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昨天的已補上一章，沒看到的刷新一下）
另一邊螺螄粉店裡。
大碗螺螄粉已經被言熙辰吃得乾乾淨淨，湯汁只剩淺淺一層底。
吃飽喝足的後勁來得又快又猛。
言熙辰整個人懶懶癱在座椅上，後背徹底貼著椅背，四肢發軟，眼皮沉沉的，連動一下都懶得動。
他手裡正捧著那瓶冰豆奶，掌心托著瓶底，小口小口慢悠悠吸著。
嘴裡殘留著淡淡的辣意，冰甜的豆奶滑過喉嚨，剛好壓下胃裡那點輕微的灼熱，舒服得讓人犯困。
可心裡也有點虛——
江家天天燉湯養著，謝昭也三天兩頭叮囑清淡飲食，自己倒好，剛退燒沒幾天就偷跑出來吃辣的。
但這點心虛剛冒頭，就被困意壓下去了。
言熙辰甩了甩腦袋，打算喝完這奶就回，反正沒人知道。
就在他眯著眼快打盹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了兩下。
言熙辰抬手，拖過手機點開屏幕。
謝昭的消息赫然躺在對話框裡：
【吃飽沒有？】
【我去學校找你？順路。】
【在宿舍嗎？】
他指尖頓在屏幕上，困意一下醒了大半。
怎麼還追著問……
他有點心虛，又有點莫名的暖。
換作別人，他早就一句「不用」懟回去了，可對著謝昭，總覺得撒謊有點不地道。
畢竟人家也是關心他。
猶豫兩秒，他還是老實回了：
【吃螺螄粉，剛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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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學校】
發完他把手機倒扣桌上，指尖蹭了蹭豆奶瓶身，有點坐立不安。
也不是怕挨說，就是……知道人家是真心為自己好，結果自己轉頭就不聽話，怪不好意思的。
……
他這邊正彆扭著，謝昭那邊盯著屏幕，看見「螺螄粉」三個字，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
重油、酸辣，全是再三叮囑要避開的東西。
明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脾胃還虛著，這人居然偷偷跑出去吃螺螄粉。
一股無奈夾雜著擔憂湧上心頭。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兩秒，再也坐不住，乾脆站起身，伸手抓過搭在沙發扶手的黑色外套，隨手搭在胳膊上。
另一隻手握著手機，拇指飛快敲擊屏幕。
【螺螄粉？你現在人具體在哪個位置，把定位發給我。】
消息發送出去，他走出書房，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對話框。
一秒，五秒，十秒。
頁面安安靜靜，沒有新消息提示。
另一邊螺螄粉店內。
言熙辰把手機倒扣桌面之後，內心那點坐立不安終究還是抵不過暈碳帶來的一陣陣困意。
他捧著冰豆奶小口啜飲，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呆呆望著窗外老街來來往往的行人。
手機在震動，他轉頭看了一聲，又轉開，他知道是謝昭在發信息給他，但他現在有點懶得抬手指，不想回。
謝昭站在電梯裡，盯著屏幕皺了皺眉。
不會是胃不舒服了吧？
他沒再等，直接撥了語音電話。
「鈴——鈴——」
沉悶的震動隔著手機外殼，一陣陣傳到桌面。
倒扣的手機在木桌上微微震顫，嗡嗡的鈴聲持續不斷。
響亮的鈴聲終於把昏昏沉沉的言熙辰拽回神。
他慢悠悠抬起眼皮，言熙辰看著倒扣的手機，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還追電話過來了。
言熙辰心裡默默哀嚎一聲，拖著沉重的胳膊，伸手把手機翻過來。
他磨磨蹭蹭拿起手機，看見屏幕上「謝總」兩個字跳來跳去，深吸一口氣才劃開接聽，聲音小小的，帶著點沒底氣的鼻音：
「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謝昭低沉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嗓音。
「吃螺螄粉？」
言熙辰耳朵尖微微發熱，隨後抿了抿唇，握著手機小聲應聲，還小小辯解一下：「嗯……我沒吃太辣。」
「位置發我。」謝昭沒跟他掰扯辣不辣的問題，語氣很穩，帶著點不容商量的勁兒，「我在往那邊走了，你一個人別亂跑。」
言熙辰一愣，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出門了？
他慌忙看向窗外，反應過來謝昭是真的過來找他，連忙拒絕：「不用，我等下自己回去就行。」
「發定位。」
對方重複了一遍，語氣不重，卻讓他莫名沒法反駁。
言熙辰抿了抿唇，沒再犟，點開共享位置發了過去。
看著那邊的小紅點，言熙辰捏著手機，心裡小小的心虛。
明明知道自己身子還虛，不能總碰重油重辣，結果還是沒管住嘴。
這下好了，被抓了個正著。
「在原地等著，別瞎逛，我十分鐘到。」
謝昭說完，頓了頓，又補了句，語氣軟了點：「吃完別喝冰的，對胃不好。」
「……哦。」
言熙辰掛了電話，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發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冰豆奶，默默擰上蓋子塞進書包里。
然後坐直身子，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好，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等。
手指無意識摳著書包帶，心裡有點小小的懊悔，早知道不吃這麼辣了，又讓人操心。
可又有點說不清的暖意，順著血管慢慢漫開。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飄過去，他看著街對面的糖炒栗子攤，忽然覺得，被人管著，好像也沒那麼煩。
不過，一想到待會兒可能一身西裝革履的謝昭要進到這家螺螄粉店裡來找自己，言熙辰就覺得有點彆扭。
言熙辰想了想，還是不願就這麼待在店內原地等人。
所以他背起書包上前結完帳，徑直走出螺螄粉店。
街面已經染上淡淡的黃昏色調。
人行道旁種著行道樹，樹根外圍砌了一圈寬闊的石圍台。
他走到樹下，直接在冰涼的石台上面坐下，書包擱在身旁。
他點開手機，敷衍兩句林陽的信息，然後開始反覆刷新共享定位。
屏幕上代表謝昭的紅點，正持續朝著這個方向移動。
老城區街道人來人往，電瓶車滴滴駛過，街邊各類小攤傳來細碎嘈雜的聲響。
言熙辰單手撐著石台，目光漫無目的地望向街道遠處。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坐在樹下，時不時低頭確認一遍定位進度。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黑色轎車緩慢駛入這條並不寬敞的老街，車速放得很低。
車子緩緩滑行，最後穩穩停在行道樹前方的路邊。
后座的車門向外推開，謝昭邁步下車。
深色外套襯得身形格外挺拔，他抬眼，視線快速掃過街邊，一眼就看見坐在樹池石台上的少年。
謝昭邁開步子朝這邊走來。
聽見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言熙辰猛地抬起頭，立刻抓著書包從石台上站了起來。
手指不自覺攥緊書包背帶，耳尖微微發燙，聲音小小的叫人：
「謝總。」
也不知是什麼情況，明明心裡已經默念過無數次的「謝昭」，此時人站在面前，話到了嘴邊，卻叫不出口。
謝昭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鼻尖還能隱約聞到殘留在衣角的螺螄粉辣味，他沒有立刻開口責備，視線先淡淡掃過言熙辰的臉色。
「怎麼不在店裡等著，跑到外邊吹風。」
言熙辰垂著眼睫，指尖把書包背帶攥得更緊。
說來也奇怪，先前兩人還不算熟，不管是線上聊天，還是偶爾碰面，他都坦蕩自若，沒半分侷促。
可現下，言熙辰心底隱隱浮起一絲自己都沒預料到的緊張。
他只能微微抿住嘴唇，只低低「嗯」了一聲，耳尖的熱度一路悄悄蔓延到臉頰。
謝昭垂眸看他。
少年垂著眼睫抿緊唇，耳尖紅得透徹，指尖死死攥著書包帶，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侷促彆扭。
明明只是吃了一碗螺螄粉，也沒做錯什麼天大的事，偏偏拘謹不好意思得像只被抓包的小貓咪，連眼神都無處安放。
謝昭看在眼裡，心底漾開一抹無奈的笑意。
他沒再逗他，也沒追問，伸手自然接過少年肩上的書包，單手拎住。
下一秒，掌心隔著衣服輕輕扣住他手腕，牽著人往車邊走去。
「走吧。」
言熙辰瞬間一愣，腦子空白半秒，本能抬手想去搶書包，小聲道：「我自己拿……」
可手腕被穩穩牽著，他微微掙了一下，沒掙開，身體已經下意識順著對方的力道往前走。
以前林陽怕他發呆掉隊，也怕他走半路就睡下去，也這樣直接拉著他走，久而久之，他也就養成了有人拉著就走的習慣。
所以被拉著走了兩步，言熙辰才反應過來拉著他的不是林陽，是謝昭。
陌生溫熱的觸感覆在手腕上，和林陽那種隨性的拉扯完全不一樣。
言熙辰指尖微蜷，下意識掙了兩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扣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上。
謝昭的手骨節分明，指骨修長利落，皮膚是冷調的白皙，指節輪廓乾淨利落，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沒有多餘的裝飾。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力道收得很穩，不重，卻牢牢圈著他，根本掙不開。
言熙辰心口莫名輕輕跳了一下，視線短暫停留在那隻手上，又慌忙飛快抬眼，悄悄瞥了一下身前的人。
謝昭步履從容，側臉線條利落冷峻，看著像是全然沒察覺到他細微的掙扎，專心往前走。
言熙辰僵持兩秒，徹底泄了氣。
算了。
也就剩幾步路到車邊，愛拉就拉著吧。
而走在前面的謝昭，心緒卻不像表面少年看到的那樣平靜。
指尖觸到那截偏細的手腕時，他心臟就輕輕顫了一下，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方才言熙辰輕輕掙扎的瞬間，謝昭幾乎是立刻就繃緊了神經，指尖下意識鬆了半分，想要直接放開。
可預想中的掙脫卻沒有發生。
少年只是淺淺掙了兩下，便安分下來，乖乖任由他牽著，溫順得不像話。
謝昭無聲舒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細碎悸動，面上依舊維持著一派平靜淡然，穩穩牽著人走到車旁。
走到車邊，謝昭鬆開他，伸手替他拉開后座的車門。
言熙辰低頭坐進車裡，剛坐穩，一隻保溫杯就遞到了面前。
「拿著。」謝昭的聲音溫和穩妥，「溫水，喝點緩緩。」
言熙辰接過，咂吧嘴，感覺也有點渴，倒了小杯在一次性紙杯上。
杯身的暖意熨著微涼的掌心，他小口喝著，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謝昭繞到另一側上車，關上車門後，轉頭看向身側安分喝水的少年：
「等下順路帶你去看看醫生，簡單檢查一下，別夜裡胃疼難受。」
言熙辰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看向身側的人：「不用了吧，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謝昭沒說話，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靜卻仿佛在說「再說一次」，對視不到一秒，言熙辰就不自覺避開視線，低頭抿了口溫水，看向窗外開始倒退的風景。
車裡安靜又安穩，空調溫度恰到好處，座椅柔軟舒服。
此刻喝了小半杯溫水，困意再次席捲全身。
本來下午就沒休息，又折騰著騎車跑了大半個老街，緊繃的神經一放鬆，眼皮瞬間重得抬不起來。
言熙辰放下紙杯，撈過一個抱枕抱著，腦袋歪靠在靠背上，隨著車輛平穩行駛輕輕晃悠。
不過片刻功夫，呼吸變得綿長，徹底靠著車窗睡了過去。
少年側臉安靜溫順，長長的睫毛垂落。
謝昭抬手無聲示意司機把車開得更穩更緩些，目光落在熟睡的少年身上，眼底帶著少年不知情的歡喜悸動。
車子一路往前開，車身輕微顛簸，言熙辰的腦袋跟著晃來晃去，眼看就要重重磕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
謝昭心裡猛地一揪，幾乎是本能伸手過去，穩穩托住他的後腦勺。
掌心貼上少年溫熱的臉頰，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是——好軟。
來不及細細回味，謝昭小心翼翼將少年的腦袋挪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做完，他才暗暗鬆了口氣。
差點就磕上了，幸好。
少年綿長溫熱的呼吸，一下下落在他的脖頸上，謝昭渾身繃得筆直，肩膀都不敢隨意晃動，生怕稍大一點動靜就把人吵醒。
掌心殘留著方才觸到的柔軟觸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悄悄漫上心口。
他刻意放輕了呼吸，視線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耳根悄悄泛起一層熱意。
車子開了二十來分鐘，緩緩停在一棟亮著燈的小樓前。
謝昭側頭，見少年還沉沉靠在自己肩頭，睫毛服帖地垂著，呼吸勻勻的，睡得正香
他沒捨得立刻出聲，又靜靜坐了半分鐘，才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壓低聲音：
「熙辰，到了。」
另一邊螺螄粉店裡。
大碗螺螄粉已經被言熙辰吃得乾乾淨淨，湯汁只剩淺淺一層底。
吃飽喝足的後勁來得又快又猛。
言熙辰整個人懶懶癱在座椅上，後背徹底貼著椅背，四肢發軟，眼皮沉沉的，連動一下都懶得動。
他手裡正捧著那瓶冰豆奶，掌心托著瓶底，小口小口慢悠悠吸著。
嘴裡殘留著淡淡的辣意，冰甜的豆奶滑過喉嚨，剛好壓下胃裡那點輕微的灼熱，舒服得讓人犯困。
可心裡也有點虛——
江家天天燉湯養著，謝昭也三天兩頭叮囑清淡飲食，自己倒好，剛退燒沒幾天就偷跑出來吃辣的。
但這點心虛剛冒頭，就被困意壓下去了。
言熙辰甩了甩腦袋，打算喝完這奶就回，反正沒人知道。
就在他眯著眼快打盹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了兩下。
言熙辰抬手，拖過手機點開屏幕。
謝昭的消息赫然躺在對話框裡：
【吃飽沒有？】
【我去學校找你？順路。】
【在宿舍嗎？】
他指尖頓在屏幕上，困意一下醒了大半。
怎麼還追著問……
他有點心虛，又有點莫名的暖。
換作別人，他早就一句「不用」懟回去了，可對著謝昭，總覺得撒謊有點不地道。
畢竟人家也是關心他。
猶豫兩秒，他還是老實回了：
【吃螺螄粉，剛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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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學校】
發完他把手機倒扣桌上，指尖蹭了蹭豆奶瓶身，有點坐立不安。
也不是怕挨說，就是……知道人家是真心為自己好，結果自己轉頭就不聽話，怪不好意思的。
……
他這邊正彆扭著，謝昭那邊盯著屏幕，看見「螺螄粉」三個字，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
重油、酸辣，全是再三叮囑要避開的東西。
明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脾胃還虛著，這人居然偷偷跑出去吃螺螄粉。
一股無奈夾雜著擔憂湧上心頭。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兩秒，再也坐不住，乾脆站起身，伸手抓過搭在沙發扶手的黑色外套，隨手搭在胳膊上。
另一隻手握著手機，拇指飛快敲擊屏幕。
【螺螄粉？你現在人具體在哪個位置，把定位發給我。】
消息發送出去，他走出書房，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對話框。
一秒，五秒，十秒。
頁面安安靜靜，沒有新消息提示。
另一邊螺螄粉店內。
言熙辰把手機倒扣桌面之後，內心那點坐立不安終究還是抵不過暈碳帶來的一陣陣困意。
他捧著冰豆奶小口啜飲，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呆呆望著窗外老街來來往往的行人。
手機在震動，他轉頭看了一聲，又轉開，他知道是謝昭在發信息給他，但他現在有點懶得抬手指，不想回。
謝昭站在電梯裡，盯著屏幕皺了皺眉。
不會是胃不舒服了吧？
他沒再等，直接撥了語音電話。
「鈴——鈴——」
沉悶的震動隔著手機外殼，一陣陣傳到桌面。
倒扣的手機在木桌上微微震顫，嗡嗡的鈴聲持續不斷。
響亮的鈴聲終於把昏昏沉沉的言熙辰拽回神。
他慢悠悠抬起眼皮，言熙辰看著倒扣的手機，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還追電話過來了。
言熙辰心裡默默哀嚎一聲，拖著沉重的胳膊，伸手把手機翻過來。
他磨磨蹭蹭拿起手機，看見屏幕上「謝總」兩個字跳來跳去，深吸一口氣才劃開接聽，聲音小小的，帶著點沒底氣的鼻音：
「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謝昭低沉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嗓音。
「吃螺螄粉？」
言熙辰耳朵尖微微發熱，隨後抿了抿唇，握著手機小聲應聲，還小小辯解一下：「嗯……我沒吃太辣。」
「位置發我。」謝昭沒跟他掰扯辣不辣的問題，語氣很穩，帶著點不容商量的勁兒，「我在往那邊走了，你一個人別亂跑。」
言熙辰一愣，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出門了？
他慌忙看向窗外，反應過來謝昭是真的過來找他，連忙拒絕：「不用，我等下自己回去就行。」
「發定位。」
對方重複了一遍，語氣不重，卻讓他莫名沒法反駁。
言熙辰抿了抿唇，沒再犟，點開共享位置發了過去。
看著那邊的小紅點，言熙辰捏著手機，心裡小小的心虛。
明明知道自己身子還虛，不能總碰重油重辣，結果還是沒管住嘴。
這下好了，被抓了個正著。
「在原地等著，別瞎逛，我十分鐘到。」
謝昭說完，頓了頓，又補了句，語氣軟了點：「吃完別喝冰的，對胃不好。」
「……哦。」
言熙辰掛了電話，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發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冰豆奶，默默擰上蓋子塞進書包里。
然後坐直身子，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好，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等。
手指無意識摳著書包帶，心裡有點小小的懊悔，早知道不吃這麼辣了，又讓人操心。
可又有點說不清的暖意，順著血管慢慢漫開。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飄過去，他看著街對面的糖炒栗子攤，忽然覺得，被人管著，好像也沒那麼煩。
不過，一想到待會兒可能一身西裝革履的謝昭要進到這家螺螄粉店裡來找自己，言熙辰就覺得有點彆扭。
言熙辰想了想，還是不願就這麼待在店內原地等人。
所以他背起書包上前結完帳，徑直走出螺螄粉店。
街面已經染上淡淡的黃昏色調。
人行道旁種著行道樹，樹根外圍砌了一圈寬闊的石圍台。
他走到樹下，直接在冰涼的石台上面坐下，書包擱在身旁。
他點開手機，敷衍兩句林陽的信息，然後開始反覆刷新共享定位。
屏幕上代表謝昭的紅點，正持續朝著這個方向移動。
老城區街道人來人往，電瓶車滴滴駛過，街邊各類小攤傳來細碎嘈雜的聲響。
言熙辰單手撐著石台，目光漫無目的地望向街道遠處。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坐在樹下，時不時低頭確認一遍定位進度。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黑色轎車緩慢駛入這條並不寬敞的老街，車速放得很低。
車子緩緩滑行，最後穩穩停在行道樹前方的路邊。
后座的車門向外推開，謝昭邁步下車。
深色外套襯得身形格外挺拔，他抬眼，視線快速掃過街邊，一眼就看見坐在樹池石台上的少年。
謝昭邁開步子朝這邊走來。
聽見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言熙辰猛地抬起頭，立刻抓著書包從石台上站了起來。
手指不自覺攥緊書包背帶，耳尖微微發燙，聲音小小的叫人：
「謝總。」
也不知是什麼情況，明明心裡已經默念過無數次的「謝昭」，此時人站在面前，話到了嘴邊，卻叫不出口。
謝昭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鼻尖還能隱約聞到殘留在衣角的螺螄粉辣味，他沒有立刻開口責備，視線先淡淡掃過言熙辰的臉色。
「怎麼不在店裡等著，跑到外邊吹風。」
言熙辰垂著眼睫，指尖把書包背帶攥得更緊。
說來也奇怪，先前兩人還不算熟，不管是線上聊天，還是偶爾碰面，他都坦蕩自若，沒半分侷促。
可現下，言熙辰心底隱隱浮起一絲自己都沒預料到的緊張。
他只能微微抿住嘴唇，只低低「嗯」了一聲，耳尖的熱度一路悄悄蔓延到臉頰。
謝昭垂眸看他。
少年垂著眼睫抿緊唇，耳尖紅得透徹，指尖死死攥著書包帶，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侷促彆扭。
明明只是吃了一碗螺螄粉，也沒做錯什麼天大的事，偏偏拘謹不好意思得像只被抓包的小貓咪，連眼神都無處安放。
謝昭看在眼裡，心底漾開一抹無奈的笑意。
他沒再逗他，也沒追問，伸手自然接過少年肩上的書包，單手拎住。
下一秒，掌心隔著衣服輕輕扣住他手腕，牽著人往車邊走去。
「走吧。」
言熙辰瞬間一愣，腦子空白半秒，本能抬手想去搶書包，小聲道：「我自己拿……」
可手腕被穩穩牽著，他微微掙了一下，沒掙開，身體已經下意識順著對方的力道往前走。
以前林陽怕他發呆掉隊，也怕他走半路就睡下去，也這樣直接拉著他走，久而久之，他也就養成了有人拉著就走的習慣。
所以被拉著走了兩步，言熙辰才反應過來拉著他的不是林陽，是謝昭。
陌生溫熱的觸感覆在手腕上，和林陽那種隨性的拉扯完全不一樣。
言熙辰指尖微蜷，下意識掙了兩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扣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上。
謝昭的手骨節分明，指骨修長利落，皮膚是冷調的白皙，指節輪廓乾淨利落，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沒有多餘的裝飾。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力道收得很穩，不重，卻牢牢圈著他，根本掙不開。
言熙辰心口莫名輕輕跳了一下，視線短暫停留在那隻手上，又慌忙飛快抬眼，悄悄瞥了一下身前的人。
謝昭步履從容，側臉線條利落冷峻，看著像是全然沒察覺到他細微的掙扎，專心往前走。
言熙辰僵持兩秒，徹底泄了氣。
算了。
也就剩幾步路到車邊，愛拉就拉著吧。
而走在前面的謝昭，心緒卻不像表面少年看到的那樣平靜。
指尖觸到那截偏細的手腕時，他心臟就輕輕顫了一下，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方才言熙辰輕輕掙扎的瞬間，謝昭幾乎是立刻就繃緊了神經，指尖下意識鬆了半分，想要直接放開。
可預想中的掙脫卻沒有發生。
少年只是淺淺掙了兩下，便安分下來，乖乖任由他牽著，溫順得不像話。
謝昭無聲舒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細碎悸動，面上依舊維持著一派平靜淡然，穩穩牽著人走到車旁。
走到車邊，謝昭鬆開他，伸手替他拉開后座的車門。
言熙辰低頭坐進車裡，剛坐穩，一隻保溫杯就遞到了面前。
「拿著。」謝昭的聲音溫和穩妥，「溫水，喝點緩緩。」
言熙辰接過，咂吧嘴，感覺也有點渴，倒了小杯在一次性紙杯上。
杯身的暖意熨著微涼的掌心，他小口喝著，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謝昭繞到另一側上車，關上車門後，轉頭看向身側安分喝水的少年：
「等下順路帶你去看看醫生，簡單檢查一下，別夜裡胃疼難受。」
言熙辰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看向身側的人：「不用了吧，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謝昭沒說話，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靜卻仿佛在說「再說一次」，對視不到一秒，言熙辰就不自覺避開視線，低頭抿了口溫水，看向窗外開始倒退的風景。
車裡安靜又安穩，空調溫度恰到好處，座椅柔軟舒服。
此刻喝了小半杯溫水，困意再次席捲全身。
本來下午就沒休息，又折騰著騎車跑了大半個老街，緊繃的神經一放鬆，眼皮瞬間重得抬不起來。
言熙辰放下紙杯，撈過一個抱枕抱著，腦袋歪靠在靠背上，隨著車輛平穩行駛輕輕晃悠。
不過片刻功夫，呼吸變得綿長，徹底靠著車窗睡了過去。
少年側臉安靜溫順，長長的睫毛垂落。
謝昭抬手無聲示意司機把車開得更穩更緩些，目光落在熟睡的少年身上，眼底帶著少年不知情的歡喜悸動。
車子一路往前開，車身輕微顛簸，言熙辰的腦袋跟著晃來晃去，眼看就要重重磕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
謝昭心裡猛地一揪，幾乎是本能伸手過去，穩穩托住他的後腦勺。
掌心貼上少年溫熱的臉頰，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是——好軟。
來不及細細回味，謝昭小心翼翼將少年的腦袋挪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做完，他才暗暗鬆了口氣。
差點就磕上了，幸好。
少年綿長溫熱的呼吸，一下下落在他的脖頸上，謝昭渾身繃得筆直，肩膀都不敢隨意晃動，生怕稍大一點動靜就把人吵醒。
掌心殘留著方才觸到的柔軟觸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悄悄漫上心口。
他刻意放輕了呼吸，視線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耳根悄悄泛起一層熱意。
車子開了二十來分鐘，緩緩停在一棟亮著燈的小樓前。
謝昭側頭，見少年還沉沉靠在自己肩頭，睫毛服帖地垂著，呼吸勻勻的，睡得正香
他沒捨得立刻出聲，又靜靜坐了半分鐘，才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壓低聲音：
「熙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