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過年了
每次過去，路媽媽都熱熱鬧鬧拉著他倆嘮嗑，還總打趣他倆走到哪兒都湊一塊。
莊祈早就看透了，時不時湊到言熙辰耳邊小聲調侃兩句，也不點破，眼裡全是興奮。
除了線下的日子，手機還總被林陽的消息轟炸。
林陽幾乎天天給他發東西。
有時候隨手拍一張田間的漫天晚霞，拍他家姥姥做的新菜，拍他種的草莓結果了，但不甜，是酸的。
有時候一大段碎碎念，吐槽蚊子煩人，天氣太熱，分享身邊發生的各種趣事。
興致上來還直接打視頻過來。
屏幕那頭的少年活力滿滿，東拉西扯，問他最近吃得好不好，過得怎麼樣，偶爾還旁敲側擊打聽兩句謝昭的情況。
言熙辰大多時候就安安靜靜聽著，偶爾笑兩聲回他幾句。
時間一晃，轉眼就到臘月中下旬。
街上到處都開始瀰漫過年的味道。
路邊掛起一串串紅燈籠，店鋪門口貼著春聯，街邊小攤擺滿福字、糖果，路人行色匆匆，都在忙著置辦年貨。
冷風呼呼吹，但到處紅彤彤的，看著就暖烘烘的。
家家戶戶打掃屋子，盤算著年夜飯吃點什麼。
言熙辰走在街上，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
年，越來越近了。
他在心底許下的那個承諾，眼看就要到兌現的時候。
他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冬日天空，嘴角輕輕揚起來一點。
臘月二六這天，江母的電話打了過來。
言熙辰有些意外，這個寒假，除開開頭那次回去，他就沒想起過江家。
電話那頭，江母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熙辰啊，過年……回來住幾天吧？媽讓阿姨給你收拾房間，你想吃什麼跟媽說，媽讓廚房給你做。」
言熙辰握著手機，坐在飄窗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不用了，媽。」他說，「我跟朋友約好了，過年有安排。」
「……哦，這樣啊。」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江母聲音輕輕往下沉，帶著落空的悵然：「那……你一個人在外過年，千萬好好吃飯。要是年後有空，抽空回來一趟好不好？家裡給你留著你愛吃的菜。」
「嗯，我看看吧。」言熙辰說，「你和我爸注意身體。」
「哎，好好好。」江母連聲應著，聲音裡帶著點點高興，「那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熬夜……」
「嗯，知道了。」
掛了電話，言熙辰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回去也是客客氣氣，一屋子人坐在一起，話都說不幾句。
倒不如在這兒，自己一個人，自在。
晚飯的時候，謝昭看出他興致不高，問了一句：「怎麼了？」
言熙辰夾了一筷子菜：「我媽打電話來，讓我回去過年。」
謝昭放下筷子，看著他：「那……今年過年，你想怎麼過？」
言熙辰被他這麼一問，也愣了一下，他其實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過年對他來說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反正都是一個人，吃頓好的，就算過了。
現在？他抬頭看了謝昭一眼。
謝昭坐在對面，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柔柔的。
他正看著言熙辰，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言熙辰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扒了一口飯：「沒想好，到時候再說吧。」
「那……」謝昭頓了一下，「要不要跟我一起過？我哥今年要飛國外，家裡就剩我一個。」
言熙辰的手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謝昭。
謝昭被他看得有點緊張，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蹭了蹭：「我就隨口問問，你要是想回江家——」
「行啊。」言熙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很乾脆，「那就一起過唄。」
謝昭愣了一瞬，隨即眼睛微微亮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真的？」
「嗯。」言熙辰低頭扒飯，耳根有點熱，「反正哪過都一樣。」
謝昭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漾開，聲音都輕快了：「那我來安排。」
「嗯。」
言熙辰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
心裡忽然覺得，這個年，好像也沒那麼沒意思了。
除夕這天，言熙辰睡到快中午才醒。
他摸過手機，通知欄里躺著兩條消息。一條是林陽的：【辰辰新年快樂！[紅包]】他點開收了，回了個「新年快樂」。
另一條是謝昭的：【醒了沒？醒了過來吃午飯，我買了菜。】
言熙辰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回了個【嗯】，翻身下床。
洗漱完，他推門出去，對面門照例虛掩著，推門進去，十一先躥過來，繞著他的腳踝轉了兩圈，喵喵叫。
廚房裡，謝昭繫著圍裙，正在切菜。
案板上擺著排骨、魚、蝦，還有一盆洗好的青菜。
「來了？」謝昭頭也沒回，「飯還有一會兒，你先坐，茶几上洗了水果。」
言熙辰「嗯」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裡。
十一跳上沙發，擠在他腿邊，尾巴搭在他膝蓋上。
「謝大哥走了？」言熙辰問
「今早的飛機。」謝昭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臨走前還念叨，說沒見到你，讓我替他說新年好。」
「那也替我跟他說一聲新年好。」
「嗯。」
吃完午飯，謝昭說要去買點年貨。
言熙辰本來懶得動，被謝昭一句「你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一起去」給勾了出去。
超市里人擠人，到處都是大紅大綠的裝飾，喜氣洋洋的。
謝昭推著購物車，言熙辰跟在旁邊，兩個人從生鮮區逛到零食區。
「買這個？」謝昭拿起一袋瓜子。
「買。」言熙辰點頭。
「這個呢？」謝昭拿起一盒巧克力。
「買。」
「這個……」謝昭又拿起一袋軟糖，還沒說完，言熙辰已經接過去丟進購物車：「買買買，你快點的，這人也太多了。」
謝昭被他催得彎起眼，推著車往前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他：「那你要不要吃糖葫蘆？那邊有賣的。」
言熙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有個攤位在賣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卻說：「不用了吧，我都多大了。」
謝昭沒接話，轉身往那邊走過去，排了兩分鐘的隊，買了兩根，一根山楂的，一根草莓的，走回來，把草莓的那根遞給他。
「給。」
言熙辰看著那根草莓糖葫蘆，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
糖衣脆脆的，草莓酸酸甜甜，混在一起，味道正好。
他嚼著糖葫蘆，跟著謝昭繼續逛。
購物車裡的東西越來越多，瓜子、糖果、零食、水果，還有兩副春聯。
「你買春聯幹什麼？」言熙辰問。
「貼啊。」謝昭說，過年不得貼個春聯？」
「你會貼？」
「會。」謝昭說，「去年我就是自己貼的。」
言熙辰點頭：「行，那一會兒就交給謝總了。」
謝昭推著車的手頓了一下，笑道：「放心交給我，我肯定不會貼歪！」
結完帳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兩人把東西拎回家，謝昭說：「你先歇著，我去貼春聯。」
「我幫你。」言熙辰說。
謝昭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給春聯糊完漿糊，兩個人站在門口，一個扶梯子，一個貼春聯。
謝昭站在凳子上，小心的把春聯按在門框上，比了比位置，回頭問：「正不正？」
言熙辰退後兩步看了看：「左邊高點，再高一點……行，正了。」
謝昭從上往下小心的把春聯捋下來，隨後跳下來，跟他並排站著，看了看那副紅底黑字的春聯，又轉頭看他：「怎麼樣？」
「可以。」言熙辰說，「很喜慶。」
貼完春聯貼福字，等一切完成後，謝昭的手已經染滿了春節紅。
言熙辰見了，叫謝昭去洗手。
年夜飯是謝昭做的，滿滿一桌。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香菇燉雞……還有一個熱氣騰騰的什錦火鍋，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飄著紅棗和枸杞。
滿滿十道菜。
「這麼多？」言熙辰站在桌邊，有點愣，「就咱倆，吃得完嗎？」剛幫忙備菜的時候，他沒感覺有這麼多啊。
「慢慢吃。」謝昭給他拉開椅子，「今晚守歲，反正也沒事幹。」
兩個人坐下，開了一瓶果汁，謝昭給他倒上：「來，新年快樂。」
「謝總新年快樂。」言熙辰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果汁是溫的，甜絲絲的。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
市區禁放，只能聽到遠處郊縣傳來的動靜，悶悶的，像悶在厚厚的雲層里。
兩個人邊吃邊聊，其實也沒什么正經話題，就是東一句西一句，從十一的飯量聊到謝昭小時候怎麼過年，又從謝昭小時候聊到言熙辰在院裡過的那些年。
謝昭沒追問院裡的細節，只是安靜地聽。
言熙辰說起小時候過年，說的是原主小時候，院裡會殺一隻雞，大媽媽燉一大鍋湯，孩子們排著隊領雞腿，他那時候總搶不到最大的那根。
「那現在呢？」謝昭問。
「現在？」言熙辰想了想，「現在要是回去，大媽媽肯定把最大的雞腿給我留著。」
謝昭笑了：「那明年過年，我陪你回院裡過年。」
言熙辰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謝昭正低頭給他夾菜，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言熙辰沒接話，低頭扒了一口飯，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
明年過年。
他還沒想那麼遠呢。
可謝昭好像，已經把「明年」都算進去了。
吃完年夜飯，兩人收拾了桌子，窩在沙發上看春晚。
春晚其實沒什麼好看的，換個世界也一樣，節目都大差不差。
言熙辰看了一會兒就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的，靠在了謝昭肩上。
謝昭僵了一下，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集起來，快到零點了。
「熙辰。」謝昭輕聲叫了他一聲。
「嗯？」言熙辰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睜開眼。
謝昭偏過頭看他，窗外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快零點了。」
「哦。」
兩個人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陽台上。
寒風撲面而來，言熙辰打了個哆嗦，謝昭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肩上。
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忽明忽暗。
突然，一簇煙花在遠方的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光點四散墜落。
緊接著，更多的煙花接連升空，紅的、綠的、紫的，把半邊天都染亮了。
「熙辰，新年快樂！」謝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言熙辰偏過頭看他。
煙花的光映在謝昭臉上，他的眼睛很亮，正看著自己，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言熙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忽然覺得，謝昭下一秒好像要低頭親他。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可謝昭只是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彎了彎嘴角，抬手把他肩上的外套攏了攏：「冷嗎？進屋吧。」
言熙辰卻沒有動。
「謝昭。」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謝昭的腳步頓住，回過頭看他：「嗯？」
"你之前說喜歡我。"言熙辰看著遠處明明滅滅的煙火，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來，「還算數嗎？」
謝昭僵在原地，過了兩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算數。」
「哦。」言熙辰應了一聲，又沉默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聲音有點顫抖，還帶著點彆扭：「那……我考慮好了。」
謝昭的呼吸明顯一滯。
「你表現，我看過了。」言熙辰說完這句話，耳根已經紅透了，聲音也越來越小，「還……還行吧。」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然後飛快地補了一句：「要不要，試試？」
謝昭轉過頭看他，眼睛亮得驚人，聲音有些發飄的問：「……試什麼？」
「就……」言熙辰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別開臉，盯著遠處的夜色，「談戀愛。」
「談戀愛」三個字說完，他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外套里。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聽見謝昭的聲音，帶著一點壓抑不住的顫抖：「熙辰，你再說一遍。」
「你聾了嗎？」言熙辰正等著他回答，聽到他這話，登時惱羞成怒，轉回頭瞪他，「我說談戀愛！要不要談！不談——」
話沒說完，謝昭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很輕，卻帶著一點顫抖。
「談。」謝昭說，聲音很急，啞得厲害，眼底卻亮得像是盛滿了光，「我談。」
他剛剛只是以為自己幻聽了。
言熙辰被他握著手，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來，嘴上卻還在逞強：「那……先說好，試用期三個月，不合適就退——」
「不退。」謝昭打斷他，握著他手的力道緊了緊，又像是怕捏疼他，鬆開些，「不退貨。」
莊祈早就看透了，時不時湊到言熙辰耳邊小聲調侃兩句，也不點破，眼裡全是興奮。
除了線下的日子，手機還總被林陽的消息轟炸。
林陽幾乎天天給他發東西。
有時候隨手拍一張田間的漫天晚霞，拍他家姥姥做的新菜，拍他種的草莓結果了，但不甜，是酸的。
有時候一大段碎碎念，吐槽蚊子煩人，天氣太熱，分享身邊發生的各種趣事。
興致上來還直接打視頻過來。
屏幕那頭的少年活力滿滿，東拉西扯，問他最近吃得好不好，過得怎麼樣，偶爾還旁敲側擊打聽兩句謝昭的情況。
言熙辰大多時候就安安靜靜聽著，偶爾笑兩聲回他幾句。
時間一晃，轉眼就到臘月中下旬。
街上到處都開始瀰漫過年的味道。
路邊掛起一串串紅燈籠，店鋪門口貼著春聯，街邊小攤擺滿福字、糖果，路人行色匆匆，都在忙著置辦年貨。
冷風呼呼吹，但到處紅彤彤的，看著就暖烘烘的。
家家戶戶打掃屋子，盤算著年夜飯吃點什麼。
言熙辰走在街上，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
年，越來越近了。
他在心底許下的那個承諾，眼看就要到兌現的時候。
他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冬日天空，嘴角輕輕揚起來一點。
臘月二六這天，江母的電話打了過來。
言熙辰有些意外，這個寒假，除開開頭那次回去，他就沒想起過江家。
電話那頭，江母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熙辰啊，過年……回來住幾天吧？媽讓阿姨給你收拾房間，你想吃什麼跟媽說，媽讓廚房給你做。」
言熙辰握著手機，坐在飄窗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不用了，媽。」他說，「我跟朋友約好了，過年有安排。」
「……哦，這樣啊。」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江母聲音輕輕往下沉，帶著落空的悵然：「那……你一個人在外過年，千萬好好吃飯。要是年後有空，抽空回來一趟好不好？家裡給你留著你愛吃的菜。」
「嗯，我看看吧。」言熙辰說，「你和我爸注意身體。」
「哎，好好好。」江母連聲應著，聲音裡帶著點點高興，「那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熬夜……」
「嗯，知道了。」
掛了電話，言熙辰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回去也是客客氣氣，一屋子人坐在一起，話都說不幾句。
倒不如在這兒，自己一個人，自在。
晚飯的時候，謝昭看出他興致不高，問了一句：「怎麼了？」
言熙辰夾了一筷子菜：「我媽打電話來，讓我回去過年。」
謝昭放下筷子，看著他：「那……今年過年，你想怎麼過？」
言熙辰被他這麼一問，也愣了一下，他其實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過年對他來說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反正都是一個人，吃頓好的，就算過了。
現在？他抬頭看了謝昭一眼。
謝昭坐在對面，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柔柔的。
他正看著言熙辰，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言熙辰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扒了一口飯：「沒想好，到時候再說吧。」
「那……」謝昭頓了一下，「要不要跟我一起過？我哥今年要飛國外，家裡就剩我一個。」
言熙辰的手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謝昭。
謝昭被他看得有點緊張，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蹭了蹭：「我就隨口問問，你要是想回江家——」
「行啊。」言熙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很乾脆，「那就一起過唄。」
謝昭愣了一瞬，隨即眼睛微微亮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真的？」
「嗯。」言熙辰低頭扒飯，耳根有點熱，「反正哪過都一樣。」
謝昭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漾開，聲音都輕快了：「那我來安排。」
「嗯。」
言熙辰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
心裡忽然覺得，這個年，好像也沒那麼沒意思了。
除夕這天，言熙辰睡到快中午才醒。
他摸過手機，通知欄里躺著兩條消息。一條是林陽的：【辰辰新年快樂！[紅包]】他點開收了，回了個「新年快樂」。
另一條是謝昭的：【醒了沒？醒了過來吃午飯，我買了菜。】
言熙辰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回了個【嗯】，翻身下床。
洗漱完，他推門出去，對面門照例虛掩著，推門進去，十一先躥過來，繞著他的腳踝轉了兩圈，喵喵叫。
廚房裡，謝昭繫著圍裙，正在切菜。
案板上擺著排骨、魚、蝦，還有一盆洗好的青菜。
「來了？」謝昭頭也沒回，「飯還有一會兒，你先坐，茶几上洗了水果。」
言熙辰「嗯」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裡。
十一跳上沙發，擠在他腿邊，尾巴搭在他膝蓋上。
「謝大哥走了？」言熙辰問
「今早的飛機。」謝昭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臨走前還念叨，說沒見到你，讓我替他說新年好。」
「那也替我跟他說一聲新年好。」
「嗯。」
吃完午飯，謝昭說要去買點年貨。
言熙辰本來懶得動，被謝昭一句「你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一起去」給勾了出去。
超市里人擠人，到處都是大紅大綠的裝飾，喜氣洋洋的。
謝昭推著購物車，言熙辰跟在旁邊，兩個人從生鮮區逛到零食區。
「買這個？」謝昭拿起一袋瓜子。
「買。」言熙辰點頭。
「這個呢？」謝昭拿起一盒巧克力。
「買。」
「這個……」謝昭又拿起一袋軟糖，還沒說完，言熙辰已經接過去丟進購物車：「買買買，你快點的，這人也太多了。」
謝昭被他催得彎起眼，推著車往前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他：「那你要不要吃糖葫蘆？那邊有賣的。」
言熙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有個攤位在賣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卻說：「不用了吧，我都多大了。」
謝昭沒接話，轉身往那邊走過去，排了兩分鐘的隊，買了兩根，一根山楂的，一根草莓的，走回來，把草莓的那根遞給他。
「給。」
言熙辰看著那根草莓糖葫蘆，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
糖衣脆脆的，草莓酸酸甜甜，混在一起，味道正好。
他嚼著糖葫蘆，跟著謝昭繼續逛。
購物車裡的東西越來越多，瓜子、糖果、零食、水果，還有兩副春聯。
「你買春聯幹什麼？」言熙辰問。
「貼啊。」謝昭說，過年不得貼個春聯？」
「你會貼？」
「會。」謝昭說，「去年我就是自己貼的。」
言熙辰點頭：「行，那一會兒就交給謝總了。」
謝昭推著車的手頓了一下，笑道：「放心交給我，我肯定不會貼歪！」
結完帳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兩人把東西拎回家，謝昭說：「你先歇著，我去貼春聯。」
「我幫你。」言熙辰說。
謝昭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給春聯糊完漿糊，兩個人站在門口，一個扶梯子，一個貼春聯。
謝昭站在凳子上，小心的把春聯按在門框上，比了比位置，回頭問：「正不正？」
言熙辰退後兩步看了看：「左邊高點，再高一點……行，正了。」
謝昭從上往下小心的把春聯捋下來，隨後跳下來，跟他並排站著，看了看那副紅底黑字的春聯，又轉頭看他：「怎麼樣？」
「可以。」言熙辰說，「很喜慶。」
貼完春聯貼福字，等一切完成後，謝昭的手已經染滿了春節紅。
言熙辰見了，叫謝昭去洗手。
年夜飯是謝昭做的，滿滿一桌。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香菇燉雞……還有一個熱氣騰騰的什錦火鍋，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飄著紅棗和枸杞。
滿滿十道菜。
「這麼多？」言熙辰站在桌邊，有點愣，「就咱倆，吃得完嗎？」剛幫忙備菜的時候，他沒感覺有這麼多啊。
「慢慢吃。」謝昭給他拉開椅子，「今晚守歲，反正也沒事幹。」
兩個人坐下，開了一瓶果汁，謝昭給他倒上：「來，新年快樂。」
「謝總新年快樂。」言熙辰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果汁是溫的，甜絲絲的。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
市區禁放，只能聽到遠處郊縣傳來的動靜，悶悶的，像悶在厚厚的雲層里。
兩個人邊吃邊聊，其實也沒什么正經話題，就是東一句西一句，從十一的飯量聊到謝昭小時候怎麼過年，又從謝昭小時候聊到言熙辰在院裡過的那些年。
謝昭沒追問院裡的細節，只是安靜地聽。
言熙辰說起小時候過年，說的是原主小時候，院裡會殺一隻雞，大媽媽燉一大鍋湯，孩子們排著隊領雞腿，他那時候總搶不到最大的那根。
「那現在呢？」謝昭問。
「現在？」言熙辰想了想，「現在要是回去，大媽媽肯定把最大的雞腿給我留著。」
謝昭笑了：「那明年過年，我陪你回院裡過年。」
言熙辰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謝昭正低頭給他夾菜，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言熙辰沒接話，低頭扒了一口飯，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
明年過年。
他還沒想那麼遠呢。
可謝昭好像，已經把「明年」都算進去了。
吃完年夜飯，兩人收拾了桌子，窩在沙發上看春晚。
春晚其實沒什麼好看的，換個世界也一樣，節目都大差不差。
言熙辰看了一會兒就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的，靠在了謝昭肩上。
謝昭僵了一下，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集起來，快到零點了。
「熙辰。」謝昭輕聲叫了他一聲。
「嗯？」言熙辰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睜開眼。
謝昭偏過頭看他，窗外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快零點了。」
「哦。」
兩個人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陽台上。
寒風撲面而來，言熙辰打了個哆嗦，謝昭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肩上。
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忽明忽暗。
突然，一簇煙花在遠方的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光點四散墜落。
緊接著，更多的煙花接連升空，紅的、綠的、紫的，把半邊天都染亮了。
「熙辰，新年快樂！」謝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言熙辰偏過頭看他。
煙花的光映在謝昭臉上，他的眼睛很亮，正看著自己，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言熙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忽然覺得，謝昭下一秒好像要低頭親他。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可謝昭只是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彎了彎嘴角，抬手把他肩上的外套攏了攏：「冷嗎？進屋吧。」
言熙辰卻沒有動。
「謝昭。」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謝昭的腳步頓住，回過頭看他：「嗯？」
"你之前說喜歡我。"言熙辰看著遠處明明滅滅的煙火，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來，「還算數嗎？」
謝昭僵在原地，過了兩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算數。」
「哦。」言熙辰應了一聲，又沉默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聲音有點顫抖，還帶著點彆扭：「那……我考慮好了。」
謝昭的呼吸明顯一滯。
「你表現，我看過了。」言熙辰說完這句話，耳根已經紅透了，聲音也越來越小，「還……還行吧。」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然後飛快地補了一句：「要不要，試試？」
謝昭轉過頭看他，眼睛亮得驚人，聲音有些發飄的問：「……試什麼？」
「就……」言熙辰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別開臉，盯著遠處的夜色，「談戀愛。」
「談戀愛」三個字說完，他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外套里。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聽見謝昭的聲音，帶著一點壓抑不住的顫抖：「熙辰，你再說一遍。」
「你聾了嗎？」言熙辰正等著他回答，聽到他這話，登時惱羞成怒，轉回頭瞪他，「我說談戀愛！要不要談！不談——」
話沒說完，謝昭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很輕，卻帶著一點顫抖。
「談。」謝昭說，聲音很急，啞得厲害，眼底卻亮得像是盛滿了光，「我談。」
他剛剛只是以為自己幻聽了。
言熙辰被他握著手，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來，嘴上卻還在逞強：「那……先說好，試用期三個月，不合適就退——」
「不退。」謝昭打斷他，握著他手的力道緊了緊，又像是怕捏疼他，鬆開些，「不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