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醒了
謝昭把床頭燈又調暗一檔，低聲說：「睡吧，醒了就好了。」
江廷舟也坐回原位，沒再出聲。
林川待了不到三分鐘，又走了。
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下，回頭對謝昭說：「體溫過會兒再測一次，我手機開著。」
謝昭應了句「知道」，門就被輕輕帶上。
病房裡又只剩三個人。
言熙辰縮在被子裡，眼睛還沒完全閉上，目光在謝昭臉上停了一小會兒。
謝昭察覺到了，側頭回望過去，兩人目光撞上。
言熙辰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話：「我發燒，你……怎麼會在？」
謝昭笑了一下，眼角那點冷淡被燈光揉散：「我以為我們算得上朋友，朋友生病，過來照看，不是理所應當？」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可謝昭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不請自來、貿然守在這裡，本就不合分寸情理。
只是他控制不住。
理智一遍遍告誡他應當恪守邊界，可情感不受管束。
喜歡的人臥病在床，他既然知道了，又怎麼可能裝作毫不知情，置之不理？
說到底，所謂的朋友，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藉口，是他心底生出貪念，奢望借著這個名頭，能夠把彼此之間的距離再往近推一推。
言熙辰眨眼，還暈乎的腦子想不通他們什麼時候是朋友，只「哦」了聲，轉回頭，臉往被子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昏暗中慢慢合上。
江廷舟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謝昭，謝昭臉上沒一點慌張，他又看一眼準備睡覺的言熙辰，沉默一會到底沒開口，小辰現在不宜動神。
少年縮了縮，呼吸逐漸沉下去。
凌晨快四點，江嶼白推門進來。
他換了身乾淨的黑色衛衣，帶進來一點清冽的冷氣。
見病床左右各坐著一個，腳步微微一頓，隨後放輕動作走到床尾。
他先看了一眼言熙辰的睡臉，又看了看謝昭，再看看江廷舟，沒說話，只從口袋裡掏出個保溫杯，輕輕擱在床頭柜上。
江廷舟看了一眼，低聲問：「你煲了湯？」
江嶼白「嗯」了聲，就再沒有別的話。
謝昭對江嶼白的到來沒有多餘反應，只淡淡點了下頭，便又垂眸去看床上的少年。
江嶼白在床尾站了一會兒，拖了張摺疊椅坐下。
三個人圍著一張病床，各守一邊，像某種無聲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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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熙辰不知道這些。
他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後半夜醒醒睡睡，每次都是剛有點意識又沉下去，像在深水裡浮浮沉沉。
真正清醒過來時，窗外已經泛起灰藍色的天光。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只剩屋檐偶爾滴下幾滴水珠，砸在空調外機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他動了動手指，酸軟感從指尖一路漫到小臂，又順著肩膀爬滿全身，像被人抽了骨頭又重新拼回去。
但腦袋不再像昨晚那樣昏昏沉沉了，至少能分清自己躺著、醒著，也知道周圍安靜得過分是因為什麼。
慢慢睜開眼，天花板上一條細細的燈帶還亮著，光線已經不那麼刺眼，混著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在病房裡鋪開一層模糊的暖。
言熙辰偏了偏頭，先看到的是病床右側。
江廷舟半靠在一張摺疊椅上，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搭在扶手上，領口松著，頭微微朝後仰，睡著了。
眉頭還擰著，像在睡夢裡也沒鬆開。
旁邊搭著一件深色外套，看起來是被人臨時披上去的，不太合身地掛在他肩側。
言熙辰又往左邊看。
謝昭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只不過位置比昨晚更近了些，一條手臂搭在床沿，手指虛虛挨著被角，像隨時準備替他拉被子。
男人微微側著頭，碎發垂下來幾綹，半遮住眉骨，眼下一片淡青。
呼吸很淺，像是淺眠。
床尾還有個人。
對方仰在摺疊椅上，兩條長腿直直伸著，黑色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只露出半截下巴和輕微起伏的胸膛。
他旁邊的小茶几上，擱著兩個保溫杯和半袋沒吃完的麵包。
三個人都睡著了。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偶爾外面走廊有推車軲轆碾過地面的響動，很快又沒了。
言熙辰盯著他們看了好半天，眼睛一眨一眨，像是終於從一場大夢裡徹底脫離出來。
昨晚上半夢半醒看到的畫面一點一點回到腦子裡——江廷舟彎著腰問他感覺怎麼樣，謝昭扶著他後頸餵水說他們是朋友，醫生拿耳溫槍懟著他額角按，還有那個已經模模糊糊、關於餛飩店的片段。
他原本以為那又是夢，跟紙紮店老爺子和陳姐餛飩鋪一樣，都是燒糊塗了做出來的夢。
可眼前這睡著了的三人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是夢，他是真的發燒了，燒到暈倒，被送進了醫院。
言熙辰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緊，他極小幅度地撐了一下床墊，想坐起來。
剛一使力，渾身的肌肉就不配合地泛酸，手背上的留置針也跟著扯痛。
他輕輕「嘶」了一聲。
就這一聲，左邊的謝昭便醒了
謝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抬起頭，目光落過來時還帶著幾分沒散的睏倦，瞳孔在昏暗裡縮了縮，隨即徹底清明。
「醒了？」他聲音比昨晚更沙，低得幾乎只剩氣音，人已經坐直了，左手按了鈴，右手也從床沿抬起來，很自然地往言熙辰額頭探了探，「還難不難受？」
言熙辰看著他，沒說話。
隔了兩三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渴。」
謝昭立刻起身去倒水，儘管動作輕，還是驚動了右邊的江廷舟。
他猛地一睜眼，醒得毫無緩衝，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床上的人。
見言熙辰正看著他，江廷舟愣了下，緊接著那口一直繃著的氣才鬆了半口。
他坐起身，外套從肩上滑下來也不管，只傾過去問：「小辰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他聲音也很啞，帶著熬了一夜的疲意。
言熙辰撐著床想坐起來點，謝昭已經端著水回來，見狀用空著的手託了托他後背，把枕頭豎起來墊高。
動作自然流暢，像排練過無數遍。
江廷舟在旁邊只能幹站著，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言熙辰被扶起來，就著謝昭手裡的杯子小口小口抿水。
他這會兒腦子清楚多了，越清楚越覺得不對勁。
被兩個人圍著餵水、蓋被子、捏被角，這算怎麼回事？
他抬眼掃了一圈，床尾的那人也醒了，正把帽子往後扯下來，露出一雙熬得發紅的眼睛，言熙辰定睛一看，原來是江嶼白，他怎麼也在？
江嶼白直勾勾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只憋出一句：「醒了就好。」
言熙辰咽下嘴裡的水，把杯子推開一點，嗓音還啞著：「你們……一晚上都在這兒？」
江廷舟也坐回原位，沒再出聲。
林川待了不到三分鐘，又走了。
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下，回頭對謝昭說：「體溫過會兒再測一次，我手機開著。」
謝昭應了句「知道」，門就被輕輕帶上。
病房裡又只剩三個人。
言熙辰縮在被子裡，眼睛還沒完全閉上，目光在謝昭臉上停了一小會兒。
謝昭察覺到了，側頭回望過去，兩人目光撞上。
言熙辰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話：「我發燒，你……怎麼會在？」
謝昭笑了一下，眼角那點冷淡被燈光揉散：「我以為我們算得上朋友，朋友生病，過來照看，不是理所應當？」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可謝昭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不請自來、貿然守在這裡，本就不合分寸情理。
只是他控制不住。
理智一遍遍告誡他應當恪守邊界，可情感不受管束。
喜歡的人臥病在床，他既然知道了，又怎麼可能裝作毫不知情，置之不理？
說到底，所謂的朋友，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藉口，是他心底生出貪念，奢望借著這個名頭，能夠把彼此之間的距離再往近推一推。
言熙辰眨眼，還暈乎的腦子想不通他們什麼時候是朋友，只「哦」了聲，轉回頭，臉往被子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昏暗中慢慢合上。
江廷舟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謝昭，謝昭臉上沒一點慌張，他又看一眼準備睡覺的言熙辰，沉默一會到底沒開口，小辰現在不宜動神。
少年縮了縮，呼吸逐漸沉下去。
凌晨快四點，江嶼白推門進來。
他換了身乾淨的黑色衛衣，帶進來一點清冽的冷氣。
見病床左右各坐著一個，腳步微微一頓，隨後放輕動作走到床尾。
他先看了一眼言熙辰的睡臉，又看了看謝昭，再看看江廷舟，沒說話，只從口袋裡掏出個保溫杯，輕輕擱在床頭柜上。
江廷舟看了一眼，低聲問：「你煲了湯？」
江嶼白「嗯」了聲，就再沒有別的話。
謝昭對江嶼白的到來沒有多餘反應，只淡淡點了下頭，便又垂眸去看床上的少年。
江嶼白在床尾站了一會兒，拖了張摺疊椅坐下。
三個人圍著一張病床，各守一邊，像某種無聲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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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後半夜醒醒睡睡，每次都是剛有點意識又沉下去，像在深水裡浮浮沉沉。
真正清醒過來時，窗外已經泛起灰藍色的天光。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只剩屋檐偶爾滴下幾滴水珠，砸在空調外機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他動了動手指，酸軟感從指尖一路漫到小臂，又順著肩膀爬滿全身，像被人抽了骨頭又重新拼回去。
但腦袋不再像昨晚那樣昏昏沉沉了，至少能分清自己躺著、醒著，也知道周圍安靜得過分是因為什麼。
慢慢睜開眼，天花板上一條細細的燈帶還亮著，光線已經不那麼刺眼，混著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在病房裡鋪開一層模糊的暖。
言熙辰偏了偏頭，先看到的是病床右側。
江廷舟半靠在一張摺疊椅上，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搭在扶手上，領口松著，頭微微朝後仰，睡著了。
眉頭還擰著，像在睡夢裡也沒鬆開。
旁邊搭著一件深色外套，看起來是被人臨時披上去的，不太合身地掛在他肩側。
言熙辰又往左邊看。
謝昭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只不過位置比昨晚更近了些，一條手臂搭在床沿，手指虛虛挨著被角，像隨時準備替他拉被子。
男人微微側著頭，碎發垂下來幾綹，半遮住眉骨，眼下一片淡青。
呼吸很淺，像是淺眠。
床尾還有個人。
對方仰在摺疊椅上，兩條長腿直直伸著，黑色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只露出半截下巴和輕微起伏的胸膛。
他旁邊的小茶几上，擱著兩個保溫杯和半袋沒吃完的麵包。
三個人都睡著了。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偶爾外面走廊有推車軲轆碾過地面的響動，很快又沒了。
言熙辰盯著他們看了好半天，眼睛一眨一眨，像是終於從一場大夢裡徹底脫離出來。
昨晚上半夢半醒看到的畫面一點一點回到腦子裡——江廷舟彎著腰問他感覺怎麼樣，謝昭扶著他後頸餵水說他們是朋友，醫生拿耳溫槍懟著他額角按，還有那個已經模模糊糊、關於餛飩店的片段。
他原本以為那又是夢，跟紙紮店老爺子和陳姐餛飩鋪一樣，都是燒糊塗了做出來的夢。
可眼前這睡著了的三人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是夢，他是真的發燒了，燒到暈倒，被送進了醫院。
言熙辰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緊，他極小幅度地撐了一下床墊，想坐起來。
剛一使力，渾身的肌肉就不配合地泛酸，手背上的留置針也跟著扯痛。
他輕輕「嘶」了一聲。
就這一聲，左邊的謝昭便醒了
謝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抬起頭，目光落過來時還帶著幾分沒散的睏倦，瞳孔在昏暗裡縮了縮，隨即徹底清明。
「醒了？」他聲音比昨晚更沙，低得幾乎只剩氣音，人已經坐直了，左手按了鈴，右手也從床沿抬起來，很自然地往言熙辰額頭探了探，「還難不難受？」
言熙辰看著他，沒說話。
隔了兩三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渴。」
謝昭立刻起身去倒水，儘管動作輕，還是驚動了右邊的江廷舟。
他猛地一睜眼，醒得毫無緩衝，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床上的人。
見言熙辰正看著他，江廷舟愣了下，緊接著那口一直繃著的氣才鬆了半口。
他坐起身，外套從肩上滑下來也不管，只傾過去問：「小辰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他聲音也很啞，帶著熬了一夜的疲意。
言熙辰撐著床想坐起來點，謝昭已經端著水回來，見狀用空著的手託了托他後背，把枕頭豎起來墊高。
動作自然流暢，像排練過無數遍。
江廷舟在旁邊只能幹站著，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言熙辰被扶起來，就著謝昭手裡的杯子小口小口抿水。
他這會兒腦子清楚多了，越清楚越覺得不對勁。
被兩個人圍著餵水、蓋被子、捏被角，這算怎麼回事？
他抬眼掃了一圈，床尾的那人也醒了，正把帽子往後扯下來，露出一雙熬得發紅的眼睛，言熙辰定睛一看，原來是江嶼白，他怎麼也在？
江嶼白直勾勾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只憋出一句：「醒了就好。」
言熙辰咽下嘴裡的水，把杯子推開一點，嗓音還啞著：「你們……一晚上都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