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謝昭：十一想，我也想你
下午臨走時，孩子們呼啦一下從屋裡湧出來，個個手裡都攥著東西。
跑在最前頭的是最小的那個女孩，舉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蠟筆畫了十幾個人手拉手，歪歪扭扭的，她仰著臉往言熙辰手裡塞：
「九哥，我畫的！你看你看這個是你，這個是謝哥，這個是我！這是大媽媽，這是二媽媽……」
言熙辰蹲下來接住，笑著揉了揉她腦袋：「畫得真好，九哥收著了。」
後面幾個孩子也擠上來，有的塞了張摺紙，有的塞了顆糖，還有個男孩把自己攢的玻璃彈珠倒出來，挑了一顆最亮的往言熙辰手心裡放：「九哥，這個給你，可好看了。」
言熙辰手心裡一會兒就堆了一小捧，糖、彈珠、摺紙、還有半塊橡皮，他一樣樣收好，放進包里。
謝昭站在旁邊，也有孩子往他手裡塞東西。
一個小男孩攥著顆棒棒糖，猶豫了半天，最後舉到謝昭面前：「謝哥，給你吃。」
謝昭彎腰接過來，認真說了句謝謝，把糖放進大衣口袋。
等孩子們都散開了，莊祈才從後面慢慢走過來，手裡攥著兩張畫紙，遞到言熙辰面前。
「九哥，謝哥，這個給你們。」
言熙辰接過來，是兩張彩鉛畫。
第一張畫的是院裡的熱鬧場景。
老槐樹、滑梯、晾衣繩上的小衣服，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跑打鬧，大人們坐在樹下擇菜，炊煙從廚房煙囪里冒出來，滿院子紅紅火火的年味。
第二張畫的是他。
槐樹底下，他坐在石凳上捧著茶杯，正仰頭笑著看向旁邊的人。
畫裡的他，笑得眼睛彎彎的，嘴角翹得老高，整張臉都亮著，眼睛裡像盛著碎光。
旁邊只畫了半個人，半截深色衣袖，一隻搭在石桌上的手。
沒畫臉，可言熙辰一眼就認出那是誰。
他盯著看了兩秒，耳根發熱。
謝昭從旁邊伸手，把第二張畫拿過去，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指尖在畫紙邊緣輕輕蹭過去，最後小心對摺，放進外套內側口袋，拉鏈拉好。
「小祈。」謝昭開口，聲音溫和，「這張謝哥收著了。」
莊祈耳朵紅紅的，點了一下頭：「本來就是給謝哥的。」
言熙辰把第一張畫也收好，摸摸莊祈腦袋：「謝謝小祈的禮物。」
莊祈眼睛亮了亮，抿著嘴笑，沖他們擺手：「九哥謝哥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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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上了車，謝昭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巷口。
言熙辰靠著椅背，偏頭看窗外掠過的樹影，嘴角一直翹著。
謝昭開著車，忽然從扶手箱裡摸出一顆草莓糖，遞過來。
「大媽媽給的。」
言熙辰接過來拆開，塞進嘴裡，草莓的甜漫開。
他閉上眼，嘴裡含著糖，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阿昭。」
「嗯。」
「明天我要回江家，初三住一晚，初四回來。」昨天開始，江母和江廷舟江嶼白就時不時發信息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好。」
「你在家等我。」
謝昭側頭看了他一眼，把手伸過去，掌心朝上。
言熙辰把左手搭上去，拍拍他：「好了，專心開車吧。」
……
次日下午。
謝昭送他到江家別墅門口附近，車停在路邊，沒熄火。
「真不用我送你去？」
「不用。」言熙辰低頭系安全帶，「我自己過去。」
謝昭偏頭看他：「幾點回？」
「明天給你發信息。」
「那我來接你。」
「看情況。」
謝昭伸手，把他衛衣帽子後面翻起來的邊角理了理，指尖在他後頸蹭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言熙辰脖子一縮，瞪了他一眼，推開車門下去了。
江家的大鐵門遠遠就敞開著，言熙辰邁步走了進去。
院裡處處透著年味兒，廊下掛著兩串紅彤彤的燈籠，門框上貼好了嶄新的春聯與福字，門廳的案几上擺著一盆水仙，白花盛放，香氣淡淡散開。
客廳里布置得也比平時熱鬧些，茶几上擺著糖果盤和水果，沙發靠墊換了新的，紅底金紋。
江母在客廳里等他，看見他進來，站起身，攏了攏披肩，臉上帶著點拘謹的笑：「熙辰回來了，餓不餓？廚房燉了湯。」
「不餓。」言熙辰換好鞋，往客廳走。
江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他進來，放下報紙，點了點頭：「回來了。」
「嗯。」
江廷舟從樓上下來，看見他，笑了笑：「小辰新年好。」
「大哥新年好。」
江嶼白不在家，說去朋友那兒了。
一圈招呼打完，言熙辰在沙發上坐下，江母端了杯熱茶過來，放在他面前，又從兜里摸出兩個紅包，一個遞給他，一個壓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這是爸媽給你的。」江母語氣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嶼白那份他也包好了，讓我轉交。」
言熙辰看著那兩個紅封，接過來，拿在手裡，紅封很新，燙金的福字亮閃閃的，裡面應該不少。
「謝謝媽。」他把其中一個收進口袋，另一個也收好，「替我跟二哥說一聲。」
「嗯，好。」江母看他收了，鬆了口氣，臉上的笑也鬆快了些。
接下來就是一頓尋常的晚飯。
菜色很豐盛，但桌上沒人多話。
江母偶爾給言熙辰夾菜，問他日常的事，言熙辰一一答了，不冷不熱，不多不少。
江父問了句寒假過得怎麼樣，言熙辰說還行。
江廷舟偶爾插兩句，氣氛維持著一種客氣而疏淡的平衡。
飯後，言熙辰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江母拉著他說話，問他住不住得慣外面、錢夠不夠花，他一一應著，沒提謝昭，也沒提孤兒院。
晚上躺在房間裡，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
言熙辰靠著床頭，掏出手機，通知欄里躺著謝昭的消息：【什麼時候回來，十一想你了。】
附帶一張照片，十一蹲在他家門口，尾巴盤在爪子上，仰頭看著門，一副等門的模樣。
言熙辰看著那張照片，笑了一下，打字回道：【又拿十一當藉口？】
謝昭秒回：【現在是自己一個人嗎？】
言熙辰愣了一下，打字：【是，怎麼了？】
消息發出去，對面沒再回。
下一秒，手機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謝總」。
言熙辰心跳快了一拍，趕緊按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壓低：「餵？」
謝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笑意，也壓得很低：「在房間？」
他靠著沙發，指尖輕輕撓了撓趴在腿上十一的腦袋，呼吸放得很輕。
「嗯。」言熙辰往門口看了一眼，門關著，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他身子微微往床頭靠了靠，「怎麼了？」
「沒怎麼。」謝昭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還有十一偶爾的喵嗚，「就是突然想聽聽你聲音。」
言熙辰耳根一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不是剛發過消息嗎？」
「消息是消息，聲音是聲音。」謝昭理直氣壯，聲音又低又軟，「言言，今晚吃飯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就那些，雞鴨魚肉，還有菜。」言熙辰頓了頓，還是沒忍住也問了一句，「你吃了嗎？」指尖輕輕捻著被角。
「吃了，中午剩的，熱了熱。」謝昭淡淡應聲，語氣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落寞，「一個人吃，沒什麼胃口。」
言熙辰心裡軟了一下，嘴上卻說：「怎麼沒胃口？以前不也一樣自己吃。」
「以前是以前。」謝昭輕笑一聲，語氣認真，嗓音溫沉，「現在我發現，得跟你一起吃，才有胃口。」
言熙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小聲嘟囔：「油嘴滑舌。」
「我說的是真心話，言言。」謝昭低笑出聲。
言熙辰不說話了，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被角。
電話那頭傳來十一的叫聲，謝昭「嗯」了一聲，像是在應付貓。
「十一在你旁邊？」言熙辰問。
「嗯，趴我腿上，剛才一直在扒拉手機，估計是看見你消息了。」謝昭抬手順了順貓毛。
言熙辰忍不住笑：「它認得字？」
「認得你的名字，我拿你的照片給它看，它就喵一聲。」謝昭慢悠悠說道。
言熙辰笑出聲，眉眼彎起來：「你別什麼都往它身上賴。」
「沒賴。」謝昭的聲音忽然近了些，像是把手機換了個耳朵，「言言。」
「嗯。」
「明天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吧，你知道的，我早上起不來。」
「那我去接你。」
「不用，家裡有司機。」
「我想去。」謝昭說，語氣不重，但很堅持，「你告訴我幾點，我在外面門口等你。」
言熙辰沉默了兩秒，小聲說：「……應該兩點左右，你在大路邊等我就好。」
謝昭停頓一瞬，語氣帶著一點試探，緩緩開口問道：「言言，是不想讓江家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事嗎？」
言熙辰眨了眨眼，指尖捏著被角輕輕捻了捻，坦誠回話：「也不是，只是覺得有點奇怪，現在說還是太早了。」眼神垂落在被子褶皺上。
「好，我明白。」謝昭沒有繼續追問，語氣柔和下來，「那明天我到附近了，給你發信息。」
「嗯。」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誰也沒掛。
言熙辰能聽見謝昭那邊偶爾的呼吸聲和十一的呼嚕，謝昭大概也能聽見他這邊窗外遠遠的鞭炮響。
「言言。」謝昭又叫他。
「幹嘛？」
「你在那邊，睡得好嗎？」
「還行。」
「床軟不軟？」
「還行。」
「被子暖不暖？」
「謝昭。」言熙辰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點惱，「你查戶口呢？」
謝昭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笑聲順著聽筒鑽進耳朵，痒痒的：「不是，就是想你了，想你在那邊住不住得慣，想你有沒有想我。」
言熙辰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悶聲說：「……才不到一天。」
「不到一天也想。」謝昭說得坦然，「十一想，我也想你。」
言熙辰沒說話，但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含糊的「嗯」，算是回應。
那一聲微弱的應答，似乎哄得謝昭十分滿足，聲音又軟了幾分：「言言，明天見面，我給你帶小蛋糕。」
「不要，膩。」言熙辰想都沒想就拒絕。
「那帶小草莓？」
「不要。」
「那帶什麼？」
「……你人來就行了。」言熙辰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補了一句，「我是說，別亂花錢。」
謝昭在那頭笑得更明顯了，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言熙辰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好。」謝昭欣然應下，語氣滿是愉悅，「那明天見，言言。」
「嗯，明天見。」
「晚安。」
「晚安，阿昭。」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但謝昭聽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謝昭的聲音低低地傳過來，帶著點壓不住的雀躍：「再叫一聲。」
「不叫了，掛了。」
「言言——」
言熙辰沒等他說完，按了掛斷，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整個人縮進被子裡，臉燙得厲害。
過了幾秒，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摸過來看，是謝昭發來的消息：【明天見，男朋友。】
後面跟著一張照片，十一趴在謝昭腿上，露出半張毛茸茸的臉，謝昭沒露臉，只拍了貓和搭在貓背上那隻修長的手。
言熙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嘴角彎彎的。
江家院子外面安安靜靜，只有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幾聲稀稀拉拉的鞭炮響。
一想到明天下午兩點謝昭就要來接他，心裡就悄悄泛起一點期待。
想著想著，言熙辰就睡著了。
……
第二天，言熙辰睡到自然醒。
他翻了個身，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半，窗簾縫裡透進一線灰白的光，外頭似乎是個陰天。
他賴了一會兒才起床，洗漱完下樓，江母正坐在客廳里打電話，看見他下來，匆匆掛了，迎過來：「醒了？餓不餓？廚房溫著粥，先墊一口，午飯馬上就好。」
「嗯。」言熙辰應了一聲，走進餐廳。
桌上已經擺了幾碟小菜，他盛了碗粥，坐下來慢慢喝。
粥熬得軟爛，配著醬瓜和腐乳，味道不錯。
江母在旁邊坐下，看著他吃，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開了口：「熙辰，下午就要走嗎？」
「嗯。」言熙辰點頭，夾了一筷子醬瓜，「跟朋友約好了。」
「是……上次說的那個朋友？」江母問得小心。
「嗯。」
江母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聲音輕輕的：「那吃了午飯再走，我讓阿姨多做兩個菜。」
「好。」
午飯比昨晚熱鬧些，江嶼白也回來了，坐在言熙辰對面，扒著飯時不時看他一眼。
江廷舟坐在旁邊，給他夾了塊紅燒肉：「小辰，多吃點，看你瘦的。」
「謝謝大哥。」
江父話不多，只問了句學業上的事，言熙辰答了，他便點點頭，繼續吃飯。
飯吃到一半，江嶼白忽然放下筷子，盯著言熙辰：「小辰，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言熙辰夾菜的手頓住，抬眼看他，面色平靜：「怎麼這麼問？」
「感覺。」江嶼白歪了歪頭，笑得有點促狹，「你這今天下來老看手機，嘴角還老翹著，跟以前不一樣。」
江母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拿筷子敲了敲江嶼白的碗：「吃飯就吃飯，管你弟弟這些做什麼。」
跑在最前頭的是最小的那個女孩，舉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蠟筆畫了十幾個人手拉手，歪歪扭扭的，她仰著臉往言熙辰手裡塞：
「九哥，我畫的！你看你看這個是你，這個是謝哥，這個是我！這是大媽媽，這是二媽媽……」
言熙辰蹲下來接住，笑著揉了揉她腦袋：「畫得真好，九哥收著了。」
後面幾個孩子也擠上來，有的塞了張摺紙，有的塞了顆糖，還有個男孩把自己攢的玻璃彈珠倒出來，挑了一顆最亮的往言熙辰手心裡放：「九哥，這個給你，可好看了。」
言熙辰手心裡一會兒就堆了一小捧，糖、彈珠、摺紙、還有半塊橡皮，他一樣樣收好，放進包里。
謝昭站在旁邊，也有孩子往他手裡塞東西。
一個小男孩攥著顆棒棒糖，猶豫了半天，最後舉到謝昭面前：「謝哥，給你吃。」
謝昭彎腰接過來，認真說了句謝謝，把糖放進大衣口袋。
等孩子們都散開了，莊祈才從後面慢慢走過來，手裡攥著兩張畫紙，遞到言熙辰面前。
「九哥，謝哥，這個給你們。」
言熙辰接過來，是兩張彩鉛畫。
第一張畫的是院裡的熱鬧場景。
老槐樹、滑梯、晾衣繩上的小衣服，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跑打鬧，大人們坐在樹下擇菜，炊煙從廚房煙囪里冒出來，滿院子紅紅火火的年味。
第二張畫的是他。
槐樹底下，他坐在石凳上捧著茶杯，正仰頭笑著看向旁邊的人。
畫裡的他，笑得眼睛彎彎的，嘴角翹得老高，整張臉都亮著，眼睛裡像盛著碎光。
旁邊只畫了半個人，半截深色衣袖，一隻搭在石桌上的手。
沒畫臉，可言熙辰一眼就認出那是誰。
他盯著看了兩秒，耳根發熱。
謝昭從旁邊伸手，把第二張畫拿過去，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指尖在畫紙邊緣輕輕蹭過去，最後小心對摺，放進外套內側口袋，拉鏈拉好。
「小祈。」謝昭開口，聲音溫和，「這張謝哥收著了。」
莊祈耳朵紅紅的，點了一下頭：「本來就是給謝哥的。」
言熙辰把第一張畫也收好，摸摸莊祈腦袋：「謝謝小祈的禮物。」
莊祈眼睛亮了亮，抿著嘴笑，沖他們擺手：「九哥謝哥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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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上了車，謝昭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巷口。
言熙辰靠著椅背，偏頭看窗外掠過的樹影，嘴角一直翹著。
謝昭開著車，忽然從扶手箱裡摸出一顆草莓糖，遞過來。
「大媽媽給的。」
言熙辰接過來拆開，塞進嘴裡，草莓的甜漫開。
他閉上眼，嘴裡含著糖，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阿昭。」
「嗯。」
「明天我要回江家，初三住一晚，初四回來。」昨天開始，江母和江廷舟江嶼白就時不時發信息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好。」
「你在家等我。」
謝昭側頭看了他一眼，把手伸過去，掌心朝上。
言熙辰把左手搭上去，拍拍他：「好了，專心開車吧。」
……
次日下午。
謝昭送他到江家別墅門口附近，車停在路邊，沒熄火。
「真不用我送你去？」
「不用。」言熙辰低頭系安全帶，「我自己過去。」
謝昭偏頭看他：「幾點回？」
「明天給你發信息。」
「那我來接你。」
「看情況。」
謝昭伸手，把他衛衣帽子後面翻起來的邊角理了理，指尖在他後頸蹭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言熙辰脖子一縮，瞪了他一眼，推開車門下去了。
江家的大鐵門遠遠就敞開著，言熙辰邁步走了進去。
院裡處處透著年味兒，廊下掛著兩串紅彤彤的燈籠，門框上貼好了嶄新的春聯與福字，門廳的案几上擺著一盆水仙，白花盛放，香氣淡淡散開。
客廳里布置得也比平時熱鬧些，茶几上擺著糖果盤和水果，沙發靠墊換了新的，紅底金紋。
江母在客廳里等他，看見他進來，站起身，攏了攏披肩，臉上帶著點拘謹的笑：「熙辰回來了，餓不餓？廚房燉了湯。」
「不餓。」言熙辰換好鞋，往客廳走。
江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他進來，放下報紙，點了點頭：「回來了。」
「嗯。」
江廷舟從樓上下來，看見他，笑了笑：「小辰新年好。」
「大哥新年好。」
江嶼白不在家，說去朋友那兒了。
一圈招呼打完，言熙辰在沙發上坐下，江母端了杯熱茶過來，放在他面前，又從兜里摸出兩個紅包，一個遞給他，一個壓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這是爸媽給你的。」江母語氣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嶼白那份他也包好了，讓我轉交。」
言熙辰看著那兩個紅封，接過來，拿在手裡，紅封很新，燙金的福字亮閃閃的，裡面應該不少。
「謝謝媽。」他把其中一個收進口袋，另一個也收好，「替我跟二哥說一聲。」
「嗯，好。」江母看他收了，鬆了口氣，臉上的笑也鬆快了些。
接下來就是一頓尋常的晚飯。
菜色很豐盛，但桌上沒人多話。
江母偶爾給言熙辰夾菜，問他日常的事，言熙辰一一答了，不冷不熱，不多不少。
江父問了句寒假過得怎麼樣，言熙辰說還行。
江廷舟偶爾插兩句，氣氛維持著一種客氣而疏淡的平衡。
飯後，言熙辰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江母拉著他說話，問他住不住得慣外面、錢夠不夠花，他一一應著，沒提謝昭，也沒提孤兒院。
晚上躺在房間裡，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
言熙辰靠著床頭，掏出手機，通知欄里躺著謝昭的消息：【什麼時候回來，十一想你了。】
附帶一張照片，十一蹲在他家門口，尾巴盤在爪子上，仰頭看著門，一副等門的模樣。
言熙辰看著那張照片，笑了一下，打字回道：【又拿十一當藉口？】
謝昭秒回：【現在是自己一個人嗎？】
言熙辰愣了一下，打字：【是，怎麼了？】
消息發出去，對面沒再回。
下一秒，手機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謝總」。
言熙辰心跳快了一拍，趕緊按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壓低：「餵？」
謝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笑意，也壓得很低：「在房間？」
他靠著沙發，指尖輕輕撓了撓趴在腿上十一的腦袋，呼吸放得很輕。
「嗯。」言熙辰往門口看了一眼，門關著，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他身子微微往床頭靠了靠，「怎麼了？」
「沒怎麼。」謝昭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還有十一偶爾的喵嗚，「就是突然想聽聽你聲音。」
言熙辰耳根一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不是剛發過消息嗎？」
「消息是消息，聲音是聲音。」謝昭理直氣壯，聲音又低又軟，「言言，今晚吃飯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就那些，雞鴨魚肉，還有菜。」言熙辰頓了頓，還是沒忍住也問了一句，「你吃了嗎？」指尖輕輕捻著被角。
「吃了，中午剩的，熱了熱。」謝昭淡淡應聲，語氣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落寞，「一個人吃，沒什麼胃口。」
言熙辰心裡軟了一下，嘴上卻說：「怎麼沒胃口？以前不也一樣自己吃。」
「以前是以前。」謝昭輕笑一聲，語氣認真，嗓音溫沉，「現在我發現，得跟你一起吃，才有胃口。」
言熙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小聲嘟囔：「油嘴滑舌。」
「我說的是真心話，言言。」謝昭低笑出聲。
言熙辰不說話了，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被角。
電話那頭傳來十一的叫聲，謝昭「嗯」了一聲，像是在應付貓。
「十一在你旁邊？」言熙辰問。
「嗯，趴我腿上，剛才一直在扒拉手機，估計是看見你消息了。」謝昭抬手順了順貓毛。
言熙辰忍不住笑：「它認得字？」
「認得你的名字，我拿你的照片給它看，它就喵一聲。」謝昭慢悠悠說道。
言熙辰笑出聲，眉眼彎起來：「你別什麼都往它身上賴。」
「沒賴。」謝昭的聲音忽然近了些，像是把手機換了個耳朵，「言言。」
「嗯。」
「明天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吧，你知道的，我早上起不來。」
「那我去接你。」
「不用，家裡有司機。」
「我想去。」謝昭說，語氣不重，但很堅持，「你告訴我幾點，我在外面門口等你。」
言熙辰沉默了兩秒，小聲說：「……應該兩點左右，你在大路邊等我就好。」
謝昭停頓一瞬，語氣帶著一點試探，緩緩開口問道：「言言，是不想讓江家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事嗎？」
言熙辰眨了眨眼，指尖捏著被角輕輕捻了捻，坦誠回話：「也不是，只是覺得有點奇怪，現在說還是太早了。」眼神垂落在被子褶皺上。
「好，我明白。」謝昭沒有繼續追問，語氣柔和下來，「那明天我到附近了，給你發信息。」
「嗯。」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誰也沒掛。
言熙辰能聽見謝昭那邊偶爾的呼吸聲和十一的呼嚕，謝昭大概也能聽見他這邊窗外遠遠的鞭炮響。
「言言。」謝昭又叫他。
「幹嘛？」
「你在那邊，睡得好嗎？」
「還行。」
「床軟不軟？」
「還行。」
「被子暖不暖？」
「謝昭。」言熙辰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點惱，「你查戶口呢？」
謝昭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笑聲順著聽筒鑽進耳朵，痒痒的：「不是，就是想你了，想你在那邊住不住得慣，想你有沒有想我。」
言熙辰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悶聲說：「……才不到一天。」
「不到一天也想。」謝昭說得坦然，「十一想，我也想你。」
言熙辰沒說話，但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含糊的「嗯」，算是回應。
那一聲微弱的應答，似乎哄得謝昭十分滿足，聲音又軟了幾分：「言言，明天見面，我給你帶小蛋糕。」
「不要，膩。」言熙辰想都沒想就拒絕。
「那帶小草莓？」
「不要。」
「那帶什麼？」
「……你人來就行了。」言熙辰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補了一句，「我是說，別亂花錢。」
謝昭在那頭笑得更明顯了，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言熙辰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好。」謝昭欣然應下，語氣滿是愉悅，「那明天見，言言。」
「嗯，明天見。」
「晚安。」
「晚安，阿昭。」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但謝昭聽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謝昭的聲音低低地傳過來，帶著點壓不住的雀躍：「再叫一聲。」
「不叫了，掛了。」
「言言——」
言熙辰沒等他說完，按了掛斷，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整個人縮進被子裡，臉燙得厲害。
過了幾秒，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摸過來看，是謝昭發來的消息：【明天見，男朋友。】
後面跟著一張照片，十一趴在謝昭腿上，露出半張毛茸茸的臉，謝昭沒露臉，只拍了貓和搭在貓背上那隻修長的手。
言熙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嘴角彎彎的。
江家院子外面安安靜靜，只有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幾聲稀稀拉拉的鞭炮響。
一想到明天下午兩點謝昭就要來接他，心裡就悄悄泛起一點期待。
想著想著，言熙辰就睡著了。
……
第二天，言熙辰睡到自然醒。
他翻了個身，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半，窗簾縫裡透進一線灰白的光，外頭似乎是個陰天。
他賴了一會兒才起床，洗漱完下樓，江母正坐在客廳里打電話，看見他下來，匆匆掛了，迎過來：「醒了？餓不餓？廚房溫著粥，先墊一口，午飯馬上就好。」
「嗯。」言熙辰應了一聲，走進餐廳。
桌上已經擺了幾碟小菜，他盛了碗粥，坐下來慢慢喝。
粥熬得軟爛，配著醬瓜和腐乳，味道不錯。
江母在旁邊坐下，看著他吃，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開了口：「熙辰，下午就要走嗎？」
「嗯。」言熙辰點頭，夾了一筷子醬瓜，「跟朋友約好了。」
「是……上次說的那個朋友？」江母問得小心。
「嗯。」
江母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聲音輕輕的：「那吃了午飯再走，我讓阿姨多做兩個菜。」
「好。」
午飯比昨晚熱鬧些，江嶼白也回來了，坐在言熙辰對面，扒著飯時不時看他一眼。
江廷舟坐在旁邊，給他夾了塊紅燒肉：「小辰，多吃點，看你瘦的。」
「謝謝大哥。」
江父話不多，只問了句學業上的事，言熙辰答了，他便點點頭，繼續吃飯。
飯吃到一半，江嶼白忽然放下筷子，盯著言熙辰：「小辰，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言熙辰夾菜的手頓住，抬眼看他，面色平靜：「怎麼這麼問？」
「感覺。」江嶼白歪了歪頭，笑得有點促狹，「你這今天下來老看手機，嘴角還老翹著，跟以前不一樣。」
江母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拿筷子敲了敲江嶼白的碗：「吃飯就吃飯，管你弟弟這些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