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謝昭沒理他，目光又落回裡間門口。
手機震動還在繼續，震得江廷舟手心生麻，他看看屏幕，又抬頭看看謝昭。
裡間的暖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勾著謝昭半邊側臉，那眼神溫柔得不像他認識的那個謝昭。
他心裡咯噔一下。
可手機不給他猶豫的時間，父親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他只能快步走出外間，站到走廊里接起來。
關門前，他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往裡面望了一眼。
謝昭還站在沙發旁，正把冰涼的手往自己頸側貼了貼，用體溫焐著。
他的背影被燈光籠著，落在地上，拉出長長一道影子，溫柔得不像話。
林川坐在對面椅子上，低頭劃拉手機，時不時打個哈欠。
門被輕輕關上。
病房裡瞬間靜了下來。
林川抬頭看眼關上的門，輕聲道：「你倆的事，他哥不知道啊？」
謝昭沒答，只走到裡間門口，確認裡頭的點滴速度正常，又輕手輕腳走回來。
「你在這待著？」
林川搖頭：「算了，我去隔壁辦公室，就不跟你們在這大眼瞪小眼了。」
他走前又檢查了一遍言熙辰的情況，然後沖謝昭比了個OK的手勢，帶上門走了。
謝昭獨自在裡間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輕輕推門進去。
他回身把門虛掩上，拉了拉江廷舟坐過的那把椅子，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弄出半點聲響。
坐定後，他就這麼靜靜看著床上的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去，掃過少年乾裂的嘴唇，掃過額頭上皺巴巴的退燒貼，掃過露在被子外面、微微蜷著的手指。
謝昭伸出手，懸在少年額頭上方一寸的位置，感受了一下那兒的溫度，確認燒沒再往上漲，才慢慢收回來。
指尖還留著空氣里的熱度，像剛從少年夢裡偷出來的。
他輕輕吁了口氣，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抵在下巴處，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看著睡著的人，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好像怕驚飛了什麼似的。
就坐一會兒。
等他醒了，就走。
窗外雨聲沙沙的，隔著玻璃傳進來，像極了少年平時畫畫時，筆尖蹭過畫紙的聲音。
謝昭坐在暖黃的燈光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點滴的速度，再低頭看看少年的臉色，指尖偶爾無意識地摩挲一下自己的袖口，又停住，重新把視線落回病床上。
時間像被拉長了，又像走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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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間只剩空調低低的嗡鳴，和少年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走廊里遠遠傳來江廷舟講電話的聲音，壓得低，聽不清內容，偶爾飄進幾個字眼，很快又散去。
謝昭沒去在意外頭的動靜，只把視線落在少年被退燒貼壓住的幾縷碎發上，又落到他燒得發紅的耳廓上。
那點紅色一路蔓延到頸側，像沒褪乾淨的晚霞。
他忽然想起昨天少年打瞌睡被他抓包的時候，也是這樣紅著耳廓，只是不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
病房外頭，雨還在下。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的門響了。
謝昭沒回頭，只聽見腳步聲在外間停了一小會兒，接著門被輕輕推開半扇。
江廷舟站在裡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見謝昭坐在床邊，腳下一頓，到底沒有開口。
謝昭也沒理他，依舊半垂著眼，目光停在少年臉上。
江廷舟在裡間門口站了站，最終還是走回外間，在摺疊椅上坐了下來。
他背對著裡間門，手指無意識地揉著手機邊角，聽著裡間細碎的動靜，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時間一點點淌過去，凌晨一點多，謝昭從裡間走出來，走到外間沙發前，彎腰抽出兩張紙擦手。
江廷舟沒動，目光在謝昭身上轉了一圈，抿了抿唇，突然低聲說了句：「謝總和小辰，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聽到這話，謝昭擦手的動作一頓，側頭，目光重新落在裡間少年安靜的臉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江廷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輕聲說：「有段時間了。」
就這一句話。
江廷舟胸口一堵，還想再問，謝昭已經扔了紙，越過他走去衛生間。
那意思很明顯，不想多談。
衛生間的木門輕輕合上，又伴著一道極輕的落鎖聲隔絕了外間的動靜。
謝昭簡單洗了手，冰涼的清水沖刷掉指尖殘留的一點溫熱水汽，也沖淡了方才那短暫對話帶來的凝滯感。
他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眉眼依舊是慣常的冷淡平和，唯獨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幾秒後，他擦乾淨手推門走出衛生間，脊背挺直，步履平穩，視線始終落向前方的裡間房門。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餘光、甚至分毫神色，都沒分給沙發上的江廷舟，全然將這個人當成了透明的空氣。
這間VIP病房配套很齊全，儲物櫃裡常備著全新的醫用暖水袋。
謝昭走過去，指尖扣住櫃門將其無聲拉開，取出一枚全新的矽膠暖水袋。
接好溫水，謝昭擰緊封口，輕晃兩下確認不會滲漏，又掌心反覆貼著袋身試探溫度，確保溫度剛好，才拿著往裡間走去。
江廷舟僵在原地，後背抵著冰冷的椅面，指尖早已停下了揉搓手機的動作。
他喉結微微滾動，心裡五味雜陳。
他看得出來，謝昭對自家弟弟的上心，細緻到這種無人留意的細碎地步，遠超尋常親友的分寸感。
可這個人太過冷淡，喜怒不形於色，讓人根本看不透他對小辰的心思到底止於何處。
指尖微微收緊，江廷舟終於按捺不住，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他放輕所有動作，跟著謝昭的腳步，進了裡間。
裡間暖燈柔和，雨聲隔著窗戶悶悶地響。
謝昭先一步走到病床左邊，小心翼翼把暖水袋塞到言熙辰腳邊，又順手給他掖好被角，做完這些，他拉過椅子坐下，目光穩穩落在言熙辰臉上，專注得過分。
江廷舟站在門口看了兩秒，默默繞到病床右側，也坐了下來。
一時間，病床左右兩邊各守一人。
左邊的謝昭滿心滿眼只有睡著的少年，身側的江廷舟如同空氣。
右邊的江廷舟微微繃著身子，一邊看著熟睡的弟弟，一邊忍不住悄悄打量對面的謝昭。
他越看越摸不透。
這人對小辰的細緻體貼，根本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疇。
雨還在下，綿密而持久。
窗玻璃上蒙了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頭的霓虹燈光都暈成了模糊的光斑。
手機震動還在繼續，震得江廷舟手心生麻，他看看屏幕，又抬頭看看謝昭。
裡間的暖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勾著謝昭半邊側臉，那眼神溫柔得不像他認識的那個謝昭。
他心裡咯噔一下。
可手機不給他猶豫的時間，父親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他只能快步走出外間，站到走廊里接起來。
關門前，他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往裡面望了一眼。
謝昭還站在沙發旁，正把冰涼的手往自己頸側貼了貼，用體溫焐著。
他的背影被燈光籠著，落在地上，拉出長長一道影子，溫柔得不像話。
林川坐在對面椅子上，低頭劃拉手機，時不時打個哈欠。
門被輕輕關上。
病房裡瞬間靜了下來。
林川抬頭看眼關上的門，輕聲道：「你倆的事，他哥不知道啊？」
謝昭沒答，只走到裡間門口，確認裡頭的點滴速度正常，又輕手輕腳走回來。
「你在這待著？」
林川搖頭：「算了，我去隔壁辦公室，就不跟你們在這大眼瞪小眼了。」
他走前又檢查了一遍言熙辰的情況，然後沖謝昭比了個OK的手勢，帶上門走了。
謝昭獨自在裡間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輕輕推門進去。
他回身把門虛掩上，拉了拉江廷舟坐過的那把椅子，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弄出半點聲響。
坐定後，他就這麼靜靜看著床上的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去，掃過少年乾裂的嘴唇，掃過額頭上皺巴巴的退燒貼，掃過露在被子外面、微微蜷著的手指。
謝昭伸出手，懸在少年額頭上方一寸的位置，感受了一下那兒的溫度，確認燒沒再往上漲，才慢慢收回來。
指尖還留著空氣里的熱度，像剛從少年夢裡偷出來的。
他輕輕吁了口氣，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抵在下巴處，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看著睡著的人，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好像怕驚飛了什麼似的。
就坐一會兒。
等他醒了，就走。
窗外雨聲沙沙的，隔著玻璃傳進來，像極了少年平時畫畫時，筆尖蹭過畫紙的聲音。
謝昭坐在暖黃的燈光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點滴的速度，再低頭看看少年的臉色，指尖偶爾無意識地摩挲一下自己的袖口，又停住，重新把視線落回病床上。
時間像被拉長了，又像走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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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間只剩空調低低的嗡鳴，和少年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走廊里遠遠傳來江廷舟講電話的聲音，壓得低，聽不清內容，偶爾飄進幾個字眼，很快又散去。
謝昭沒去在意外頭的動靜，只把視線落在少年被退燒貼壓住的幾縷碎發上，又落到他燒得發紅的耳廓上。
那點紅色一路蔓延到頸側，像沒褪乾淨的晚霞。
他忽然想起昨天少年打瞌睡被他抓包的時候，也是這樣紅著耳廓，只是不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
病房外頭，雨還在下。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的門響了。
謝昭沒回頭，只聽見腳步聲在外間停了一小會兒，接著門被輕輕推開半扇。
江廷舟站在裡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見謝昭坐在床邊，腳下一頓，到底沒有開口。
謝昭也沒理他，依舊半垂著眼，目光停在少年臉上。
江廷舟在裡間門口站了站，最終還是走回外間，在摺疊椅上坐了下來。
他背對著裡間門，手指無意識地揉著手機邊角，聽著裡間細碎的動靜，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時間一點點淌過去，凌晨一點多，謝昭從裡間走出來，走到外間沙發前，彎腰抽出兩張紙擦手。
江廷舟沒動，目光在謝昭身上轉了一圈，抿了抿唇，突然低聲說了句：「謝總和小辰，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聽到這話，謝昭擦手的動作一頓，側頭，目光重新落在裡間少年安靜的臉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江廷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輕聲說：「有段時間了。」
就這一句話。
江廷舟胸口一堵，還想再問，謝昭已經扔了紙，越過他走去衛生間。
那意思很明顯，不想多談。
衛生間的木門輕輕合上，又伴著一道極輕的落鎖聲隔絕了外間的動靜。
謝昭簡單洗了手，冰涼的清水沖刷掉指尖殘留的一點溫熱水汽，也沖淡了方才那短暫對話帶來的凝滯感。
他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眉眼依舊是慣常的冷淡平和，唯獨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幾秒後，他擦乾淨手推門走出衛生間，脊背挺直，步履平穩，視線始終落向前方的裡間房門。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餘光、甚至分毫神色，都沒分給沙發上的江廷舟，全然將這個人當成了透明的空氣。
這間VIP病房配套很齊全，儲物櫃裡常備著全新的醫用暖水袋。
謝昭走過去，指尖扣住櫃門將其無聲拉開，取出一枚全新的矽膠暖水袋。
接好溫水，謝昭擰緊封口，輕晃兩下確認不會滲漏，又掌心反覆貼著袋身試探溫度，確保溫度剛好，才拿著往裡間走去。
江廷舟僵在原地，後背抵著冰冷的椅面，指尖早已停下了揉搓手機的動作。
他喉結微微滾動，心裡五味雜陳。
他看得出來，謝昭對自家弟弟的上心，細緻到這種無人留意的細碎地步，遠超尋常親友的分寸感。
可這個人太過冷淡，喜怒不形於色，讓人根本看不透他對小辰的心思到底止於何處。
指尖微微收緊，江廷舟終於按捺不住，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他放輕所有動作，跟著謝昭的腳步，進了裡間。
裡間暖燈柔和，雨聲隔著窗戶悶悶地響。
謝昭先一步走到病床左邊，小心翼翼把暖水袋塞到言熙辰腳邊，又順手給他掖好被角，做完這些，他拉過椅子坐下，目光穩穩落在言熙辰臉上，專注得過分。
江廷舟站在門口看了兩秒，默默繞到病床右側，也坐了下來。
一時間，病床左右兩邊各守一人。
左邊的謝昭滿心滿眼只有睡著的少年，身側的江廷舟如同空氣。
右邊的江廷舟微微繃著身子，一邊看著熟睡的弟弟，一邊忍不住悄悄打量對面的謝昭。
他越看越摸不透。
這人對小辰的細緻體貼，根本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疇。
雨還在下，綿密而持久。
窗玻璃上蒙了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頭的霓虹燈光都暈成了模糊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