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接十一
吃完那頓晚飯，已經是晚上八點半的事。
言熙辰坐在客廳沙發看謝昭收拾碗筷。
不是他不想幫忙，是謝昭不讓他幫。
等洗碗機工作完成，謝昭走出來，抽了張紙巾擦手，見他還坐著，抬了抬下巴：「走了，接十一去。」
「嗯。」
兩人下樓，謝昭開車，拐出小區的時候，路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言熙辰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問：「對了，一會我喊你哥叫什麼？」
「跟我一起喊哥好。」
言熙辰頓了一下，微微皺眉：「喊不出口，我喊他謝大哥吧。」
謝昭無聲嘆口氣，面上不顯：「也可以。」
言熙辰又問：「你哥住哪兒？遠嗎？」
「南邊，開車二十來分鐘。」謝昭打了把方向盤，「他那個人，貓在他那兒待一天就嫌吵，去接正好。」
「嫌吵還讓接走？」
謝昭沒接話，只從喉嚨里低低「嗯」了一聲。
言熙辰也沒追問，目光落回窗外，心裡卻琢磨出點味道來，謝垣真嫌吵，謝昭怎麼會放心把貓放他那兒好幾天。
謝垣住的是頂層大平層。
電梯叮地抵達頂樓，謝昭按下門鈴，門幾乎是立刻就拉開了。
謝垣穿著一身居家服，手裡還舉著半根逗貓棒，看見門口站著的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在言熙辰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謝昭身上，笑得意味深長。
「喲，二位大駕光臨，是來接家裡小祖宗的？」他拖長語調打趣。
言熙辰耳根一熱，還沒來得及說話，腳邊就傳來一聲又急又軟的貓叫。
十一從門縫裡鑽出來，圓滾滾的一團，看見言熙辰眼睛都亮了，嗷的一聲撲過來，繞著他在褲腳邊來回蹭，尾巴豎得老高，尾尖那撮白毛晃啊晃，嘴裡「咪嗚咪嗚」叫個不停，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言熙辰蹲下去，把它撈起來抱進懷裡。
十一立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腦袋往他下巴底下拱，呼嚕打得又響又密，爪子踩著他的衣襟，一下一下地踩著奶。
謝垣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嘖了一聲：「養它好幾天，天天跟個大爺似的都不帶正眼看我的，你一來就黏上去，真是小白眼貓！」
說完側身讓出門口，「進來坐會兒吧，順便把它一堆零碎打包帶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進到客廳，言熙辰抱著貓落座，謝昭自然而然挨著他身邊坐下。
謝垣坐到對面沙發，看向言熙辰：「喝點什麼？茶、咖啡、果汁還是白水？」
「白水就好，麻煩謝大哥。」言熙辰彎眼笑了笑。
「行，」謝垣點頭起身，又對謝昭說，「你去收拾東西去，它這兩天吃的糧和罐頭，你們帶上，省得那小貓兒突然換口糧不習慣。」
謝昭點頭起身。
謝垣倒好兩杯白水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歉然，坐到沙發上：「熙辰，之前那件事，我一直沒找機會好好跟你道個歉。這點東西，算是我的賠禮。」
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遞過去：「我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什麼東西，思來想去也還是覺得賠錢比較實在。」
看見那張卡，言熙辰當即擺手拒絕，懷裡的十一被他動作驚動，喵嗚叫了一聲。
「不用了謝大哥。」他眼神坦蕩，「之前的事已經翻篇了，用不著賠什麼東西，真要算的話，再扯這些反而就生分了。」
謝垣還想再勸幾句，這時謝昭拎著裝貓用品的袋子，剛好從儲物間走了出來。
謝垣手僵在半空，執意把卡往他面前遞：「一碼歸一碼，是我之前做得不對，你就收下。長者賜，不可辭。」
言熙辰下意識側過頭看向剛走過來的謝昭，眼神裡帶著一點為難，拿不準該怎麼應對。
懷裡的十一被他輕微的動作驚擾，抬了抬腦袋，喵嗚輕叫一聲，又懶懶把下巴擱回他臂彎。
謝昭手裡拎著裝貓用品的收納袋，罐頭玩具在袋內撞出嘩啦輕響。
他把袋子擱在茶几上，神色平靜，看向言熙辰，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既是賠禮，收著就收著，我了解我哥，裡面的錢不是大數目。」
言熙辰睫毛顫了顫，有點意外地望向謝昭。
他本意並不想要這張卡，可謝昭都這麼開口，再當眾反覆推拒，反倒會讓謝垣下不來台。
謝垣見謝昭幫著說話，頓時笑了：「聽見沒有，別再跟我來回客套了。」
言熙辰遲疑片刻，指尖輕輕碰過卡片接了過來，卻沒有往自己兜里放，只是捏在手裡，神色依舊帶著幾分不自在：「那……多謝謝大哥。」
「這就對了。」謝垣滿意地收回手，往沙發後背一靠。
謝昭上前一步，接過話頭：「行了哥，貓我們接走了，你早點睡。」
「這就走了？不再坐一會兒？」謝垣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謝昭回答道：「東西收拾好了，時間也不早了。」
言熙辰抱著十一站起身，手裡還捏著那張卡，禮貌同謝垣道別：「謝大哥，那我們先走，今天多謝招待。」
「行，路上慢點開，有空再來。」謝垣起身送他們到門口。
隨後朝兩人擺擺手，又補了一句，是對著言熙辰說的，聲音卻壓得剛好讓謝昭也聽得見：「熙辰，謝昭這人嘴笨，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但心是實打實，你多擔待他一點。」
言熙辰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最後只輕輕應了聲。
回去的路上，十一窩在言熙辰懷裡，被車裡的暖氣烘得昏昏欲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言熙辰低頭看著它，又抬頭看了一眼開車的謝昭。
路燈的光從窗外掠過，在謝昭側臉上明明滅滅，他握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指節乾淨。
言熙辰不由想起，這兩天下來，身邊所有人看他和謝昭的態度，都帶著一層曖昧的揣測。
大家心裡都默認他倆已經在一起了，而他也沒有否認過。
他心裡不由泛起一個念頭，或許，自己確實該認真想一想，要不要正式給謝昭一個答案。
思緒間，車子拐進小區地庫，停穩。
謝昭先下車，言熙辰慢了半拍。
兩人抱著十一上樓，電梯門一開，十一忽然從言熙辰懷裡掙了一下，跳下地。
先往謝昭家門口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在言熙辰家門口蹲下，仰著腦袋「喵」了一聲。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它要進這邊。
言熙辰蹲下去戳了戳它的腦門：「今天剛回家，不先在家裡住一晚？怎麼要跑我這兒來。」
十一歪了歪頭，又「喵」了一聲，尾巴尖在地上輕輕掃，賴著不走。
謝昭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輕聲開口：「要不……讓它在你這邊待會兒？」
言熙辰抬眼看他，對上他眼底那點極淡的、藏得並不算好的期待。
他其實猜得出來謝昭在想什麼，想跟著十一一起進他家門，又怕唐突，只好拿十一當藉口。
他本來想拒絕的，可低頭看見十一蹲在那兒，圓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話到嘴邊拐了個彎，變成：「行吧。那……你進來坐會兒，等它待膩了再走。」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謝昭的眼睛卻倏地亮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主動留人。
「好。」他應得很快，彎腰把十一撈起來，跟著言熙辰進了屋。
這是謝昭第一次真正坐在言熙辰家的沙發上。
言熙辰開了燈，去廚房倒了兩杯溫水，端出來放茶几上的時候，看見謝昭正坐在沙發里，十一窩在他腿上，他低著頭，指尖輕輕順著貓背上的毛。
燈光落下來，把他整個人襯得安靜又柔和。
言熙辰站在茶几邊，端著水杯，忽然有點不知道手腳往哪兒放。
這套房子他住了這麼久，向來是他一個人，這會兒沙發上多了個人，懷裡多了只貓，暖黃色的燈一照，竟莫名有種……好像本該如此的錯覺。
他甩甩頭，把水杯遞過去：「喝水。」
「謝謝。」謝昭接過，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一觸即離，誰都沒說話。
言熙辰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十一。
十一被摸得舒服，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四隻白襪子的小爪子在半空蹬了蹬，又懶洋洋地趴回去。
屋裡安靜，只有暖氣低低的嗡鳴和十一綿長的呼嚕聲。
言熙辰盯著茶几上那杯水看了半天，又瞥了謝昭一眼。
謝昭正低頭看著十一，唇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忽然覺得，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坐著，好像……也不錯
「對了，」謝昭忽然開口，「你要是想讓十一今晚睡這邊，我明天再來接回去。」
言熙辰回神，想了想：「那你今晚先別走了，等它睡著再說。」
話說完他自己先噎了一下，這意思，不就等於變相留謝昭嗎？
謝昭卻沒戳破，只是「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微紅的耳尖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這天晚上，謝昭一直待到十一點。
十一早就窩在言熙辰膝蓋上睡著了，四隻爪子蜷著，尾巴蓋住鼻子。
謝昭起身的時候，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早了，我先回了。」謝昭站在門口，聲音放輕，「明中午我過來接它。」
言熙辰抱著貓，站在玄關，應了一聲。
門合上，走廊里安靜下來。
言熙辰抱著十一站在原地，低頭看了它一眼，忽然小聲嘟囔：「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你也不是第一天在我這睡了。」
十一睡得正香，理都沒理他。
言熙辰嘆了口氣，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謝昭剛才坐過的地方，那裡陷下去一塊，還沒彈回來。
他把這念頭按下去，關燈睡覺。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半，門鈴響了。
言熙辰裹著外套，睡眼惺忪地開門，頭髮翹起來一小撮。
門外站著謝昭，手裡拎著精緻食盒。看見他這副剛睡醒的模樣，謝昭眼底漾開淺淺笑意：「睡醒了？」
言熙辰愣了兩秒，腦子才慢半拍地轉過來，昨天說好的，他今早來接貓。
「……這麼快來接它。」
「也不是，主要是喊你吃午飯了。」謝昭說得理直氣壯。
言熙辰「哦」了一聲，側身讓開。
謝昭進來，先把食盒放到餐桌上，一盤一盤菜拿出來，又找了貓碗，把十一的糧倒上。
十一聞到味兒，從窩裡竄出來，顛顛跑到碗邊埋頭苦吃，尾巴翹得高高的。
言熙辰站在客廳里，看著謝昭蹲在那兒給貓添食的背影，忽然有點恍惚。
這人穿著家居服，頭髮也沒怎麼打理，整個人像融進這間屋子，一點都不違和。
「謝總吃了嗎？」他問。
「吃了。」謝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午飯趁熱吃，我去公司了，晚上六點回來。」
「哦。」
謝昭走到玄關，回頭看向他：「我走了，有事直接發消息或者打電話。」
頓了頓，又一本正經補上，「十一留在你這邊，我怕它瞎搗亂折騰你。
言熙辰看著他一本正經拿貓當藉口的模樣，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知道了。」
自之後，言熙辰發現謝昭進來他家的次數越來越多，藉口也五花八門，也越待越晚，但不超過零點。
第一次是「我家熱水器壞了，借你這邊洗個澡」。
言熙辰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想說你一個住高端小區的老闆，熱水器壞了不找人來修？
但他沒說，只側身讓開：「洗吧。」
第二次是「我被子洗了沒幹，今晚冷，借你這邊坐會兒」。
言熙辰看著他坐在沙發上，抱著十一，一副「我就是來坐坐」的樣子，又沒說破。
第三次是「十一好像想你了，一直扒你家的門」。
言熙辰低頭看著蹲在門口、尾巴翹得老高的奶牛貓，又抬頭看站在貓後面的謝昭，終於沒忍住，笑了：「謝總，你下次找藉口，能不能找個像樣點的？」
謝昭被他拆穿，也不臉紅，只是彎了彎嘴角：「那熙辰辰還讓不讓進？」
言熙辰側身讓開：「進吧。」
謝昭走進來，熟門熟路地在沙發上坐下，十一也跟著跳上去，擠在他腿邊。
言熙辰給他倒了杯水，放茶几上，又坐回沙發上繼續畫稿。
畫了一會兒，他餘光瞥見謝昭正看著茶几上那本攤開的速寫本。
他心口一跳，猛地站起來，一把把速寫本搶過來合上，塞進抽屜里。
動作快得謝昭都沒來得及看清。
「你……你亂看什麼？」言熙辰耳根發熱，聲音都虛了。
謝昭看著他，目光溫和：「沒看清，就看了一眼。」
「那也不許看。」
「好，不看了。」謝昭從善如流，低頭去逗十一。
言熙辰坐回沙發前，心跳還沒完全平復，那本速寫本里，畫著不少謝昭，要是被謝昭看見，指不定怎麼得寸進尺。
他悄悄鬆了口氣，又回頭瞪了謝昭一眼：「你下次來，別亂動我東西。」
「嗯。」
「真的？」
「真的。」謝昭被他瞪得彎起眼，「我不動，你畫你的。」
言熙辰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畫。
可筆尖落在紙上，線條卻不聽話地往那個人的輪廓上跑。
他畫了兩筆，又停下來，盯著那個不成型的弧線看了兩秒，翻了一頁，重新起稿。
……真是見鬼了。
言熙辰坐在客廳沙發看謝昭收拾碗筷。
不是他不想幫忙，是謝昭不讓他幫。
等洗碗機工作完成，謝昭走出來，抽了張紙巾擦手，見他還坐著，抬了抬下巴：「走了，接十一去。」
「嗯。」
兩人下樓，謝昭開車，拐出小區的時候，路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言熙辰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問：「對了，一會我喊你哥叫什麼？」
「跟我一起喊哥好。」
言熙辰頓了一下，微微皺眉：「喊不出口，我喊他謝大哥吧。」
謝昭無聲嘆口氣，面上不顯：「也可以。」
言熙辰又問：「你哥住哪兒？遠嗎？」
「南邊，開車二十來分鐘。」謝昭打了把方向盤，「他那個人，貓在他那兒待一天就嫌吵，去接正好。」
「嫌吵還讓接走？」
謝昭沒接話，只從喉嚨里低低「嗯」了一聲。
言熙辰也沒追問，目光落回窗外，心裡卻琢磨出點味道來，謝垣真嫌吵，謝昭怎麼會放心把貓放他那兒好幾天。
謝垣住的是頂層大平層。
電梯叮地抵達頂樓，謝昭按下門鈴，門幾乎是立刻就拉開了。
謝垣穿著一身居家服，手裡還舉著半根逗貓棒，看見門口站著的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在言熙辰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謝昭身上，笑得意味深長。
「喲，二位大駕光臨，是來接家裡小祖宗的？」他拖長語調打趣。
言熙辰耳根一熱，還沒來得及說話，腳邊就傳來一聲又急又軟的貓叫。
十一從門縫裡鑽出來，圓滾滾的一團，看見言熙辰眼睛都亮了，嗷的一聲撲過來，繞著他在褲腳邊來回蹭，尾巴豎得老高，尾尖那撮白毛晃啊晃，嘴裡「咪嗚咪嗚」叫個不停，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言熙辰蹲下去，把它撈起來抱進懷裡。
十一立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腦袋往他下巴底下拱，呼嚕打得又響又密，爪子踩著他的衣襟，一下一下地踩著奶。
謝垣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嘖了一聲：「養它好幾天，天天跟個大爺似的都不帶正眼看我的，你一來就黏上去，真是小白眼貓！」
說完側身讓出門口，「進來坐會兒吧，順便把它一堆零碎打包帶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進到客廳，言熙辰抱著貓落座，謝昭自然而然挨著他身邊坐下。
謝垣坐到對面沙發，看向言熙辰：「喝點什麼？茶、咖啡、果汁還是白水？」
「白水就好，麻煩謝大哥。」言熙辰彎眼笑了笑。
「行，」謝垣點頭起身，又對謝昭說，「你去收拾東西去，它這兩天吃的糧和罐頭，你們帶上，省得那小貓兒突然換口糧不習慣。」
謝昭點頭起身。
謝垣倒好兩杯白水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歉然，坐到沙發上：「熙辰，之前那件事，我一直沒找機會好好跟你道個歉。這點東西，算是我的賠禮。」
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遞過去：「我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什麼東西，思來想去也還是覺得賠錢比較實在。」
看見那張卡，言熙辰當即擺手拒絕，懷裡的十一被他動作驚動，喵嗚叫了一聲。
「不用了謝大哥。」他眼神坦蕩，「之前的事已經翻篇了，用不著賠什麼東西，真要算的話，再扯這些反而就生分了。」
謝垣還想再勸幾句，這時謝昭拎著裝貓用品的袋子，剛好從儲物間走了出來。
謝垣手僵在半空，執意把卡往他面前遞：「一碼歸一碼，是我之前做得不對，你就收下。長者賜，不可辭。」
言熙辰下意識側過頭看向剛走過來的謝昭，眼神裡帶著一點為難，拿不準該怎麼應對。
懷裡的十一被他輕微的動作驚擾，抬了抬腦袋，喵嗚輕叫一聲，又懶懶把下巴擱回他臂彎。
謝昭手裡拎著裝貓用品的收納袋，罐頭玩具在袋內撞出嘩啦輕響。
他把袋子擱在茶几上，神色平靜，看向言熙辰，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既是賠禮，收著就收著，我了解我哥，裡面的錢不是大數目。」
言熙辰睫毛顫了顫，有點意外地望向謝昭。
他本意並不想要這張卡，可謝昭都這麼開口，再當眾反覆推拒，反倒會讓謝垣下不來台。
謝垣見謝昭幫著說話，頓時笑了：「聽見沒有，別再跟我來回客套了。」
言熙辰遲疑片刻，指尖輕輕碰過卡片接了過來，卻沒有往自己兜里放，只是捏在手裡，神色依舊帶著幾分不自在：「那……多謝謝大哥。」
「這就對了。」謝垣滿意地收回手，往沙發後背一靠。
謝昭上前一步，接過話頭：「行了哥，貓我們接走了，你早點睡。」
「這就走了？不再坐一會兒？」謝垣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謝昭回答道：「東西收拾好了，時間也不早了。」
言熙辰抱著十一站起身，手裡還捏著那張卡，禮貌同謝垣道別：「謝大哥，那我們先走，今天多謝招待。」
「行，路上慢點開，有空再來。」謝垣起身送他們到門口。
隨後朝兩人擺擺手，又補了一句，是對著言熙辰說的，聲音卻壓得剛好讓謝昭也聽得見：「熙辰，謝昭這人嘴笨，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但心是實打實，你多擔待他一點。」
言熙辰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最後只輕輕應了聲。
回去的路上，十一窩在言熙辰懷裡，被車裡的暖氣烘得昏昏欲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言熙辰低頭看著它，又抬頭看了一眼開車的謝昭。
路燈的光從窗外掠過，在謝昭側臉上明明滅滅，他握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指節乾淨。
言熙辰不由想起，這兩天下來，身邊所有人看他和謝昭的態度，都帶著一層曖昧的揣測。
大家心裡都默認他倆已經在一起了，而他也沒有否認過。
他心裡不由泛起一個念頭，或許，自己確實該認真想一想，要不要正式給謝昭一個答案。
思緒間，車子拐進小區地庫，停穩。
謝昭先下車，言熙辰慢了半拍。
兩人抱著十一上樓，電梯門一開，十一忽然從言熙辰懷裡掙了一下，跳下地。
先往謝昭家門口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在言熙辰家門口蹲下，仰著腦袋「喵」了一聲。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它要進這邊。
言熙辰蹲下去戳了戳它的腦門：「今天剛回家，不先在家裡住一晚？怎麼要跑我這兒來。」
十一歪了歪頭，又「喵」了一聲，尾巴尖在地上輕輕掃，賴著不走。
謝昭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輕聲開口：「要不……讓它在你這邊待會兒？」
言熙辰抬眼看他，對上他眼底那點極淡的、藏得並不算好的期待。
他其實猜得出來謝昭在想什麼，想跟著十一一起進他家門，又怕唐突，只好拿十一當藉口。
他本來想拒絕的，可低頭看見十一蹲在那兒，圓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話到嘴邊拐了個彎，變成：「行吧。那……你進來坐會兒，等它待膩了再走。」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謝昭的眼睛卻倏地亮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主動留人。
「好。」他應得很快，彎腰把十一撈起來，跟著言熙辰進了屋。
這是謝昭第一次真正坐在言熙辰家的沙發上。
言熙辰開了燈，去廚房倒了兩杯溫水，端出來放茶几上的時候，看見謝昭正坐在沙發里，十一窩在他腿上，他低著頭，指尖輕輕順著貓背上的毛。
燈光落下來，把他整個人襯得安靜又柔和。
言熙辰站在茶几邊，端著水杯，忽然有點不知道手腳往哪兒放。
這套房子他住了這麼久，向來是他一個人，這會兒沙發上多了個人，懷裡多了只貓，暖黃色的燈一照，竟莫名有種……好像本該如此的錯覺。
他甩甩頭，把水杯遞過去：「喝水。」
「謝謝。」謝昭接過，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一觸即離，誰都沒說話。
言熙辰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十一。
十一被摸得舒服，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四隻白襪子的小爪子在半空蹬了蹬，又懶洋洋地趴回去。
屋裡安靜，只有暖氣低低的嗡鳴和十一綿長的呼嚕聲。
言熙辰盯著茶几上那杯水看了半天，又瞥了謝昭一眼。
謝昭正低頭看著十一，唇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忽然覺得，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坐著，好像……也不錯
「對了，」謝昭忽然開口，「你要是想讓十一今晚睡這邊，我明天再來接回去。」
言熙辰回神，想了想：「那你今晚先別走了，等它睡著再說。」
話說完他自己先噎了一下，這意思，不就等於變相留謝昭嗎？
謝昭卻沒戳破，只是「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微紅的耳尖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這天晚上，謝昭一直待到十一點。
十一早就窩在言熙辰膝蓋上睡著了，四隻爪子蜷著，尾巴蓋住鼻子。
謝昭起身的時候，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早了，我先回了。」謝昭站在門口，聲音放輕，「明中午我過來接它。」
言熙辰抱著貓，站在玄關，應了一聲。
門合上，走廊里安靜下來。
言熙辰抱著十一站在原地，低頭看了它一眼，忽然小聲嘟囔：「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你也不是第一天在我這睡了。」
十一睡得正香，理都沒理他。
言熙辰嘆了口氣，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謝昭剛才坐過的地方，那裡陷下去一塊，還沒彈回來。
他把這念頭按下去，關燈睡覺。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半，門鈴響了。
言熙辰裹著外套，睡眼惺忪地開門，頭髮翹起來一小撮。
門外站著謝昭，手裡拎著精緻食盒。看見他這副剛睡醒的模樣，謝昭眼底漾開淺淺笑意：「睡醒了？」
言熙辰愣了兩秒，腦子才慢半拍地轉過來，昨天說好的，他今早來接貓。
「……這麼快來接它。」
「也不是，主要是喊你吃午飯了。」謝昭說得理直氣壯。
言熙辰「哦」了一聲，側身讓開。
謝昭進來，先把食盒放到餐桌上，一盤一盤菜拿出來，又找了貓碗，把十一的糧倒上。
十一聞到味兒，從窩裡竄出來，顛顛跑到碗邊埋頭苦吃，尾巴翹得高高的。
言熙辰站在客廳里，看著謝昭蹲在那兒給貓添食的背影，忽然有點恍惚。
這人穿著家居服，頭髮也沒怎麼打理，整個人像融進這間屋子，一點都不違和。
「謝總吃了嗎？」他問。
「吃了。」謝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午飯趁熱吃，我去公司了，晚上六點回來。」
「哦。」
謝昭走到玄關，回頭看向他：「我走了，有事直接發消息或者打電話。」
頓了頓，又一本正經補上，「十一留在你這邊，我怕它瞎搗亂折騰你。
言熙辰看著他一本正經拿貓當藉口的模樣，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知道了。」
自之後，言熙辰發現謝昭進來他家的次數越來越多，藉口也五花八門，也越待越晚，但不超過零點。
第一次是「我家熱水器壞了，借你這邊洗個澡」。
言熙辰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想說你一個住高端小區的老闆，熱水器壞了不找人來修？
但他沒說，只側身讓開：「洗吧。」
第二次是「我被子洗了沒幹，今晚冷，借你這邊坐會兒」。
言熙辰看著他坐在沙發上，抱著十一，一副「我就是來坐坐」的樣子，又沒說破。
第三次是「十一好像想你了，一直扒你家的門」。
言熙辰低頭看著蹲在門口、尾巴翹得老高的奶牛貓，又抬頭看站在貓後面的謝昭，終於沒忍住，笑了：「謝總，你下次找藉口，能不能找個像樣點的？」
謝昭被他拆穿，也不臉紅，只是彎了彎嘴角：「那熙辰辰還讓不讓進？」
言熙辰側身讓開：「進吧。」
謝昭走進來，熟門熟路地在沙發上坐下，十一也跟著跳上去，擠在他腿邊。
言熙辰給他倒了杯水，放茶几上，又坐回沙發上繼續畫稿。
畫了一會兒，他餘光瞥見謝昭正看著茶几上那本攤開的速寫本。
他心口一跳，猛地站起來，一把把速寫本搶過來合上，塞進抽屜里。
動作快得謝昭都沒來得及看清。
「你……你亂看什麼？」言熙辰耳根發熱，聲音都虛了。
謝昭看著他，目光溫和：「沒看清，就看了一眼。」
「那也不許看。」
「好，不看了。」謝昭從善如流，低頭去逗十一。
言熙辰坐回沙發前，心跳還沒完全平復，那本速寫本里，畫著不少謝昭，要是被謝昭看見，指不定怎麼得寸進尺。
他悄悄鬆了口氣，又回頭瞪了謝昭一眼：「你下次來，別亂動我東西。」
「嗯。」
「真的？」
「真的。」謝昭被他瞪得彎起眼，「我不動，你畫你的。」
言熙辰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畫。
可筆尖落在紙上，線條卻不聽話地往那個人的輪廓上跑。
他畫了兩筆，又停下來，盯著那個不成型的弧線看了兩秒，翻了一頁，重新起稿。
……真是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