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醒了一次
時間過了凌晨兩點，又滑向三點。
言熙辰的呼吸一直很淺，偶爾翻個身，眉頭緊了又松。
謝昭隔半小時就摸一次他額頭，江廷舟也時不時擰了毛巾替他擦頸側的汗。
三點剛過，言熙辰又翻一次身，但這次他眉頭越皺越緊，嘴唇翕動了兩下，像在說什麼。
謝昭反應最快，立刻放下手機探身去看。
江廷舟也俯身湊近。
「熙辰？」謝昭壓著嗓音，語氣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言熙辰沒睜眼，只從喉嚨里溢出一聲含糊的「嗯」，似應非應。
他閉著眼，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突然就喃喃地叫了句：「……姐。」
言熙辰又開口，這回清楚許多：「姐……還要餛飩……」他聲音很輕，帶著高燒後特有的黏糊尾音，像在撒嬌，又像在夢裡跟人說話。
姐？江家有女孩？
謝昭抬頭看向江廷舟，兩人視線在昏黃的燈光里撞上，都帶著點不明所以。
江廷舟愣了幾秒，低聲說：「可能是燒糊塗了，說胡話。」
謝昭沒接話，一手拿手機給林川打微信電話，一手覆在言熙辰額頭上，輕輕碰了碰那層退燒貼。
沒剛才那麼燙了，但掌心下那點熱度還是不容小覷。
言熙辰又動了動，像是被額頭的觸感驚著了，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視線里全是模模糊糊的影子，頭頂的光圈一圈圈盪開，映出兩個擠在床邊的輪廓。
他一時分不清自己還在夢裡，還是已經醒了。
喉嚨里又干又澀，想喝水。
他張嘴，卻發不出聲，只做了一個口型：「水。」
江廷舟反應極快，轉身去倒水。
謝昭扶著他後頸把上半身微微抬起，小聲說：「別急，慢慢來。」
言熙辰渾身沒一點力氣，腦袋軟綿綿地搭在謝昭臂彎，像只蔫了的小動物。
糖鹽水送到唇邊，他就著杯沿小口小口地喝，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他輕輕嗆了一下，謝昭立刻抬手給他順背，掌心一下一下撫過單薄的病號服，動作輕得像哄小孩。
言熙辰喝完水，又閉了閉眼。
等他再睜開，總算看清了床邊的人。
右邊是江廷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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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襯衫領口松著，眼下浮著青黑，正彎著腰看他，眉頭都快擰成結了。
言熙辰的腦子像被漿糊糊住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勉強辨認出來這是誰。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大哥？你怎麼在這？」
江廷舟被他這麼一問，原本準備好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喉結滾了滾，穩著聲音道：「你發燒暈倒了，這是醫院。」
頓了頓，又補一句，「我是你哥，怎麼不能在這？」
言熙辰沒接這話，只輕輕「哦」了一聲，像是還沒消化過來。
他費力地轉了轉眼珠，視線往左邊偏過去。
左邊的椅子上也坐著個人，深色襯衫，肩線挺括，半張臉浸在暖黃燈光里。
言熙辰怔了一下，眼睛慢慢睜大：「謝、謝總？」謝昭怎麼會在這？
謝昭應了聲「嗯」，嗓音壓低：「頭暈不暈？」
他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可身體不知什麼時候又往前傾，一隻手還虛虛護在言熙辰肩側，像怕他亂動扯到針管。
言熙辰徹底懵了，這對嗎？謝昭這麼照顧他？
他看著謝昭，又看看江廷舟，再掃一眼周圍冷白的牆壁和滴著液的輸液架，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對！先不說謝昭，他不是在校外？這是給他干哪來了？
他皺著眉，嗓子還是乾的：「我，這是怎麼了？」
江廷舟和謝昭同時頓住。
江廷舟遲疑的說：「小辰你忘了？你下午下課回宿舍路上突然發燒暈倒，燒到快四十度。」
下課暈倒？發燒？
不對啊，他記得他下課的時候沒暈啊，他還去給原主定了紙錢，回校路上去了陳姐家吃餛飩嗎？
怎麼會發燒暈了？
這般想著，言熙辰眨了眨眼，腦子裡殘存的畫面又浮上來，他啞著嗓子，慢慢問出口：「我不是在吃餛飩嗎？怎麼會發燒？」
聽見這話，謝昭的眉峰猛地一蹙。
「什麼餛飩？你室友說，你下課走著走著突然僵住，他剛想問你怎麼了，你直接往前栽，還好他扶住了你，不然臉都磕破了。」
宿友？陽陽？那他是在做夢嗎？
言熙辰張了張嘴，有些說不出話來。
真是夢？可那夢也太真了吧？
紙紮店老爺子和藹笑容、陳姐爽朗敞亮的聲音、灶台上冒出的白氣、碗沿燙手的溫度……
不能都是假的吧？
他眉頭越皺越緊，腦子裡像有一群蚊子在飛，嗡嗡響得他頭疼。
謝昭看著他臉色蒼白起來，趕緊按住他太陽穴輕輕揉起來，開口說道：「先別想了，你燒還沒完全退，想太多腦仁疼。」
一手按住，還順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言熙辰露出來的半邊肩膀，聲音放得更輕，「等你好了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熙辰確實沒力氣再想，腦袋重新沾上枕頭就開始發沉。
他身上忽冷忽熱，後背汗涔涔的，連手指頭都懶得動彈。
他半闔著眼，看看右邊江廷舟，又看看左邊謝昭，忽然問：「我宿友呢？」
江廷舟回他：「他回宿舍了，明天上完課再過來。」
言熙辰「哦」了一聲，眼皮又往下掉。
就在他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外間門被人推開，林川大步走進來。
「醒了？我看看。」他走到床邊，也不管床兩邊坐著的兩個男人，先拿耳溫槍往言熙辰額角一按，滴滴響了一聲。
他瞥了眼屏幕，眉心微皺：「三十八度二，還有點燒。」
說完又掀開言熙辰的眼皮，拿小手電晃了晃。
言熙辰被手電光刺得偏了偏頭，謝昭抬手替他擋了下。
林川關掉手電，直起身：「沒事，沒反覆上去，就是餘熱未清，正常。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睡，別讓他費神。」
他說到「別讓他費神」時，特意把目光在謝昭和江廷舟之間掃了一圈，意思再明顯不過。
江廷舟連忙要起身，被林川抬手按回去：「不用，你們也別輪番折騰他。」
他又看了言熙辰一眼，語氣淡下來：「你也是，閉眼，睡覺。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先放一放，天大的事等病好了再說。」
言熙辰本來還想問什麼，被他一說，忽然就沒了開口的力氣，輕輕「嗯」了聲。
言熙辰的呼吸一直很淺，偶爾翻個身，眉頭緊了又松。
謝昭隔半小時就摸一次他額頭，江廷舟也時不時擰了毛巾替他擦頸側的汗。
三點剛過，言熙辰又翻一次身，但這次他眉頭越皺越緊，嘴唇翕動了兩下，像在說什麼。
謝昭反應最快，立刻放下手機探身去看。
江廷舟也俯身湊近。
「熙辰？」謝昭壓著嗓音，語氣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言熙辰沒睜眼，只從喉嚨里溢出一聲含糊的「嗯」，似應非應。
他閉著眼，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突然就喃喃地叫了句：「……姐。」
言熙辰又開口，這回清楚許多：「姐……還要餛飩……」他聲音很輕，帶著高燒後特有的黏糊尾音，像在撒嬌，又像在夢裡跟人說話。
姐？江家有女孩？
謝昭抬頭看向江廷舟，兩人視線在昏黃的燈光里撞上，都帶著點不明所以。
江廷舟愣了幾秒，低聲說：「可能是燒糊塗了，說胡話。」
謝昭沒接話，一手拿手機給林川打微信電話，一手覆在言熙辰額頭上，輕輕碰了碰那層退燒貼。
沒剛才那麼燙了，但掌心下那點熱度還是不容小覷。
言熙辰又動了動，像是被額頭的觸感驚著了，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視線里全是模模糊糊的影子，頭頂的光圈一圈圈盪開，映出兩個擠在床邊的輪廓。
他一時分不清自己還在夢裡，還是已經醒了。
喉嚨里又干又澀，想喝水。
他張嘴，卻發不出聲，只做了一個口型：「水。」
江廷舟反應極快，轉身去倒水。
謝昭扶著他後頸把上半身微微抬起，小聲說：「別急，慢慢來。」
言熙辰渾身沒一點力氣，腦袋軟綿綿地搭在謝昭臂彎，像只蔫了的小動物。
糖鹽水送到唇邊，他就著杯沿小口小口地喝，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他輕輕嗆了一下，謝昭立刻抬手給他順背，掌心一下一下撫過單薄的病號服，動作輕得像哄小孩。
言熙辰喝完水，又閉了閉眼。
等他再睜開，總算看清了床邊的人。
右邊是江廷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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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襯衫領口松著，眼下浮著青黑，正彎著腰看他，眉頭都快擰成結了。
言熙辰的腦子像被漿糊糊住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勉強辨認出來這是誰。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大哥？你怎麼在這？」
江廷舟被他這麼一問，原本準備好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喉結滾了滾，穩著聲音道：「你發燒暈倒了，這是醫院。」
頓了頓，又補一句，「我是你哥，怎麼不能在這？」
言熙辰沒接這話，只輕輕「哦」了一聲，像是還沒消化過來。
他費力地轉了轉眼珠，視線往左邊偏過去。
左邊的椅子上也坐著個人，深色襯衫，肩線挺括，半張臉浸在暖黃燈光里。
言熙辰怔了一下，眼睛慢慢睜大：「謝、謝總？」謝昭怎麼會在這？
謝昭應了聲「嗯」，嗓音壓低：「頭暈不暈？」
他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可身體不知什麼時候又往前傾，一隻手還虛虛護在言熙辰肩側，像怕他亂動扯到針管。
言熙辰徹底懵了，這對嗎？謝昭這麼照顧他？
他看著謝昭，又看看江廷舟，再掃一眼周圍冷白的牆壁和滴著液的輸液架，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對！先不說謝昭，他不是在校外？這是給他干哪來了？
他皺著眉，嗓子還是乾的：「我，這是怎麼了？」
江廷舟和謝昭同時頓住。
江廷舟遲疑的說：「小辰你忘了？你下午下課回宿舍路上突然發燒暈倒，燒到快四十度。」
下課暈倒？發燒？
不對啊，他記得他下課的時候沒暈啊，他還去給原主定了紙錢，回校路上去了陳姐家吃餛飩嗎？
怎麼會發燒暈了？
這般想著，言熙辰眨了眨眼，腦子裡殘存的畫面又浮上來，他啞著嗓子，慢慢問出口：「我不是在吃餛飩嗎？怎麼會發燒？」
聽見這話，謝昭的眉峰猛地一蹙。
「什麼餛飩？你室友說，你下課走著走著突然僵住，他剛想問你怎麼了，你直接往前栽，還好他扶住了你，不然臉都磕破了。」
宿友？陽陽？那他是在做夢嗎？
言熙辰張了張嘴，有些說不出話來。
真是夢？可那夢也太真了吧？
紙紮店老爺子和藹笑容、陳姐爽朗敞亮的聲音、灶台上冒出的白氣、碗沿燙手的溫度……
不能都是假的吧？
他眉頭越皺越緊，腦子裡像有一群蚊子在飛，嗡嗡響得他頭疼。
謝昭看著他臉色蒼白起來，趕緊按住他太陽穴輕輕揉起來，開口說道：「先別想了，你燒還沒完全退，想太多腦仁疼。」
一手按住，還順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言熙辰露出來的半邊肩膀，聲音放得更輕，「等你好了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熙辰確實沒力氣再想，腦袋重新沾上枕頭就開始發沉。
他身上忽冷忽熱，後背汗涔涔的，連手指頭都懶得動彈。
他半闔著眼，看看右邊江廷舟，又看看左邊謝昭，忽然問：「我宿友呢？」
江廷舟回他：「他回宿舍了，明天上完課再過來。」
言熙辰「哦」了一聲，眼皮又往下掉。
就在他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外間門被人推開，林川大步走進來。
「醒了？我看看。」他走到床邊，也不管床兩邊坐著的兩個男人，先拿耳溫槍往言熙辰額角一按，滴滴響了一聲。
他瞥了眼屏幕，眉心微皺：「三十八度二，還有點燒。」
說完又掀開言熙辰的眼皮，拿小手電晃了晃。
言熙辰被手電光刺得偏了偏頭，謝昭抬手替他擋了下。
林川關掉手電，直起身：「沒事，沒反覆上去，就是餘熱未清，正常。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睡，別讓他費神。」
他說到「別讓他費神」時，特意把目光在謝昭和江廷舟之間掃了一圈，意思再明顯不過。
江廷舟連忙要起身，被林川抬手按回去：「不用，你們也別輪番折騰他。」
他又看了言熙辰一眼，語氣淡下來：「你也是，閉眼，睡覺。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先放一放，天大的事等病好了再說。」
言熙辰本來還想問什麼，被他一說，忽然就沒了開口的力氣，輕輕「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