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昨天的已補上一章，沒看到的刷新一下）
言熙辰睫毛顫了顫，慢慢掀開眼皮，眼底蒙著一層水霧，懵懵的，半天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等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還歪在謝昭肩膀上，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坐直，耳尖蹭地紅起來。
「到……到了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手忙腳亂去找書包，又覺得哪裡不對，小聲補了句，「我不是故意壓……」
他眼神飛快瞟了眼謝昭的肩頭，心裡暗自嘀咕：自己應該不會流口水了吧？
車內光線偏暗，又是深色外套，看不清有沒有痕跡。
他下意識抿了抿嘴角，沒感覺到黏膩的異樣，稍稍鬆了口氣。
謝昭垂眸看著他窘迫又偷偷打量的模樣，唇角掠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沒事，沒壓到我。」
他頓了頓，輕聲問：「要再坐一會兒嗎？」
言熙辰連忙搖了搖頭。
「那就下車？」
言熙辰點點頭。
司機早已下車，替他們拉開了車門。
清風迎面灌進領口，帶著幾分涼意，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殘留的困意瞬間散了大半。
言熙辰邁步走下車，謝昭也跟著下來，站定之後，不動聲色地輕輕活動了一下方才被靠著的肩膀。
這是一間私人診所，燈光柔和，裡面的醫生是謝昭提前約好的。
問診流程利落。
醫生把著脈，問了幾句，又按按肚子，看了看舌苔，末了擺擺手：「脾胃沒大礙，就是底子還虛著，辛辣刺激的、冰的涼的寒的，這段時間先都停一停。」
「好好養一陣，底子養厚實了，想怎麼吃都行，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言熙辰點頭，說：「知道了。」
從診所出來，落日的餘暉鋪在街道上，冷風一吹，涼嗖嗖的。
兩人重新坐回后座，車子緩緩發動，駛離診所。
車廂里安安靜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輕微聲響。
過了片刻，謝昭才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像是隨口閒聊：
「現在送你回學校，還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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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熙辰腦子一晃，忽然記起下午吃飯時謝昭提過，今晚要不要去京市留宿一晚。
他微微抬眼看向謝昭，有些疑惑地反問：「不是要去京市嗎今晚？」
謝昭指尖搭在膝頭，淡淡應道：「那你想現在出門嗎？要是現在出發，我們現在就去機場？」
言熙辰愣了愣，現在決定就現在走嗎？
這麼迅速？
他心裡想了一番。
身上還帶著下午吃過螺螄粉的味道，頭髮也亂糟糟的，一身疲憊，就這樣再坐車去京市委實有些不舒服。
他抿了抿唇，說道：「也行吧，那我先回宿舍洗個澡，換一身衣服。」
謝昭聞言，微微一笑：「好，我送你回學校。」
車子調轉方向，朝著市美院的方向開去。
回到宿舍，言熙辰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先把書包側兜的樹葉花瓣和那半瓶豆奶拿出來扔掉。
然後把裡面的祭品也拿出來，是幾塊小甜品和飲料。
但現在他不能吃了，醫生不讓。
收拾好書包，他拿了衣服就去洗澡。
林陽不在宿舍，他昨天剛在籃球場認識一位大三學姐，今天和人家約好去郊外的森林公園寫生。
洗完澡，言熙辰擦著頭髮走出來，站在衣櫃前想了想，收拾了兩套衣服出來塞書包里。
一套睡衣，今晚穿。
一套衛衣休閒褲，明天看展穿。
然後再拿個外套，言熙辰便出門了。
剛走到宿舍樓下，言熙辰就看到路邊不僅換了衣服，還換了車的謝昭。
言熙辰瞭然，這是車和人也被他染上了螺螄粉的味。
只是，謝昭換的這身衣服……
和以往沉穩正式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換了一身休閒穿搭。
簡單幹淨的黑色寬鬆衛衣，版型利落鬆弛，搭配一條淺色直筒牛仔褲。
一頭蓬鬆黑髮被吹得微微凌亂。
一眼看去，褪去了平日職場沉澱的成熟凌厲，多了幾分少年獨有的清爽慵懶。
言熙辰腳步下意識頓了頓，心底生出一點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奇妙。
往日裡清晰的年齡差距、身份差距仿佛被這身衣服悄悄抹平了，不再是需要恭敬稱呼的「謝總」，只是一個和他身形相仿、氣質乾淨的少年。
這樣的謝昭，有點陌生。
看慣了他筆挺西裝下的內斂冷峻，驟然見到這般模樣，言熙辰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反覆打量。
不知為何，明明只是普通的休閒穿搭，卻格外有吸引力。
謝昭也恰好抬眼，目光精準落下來，鎖定了樓梯口的少年。
見他乾乾淨淨洗完澡，黑髮濕漉漉的，穿著簡單的家居衛衣，整個人清清爽爽，眼底瞬間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抬步朝著言熙辰走近，聲音溫淡：「收拾好了？」
言熙辰點點頭，把書包往懷裡收了收：「嗯，好了。」
兩人並肩上車，這次換了一輛低調的家用轎車，內飾乾淨清爽。
下午的落日餘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兩人相似的休閒穿搭上，氛圍格外鬆弛。
車程一路順暢，車子平穩駛向機場高速。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閒聊，安靜卻不尷尬。
言熙辰靠著車窗看沿途倒退的街景，剛才小憩過一覺，這會兒精神剛剛好。
一路順利抵達機場。
謝昭早已提前辦好所有手續，全程無需言熙辰費心，只安靜跟著他走流程、過安檢、登機。
短途航程很快結束，不過一小時出頭，飛機就穩穩降落在京市。
傍晚的京市燈火初亮，晚風微涼，城市霓虹次第鋪開，比小城熱鬧繁華得多。
謝昭沒有直接回住處，看時間尚早，便帶著言熙辰去了附近的文創街區。
街邊小店林立，潮玩、手作、市集琳琅滿目，很適合閒逛。
言熙辰起初還看得新鮮，走走看看，時不時駐足打量兩旁的攤位。
可他本身就不怎麼運動，還懶，逛沒兩條街，腳步就慢慢慢了下來。
小腿微微發酸，呼吸也有些沉，眼底漫上一點倦意。
謝昭注意到他拖沓的步伐，不由得暗自懊悔，不該一時興起帶他走這麼久。
他立刻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少年，語氣帶著一絲關切：「累了？」
言熙辰也不刻意硬撐，坦然地點點頭：「累了。」視線四下轉動，搜尋著附近能夠落座的地方。
「那不逛了。」謝昭毫不猶豫，「我們回去休息。」
言熙辰伸手指向不遠處的石凳：「我想去那坐一會兒。」說著便往那邊走去。
其實僅僅只是小腿輕微發酸，遠遠談不上體力透支。
只不過在他心裡，已經老老實實陪著逛完兩條街區，任務算是完成，潛藏在骨子裡那股想偷懶的心思再也壓不住。
而他也不想壓制。
走到石凳跟前，言熙辰一屁股坐下，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向後一仰，後背重重靠上冰涼的石質靠背，雙腿隨意往前舒展伸直。
方才勉強撐出來的那點精氣神，坐下的瞬間便盡數卸去，緊繃的肩背徹底垮塌下來。
晚風掃過臉頰，他長長吁出一口氣，眼皮懶懶耷拉下來，整個人松鬆散散地陷在石凳里，懶得抬眼，也懶得說話。
周遭市集的喧鬧、來往行人的笑語都在耳邊，可他什麼都不想理會，只想就這樣放空，什麼都不去思考。
謝昭緩步走到他身旁，垂眸凝視少年這副懶洋洋的模樣。
起初還以為他是疲憊不堪，可仔細觀察下來，少年面色依舊紅潤，不見半點體力不支的蒼白，只不過渾身透著一副懶散姿態。
謝昭心底瞬間瞭然。
哪裡是累到走不動，這傢伙，純粹是逛夠了，開始躲懶，不想動彈了。
一抹笑意悄然漫上心口，他忍住唇角上揚的弧度，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關切，輕聲開口問道：
「那餓不餓？附近有不少吃食，要不要買點東西墊墊肚子？」
言熙辰輕輕搖了搖頭，腦袋都懶得轉動半分，聲音悶軟：「不餓。」
此刻他毫無半點食慾，就只想坐在這兒吹吹風，如果條件允許，最好能直接睡上一覺。
謝昭不再繼續勸說，挨著石凳邊緣也坐下，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
街邊燈火緩緩流轉，暖融融的光暈鋪灑在少年側臉上，晚風撩動額前細碎的黑髮。
外面街市人聲熙攘喧囂，二人周遭卻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安靜而柔和。
就這麼靜靜坐了十幾分鐘，晚風徐徐吹著，身上那點慵懶的疲憊漸漸吹散。
言熙辰慢悠悠直起身，抬手隨意揉了揉眼角，渙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回來。
整個人徹底歇通透了，腿腳的酸軟感也消得七七八八。
他側頭看向身側安靜陪著自己的謝昭，輕輕出聲：「謝總，我歇好了，可以走了。」
謝昭抬眸看向他，眼底盛著溫柔的微光，微微頷首：「好。」
兩人並肩起身，順著熱鬧的古街慢悠悠往外走。
晚風裹挾著街邊淡淡的煙火氣，不嘈雜，反倒格外治癒。
言熙辰步伐輕快了許多，不再是方才拖沓懶散的模樣，偶爾會抬眼掃過兩旁的暮景，眉眼鬆弛又自在。
走出文創古街，等候在外的車輛早已穩穩停在路邊。
謝昭伸手替他拉開車門，待少年坐好後才繞回另一邊上車，低聲道：
「帶你去吃點東西，清淡口的。」
言熙辰聞言點頭，下午嘴饞放縱過一次，接下來他得好好聽話，不然他總覺得謝昭會念叨他。
車子緩緩駛離熱鬧的商圈，去往一條安靜的老街深處。
這家私房菜藏在鬧市之外，門店雅致清幽，沒有喧鬧的客流，菜品主打清潤養胃，口味清淡適口。
包廂安靜舒適，上菜速度很快。
清燉的靚湯、清脆的時蔬、少油的小炒，每一道菜都做得少量精緻。
言熙辰今天折騰了整整一天，雖說剛才嘴上說著不餓，可安靜坐下來，胃裡那股淡淡的空虛感慢慢浮現。
他吃得安分斯文，不會狼吞虎咽，每一口都細細咀嚼。
雞湯溫潤，順著喉嚨落進胃裡，暖暖的，將一整天奔波帶來的疲憊撫平不少。
謝昭沒有過多說話，只偶爾會替他舀上一勺雞湯，添一筷子菜，目光不動聲色落在少年身上。
看著他安靜吃飯的側臉，心底又忍不住想起方才石凳上那副擺爛偷懶的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言熙辰克制著食慾，沒有多吃，七分飽便放下筷子。
脾胃還虛著，醫生說吃太飽會難受。
「吃飽了？」謝昭放下手中的碗筷。
「嗯。」言熙辰輕輕應道。
結帳離開菜館，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京市夜晚的空氣微涼，晚風帶著老巷草木淡淡的氣息。
兩人重新回到車上，車子調轉方向，朝著謝昭在京市的私人住處駛去。
公寓位於市中心的高端住宅區，環境靜謐雅致。
言熙辰原本心裡早已默認，謝昭的住處一定和他本人一樣，清冷、克制、極簡，處處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完全出乎意料。
想像里冷調高級的黑白灰裝修半點沒有，整套公寓溫馨又柔軟，處處藏著反差極大的可愛痕跡。
極簡的冷色硬裝基底上，堆滿了各式各樣毛茸茸、軟乎乎的小東西。
客廳沙發是奶黃色的雲朵布藝款，扶手上堆著好幾隻不同品種的毛絨玩偶，看著軟糯蓬鬆。
地毯是厚厚的長毛款，踩上去悄無聲息、軟得陷腳。
飄窗上擺滿各種各樣的毛絨公仔，連抱枕都是圓乎乎的獸耳款式。
玄關櫃、茶几角落，隨處散落著可愛的毛絨掛飾、小尾巴掛件。
往日裡沉穩內斂、清冷克制的謝昭，私下住處居然是這樣滿是毛茸茸、軟乎乎的風格？！
巨大的反差感撞得言熙辰微微愣神，眼底寫滿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抬眼看向身側的謝昭，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間軟乎乎、可可愛愛的屋子，和平日裡嚴肅寡言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看到少年驟然呆滯的神情，謝昭耳根微不可察的淺熱，難得生出幾分不自在。
他在外向來沉穩克制、滴水不漏，骨子裡一向清冷疏離。
這套藏著他私人喜好的房子，更是從來不讓任何人踏足，是他最私密的地方。
可今晚不知道怎麼回事，回程路上心思亂得很，等他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把人帶回自己住處了。
一路踩著毛茸茸地毯來到客廳。
「隨便坐。」謝昭聲音比平時稍輕，淡淡掩飾過自己的侷促，「常住的東西不多，都是隨便擺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言熙辰拿出全新的洗漱用品，在茶几上擺放整齊：「二樓兩間臥室，你挑一間住，東西都備齊了，哪裡用不慣跟我說。」
言熙辰回過神，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還是忍不住掃過滿屋的毛絨小擺件，眼裡滿是驚奇。
原來看起來清冷疏離的謝昭，私底下居然是這樣喜歡可愛毛茸茸小東西的性格。
言熙辰睫毛顫了顫，慢慢掀開眼皮，眼底蒙著一層水霧，懵懵的，半天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等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還歪在謝昭肩膀上，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坐直，耳尖蹭地紅起來。
「到……到了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手忙腳亂去找書包，又覺得哪裡不對，小聲補了句，「我不是故意壓……」
他眼神飛快瞟了眼謝昭的肩頭，心裡暗自嘀咕：自己應該不會流口水了吧？
車內光線偏暗，又是深色外套，看不清有沒有痕跡。
他下意識抿了抿嘴角，沒感覺到黏膩的異樣，稍稍鬆了口氣。
謝昭垂眸看著他窘迫又偷偷打量的模樣，唇角掠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沒事，沒壓到我。」
他頓了頓，輕聲問：「要再坐一會兒嗎？」
言熙辰連忙搖了搖頭。
「那就下車？」
言熙辰點點頭。
司機早已下車，替他們拉開了車門。
清風迎面灌進領口，帶著幾分涼意，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殘留的困意瞬間散了大半。
言熙辰邁步走下車，謝昭也跟著下來，站定之後，不動聲色地輕輕活動了一下方才被靠著的肩膀。
這是一間私人診所，燈光柔和，裡面的醫生是謝昭提前約好的。
問診流程利落。
醫生把著脈，問了幾句，又按按肚子，看了看舌苔，末了擺擺手：「脾胃沒大礙，就是底子還虛著，辛辣刺激的、冰的涼的寒的，這段時間先都停一停。」
「好好養一陣，底子養厚實了，想怎麼吃都行，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言熙辰點頭，說：「知道了。」
從診所出來，落日的餘暉鋪在街道上，冷風一吹，涼嗖嗖的。
兩人重新坐回后座，車子緩緩發動，駛離診所。
車廂里安安靜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輕微聲響。
過了片刻，謝昭才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像是隨口閒聊：
「現在送你回學校，還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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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熙辰腦子一晃，忽然記起下午吃飯時謝昭提過，今晚要不要去京市留宿一晚。
他微微抬眼看向謝昭，有些疑惑地反問：「不是要去京市嗎今晚？」
謝昭指尖搭在膝頭，淡淡應道：「那你想現在出門嗎？要是現在出發，我們現在就去機場？」
言熙辰愣了愣，現在決定就現在走嗎？
這麼迅速？
他心裡想了一番。
身上還帶著下午吃過螺螄粉的味道，頭髮也亂糟糟的，一身疲憊，就這樣再坐車去京市委實有些不舒服。
他抿了抿唇，說道：「也行吧，那我先回宿舍洗個澡，換一身衣服。」
謝昭聞言，微微一笑：「好，我送你回學校。」
車子調轉方向，朝著市美院的方向開去。
回到宿舍，言熙辰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先把書包側兜的樹葉花瓣和那半瓶豆奶拿出來扔掉。
然後把裡面的祭品也拿出來，是幾塊小甜品和飲料。
但現在他不能吃了，醫生不讓。
收拾好書包，他拿了衣服就去洗澡。
林陽不在宿舍，他昨天剛在籃球場認識一位大三學姐，今天和人家約好去郊外的森林公園寫生。
洗完澡，言熙辰擦著頭髮走出來，站在衣櫃前想了想，收拾了兩套衣服出來塞書包里。
一套睡衣，今晚穿。
一套衛衣休閒褲，明天看展穿。
然後再拿個外套，言熙辰便出門了。
剛走到宿舍樓下，言熙辰就看到路邊不僅換了衣服，還換了車的謝昭。
言熙辰瞭然，這是車和人也被他染上了螺螄粉的味。
只是，謝昭換的這身衣服……
和以往沉穩正式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換了一身休閒穿搭。
簡單幹淨的黑色寬鬆衛衣，版型利落鬆弛，搭配一條淺色直筒牛仔褲。
一頭蓬鬆黑髮被吹得微微凌亂。
一眼看去，褪去了平日職場沉澱的成熟凌厲，多了幾分少年獨有的清爽慵懶。
言熙辰腳步下意識頓了頓，心底生出一點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奇妙。
往日裡清晰的年齡差距、身份差距仿佛被這身衣服悄悄抹平了，不再是需要恭敬稱呼的「謝總」，只是一個和他身形相仿、氣質乾淨的少年。
這樣的謝昭，有點陌生。
看慣了他筆挺西裝下的內斂冷峻，驟然見到這般模樣，言熙辰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反覆打量。
不知為何，明明只是普通的休閒穿搭，卻格外有吸引力。
謝昭也恰好抬眼，目光精準落下來，鎖定了樓梯口的少年。
見他乾乾淨淨洗完澡，黑髮濕漉漉的，穿著簡單的家居衛衣，整個人清清爽爽，眼底瞬間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抬步朝著言熙辰走近，聲音溫淡：「收拾好了？」
言熙辰點點頭，把書包往懷裡收了收：「嗯，好了。」
兩人並肩上車，這次換了一輛低調的家用轎車，內飾乾淨清爽。
下午的落日餘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兩人相似的休閒穿搭上，氛圍格外鬆弛。
車程一路順暢，車子平穩駛向機場高速。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閒聊，安靜卻不尷尬。
言熙辰靠著車窗看沿途倒退的街景，剛才小憩過一覺，這會兒精神剛剛好。
一路順利抵達機場。
謝昭早已提前辦好所有手續，全程無需言熙辰費心，只安靜跟著他走流程、過安檢、登機。
短途航程很快結束，不過一小時出頭，飛機就穩穩降落在京市。
傍晚的京市燈火初亮，晚風微涼，城市霓虹次第鋪開，比小城熱鬧繁華得多。
謝昭沒有直接回住處，看時間尚早，便帶著言熙辰去了附近的文創街區。
街邊小店林立，潮玩、手作、市集琳琅滿目，很適合閒逛。
言熙辰起初還看得新鮮，走走看看，時不時駐足打量兩旁的攤位。
可他本身就不怎麼運動，還懶，逛沒兩條街，腳步就慢慢慢了下來。
小腿微微發酸，呼吸也有些沉，眼底漫上一點倦意。
謝昭注意到他拖沓的步伐，不由得暗自懊悔，不該一時興起帶他走這麼久。
他立刻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少年，語氣帶著一絲關切：「累了？」
言熙辰也不刻意硬撐，坦然地點點頭：「累了。」視線四下轉動，搜尋著附近能夠落座的地方。
「那不逛了。」謝昭毫不猶豫，「我們回去休息。」
言熙辰伸手指向不遠處的石凳：「我想去那坐一會兒。」說著便往那邊走去。
其實僅僅只是小腿輕微發酸，遠遠談不上體力透支。
只不過在他心裡，已經老老實實陪著逛完兩條街區，任務算是完成，潛藏在骨子裡那股想偷懶的心思再也壓不住。
而他也不想壓制。
走到石凳跟前，言熙辰一屁股坐下，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向後一仰，後背重重靠上冰涼的石質靠背，雙腿隨意往前舒展伸直。
方才勉強撐出來的那點精氣神，坐下的瞬間便盡數卸去，緊繃的肩背徹底垮塌下來。
晚風掃過臉頰，他長長吁出一口氣，眼皮懶懶耷拉下來，整個人松鬆散散地陷在石凳里，懶得抬眼，也懶得說話。
周遭市集的喧鬧、來往行人的笑語都在耳邊，可他什麼都不想理會，只想就這樣放空，什麼都不去思考。
謝昭緩步走到他身旁，垂眸凝視少年這副懶洋洋的模樣。
起初還以為他是疲憊不堪，可仔細觀察下來，少年面色依舊紅潤，不見半點體力不支的蒼白，只不過渾身透著一副懶散姿態。
謝昭心底瞬間瞭然。
哪裡是累到走不動，這傢伙，純粹是逛夠了，開始躲懶，不想動彈了。
一抹笑意悄然漫上心口，他忍住唇角上揚的弧度，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關切，輕聲開口問道：
「那餓不餓？附近有不少吃食，要不要買點東西墊墊肚子？」
言熙辰輕輕搖了搖頭，腦袋都懶得轉動半分，聲音悶軟：「不餓。」
此刻他毫無半點食慾，就只想坐在這兒吹吹風，如果條件允許，最好能直接睡上一覺。
謝昭不再繼續勸說，挨著石凳邊緣也坐下，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
街邊燈火緩緩流轉，暖融融的光暈鋪灑在少年側臉上，晚風撩動額前細碎的黑髮。
外面街市人聲熙攘喧囂，二人周遭卻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安靜而柔和。
就這麼靜靜坐了十幾分鐘，晚風徐徐吹著，身上那點慵懶的疲憊漸漸吹散。
言熙辰慢悠悠直起身，抬手隨意揉了揉眼角，渙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回來。
整個人徹底歇通透了，腿腳的酸軟感也消得七七八八。
他側頭看向身側安靜陪著自己的謝昭，輕輕出聲：「謝總，我歇好了，可以走了。」
謝昭抬眸看向他，眼底盛著溫柔的微光，微微頷首：「好。」
兩人並肩起身，順著熱鬧的古街慢悠悠往外走。
晚風裹挾著街邊淡淡的煙火氣，不嘈雜，反倒格外治癒。
言熙辰步伐輕快了許多，不再是方才拖沓懶散的模樣，偶爾會抬眼掃過兩旁的暮景，眉眼鬆弛又自在。
走出文創古街，等候在外的車輛早已穩穩停在路邊。
謝昭伸手替他拉開車門，待少年坐好後才繞回另一邊上車，低聲道：
「帶你去吃點東西，清淡口的。」
言熙辰聞言點頭，下午嘴饞放縱過一次，接下來他得好好聽話，不然他總覺得謝昭會念叨他。
車子緩緩駛離熱鬧的商圈，去往一條安靜的老街深處。
這家私房菜藏在鬧市之外，門店雅致清幽，沒有喧鬧的客流，菜品主打清潤養胃，口味清淡適口。
包廂安靜舒適，上菜速度很快。
清燉的靚湯、清脆的時蔬、少油的小炒，每一道菜都做得少量精緻。
言熙辰今天折騰了整整一天，雖說剛才嘴上說著不餓，可安靜坐下來，胃裡那股淡淡的空虛感慢慢浮現。
他吃得安分斯文，不會狼吞虎咽，每一口都細細咀嚼。
雞湯溫潤，順著喉嚨落進胃裡，暖暖的，將一整天奔波帶來的疲憊撫平不少。
謝昭沒有過多說話，只偶爾會替他舀上一勺雞湯，添一筷子菜，目光不動聲色落在少年身上。
看著他安靜吃飯的側臉，心底又忍不住想起方才石凳上那副擺爛偷懶的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言熙辰克制著食慾，沒有多吃，七分飽便放下筷子。
脾胃還虛著，醫生說吃太飽會難受。
「吃飽了？」謝昭放下手中的碗筷。
「嗯。」言熙辰輕輕應道。
結帳離開菜館，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京市夜晚的空氣微涼，晚風帶著老巷草木淡淡的氣息。
兩人重新回到車上，車子調轉方向，朝著謝昭在京市的私人住處駛去。
公寓位於市中心的高端住宅區，環境靜謐雅致。
言熙辰原本心裡早已默認，謝昭的住處一定和他本人一樣，清冷、克制、極簡，處處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完全出乎意料。
想像里冷調高級的黑白灰裝修半點沒有，整套公寓溫馨又柔軟，處處藏著反差極大的可愛痕跡。
極簡的冷色硬裝基底上，堆滿了各式各樣毛茸茸、軟乎乎的小東西。
客廳沙發是奶黃色的雲朵布藝款，扶手上堆著好幾隻不同品種的毛絨玩偶，看著軟糯蓬鬆。
地毯是厚厚的長毛款，踩上去悄無聲息、軟得陷腳。
飄窗上擺滿各種各樣的毛絨公仔，連抱枕都是圓乎乎的獸耳款式。
玄關櫃、茶几角落，隨處散落著可愛的毛絨掛飾、小尾巴掛件。
往日裡沉穩內斂、清冷克制的謝昭，私下住處居然是這樣滿是毛茸茸、軟乎乎的風格？！
巨大的反差感撞得言熙辰微微愣神，眼底寫滿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抬眼看向身側的謝昭，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間軟乎乎、可可愛愛的屋子，和平日裡嚴肅寡言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看到少年驟然呆滯的神情，謝昭耳根微不可察的淺熱，難得生出幾分不自在。
他在外向來沉穩克制、滴水不漏，骨子裡一向清冷疏離。
這套藏著他私人喜好的房子，更是從來不讓任何人踏足，是他最私密的地方。
可今晚不知道怎麼回事，回程路上心思亂得很，等他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把人帶回自己住處了。
一路踩著毛茸茸地毯來到客廳。
「隨便坐。」謝昭聲音比平時稍輕，淡淡掩飾過自己的侷促，「常住的東西不多，都是隨便擺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言熙辰拿出全新的洗漱用品，在茶几上擺放整齊：「二樓兩間臥室，你挑一間住，東西都備齊了，哪裡用不慣跟我說。」
言熙辰回過神，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還是忍不住掃過滿屋的毛絨小擺件，眼裡滿是驚奇。
原來看起來清冷疏離的謝昭，私底下居然是這樣喜歡可愛毛茸茸小東西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