沒接話，只是趁他轉身去看別的攤位時，折回店裡，把那本手帳本和配套的鋼筆一併買了，塞進紙袋裡。
逛了小半條街，言熙辰的步子明顯慢下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打哈欠。
謝昭瞥他一眼，適時開口：「餓不餓？前面有家館子，清淡口的，先去吃點東西？」
「好。」
言熙辰點點頭，他確實有點餓了，中午都沒吃多少。
館子藏在巷子深處，門面不大，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木桌木椅，暖黃的燈，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小品，安安靜靜的。
謝昭點了一盅雞湯、一碟清炒時蔬、一份蒸鱸魚，又給他添了碗軟糯的白粥。
言熙辰喝了一口雞湯，溫潤的鮮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得渾身都鬆快不少。
他忍不住多喝了兩口，才放下勺子：「這湯好喝。」
「喜歡就多喝點。」謝昭給他又舀了一勺，「他家老闆是廣府人，煲湯有年頭了。」
兩人就著熱湯閒聊，聊著聊著，話題繞回了剛才的畫展。
言熙辰難得話多起來，說起那幅少女畫像的光影處理，說起古典油畫裡那種層層罩染的技法，眼睛亮亮的，筷子都忘了動。
謝昭也不打斷他，就安靜聽著，偶爾接一句，把轉到面前的菜又往他那邊推了推。
言熙辰說到最後，笑著看謝昭：「謝總，今天謝謝你，我看得很開心。」
謝昭微微一怔，隨即也笑道：「不用謝，本來就是我約你出來玩，你玩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言熙辰頓了頓，低頭扒了口粥，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想了想，生硬的轉移話題：「謝總怎麼不吃？我都沒見你動幾次筷子。」
謝昭瞧著他刻意轉移話題、眼珠微微亂瞟的模樣，夾起一筷青菜放進嘴裡，唇角帶笑道：「我不怎麼餓，你別光埋頭喝粥，這菜味道挺好，嘗嘗。」
言熙辰點頭應了一聲，繼續扒粥。
吃完飯走出館子，天邊已經燒起橘粉色的晚霞，把整條老街都染得暖融融的。
謝昭看了眼時間：「今晚回江城嗎？還是等明天早上？」
「今晚吧。」言熙辰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謝總公司不忙？今天陪我逛了一天。」
「不忙，謝氏不會我一天不上班就倒了。」謝昭語氣自然，「周末本來就沒什麼事。」
言熙辰「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回到江城，天已經徹底黑了。
謝昭開車將言熙辰送回學校。
到了宿舍樓下，路燈亮著，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言熙辰解開安全帶，拎著東西要下車，想了想，又回頭看向謝昭：「那個……謝總回去也早點休息。」
「嗯。」謝昭坐在車裡，目光落在他身上，溫溫的，「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早上記得起來吃早飯。」
「知道，我走了。」言熙辰推開車門，又頓了一下，補了句，「謝總再見，路上開車慢點。」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話脫口而出得有點太自然了。
謝昭唇角彎了彎：「好。」
言熙辰趕緊關上車門，拎著東西快步往樓里走。
走了幾步，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謝昭的車還停在原地，車燈亮著，沒有立刻開走。
他趕緊轉回頭，加快了腳步。
推開宿舍門，林陽正盤腿坐在椅子上打遊戲，聽見動靜立刻抬頭，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喲！回來啦！」
他扔下手機，湊過來上下打量言熙辰，一臉八卦：「怎麼樣怎麼樣？和謝總單獨待了一整天，感覺怎麼樣？好玩嗎緊張嗎尷尬嗎？」
「話說昨天你跟我說要和謝總一起出去玩，我都驚呆了，忍了一天沒發信息給你，就怕耽誤你倆玩，謝總嫌棄你敷衍他。」
「還好，謝總人……」言熙辰把東西放桌上，想到謝昭那一屋子毛茸茸，和這兩天的大學生穿搭，脫口而出，「挺可愛的。」
「可愛？？」林陽表情驚嚇，「謝總？謝昭？辰辰你確定？？」
可愛這個詞，和謝昭一看就不搭邊！
「嗯，毛茸茸很可愛。」言熙辰瞥他一眼，懶得解釋，拿了睡衣就往衛生間走，「我洗澡了，你打你的遊戲去。」
林陽呆在原地，表情扭曲：「謝總毛茸茸？！不是這對嗎這？」辰辰到底怎麼想的？今天和謝總出去玩到底發生了什麼？
哪裡還有進門前只想閉眼睡覺的樣子。
謝昭拿好洗漱用品站在一旁，望著他東摸摸西碰碰的樣子，原本還有點侷促尷尬的心，反倒慢慢放鬆下來。
見他這般好奇，謝昭索性開口，說起這間屋子的來歷。
「這套房子，是我高中就在京市讀書的時候住的，住到大學。」
言熙辰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向他。
「以前家裡重心都在京市，我不愛待老宅，多數時間都窩在這兒。」謝昭淡淡帶過，眼底掠過一點淺淡的舊色，「所以東西雜了些。」
言熙辰聽得有點出神，目光再次掃過整個客廳。
原來這些軟乎乎、可可愛愛的小東西，是陪著謝昭一整個少年時期的物件。
「要不要上樓看看臥室？」謝昭朝樓梯方向偏了偏下巴。
「嗯！」言熙辰立刻點頭，想知道謝昭的臥室是不是和樓下的一樣，整間毛茸茸。
木質樓梯踩上去帶著輕微綿軟的聲響，言熙辰著扶手一步步往上走，轉過拐角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整條走廊鋪著乾淨的淺色調，卻點綴著大片鮮亮的裝飾，看得人眼前一亮。
謝昭已經走到主臥門口，替他推開了門。
言熙辰邁進去，目光一下子收不回來了。
房間底色是溫吞米白和淺灰，可根本顧不上看那些，視線總被角角落落的鮮艷顏色勾走。
床尾搭著拼接色的床蓋，手辦一排排站在架子上，穿紅戴綠地擠在一起，連牆上的海報掛畫都像在吵架。
言熙辰不由自主地往裡走了兩步，目光從書桌滑到飄窗，又滑到收納架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瓶瓶罐罐，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這哪裡像臥室，分明像個個人小型展覽，把所有喜歡的物品都擺了出來。
走近書桌，言熙辰注意到在角落處擺著寥寥幾張相框。
最裡邊、最小的一張，是只純白長毛布偶貓的獨照。
小貓圓臉蛋、藍眼睛，乖乖趴在飄窗的陽光里，軟得像一團蓬鬆的棉花。
照片邊角微微泛舊，看得出年代很久。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言熙辰目光頓住，輕聲問：「這是謝總的貓嗎？很漂亮。」
謝昭看過去，眼神柔和了幾分，帶著點淡淡的悵然：「嗯，她叫麵團，這是她三歲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她從我兩歲的時候就陪著我，我十六歲那年走的。」
言熙辰心裡微微一怔，隨後瞭然。
難怪滿屋子毛茸茸、原來從小和毛茸茸一起長大的。
視線挪到旁邊一張稍大的合照。
鏡頭裡是五個青澀少年，站在庭院裡朝氣滿滿。
謝昭隨口淡淡介紹：「最右邊最高的是我大哥，比我大四歲，旁邊兩個是我朋友，中間是我，我左邊是我表哥林川，你上次在醫院見過的，那個醫生。」
整張照片氛圍熱鬧肆意，另外四個人全都笑得開朗張揚。
唯獨站在人群正中的少年謝昭，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唇線抿得筆直，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和周遭鮮活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可目光移到中間那張單人照時，所有刻板印象瞬間被打破。
照片裡還是這間臥室的飄窗，十三四歲的謝昭穿著寬鬆的白衛衣，懷裡抱著小小的麵團。
少年眉眼徹底彎起，眼底盛著乾乾淨淨的笑意，嘴角揚起明朗的弧度，笑得一臉恣意。
前後反差巨大的兩張照片擺在一起，格外鮮明。
言熙辰心裡忍不住感慨：謝昭大概是全世界最雙標的人，只對毛茸茸溫柔。
看完所有照片，兩人又在房間裡隨意轉了一圈，言熙辰伸手摸了摸架子上幾個軟乎乎的小掛件，心底滿足了。
等新鮮勁褪去，一身的睏倦疲憊又漫了上來。
謝昭看得出來他累了，適時開口：「看完就早點洗漱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看畫展。」
言熙辰點頭。
夜裡格外安靜，京市的晚風透過窗縫溜進來，帶著微涼的氣息。
兩人各自洗漱，分房休息。
一夜無夢。
……
第二天清晨。
天光透過薄紗窗簾漫進房間，金黃的晨光鋪滿床面，徹底驅散了夜裡的微涼。
窗外清脆的鳥鳴聲聲入耳。
言熙辰半睜著眼睛，外面的天色已經清亮通透。
他在床上懵懵躺了兩秒，腦子慢慢回籠，才想起今天要和謝昭去看畫展。
睡意瞬間散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簡單洗漱換好衣服。
剛走出臥室，樓下就傳來些許動靜。
謝昭已經收拾好了。
他換了一身淺米色的薄款針織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手腕。
下身是一條淺灰色的棉質休閒褲，褲腳微微堆在白色帆布鞋面上，整個人看著清爽又鬆弛，像剛從雜誌內頁里走出來的周末專欄。
餐桌上擺著幾道簡單溫熱的早餐。
「醒了？」謝昭抬眼看他，聲音溫和，「過來吃點東西。」
言熙辰和謝昭打了招呼，走過去坐下。
吃完早餐，兩人簡單收拾便出門。
市中心的美術館氣派又靜謐，不同於平日對外開放，今天整棟主樓都是封閉狀態。
門口沒有喧鬧的人流，只有寥寥幾輛車停在路邊，安保筆直站崗，來往的人皆是談吐沉穩、衣著考究。
言熙辰看著這陣仗，心裡隱約猜到不一般。
車子停穩，謝昭帶著他往裡走。
門口的工作人員核驗門票時態度恭敬。
等走進場館，四下安靜得落針可聞，偌大的展廳空曠雅致，人流量極少，每一位觀展的客人都隔著舒適的距離靜靜欣賞畫作。
踏入展廳的瞬間，一股安靜雅致的氣息撲面而來。
場館空曠通透，暖白色射燈溫柔灑落，人流量極少，每位觀展的人都自覺保持著安靜距離，只能聽見極輕的腳步聲與呼吸聲。
雖早就知道這個畫展的含金量，可當目光落向牆面時，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波瀾。
潔白素雅的展牆上，一幅幅歐洲古典油畫整齊陳列。
柔和的射燈打在畫布上，顏料紋理、百年歲月留下的細微質感都清晰可見。
復古的宮廷人像、靜謐的風景油畫、光影極致的靜物作品，每一幅都筆觸細膩、氛圍感極強。
色彩厚重又高級，隔著百年時光，依舊震撼人心。
兩人沿著展廳慢慢往前走，言熙辰看得很認真，每一幅畫都會駐足許久。
他學美術，懂得構圖、光影和色彩的含金量，正因為懂，才更真切感受到眼前真跡的震撼。
課本上、網絡上看過無數次的印刷圖，如今原作就在眼前，筆觸肌理、層次光影，是電子圖永遠復刻不出來的鮮活與厚重。
謝昭不怎麼說話，就安靜陪在他身邊。
旁人來看展大多帶著社交目的，走馬觀花、匆匆而過。
只有他，是耐心陪著言熙辰慢慢看、慢慢逛，他喜歡，謝昭就願意陪著，不論時間長短。
走到一幅光影溫柔的少女畫像前，言熙辰停下腳步，看得微微出神。
謝昭也跟著駐足，低聲問：「喜歡這幅？」
言熙辰輕輕點頭，眼神亮晶晶的：「嗯，這幅的光影處理是教科書級別的，實物比文獻記錄里還要絕。」
他語氣里藏不住歡喜，眉眼彎彎的。
謝昭側頭看著他。
少年眼裡映著畫展暖柔的燈光，也映著滿室百年油畫的溫柔光影。
比起滿廳價值連城的畫作，他眼底的光亮，反倒更讓謝昭挪不開目光。
謝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輕聲道：
「喜歡的話，以後有類似的展，我再帶你來看。」
言熙辰正盯著畫看得入神，聞言隨口「嗯」了一聲，應得心不在焉。
又過了兩秒，他才慢慢回過味來「以後有類似的展，再帶他來看？」這話怎麼聽著，像在給他一個人開小灶似的。
他抬眼看向謝昭，對方神色如常，目光還落在畫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意味。
言熙辰抿了抿唇，那點彆扭在舌尖滾了一圈，到底沒說出口，只不輕不重地補了句：「行啊，那下次換我請謝總吃飯，總不能老白蹭謝總的。」
謝昭偏頭看他，眼底漾開一點很淡的笑意：「好，那我記著了。」
言熙辰「嗯」了一聲，把目光重新轉回畫上，耳根卻悄悄熱了半度。
他怎麼總覺得……這人笑起來的模樣，有點晃眼。
不是只會對小貓笑嗎？
看完最後一幅畫，已經快下午三點。謝昭帶著他出了主展廳，拐進美術館旁邊的文創街區。
和剛才安靜肅穆的氛圍截然不同，這兒人流如織，小攤上擺著各種手工陶器、手繪明信片、毛線鉤的小玩偶，熱熱鬧鬧的。
逛到一家賣紙品的小店，他腳步頓住，盯著架子上幾本燙金封面的手帳本看了一會兒。
「喜歡那個？」謝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嗯，紙張摸著挺舒服。」言熙辰伸手摸了摸封面，又收回來，該花花該省省，「不過看一眼就好，家裡還有好多，買了也是在家擺著。」
謝昭沒接話，只是趁他轉身去看別的攤位時，折回店裡，把那本手帳本和配套的鋼筆一併買了，塞進紙袋裡。
逛了小半條街，言熙辰的步子明顯慢下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打哈欠。
謝昭瞥他一眼，適時開口：「餓不餓？前面有家館子，清淡口的，先去吃點東西？」
「好。」
言熙辰點點頭，他確實有點餓了，中午都沒吃多少。
館子藏在巷子深處，門面不大，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木桌木椅，暖黃的燈，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小品，安安靜靜的。
謝昭點了一盅雞湯、一碟清炒時蔬、一份蒸鱸魚，又給他添了碗軟糯的白粥。
言熙辰喝了一口雞湯，溫潤的鮮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得渾身都鬆快不少。
他忍不住多喝了兩口，才放下勺子：「這湯好喝。」
「喜歡就多喝點。」謝昭給他又舀了一勺，「他家老闆是廣府人，煲湯有年頭了。」
兩人就著熱湯閒聊，聊著聊著，話題繞回了剛才的畫展。
言熙辰難得話多起來，說起那幅少女畫像的光影處理，說起古典油畫裡那種層層罩染的技法，眼睛亮亮的，筷子都忘了動。
謝昭也不打斷他，就安靜聽著，偶爾接一句，把轉到面前的菜又往他那邊推了推。
言熙辰說到最後，笑著看謝昭：「謝總，今天謝謝你，我看得很開心。」
謝昭微微一怔，隨即也笑道：「不用謝，本來就是我約你出來玩，你玩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言熙辰頓了頓，低頭扒了口粥，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想了想，生硬的轉移話題：「謝總怎麼不吃？我都沒見你動幾次筷子。」
謝昭瞧著他刻意轉移話題、眼珠微微亂瞟的模樣，夾起一筷青菜放進嘴裡，唇角帶笑道：「我不怎麼餓，你別光埋頭喝粥，這菜味道挺好，嘗嘗。」
言熙辰點頭應了一聲，繼續扒粥。
吃完飯走出館子，天邊已經燒起橘粉色的晚霞，把整條老街都染得暖融融的。
謝昭看了眼時間：「今晚回江城嗎？還是等明天早上？」
「今晚吧。」言熙辰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謝總公司不忙？今天陪我逛了一天。」
「不忙，謝氏不會我一天不上班就倒了。」謝昭語氣自然，「周末本來就沒什麼事。」
言熙辰「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回到江城，天已經徹底黑了。
謝昭開車將言熙辰送回學校。
到了宿舍樓下，路燈亮著，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言熙辰解開安全帶，拎著東西要下車，想了想，又回頭看向謝昭：「那個……謝總回去也早點休息。」
「嗯。」謝昭坐在車裡，目光落在他身上，溫溫的，「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早上記得起來吃早飯。」
「知道，我走了。」言熙辰推開車門，又頓了一下，補了句，「謝總再見，路上開車慢點。」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話脫口而出得有點太自然了。
謝昭唇角彎了彎：「好。」
言熙辰趕緊關上車門，拎著東西快步往樓里走。
走了幾步，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謝昭的車還停在原地，車燈亮著，沒有立刻開走。
他趕緊轉回頭，加快了腳步。
推開宿舍門，林陽正盤腿坐在椅子上打遊戲，聽見動靜立刻抬頭，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喲！回來啦！」
他扔下手機，湊過來上下打量言熙辰，一臉八卦：「怎麼樣怎麼樣？和謝總單獨待了一整天，感覺怎麼樣？好玩嗎緊張嗎尷尬嗎？」
「話說昨天你跟我說要和謝總一起出去玩，我都驚呆了，忍了一天沒發信息給你，就怕耽誤你倆玩，謝總嫌棄你敷衍他。」
「還好，謝總人……」言熙辰把東西放桌上，想到謝昭那一屋子毛茸茸，和這兩天的大學生穿搭，脫口而出，「挺可愛的。」
「可愛？？」林陽表情驚嚇，「謝總？謝昭？辰辰你確定？？」
可愛這個詞，和謝昭一看就不搭邊！
「嗯，毛茸茸很可愛。」言熙辰瞥他一眼，懶得解釋，拿了睡衣就往衛生間走，「我洗澡了，你打你的遊戲去。」
林陽呆在原地，表情扭曲：「謝總毛茸茸？！不是這對嗎這？」辰辰到底怎麼想的？今天和謝總出去玩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