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看電影
左手邊的一位姓沈的年輕評委也翻到了這張，他看畫看得快，掃了兩眼就放過去，但翻過去之後，又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一眼。
「這張，」他低聲跟旁邊評委說，「完成度挺高的。」
評委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光影處理得不錯，人物動物都畫活了，這小孩有想法。」
「對，他的故事和畫面是長在一起的，很少有孩子能做到這一點。」
兩人沒再多說，繼續往下看。
等最後一位評委看完，他拿過評分表。
評分表一張一張往傳下去，鋼筆在紙面上划過，偶爾有人停下來，在備註欄里寫幾個字。
老花鏡評委把打分表填完，放在手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目光掃過桌上那摞畫稿，又落回去。
到最後，監審陳代表在備註欄寫：主題契合，兒童視角準確，價值觀自然，建議進入終評。
六張評分表收走。
靠窗評委把畫稿理齊，放回「待定」那摞最上面：「目前看到最好的，知道以孩子的視角來敘述。」
沈評委放下鋼筆，問道：「還剩幾份？」
「一百零七份。」
「……先吃飯。」
……
會議室正上方的總裁辦公室里，謝昭坐在休息區沙發上，腿上的電腦屏幕亮著，是一份沒看完的季度報表。
他看了兩行，目光卻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窗外。
今天天氣好，天藍得不像話，幾朵雲慢慢飄著，其中一團，形狀有點像在奔跑的小貓。
謝昭盯著那朵雲看了幾秒，剛準備拍照發給言熙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謝垣手裡拿著飯盒走了進來。
謝垣徑直走到沙發對面坐下，把飯盒往茶几上面前一放：「別發呆了，吃飯。你說你這麼大個人了，吃飯還要我給你拿。」
謝昭收回望向窗外流雲的目光，指尖划過電腦觸控板，將頁面上密密麻麻的財報數據最小化，隨後把電腦放一邊。
謝垣熟門熟路地拆開打包盒，把兩菜一湯擺出來，擺完，他斜倚在沙發上，姿態散漫鬆弛。
「今天繪本項目複選評審，我記得你那心上人也投稿了，不打算下樓去看一看？到場旁聽把關？
謝昭抬手拿起筷子，動作慢條斯理：「不用，我相信他的能力。」
「這麼篤定？」謝垣挑眉，笑意更深，「我剛路過會議室，聽說這次複選藏了好幾匹黑馬，現在評審才過半，下午還有一半稿件要審，變數不小。」
謝昭淡淡應聲：「黑馬再多也無妨，就算這次沒能入選也沒關係，項目只是其中一條路，他年紀還輕，機會多的是。」
謝垣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悠悠調侃：「是，就算落選，你也有的是辦法給他重新鋪路。」
謝昭聞言，動作一頓，沒反駁：「那是自然，只是給他提供一個平台展現自己的能力，不讓他在無關瑣事上浪費時間，又不是什麼大事。」
「又沒讓你不鋪，這麼著急？」謝垣笑了笑，「我這不是替你想著，那孩子熬了整整一周趕稿，傾注那麼多心思，要是最後沒能進終評，免不了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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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垂眸看著碗裡的菜，聲音平靜：「若是真的落選，我就去陪著他。」
謝垣「嘖」了一聲，抬眼看向自家弟弟，笑意更深：「行啊你，心思挺多。」
謝昭沒接話，安靜的吃著飯。
……
十幾公里外的市美院。
男生宿舍樓302寢室內。
言熙辰端著食堂打包回來的飯，坐在書桌前，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
林陽也醒了，頂著一頭亂毛坐在床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辰辰，你吃啥呢？」
「番茄炒蛋蓋飯。」
「帶我一份沒？」
「帶了，放你桌上了。」
「夠意思！」林陽咕咚翻身下床，先喝口水，然後打開盒飯扒了兩口，含含糊糊地問，「你說，咱倆能過不？」
「不知道。」言熙辰夾了塊雞蛋，「畫都交了，等結果唄。」
「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林陽又扒了兩口，「你倒是淡定。」
言熙辰淡淡開口：「又不能跑去人家評委手裡搶過來重新畫。」
林陽順著話接下去：「那倒是，真要是搶了，直接淘汰出局。」
言熙辰扒飯的動作一頓，轉頭看他：「這要是不會淘汰，你還真想去搶？」
「哪能啊，我就隨口說說。」林陽連忙擺手。
言熙辰「哦」了一聲，轉回去繼續吃，問道：「下午有課嗎？」希望沒有。
「有啊，」林陽嚼著飯說，「我一節，你兩節。」
言熙辰肩膀垮了一下：「是不是要寒假了？」 他不想上課，他想放假，想天天躺著不動。
「快了，不算這周，還有兩星期就期末，考完試就能放假。」
言熙辰撇了下嘴，一想到還要熬這麼久，連嘴裡的飯都覺得沒那麼香了。
林陽好奇地問道：「對了辰辰，寒假你有什麼打算嗎？」
言熙辰重新拿起筷子，選擇繼續吃飯：「還沒想好，你呢？」
「我？」林陽把吃完的空飯盒收攏好，「寒假我爸媽打算帶我回老家，去姥姥那邊住一段時間。」
「你姥姥家哪？」
「廣省那邊。」
言熙辰微微挑眉：「廣省？」
「對，我是我姥姥帶大的，高中才回來這邊讀書。」
「哦。」
「辰辰，要是你寒假閒著沒事，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姥做飯特好吃！！」林陽眼睛亮晶晶的，熱情地發出邀請。
言熙辰愣了愣，扒掉最後一口飯：「行啊，等我寒假真無聊了，就去找你玩。」
「那說好了啊。」
「嗯。」
這時，窗外樓道里，陸續傳來其他同學收拾書本、出門趕課的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才反應過來留給他們休息的時間已經不多。
林陽快速把桌面的餐盒收拾打包丟進垃圾桶，伸手抓過椅背上的外套和畫本。
言熙辰也放下筷子，簡單擦了擦嘴，彎腰從書桌底下翻出課本。
「快走吧，別遲到了，教授點名可嚴格。」林陽一邊收拾一邊催促。
言熙辰把課本抱在懷裡，慢吞吞站起身，跟著林陽一同走出寢室，順著樓梯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下午第二節，老師拖堂了，等言熙辰從教學樓里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一層橘紅。
他背著包往宿舍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謝昭的消息。
【還沒下課嗎？】
言熙辰盯著屏幕，腳步沒停，但不知道要不要回。
現在閒下來，他又想起前天睡前信誓旦旦的「保持距離」，但看到了朋友信息已讀不回，會不會不禮貌啊？
想了想，還是回了：【剛下課】
謝昭幾乎是秒回：【我在南門，晚上一起吃飯。】
言熙辰腳步停住了。
吃飯？言熙辰看到的第一反應是，有人準備晚飯，不想自己想半天要吃什麼了。
念頭剛起，他一個頓住，不對！
他和謝昭要保持距離，不能被他、被他、被……言熙辰想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站在教學樓台階上，旁邊人來人往，有人擠過他肩膀，嘟囔了一句「借過」，他把手機先收起來，下台階。
一個說：不是說好保持距離嗎？還想人家把飯準備好？就是這樣保持的距離？
另一個說：你自己說的，直接說就好，人家現在直接說了，你拒絕，那不是打自己的臉？言而無信嗎？
言熙辰咬著後槽牙想了想，最後回了一個字：【嗯】
嗯，對，他只是講信用，才不是懶得想今晚吃什麼。
回完給林陽發了句晚上記得留門，言熙辰把手機塞回口袋，然後往南門走。
他步子邁得不快，但也沒磨蹭，路上碰到同班同學打招呼，他點了下頭就過去了。
南門口，謝昭的車停在路邊，車窗半開。
他今天換了件黑色薄款大衣，裡面還是深色高領，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遠遠看見言熙辰過來，也沒按喇叭，就那樣看著。
言熙辰走到副駕門邊，拉開坐進去，動作比上次熟練多了。
「謝總。」
「嗯。」謝昭發動車，「想吃什麼？」
言熙辰系好安全帶，說道：「都行，你定。」他要是想好今晚吃什麼，他現在就在吃了。
謝昭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打了方向盤拐上主路。
車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條商業街的地下車庫。
言熙辰跟著謝昭上了電梯，進了商場三樓一家家常菜。
店面不大，燈光偏暖，隔間用竹簾擋著，挺安靜。
菜是謝昭點的，言熙辰沒管。
他坐下之後就一直盯著桌上的醬油瓶看，放空自己。
謝昭給他倒了杯茶，推過來：「今天課上得怎麼樣？」
「嗯？」言熙辰回神，接過茶杯，「哦，還行，就正常。」
他放下杯子：「謝總呢？」
「開了一下午會。」謝昭語氣很淡，沒細說，只是微微皺著眉，抬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
明明只是一句簡單陳述，可言熙辰看著他這個模樣，莫名覺得，這人是在跟自己抱怨，喊累。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按壓太陽穴的指尖上，不自覺的蹙眉。
什麼會還得公司總裁親自開一下午？沒別人了嗎？
但轉念一想，得謝昭親自開的會肯定很重要，可看見謝昭這副疲憊的樣子，又沒辦法完全視而不見。
想了想，最後只擠出一句：「累了怎麼不去休息，還找我？」
謝昭聞言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淺淺的倦意，卻彎了彎唇角：「現在就在休息了。」
言熙辰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上菜了。
謝昭照舊先給他舀了勺蒸蛋，言熙辰還在想他那句話什麼意思，接過來吃了。
蛋蒸得極嫩，幾乎不用嚼就化開了，溫溫熱熱的，滑進胃裡，胃裡那點隱隱的涼意被壓下去了。
餓了一下午的胃被這一口徹底叫醒，像有什麼東西在胃裡翻了個身，咕嚕嚕地催促他再來一塊。
言熙辰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這回連薑絲一起吃了，姜的微辣在舌尖散開，不沖，反而暖暖的。
謝昭正在夾了一筷子青菜，餘光里看見他盯著蒸蛋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一口接著一口，只想填飽肚子的言熙辰已經把剛剛那句話給忘了。
接著上來的是一小鍋熱烏龍麵，湯底清淡，飄著幾片昆布和豆腐。
謝昭先給他盛了一碗，推過來：「先吃口熱的。」
言熙辰接過碗：「謝謝謝總。」
烤銀杏、味噌燒豆腐、照燒雞塊，一道一道菜慢慢上齊了。
吃了半程，謝昭忽然開口：「吃完飯想幹什麼？」
言熙辰嘴裡還嚼著一塊雞肉，抬眼看過去。
謝昭端著茶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旁邊有家影院，最近有部動畫上映，評分還可以，看完再回去？就當消食？」
言熙辰咽下嘴裡的東西，盯著謝昭看了兩秒。
他本來想拒絕。
按照他想好的那套「保持距離」邏輯，他這會兒應該找個理由推掉。
明天有課也行，要趕作業也行，反正隨便一個藉口。
但話到嘴邊，他看著謝昭那等他回答的樣，不知道怎麼就說不出口了。
言熙辰捏著筷子，沉默了幾秒，最後點了點頭：「行。」
謝昭嘴角輕輕勾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又給他盛了一碗湯：「多喝點。」
言熙辰看著他，又看著已經被放到手邊的湯，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天折騰來折騰去，純屬沒事找事。
跟謝昭待在一起，不累，不煩，反而挺自在的，還不用自己幹嘛，只需要嚼嚼嚼，他幹嘛非得跟自己過不去，非要「保持距離」？
順其自然好了。
他又沒做什麼虧心事，謝昭也沒做什麼奇怪的事。
朋友之間一起畫一下，想一下，夢一下，正常得很。
這樣一想，言熙辰心裡那點擰巴的勁忽然就散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入喉挺順。
電影是部法國動畫，畫面很美，配樂很輕。
言熙辰一開始還端著，坐得板正，後來看進去了，不知不覺就放鬆下來。
謝昭坐在他右邊，兩個人的扶手中間只隔了一點距離，誰也沒碰誰。
放到中間一段，畫面是主角在夜裡穿過森林，月光從樹梢漏下來，地上光影斑駁。
盯著銀幕上那個在暗處一閃而過的黑影，言熙辰往謝昭那邊側了側頭，壓低聲音：「謝總你說，幕後黑手會不會是那個——」
話沒說完，他一轉頭，發現謝昭沒在看屏幕。
謝昭在看他。
影院光線暗，只有銀幕的光打在謝昭臉上，明明滅滅的。
謝昭也沒躲，就那麼看著他。
言熙辰愣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對視幾秒，謝昭平靜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語氣很淡：「怎麼了？」
「沒什麼。」言熙辰脖子僵硬的把頭轉回去，盯著銀幕，心跳快了半拍。
他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幕後黑手……對，他是想問幕後黑手是誰。
可被謝昭那樣一看，他腦子裡那點劇情推理全散了，到現在還沒接上。
銀幕上主角已經走出森林了，那個黑影也沒再出現。
言熙辰盯著畫面看了半天，沒想明白剛才那個黑影到底是誰。
他抿了抿嘴，偷偷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人。
謝昭端端正正看著屏幕，像什麼都沒發生。
言熙辰收回目光，心裡想，這人看什麼呢？
電影有什麼好看的？
「這張，」他低聲跟旁邊評委說，「完成度挺高的。」
評委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光影處理得不錯，人物動物都畫活了，這小孩有想法。」
「對，他的故事和畫面是長在一起的，很少有孩子能做到這一點。」
兩人沒再多說，繼續往下看。
等最後一位評委看完，他拿過評分表。
評分表一張一張往傳下去，鋼筆在紙面上划過，偶爾有人停下來，在備註欄里寫幾個字。
老花鏡評委把打分表填完，放在手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目光掃過桌上那摞畫稿，又落回去。
到最後，監審陳代表在備註欄寫：主題契合，兒童視角準確，價值觀自然，建議進入終評。
六張評分表收走。
靠窗評委把畫稿理齊，放回「待定」那摞最上面：「目前看到最好的，知道以孩子的視角來敘述。」
沈評委放下鋼筆，問道：「還剩幾份？」
「一百零七份。」
「……先吃飯。」
……
會議室正上方的總裁辦公室里，謝昭坐在休息區沙發上，腿上的電腦屏幕亮著，是一份沒看完的季度報表。
他看了兩行，目光卻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窗外。
今天天氣好，天藍得不像話，幾朵雲慢慢飄著，其中一團，形狀有點像在奔跑的小貓。
謝昭盯著那朵雲看了幾秒，剛準備拍照發給言熙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謝垣手裡拿著飯盒走了進來。
謝垣徑直走到沙發對面坐下，把飯盒往茶几上面前一放：「別發呆了，吃飯。你說你這麼大個人了，吃飯還要我給你拿。」
謝昭收回望向窗外流雲的目光，指尖划過電腦觸控板，將頁面上密密麻麻的財報數據最小化，隨後把電腦放一邊。
謝垣熟門熟路地拆開打包盒，把兩菜一湯擺出來，擺完，他斜倚在沙發上，姿態散漫鬆弛。
「今天繪本項目複選評審，我記得你那心上人也投稿了，不打算下樓去看一看？到場旁聽把關？
謝昭抬手拿起筷子，動作慢條斯理：「不用，我相信他的能力。」
「這麼篤定？」謝垣挑眉，笑意更深，「我剛路過會議室，聽說這次複選藏了好幾匹黑馬，現在評審才過半，下午還有一半稿件要審，變數不小。」
謝昭淡淡應聲：「黑馬再多也無妨，就算這次沒能入選也沒關係，項目只是其中一條路，他年紀還輕，機會多的是。」
謝垣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悠悠調侃：「是，就算落選，你也有的是辦法給他重新鋪路。」
謝昭聞言，動作一頓，沒反駁：「那是自然，只是給他提供一個平台展現自己的能力，不讓他在無關瑣事上浪費時間，又不是什麼大事。」
「又沒讓你不鋪，這麼著急？」謝垣笑了笑，「我這不是替你想著，那孩子熬了整整一周趕稿，傾注那麼多心思，要是最後沒能進終評，免不了失落。」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謝昭垂眸看著碗裡的菜，聲音平靜：「若是真的落選，我就去陪著他。」
謝垣「嘖」了一聲，抬眼看向自家弟弟，笑意更深：「行啊你，心思挺多。」
謝昭沒接話，安靜的吃著飯。
……
十幾公里外的市美院。
男生宿舍樓302寢室內。
言熙辰端著食堂打包回來的飯，坐在書桌前，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
林陽也醒了，頂著一頭亂毛坐在床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辰辰，你吃啥呢？」
「番茄炒蛋蓋飯。」
「帶我一份沒？」
「帶了，放你桌上了。」
「夠意思！」林陽咕咚翻身下床，先喝口水，然後打開盒飯扒了兩口，含含糊糊地問，「你說，咱倆能過不？」
「不知道。」言熙辰夾了塊雞蛋，「畫都交了，等結果唄。」
「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林陽又扒了兩口，「你倒是淡定。」
言熙辰淡淡開口：「又不能跑去人家評委手裡搶過來重新畫。」
林陽順著話接下去：「那倒是，真要是搶了，直接淘汰出局。」
言熙辰扒飯的動作一頓，轉頭看他：「這要是不會淘汰，你還真想去搶？」
「哪能啊，我就隨口說說。」林陽連忙擺手。
言熙辰「哦」了一聲，轉回去繼續吃，問道：「下午有課嗎？」希望沒有。
「有啊，」林陽嚼著飯說，「我一節，你兩節。」
言熙辰肩膀垮了一下：「是不是要寒假了？」 他不想上課，他想放假，想天天躺著不動。
「快了，不算這周，還有兩星期就期末，考完試就能放假。」
言熙辰撇了下嘴，一想到還要熬這麼久，連嘴裡的飯都覺得沒那麼香了。
林陽好奇地問道：「對了辰辰，寒假你有什麼打算嗎？」
言熙辰重新拿起筷子，選擇繼續吃飯：「還沒想好，你呢？」
「我？」林陽把吃完的空飯盒收攏好，「寒假我爸媽打算帶我回老家，去姥姥那邊住一段時間。」
「你姥姥家哪？」
「廣省那邊。」
言熙辰微微挑眉：「廣省？」
「對，我是我姥姥帶大的，高中才回來這邊讀書。」
「哦。」
「辰辰，要是你寒假閒著沒事，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姥做飯特好吃！！」林陽眼睛亮晶晶的，熱情地發出邀請。
言熙辰愣了愣，扒掉最後一口飯：「行啊，等我寒假真無聊了，就去找你玩。」
「那說好了啊。」
「嗯。」
這時，窗外樓道里，陸續傳來其他同學收拾書本、出門趕課的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才反應過來留給他們休息的時間已經不多。
林陽快速把桌面的餐盒收拾打包丟進垃圾桶，伸手抓過椅背上的外套和畫本。
言熙辰也放下筷子，簡單擦了擦嘴，彎腰從書桌底下翻出課本。
「快走吧，別遲到了，教授點名可嚴格。」林陽一邊收拾一邊催促。
言熙辰把課本抱在懷裡，慢吞吞站起身，跟著林陽一同走出寢室，順著樓梯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下午第二節，老師拖堂了，等言熙辰從教學樓里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一層橘紅。
他背著包往宿舍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謝昭的消息。
【還沒下課嗎？】
言熙辰盯著屏幕，腳步沒停，但不知道要不要回。
現在閒下來，他又想起前天睡前信誓旦旦的「保持距離」，但看到了朋友信息已讀不回，會不會不禮貌啊？
想了想，還是回了：【剛下課】
謝昭幾乎是秒回：【我在南門，晚上一起吃飯。】
言熙辰腳步停住了。
吃飯？言熙辰看到的第一反應是，有人準備晚飯，不想自己想半天要吃什麼了。
念頭剛起，他一個頓住，不對！
他和謝昭要保持距離，不能被他、被他、被……言熙辰想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站在教學樓台階上，旁邊人來人往，有人擠過他肩膀，嘟囔了一句「借過」，他把手機先收起來，下台階。
一個說：不是說好保持距離嗎？還想人家把飯準備好？就是這樣保持的距離？
另一個說：你自己說的，直接說就好，人家現在直接說了，你拒絕，那不是打自己的臉？言而無信嗎？
言熙辰咬著後槽牙想了想，最後回了一個字：【嗯】
嗯，對，他只是講信用，才不是懶得想今晚吃什麼。
回完給林陽發了句晚上記得留門，言熙辰把手機塞回口袋，然後往南門走。
他步子邁得不快，但也沒磨蹭，路上碰到同班同學打招呼，他點了下頭就過去了。
南門口，謝昭的車停在路邊，車窗半開。
他今天換了件黑色薄款大衣，裡面還是深色高領，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遠遠看見言熙辰過來，也沒按喇叭，就那樣看著。
言熙辰走到副駕門邊，拉開坐進去，動作比上次熟練多了。
「謝總。」
「嗯。」謝昭發動車，「想吃什麼？」
言熙辰系好安全帶，說道：「都行，你定。」他要是想好今晚吃什麼，他現在就在吃了。
謝昭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打了方向盤拐上主路。
車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條商業街的地下車庫。
言熙辰跟著謝昭上了電梯，進了商場三樓一家家常菜。
店面不大，燈光偏暖，隔間用竹簾擋著，挺安靜。
菜是謝昭點的，言熙辰沒管。
他坐下之後就一直盯著桌上的醬油瓶看，放空自己。
謝昭給他倒了杯茶，推過來：「今天課上得怎麼樣？」
「嗯？」言熙辰回神，接過茶杯，「哦，還行，就正常。」
他放下杯子：「謝總呢？」
「開了一下午會。」謝昭語氣很淡，沒細說，只是微微皺著眉，抬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
明明只是一句簡單陳述，可言熙辰看著他這個模樣，莫名覺得，這人是在跟自己抱怨，喊累。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按壓太陽穴的指尖上，不自覺的蹙眉。
什麼會還得公司總裁親自開一下午？沒別人了嗎？
但轉念一想，得謝昭親自開的會肯定很重要，可看見謝昭這副疲憊的樣子，又沒辦法完全視而不見。
想了想，最後只擠出一句：「累了怎麼不去休息，還找我？」
謝昭聞言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淺淺的倦意，卻彎了彎唇角：「現在就在休息了。」
言熙辰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上菜了。
謝昭照舊先給他舀了勺蒸蛋，言熙辰還在想他那句話什麼意思，接過來吃了。
蛋蒸得極嫩，幾乎不用嚼就化開了，溫溫熱熱的，滑進胃裡，胃裡那點隱隱的涼意被壓下去了。
餓了一下午的胃被這一口徹底叫醒，像有什麼東西在胃裡翻了個身，咕嚕嚕地催促他再來一塊。
言熙辰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這回連薑絲一起吃了，姜的微辣在舌尖散開，不沖，反而暖暖的。
謝昭正在夾了一筷子青菜，餘光里看見他盯著蒸蛋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一口接著一口，只想填飽肚子的言熙辰已經把剛剛那句話給忘了。
接著上來的是一小鍋熱烏龍麵，湯底清淡，飄著幾片昆布和豆腐。
謝昭先給他盛了一碗，推過來：「先吃口熱的。」
言熙辰接過碗：「謝謝謝總。」
烤銀杏、味噌燒豆腐、照燒雞塊，一道一道菜慢慢上齊了。
吃了半程，謝昭忽然開口：「吃完飯想幹什麼？」
言熙辰嘴裡還嚼著一塊雞肉，抬眼看過去。
謝昭端著茶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旁邊有家影院，最近有部動畫上映，評分還可以，看完再回去？就當消食？」
言熙辰咽下嘴裡的東西，盯著謝昭看了兩秒。
他本來想拒絕。
按照他想好的那套「保持距離」邏輯，他這會兒應該找個理由推掉。
明天有課也行，要趕作業也行，反正隨便一個藉口。
但話到嘴邊，他看著謝昭那等他回答的樣，不知道怎麼就說不出口了。
言熙辰捏著筷子，沉默了幾秒，最後點了點頭：「行。」
謝昭嘴角輕輕勾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又給他盛了一碗湯：「多喝點。」
言熙辰看著他，又看著已經被放到手邊的湯，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天折騰來折騰去，純屬沒事找事。
跟謝昭待在一起，不累，不煩，反而挺自在的，還不用自己幹嘛，只需要嚼嚼嚼，他幹嘛非得跟自己過不去，非要「保持距離」？
順其自然好了。
他又沒做什麼虧心事，謝昭也沒做什麼奇怪的事。
朋友之間一起畫一下，想一下，夢一下，正常得很。
這樣一想，言熙辰心裡那點擰巴的勁忽然就散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入喉挺順。
電影是部法國動畫，畫面很美，配樂很輕。
言熙辰一開始還端著，坐得板正，後來看進去了，不知不覺就放鬆下來。
謝昭坐在他右邊，兩個人的扶手中間只隔了一點距離，誰也沒碰誰。
放到中間一段，畫面是主角在夜裡穿過森林，月光從樹梢漏下來，地上光影斑駁。
盯著銀幕上那個在暗處一閃而過的黑影，言熙辰往謝昭那邊側了側頭，壓低聲音：「謝總你說，幕後黑手會不會是那個——」
話沒說完，他一轉頭，發現謝昭沒在看屏幕。
謝昭在看他。
影院光線暗，只有銀幕的光打在謝昭臉上，明明滅滅的。
謝昭也沒躲，就那麼看著他。
言熙辰愣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對視幾秒，謝昭平靜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語氣很淡：「怎麼了？」
「沒什麼。」言熙辰脖子僵硬的把頭轉回去，盯著銀幕，心跳快了半拍。
他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幕後黑手……對，他是想問幕後黑手是誰。
可被謝昭那樣一看，他腦子裡那點劇情推理全散了，到現在還沒接上。
銀幕上主角已經走出森林了，那個黑影也沒再出現。
言熙辰盯著畫面看了半天，沒想明白剛才那個黑影到底是誰。
他抿了抿嘴，偷偷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人。
謝昭端端正正看著屏幕，像什麼都沒發生。
言熙辰收回目光，心裡想，這人看什麼呢？
電影有什麼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