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言言
言熙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光，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別開臉，耳朵尖紅得能滴血，半天，才小小聲地「嗯」了一聲。
陽台上的風還在吹，遠處的煙花一簇接一簇，把夜空炸得忽明忽暗。
可言熙辰什麼也聽不見了，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的砰砰聲，還有謝昭掌心裡傳過來的溫度。
謝昭的手很大，幾乎把他的整隻手都包住了，指腹有些薄繭，貼著他手背的皮膚，有點糙，卻燙得嚇人。
言熙辰的手在他掌心裡僵了兩秒，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碰到謝昭的手指，又像被燙著似的縮回來。
謝昭察覺到了，手鬆了一下，像是要放開，可放了一半又停住了。
他沒鬆開，只是把手往回帶了帶，帶著言熙辰往他那邊靠了半步。
陽台不大，兩個人原本就站得近，這半步一挪，肩膀幾乎要挨上。
言熙辰能聞到謝昭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點廚房殘留的煙火氣，清淡又紮實。
他沒抬頭，目光死死釘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盯得眼睛都快發酸了。
謝昭也沒說話，他大概也緊張，言熙辰能感覺到他的手心在微微發潮，可指尖的力道卻一點沒松。
過了好一會兒，謝昭的拇指動了動，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輕，很慢。
言熙辰的睫毛顫了一下，沒躲。
謝昭的拇指又蹭了一下，這次稍稍用了點力，從他的指背緩緩滑到指縫邊緣，停在那裡。
言熙辰盯著那根拇指看了半天，喉結滾了一下，然後極慢地、極彆扭地，把自己的手指分開了一道縫。
謝昭的拇指立刻嵌了進來。
下一秒，剩下的手指也跟著動了。
謝昭的指頭一根一根扣進他指縫裡，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言熙辰的手指還僵著，被他扣得不太自然，可十根手指就這麼交纏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嚴絲合縫。
他垂著眼，看著兩人交扣的手在燈影底下握在一起，謝昭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把他一根一根攏住，像是天生就該這樣。
遠處又炸開一簇煙花，紫的、金的，把半邊天都映亮了，光落在兩人交扣的手上，明明暗暗地淌。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嗓子卻幹得發不出聲，最後只從鼻腔里哼出一個含含糊糊的氣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言言。」謝昭忽然開口。
言熙辰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什麼？」
「我想這麼叫你。」謝昭看著他，眼裡映著遠處的煙火光，亮得有點晃人，「可以嗎？」
「為什麼？」言熙辰微微皺眉，耳根還沒消下去的紅又開始往上爬，「之前不都叫熙辰嗎？」
謝昭沉默了兩秒，握著他的手輕輕晃了一下，像個討糖吃的小孩，聲音也放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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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別人不一樣。他們都叫你辰辰，叫你熙辰，叫你九哥，叫你乖辰。我要是也叫這些，就混在裡面找不著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半截，耳朵尖也泛起一點可疑的紅：「其實……還有一個稱呼，我在心裡偷偷叫過你好多回。」
「什麼稱呼？」言熙辰問。
「……寶寶。」謝昭聲音越說越小，「我一個人的寶寶。」
言熙辰猛地別過臉，盯著陽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看了好幾秒，嘴張了又張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謝昭你不要這麼肉麻。」
「那言言呢？」謝昭湊近半步，眼睛亮晶晶的，「言言不肉麻吧？我們現在是男男朋友了，得有個專屬的、別人不能叫的。」
言熙辰還盯著綠蘿沒移開眼，半天才小聲開口，尾音帶著點彆扭的縱容：「……隨你。」
謝昭笑了，笑意從眼底漫出來，整張臉都鬆快了。
他握著言熙辰的手又緊了一點，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言言。」
「嗯。」
「言言。」
「幹嘛？」
「言言。」
言熙辰終於忍不住轉回頭瞪他：「你複讀機啊？」
謝昭被他瞪著，臉上的笑反而更深了，往他這邊又靠近了半步，肩膀幾乎貼上他的肩：「就是想叫，言言喜歡嗎？」
言熙辰被他這黏糊勁兒弄得渾身不自在，可那隻被握著的手卻沒抽回來，只是別開臉，假裝去看遠處的煙花，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謝昭偏著頭看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整個人都往他這邊傾過來，像只終於找到暖和地方的大型犬。
「你幹嘛？」言熙辰肩膀一僵。
「靠一會兒。」謝昭閉著眼，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剛才差點以為你說的是假的。我得貼著你確認一下。」
言熙辰喉結動了動，那句「你幼不幼稚」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咽了回去，只低聲說了句：「……那現在確認了嗎？」
「還沒有，要再靠一會兒。」
過了好半晌，言熙辰又問：「現在呢？」
謝昭慢吞吞直起身一點：「確認了。但我還想和言言靠一起，可以嗎？」
「我說不可以，你會起來嗎？」
「會。」謝昭語氣悶悶的，「但我不想。」
言熙辰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那你靠著吧。」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陽台上，肩靠著肩，手扣著手。
遠處的煙花一簇接一簇地炸，把夜空攪得熱鬧非凡，可陽台這方寸之地卻安靜得很，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悶悶的鞭炮響。
十一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溜了出來，蹲在陽台門口，仰著腦袋看他們。
看了一會兒，喵了一聲，沒人理它，它又喵了一聲，還是沒人理。
最後自己顛顛地跑過來，繞在兩人腳邊轉了兩圈，尾巴掃過謝昭的褲腿，又掃過言熙辰的腳踝。
「你看，十一都嫌你黏。」言熙辰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貓，終於找到了損他的由頭。
謝昭沒睜眼，只是拿臉蹭了蹭他的肩膀：「它那是羨慕。」
言熙辰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了一下，低頭看著十一，十一正好也抬頭看他，圓眼睛亮晶晶的，那表情像是在說「你倆可真行」。
他再次沒忍住，又輕輕笑出了聲。
謝昭聽見他笑，終於從肩窩裡抬起頭，看著他彎起來的眼睛和微微翹著的嘴角，心裡那點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了地。
他握了握言熙辰的手，指縫扣得更緊了。
「言言。」
「又幹嘛？」
「以後我每天都這麼叫你。」
「隨你。」
「那你叫我什麼？」
言熙辰被他問住了，愣了一下。
他好像從來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之前叫「謝總」，後來叫「謝昭」，好像都挺順口的。
可謝昭這麼一問，他忽然覺得，是該有個不一樣的。
他想了半天，別彆扭扭地開口：「……阿昭行不行？」
謝昭眼睛亮了一下，握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行，當然行。」
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叫一聲我聽聽。」
言熙辰嘴巴張了張，那兩個字在喉嚨里滾了兩下，愣是沒好意思出來。
最後他抬手，把謝昭湊近的臉往外推了推：「以後再說。」
謝昭被他推得偏了偏頭，也不惱，只是笑著看他，那笑裡帶著點縱容。
「行吧。」他說，「那先進屋？你手都涼了。」
言熙辰低頭看了一眼，果然，自己那隻被謝昭握著的手已經凍得有點發白。
可謝昭的手也是涼的，剛才在陽台站了這麼久，誰也沒比誰暖和多少。
「你也涼。」言熙辰說。
謝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忽然把他的手拉過來，捧在自己掌心裡，低頭哈了一口熱氣。
溫熱的呼吸拂過指節，言熙辰手指蜷了一下，心跳又亂了。
「行了行了，進屋。」他把手抽回來，轉身往屋裡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謝昭跟在他後面，十一也顛顛地跟進來。
門一關，屋裡的暖氣裹上來，把陽台上的寒氣一下子隔在外面。
言熙辰走到沙發邊坐下，謝昭就挨著他坐。
平時兩個人中間總要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今天謝昭卻貼得近，大腿挨著大腿，肩膀靠著肩膀。
十一跳上沙發，發現自己的位置被占了，在兩個人面前來回踱了兩圈，最後不滿地跳上茶几，趴在那袋沒吃完的瓜子旁邊，尾巴耷拉著。
言熙辰看了一眼十一，又看了一眼貼著自己的謝昭，終於沒忍住：「你以前不這樣。」
「以前不是沒名分嗎？」謝昭理直氣壯，又往他這邊挪了挪，「現在有男朋友了，我得黏緊點。」
言熙辰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別過頭去看電視。
春晚還在放，已經接近尾聲了。
謝昭看了一會兒電視，忽然又開口：「言言。」
「嗯。」
「你之前說試用期三個月……」
言熙辰耳朵一豎，警覺地轉過頭：「怎麼，嫌長？」
「不嫌。」謝昭搖頭，語氣卻格外認真，「我是說，我記下了，從今晚零點開始算。」
「誰跟你說從今晚算的？」言熙辰瞪他。
「那從明天算。」謝昭笑著，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攏進自己掌心裡，「今晚算贈品。」
言熙辰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抽了抽手沒抽動，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這人，怎麼這麼會耍賴？」
「不是耍賴。」謝昭側過頭看他，眼底那點光卻半點沒散，「是怕退，我好好表現，你別退。」
言熙辰被他看得心裡發慌，別開臉，聲音悶悶的：「那……看你表現。」
謝昭彎了彎嘴角，握著他的手，心滿意足地靠回沙發上。
窗外的煙花漸漸稀疏了，鞭炮聲也慢慢歇下去，只剩遠處偶爾一兩聲悶響，像誰家小孩沒捨得把最後一盒摔炮放完。
屋裡暖融融的，燈光昏黃，電視裡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經響起來。
言熙辰靠在沙發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真的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旁邊歪。
還沒等歪到一半，謝昭的肩膀就無聲無息地貼了過去，剛好把他接住。
十一從茶几上跳下來，跳上謝昭的膝蓋，找了塊舒服的地方趴下來，尾巴搭在言熙辰的手背上。
兩人一貓就這麼窩在沙發上，電視的光明明滅滅地映在臉上。
茶几上的手機嗡嗡震了兩聲。
謝昭怕吵醒言熙辰，伸長胳膊去夠，指尖剛碰到屏幕，言熙辰忽然在他肩上含糊地「唔」了一聲。
「醒了？」謝昭停住。
「沒……」言熙辰沒睜眼，聲音悶悶的，「怎麼了？」
謝昭笑了一下，手收回來，重新握住他的手：「沒事，你睡你的，不吵你。」
「嗯……」言熙辰應了一聲，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呼吸重新勻下去。
謝昭收回手，把那隻搭在他手背上的手輕輕握進自己掌心裡，偏頭看著屏幕里紅紅綠綠的光映在言熙辰的睫毛上。
十一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往他膝蓋里埋了埋。
謝昭忽然低下頭，湊近言熙辰耳邊，小聲問：「男朋友，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言熙辰沒睜眼，只是放在他手心裡的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我想睡懶覺。」
謝昭愣了一下，隨即無聲地笑了。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那隻手攥得更緊了些，靠在沙發上，也閉上眼睛。
言熙辰起初還能聽見幾句台詞，後來眼皮越來越沉，呼吸慢慢勻了。
謝昭感覺肩頭的重量實打實地沉下來，偏頭一看，言熙辰已經睡著了。
睫毛垂著，嘴巴微微張開，臉頰壓在他肩上擠出一點肉，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小了好幾歲。
他沒動，維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手臂被壓得發麻，才輕輕動了動肩膀。
言熙辰沒醒，只是含糊地哼了一聲，腦袋往他頸窩裡又拱了拱。
「言言。」謝昭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心裡那片地方又軟又漲，像被什麼東西撐滿，「回屋睡？」
言熙辰沒反應。
謝昭沒再叫第二遍，目光在他睡著的側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人從沙發上扶起來。
十一感受到動作，喵嗚一聲醒了，跳到沙發上，圓眼睛盯著他們看，尾巴尖輕輕掃了兩下。
謝昭一手托住言熙辰後背，一手穿過他膝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言熙辰比想像中輕，窩在他懷裡，腦袋自然地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勻，一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十一從沙發上抬起頭，圓眼睛盯著他們看，尾巴尖輕輕掃了兩下。
謝昭抱著人走到門口，用腳輕輕撥開門，又用後背頂住，側身擠了出去。
走廊里聲控燈亮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言熙辰被燈光照得微微蹙了蹙眉，往他胸口埋了埋臉。
謝昭放輕腳步，走到對面門前，騰出一隻手從言熙辰口袋裡摸出鑰匙，單手開了鎖。
門推開，屋裡黑著，暖氣還開著，是言熙辰出門前調好的溫度。
摸黑走到臥室，謝昭把人放到床上，脫了外套和鞋，拉過被子蓋好。
言熙辰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攥住了被角，嘴裡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聽不清。
謝昭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彎下腰，把他額前翹起來的一撮頭髮輕輕按下去。
「我回了。」他聲音壓得極低，「晚安，男朋友。」
他別開臉，耳朵尖紅得能滴血，半天，才小小聲地「嗯」了一聲。
陽台上的風還在吹，遠處的煙花一簇接一簇，把夜空炸得忽明忽暗。
可言熙辰什麼也聽不見了，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的砰砰聲，還有謝昭掌心裡傳過來的溫度。
謝昭的手很大，幾乎把他的整隻手都包住了，指腹有些薄繭，貼著他手背的皮膚，有點糙，卻燙得嚇人。
言熙辰的手在他掌心裡僵了兩秒，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碰到謝昭的手指，又像被燙著似的縮回來。
謝昭察覺到了，手鬆了一下，像是要放開，可放了一半又停住了。
他沒鬆開，只是把手往回帶了帶，帶著言熙辰往他那邊靠了半步。
陽台不大，兩個人原本就站得近，這半步一挪，肩膀幾乎要挨上。
言熙辰能聞到謝昭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點廚房殘留的煙火氣，清淡又紮實。
他沒抬頭，目光死死釘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盯得眼睛都快發酸了。
謝昭也沒說話，他大概也緊張，言熙辰能感覺到他的手心在微微發潮，可指尖的力道卻一點沒松。
過了好一會兒，謝昭的拇指動了動，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輕，很慢。
言熙辰的睫毛顫了一下，沒躲。
謝昭的拇指又蹭了一下，這次稍稍用了點力，從他的指背緩緩滑到指縫邊緣，停在那裡。
言熙辰盯著那根拇指看了半天，喉結滾了一下，然後極慢地、極彆扭地，把自己的手指分開了一道縫。
謝昭的拇指立刻嵌了進來。
下一秒，剩下的手指也跟著動了。
謝昭的指頭一根一根扣進他指縫裡，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言熙辰的手指還僵著，被他扣得不太自然，可十根手指就這麼交纏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嚴絲合縫。
他垂著眼，看著兩人交扣的手在燈影底下握在一起，謝昭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把他一根一根攏住，像是天生就該這樣。
遠處又炸開一簇煙花，紫的、金的，把半邊天都映亮了，光落在兩人交扣的手上，明明暗暗地淌。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嗓子卻幹得發不出聲，最後只從鼻腔里哼出一個含含糊糊的氣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言言。」謝昭忽然開口。
言熙辰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什麼？」
「我想這麼叫你。」謝昭看著他，眼裡映著遠處的煙火光，亮得有點晃人，「可以嗎？」
「為什麼？」言熙辰微微皺眉，耳根還沒消下去的紅又開始往上爬，「之前不都叫熙辰嗎？」
謝昭沉默了兩秒，握著他的手輕輕晃了一下，像個討糖吃的小孩，聲音也放軟了些：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想和別人不一樣。他們都叫你辰辰，叫你熙辰，叫你九哥，叫你乖辰。我要是也叫這些，就混在裡面找不著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半截，耳朵尖也泛起一點可疑的紅：「其實……還有一個稱呼，我在心裡偷偷叫過你好多回。」
「什麼稱呼？」言熙辰問。
「……寶寶。」謝昭聲音越說越小，「我一個人的寶寶。」
言熙辰猛地別過臉，盯著陽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看了好幾秒，嘴張了又張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謝昭你不要這麼肉麻。」
「那言言呢？」謝昭湊近半步，眼睛亮晶晶的，「言言不肉麻吧？我們現在是男男朋友了，得有個專屬的、別人不能叫的。」
言熙辰還盯著綠蘿沒移開眼，半天才小聲開口，尾音帶著點彆扭的縱容：「……隨你。」
謝昭笑了，笑意從眼底漫出來，整張臉都鬆快了。
他握著言熙辰的手又緊了一點，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言言。」
「嗯。」
「言言。」
「幹嘛？」
「言言。」
言熙辰終於忍不住轉回頭瞪他：「你複讀機啊？」
謝昭被他瞪著，臉上的笑反而更深了，往他這邊又靠近了半步，肩膀幾乎貼上他的肩：「就是想叫，言言喜歡嗎？」
言熙辰被他這黏糊勁兒弄得渾身不自在，可那隻被握著的手卻沒抽回來，只是別開臉，假裝去看遠處的煙花，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謝昭偏著頭看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整個人都往他這邊傾過來，像只終於找到暖和地方的大型犬。
「你幹嘛？」言熙辰肩膀一僵。
「靠一會兒。」謝昭閉著眼，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剛才差點以為你說的是假的。我得貼著你確認一下。」
言熙辰喉結動了動，那句「你幼不幼稚」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咽了回去，只低聲說了句：「……那現在確認了嗎？」
「還沒有，要再靠一會兒。」
過了好半晌，言熙辰又問：「現在呢？」
謝昭慢吞吞直起身一點：「確認了。但我還想和言言靠一起，可以嗎？」
「我說不可以，你會起來嗎？」
「會。」謝昭語氣悶悶的，「但我不想。」
言熙辰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那你靠著吧。」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陽台上，肩靠著肩，手扣著手。
遠處的煙花一簇接一簇地炸，把夜空攪得熱鬧非凡，可陽台這方寸之地卻安靜得很，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悶悶的鞭炮響。
十一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溜了出來，蹲在陽台門口，仰著腦袋看他們。
看了一會兒，喵了一聲，沒人理它，它又喵了一聲，還是沒人理。
最後自己顛顛地跑過來，繞在兩人腳邊轉了兩圈，尾巴掃過謝昭的褲腿，又掃過言熙辰的腳踝。
「你看，十一都嫌你黏。」言熙辰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貓，終於找到了損他的由頭。
謝昭沒睜眼，只是拿臉蹭了蹭他的肩膀：「它那是羨慕。」
言熙辰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了一下，低頭看著十一，十一正好也抬頭看他，圓眼睛亮晶晶的，那表情像是在說「你倆可真行」。
他再次沒忍住，又輕輕笑出了聲。
謝昭聽見他笑，終於從肩窩裡抬起頭，看著他彎起來的眼睛和微微翹著的嘴角，心裡那點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了地。
他握了握言熙辰的手，指縫扣得更緊了。
「言言。」
「又幹嘛？」
「以後我每天都這麼叫你。」
「隨你。」
「那你叫我什麼？」
言熙辰被他問住了，愣了一下。
他好像從來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之前叫「謝總」，後來叫「謝昭」，好像都挺順口的。
可謝昭這麼一問，他忽然覺得，是該有個不一樣的。
他想了半天，別彆扭扭地開口：「……阿昭行不行？」
謝昭眼睛亮了一下，握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行，當然行。」
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叫一聲我聽聽。」
言熙辰嘴巴張了張，那兩個字在喉嚨里滾了兩下，愣是沒好意思出來。
最後他抬手，把謝昭湊近的臉往外推了推：「以後再說。」
謝昭被他推得偏了偏頭，也不惱，只是笑著看他，那笑裡帶著點縱容。
「行吧。」他說，「那先進屋？你手都涼了。」
言熙辰低頭看了一眼，果然，自己那隻被謝昭握著的手已經凍得有點發白。
可謝昭的手也是涼的，剛才在陽台站了這麼久，誰也沒比誰暖和多少。
「你也涼。」言熙辰說。
謝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忽然把他的手拉過來，捧在自己掌心裡，低頭哈了一口熱氣。
溫熱的呼吸拂過指節，言熙辰手指蜷了一下，心跳又亂了。
「行了行了，進屋。」他把手抽回來，轉身往屋裡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謝昭跟在他後面，十一也顛顛地跟進來。
門一關，屋裡的暖氣裹上來，把陽台上的寒氣一下子隔在外面。
言熙辰走到沙發邊坐下，謝昭就挨著他坐。
平時兩個人中間總要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今天謝昭卻貼得近，大腿挨著大腿，肩膀靠著肩膀。
十一跳上沙發，發現自己的位置被占了，在兩個人面前來回踱了兩圈，最後不滿地跳上茶几，趴在那袋沒吃完的瓜子旁邊，尾巴耷拉著。
言熙辰看了一眼十一，又看了一眼貼著自己的謝昭，終於沒忍住：「你以前不這樣。」
「以前不是沒名分嗎？」謝昭理直氣壯，又往他這邊挪了挪，「現在有男朋友了，我得黏緊點。」
言熙辰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別過頭去看電視。
春晚還在放，已經接近尾聲了。
謝昭看了一會兒電視，忽然又開口：「言言。」
「嗯。」
「你之前說試用期三個月……」
言熙辰耳朵一豎，警覺地轉過頭：「怎麼，嫌長？」
「不嫌。」謝昭搖頭，語氣卻格外認真，「我是說，我記下了，從今晚零點開始算。」
「誰跟你說從今晚算的？」言熙辰瞪他。
「那從明天算。」謝昭笑著，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攏進自己掌心裡，「今晚算贈品。」
言熙辰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抽了抽手沒抽動，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這人，怎麼這麼會耍賴？」
「不是耍賴。」謝昭側過頭看他，眼底那點光卻半點沒散，「是怕退，我好好表現，你別退。」
言熙辰被他看得心裡發慌，別開臉，聲音悶悶的：「那……看你表現。」
謝昭彎了彎嘴角，握著他的手，心滿意足地靠回沙發上。
窗外的煙花漸漸稀疏了，鞭炮聲也慢慢歇下去，只剩遠處偶爾一兩聲悶響，像誰家小孩沒捨得把最後一盒摔炮放完。
屋裡暖融融的，燈光昏黃，電視裡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經響起來。
言熙辰靠在沙發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真的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旁邊歪。
還沒等歪到一半，謝昭的肩膀就無聲無息地貼了過去，剛好把他接住。
十一從茶几上跳下來，跳上謝昭的膝蓋，找了塊舒服的地方趴下來，尾巴搭在言熙辰的手背上。
兩人一貓就這麼窩在沙發上，電視的光明明滅滅地映在臉上。
茶几上的手機嗡嗡震了兩聲。
謝昭怕吵醒言熙辰，伸長胳膊去夠，指尖剛碰到屏幕，言熙辰忽然在他肩上含糊地「唔」了一聲。
「醒了？」謝昭停住。
「沒……」言熙辰沒睜眼，聲音悶悶的，「怎麼了？」
謝昭笑了一下，手收回來，重新握住他的手：「沒事，你睡你的，不吵你。」
「嗯……」言熙辰應了一聲，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呼吸重新勻下去。
謝昭收回手，把那隻搭在他手背上的手輕輕握進自己掌心裡，偏頭看著屏幕里紅紅綠綠的光映在言熙辰的睫毛上。
十一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往他膝蓋里埋了埋。
謝昭忽然低下頭，湊近言熙辰耳邊，小聲問：「男朋友，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言熙辰沒睜眼，只是放在他手心裡的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我想睡懶覺。」
謝昭愣了一下，隨即無聲地笑了。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那隻手攥得更緊了些，靠在沙發上，也閉上眼睛。
言熙辰起初還能聽見幾句台詞，後來眼皮越來越沉，呼吸慢慢勻了。
謝昭感覺肩頭的重量實打實地沉下來，偏頭一看，言熙辰已經睡著了。
睫毛垂著，嘴巴微微張開，臉頰壓在他肩上擠出一點肉，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小了好幾歲。
他沒動，維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手臂被壓得發麻，才輕輕動了動肩膀。
言熙辰沒醒，只是含糊地哼了一聲，腦袋往他頸窩裡又拱了拱。
「言言。」謝昭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心裡那片地方又軟又漲，像被什麼東西撐滿，「回屋睡？」
言熙辰沒反應。
謝昭沒再叫第二遍，目光在他睡著的側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人從沙發上扶起來。
十一感受到動作，喵嗚一聲醒了，跳到沙發上，圓眼睛盯著他們看，尾巴尖輕輕掃了兩下。
謝昭一手托住言熙辰後背，一手穿過他膝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言熙辰比想像中輕，窩在他懷裡，腦袋自然地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勻，一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十一從沙發上抬起頭，圓眼睛盯著他們看，尾巴尖輕輕掃了兩下。
謝昭抱著人走到門口，用腳輕輕撥開門，又用後背頂住，側身擠了出去。
走廊里聲控燈亮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言熙辰被燈光照得微微蹙了蹙眉，往他胸口埋了埋臉。
謝昭放輕腳步，走到對面門前，騰出一隻手從言熙辰口袋裡摸出鑰匙，單手開了鎖。
門推開，屋裡黑著，暖氣還開著，是言熙辰出門前調好的溫度。
摸黑走到臥室，謝昭把人放到床上，脫了外套和鞋，拉過被子蓋好。
言熙辰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攥住了被角，嘴裡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聽不清。
謝昭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彎下腰，把他額前翹起來的一撮頭髮輕輕按下去。
「我回了。」他聲音壓得極低，「晚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