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側影
車停在宿舍樓下時，言熙辰正要解安全帶，謝昭忽然叫住他。
「等等。」
言熙辰回頭，看見謝昭從后座拿過一個紙袋，遞過來：「拿著。」
「這是什麼？」
「點心。」謝昭說，「夜裡餓了吃。」
言熙辰接過來，紙袋還帶著溫度，應該是方才在菜館等菜時就讓後廚備好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裡面是兩盒桂花糕，還有一罐熱牛奶。
「謝總……」
「上去吧。」謝昭已經收回目光，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隨意，「早點睡。」
言熙辰推開車門，站在路邊彎下腰，對著車窗說：「那你路上小心。」
謝昭嗯了一聲，看著言熙辰走進宿舍樓大門，才緩緩駛離。
宿舍里燈亮著，林陽正坐在桌前趕稿，聽見開門聲頭也沒抬：「辰辰回來了？去哪了？」
言熙辰把紙袋放在桌上，脫了外套：「吃飯。」
林陽總算抬起頭：「不是說有人給帶飯嗎？」他往言熙辰手裡瞅了一圈，「怎麼還出去吃？」
「嗯，」言熙辰拉開椅子坐下，「意外。」
「意外？」林陽來了興致，轉過身來，「跟你哥他們兩個？」
言熙辰沒接話，打開紙袋把桂花糕和牛奶拿出來，順手分了一盒推給林陽。
「不是跟他們啊？」林陽毫不客氣地拆開就吃，嚼了兩口忽然頓住，「等會兒，這桂花糕……不是南門那家私房菜館的？他們家不外帶吧？」
言熙辰捏著牛奶罐，聞言低頭看了一眼：「不知道。」
林陽看他這樣，腦子轉得飛快，猛地一拍桌子：「辰辰，你是跟謝總出去吃的吧？」
「吃你的。」言熙辰擰開牛奶，喝了一口。
林陽一聽，這是沒反駁？他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臉好奇：「還真是啊？不是你跟謝總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周末一起玩就算了，現在還約飯！」
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
言熙辰稍稍想了想，回道：「大概這倆星期。」他把牛奶放下，翻出畫稿和鉛筆，「就是朋友一起吃個飯。」
「朋友？」林陽咬著桂花糕，一臉狐疑的看他，「我怎麼感覺不像。」
「就是朋友。」言熙辰把畫稿鋪開，檯燈調亮，「不然還能是什麼？」
林陽一怔，對啊，辰辰和謝總不是朋友關係，還能是什麼關係？
他搖搖頭：「好像也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言熙辰嗯了一聲，沒再理他。
林陽吃完那塊桂花糕，去洗了手也坐回自己位置，繼續趕稿。
宿舍安靜下來，只剩筆尖在紙上沙沙的聲響。
畫了一陣子，言熙辰停下來喝口熱牛奶，剛拿起鉛筆打算繼續動筆，低頭一看，整個人愣住。
原本正在畫小兔子的線條，不知什麼時候歪了出去，勾出一道模糊的側影。
而那側影，只要稍微熟悉一點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謝昭。
言熙辰盯著那道側影看了好幾秒，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被掀翻了。
……他剛才明明在畫小兔子，耳朵畫到一半，怎麼就畫出這個來了？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抬眼，左右看了看，林陽正戴著耳機埋頭畫分鏡，筆尖沙沙響個不停，沒注意這邊。
悄悄鬆了口氣，又低下頭，重新盯著那道側影。
言熙辰捏著鉛筆，指腹在筆桿上蹭了蹭，翻出橡皮，對著那道側影比了比。
橡皮懸在半空，卻半天沒落下去。
擦下去，就沒了。
不對，他幹嘛要擦？
朋友之間……畫一下也很正常吧？
畢竟這兩天一直跟謝昭待一起，看了他這麼久，回來畫畫的時候手順了正常。
言熙辰這樣想著，把橡皮放回桌上，飛快把這張畫稿翻過去，又重新鋪了一張新紙，打算正經畫小兔子的分鏡。
結果筆落下去，先畫出來的是一截弧線，再補兩筆，又成了一個人後腦勺的輪廓。
言熙辰盯著那個輪廓看了兩秒，這手……也順得太離譜了吧？
他皺了皺眉，心裡有點悶，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就是覺得不太對。
可具體哪兒不對，他又講不清楚。
可畫都畫了，他也沒多想，把紙揉成團扔進廢紙簍。
動作有點大，林陽摘下一邊耳機回頭：「怎麼了？」
「沒事。」言熙辰面不改色，「畫廢了。」
「你今天這狀態不太對啊，」林陽看了他一眼，「困了就睡唄，明天滿課呢！」
言熙辰沉默了兩秒，把筆放下，順手將那張畫了側影的稿子夾進速寫本最底下，又拿了本色彩構成壓在上面。
「嗯，睡了。」
他把桌前把牛奶喝完，空罐扔進垃圾桶，起身去洗漱。
冷水撲到臉上，鏡子裡的人耳尖還泛著紅，眼底那點青黑倒是真的。
言熙辰盯著自己看了幾秒，又想起今晚飯桌上，謝昭那句「差一點也不行」，語氣平淡，但眉頭是皺著的。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臉，又刷了牙。
回到桌前，林陽還在畫，頭也沒回：「燈要關嗎？」
「關吧。」言熙辰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
林陽啪地關了燈，宿舍陷入黑暗，只剩他筆記本屏幕的一點微光。
過了一會兒，那點光也滅了。
安靜里，言熙辰睜著眼。
窗路燈的光從窗簾縫漏進來，在天花板上劃了一道淺黃的線。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兩天和那人在一起，發生的事。
想著想著，又翻回來平躺著，被子窸窸窣窣響，床下的林陽洗漱好，正在上床。
言熙辰看著天花板，看著看著，那道淺黃的光線不知道怎麼的，就變成了那人笑著看他的臉。
言熙辰猛的閉上眼，結果那張臉還在。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心裡有點煩躁。
……什麼毛病？
他翻來覆去地想，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肯定是這兩天跟謝昭待太久了，看多了，腦子還沒切換過來。
就跟一直畫畫，閉眼全是顏料線條一樣。
對，就是這樣。
睡覺就好了。
言熙辰把被子一裹，側過身，強迫自己閉眼。
他想，明天開始，得跟謝昭保持點距離調整一下自己，不然要一直這樣，怪奇怪的，還耽誤他時間。
至於哪兒奇怪，言熙辰不知道。
悶在被子裡，困意慢慢爬上來，言熙辰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早八的鬧鐘準時響起。
言熙辰眯著眼摸過手機。
微信里躺著謝昭的消息，時間顯示六點四十，比鬧鐘還早。
【早，今天降溫，記得穿厚點。】
底下跟著一張照片，是窗外灰濛濛的天，雲壓得很低：【要變天了，出門記得帶傘。】
言熙辰盯著那兩條消息看了幾秒，想了想，回：【早，謝總也是】
發完，他才想起來昨晚睡前想的「保持距離」，指尖長按消息，停在撤回按鈕上。
現在撤回會不會太刻意？就一句簡單的回覆，要是謝昭看見消息撤回、又遲遲等不到下文，會不會多想？
說到底是自己胡思亂想，跟人家沒關係。
就這麼一小會兒耽擱，再長按的時候，消息已經沒法撤回了。
這下好了，不用糾結了。
言熙辰把手機扣下，翻身想再眯一會兒，結果剛閉眼，腦子就不受控制的想起昨晚的夢。
但其實，夢裡亂七八糟的，他只隱約記得好像有什麼人一直在他旁邊坐著，不說話，就看著他。
具體是誰，他記不太清了，但就是莫名覺得那人是謝昭。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昨晚畫稿畫了他，睡前又一直在想，做夢夢到很正常。
正常歸正常，可他的腦子能不能安靜一點？！
他想再睡個五分鐘啊啊！！
可惜，天不遂人願。
五分鐘時間很快就過去，鬧鐘再次響起。
言熙辰睜開眼，一臉幽怨的看著天花板。
他坐起來，抓了抓頭髮，拿著手機爬下床去洗漱。
上午兩節課，交互VR和板繪MG動畫。
下午兩節課，速寫和素描。
言熙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難得認真聽課，筆記記了一頁又一頁，畫紙一張接著一張。
課間休息，也拿出速寫本繼續打磨畫稿。
都沒空去想謝昭了。
忙碌充實的一天一晃而過。
傍晚和林陽在食堂吃飯時，言熙辰掏出手機，看見謝昭發來的滿屏消息，他發現自己正常了。
不會再亂糟糟地走神，不會一閒下來就腦子不受控制的去想起對方。
果然之前就是太閒，才會胡思亂想。
一條一條回復完該回的消息，晚飯也剛好吃完。
回到宿舍，趁著消食的空檔，言熙辰打算把複選繪本最後一幕畫完。
埋頭一直畫到十一點，終於收尾。
言熙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起身洗澡洗漱，隨後關燈上床。
躺下之後，他習慣性摸過手機掃一眼。
謝昭十點半發來了消息：【晚安。】
言熙辰盯著這兩個字，回覆：【晚安】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雙眼。
次日，複選考核日。
組委會規定，電子稿要在早上八點之後、九點之前上傳到指定郵箱，文件必須是JPG格式，畫面完整，文件名標註清楚姓名、作品名和學校。
所以一大早七點不到，言熙辰和林陽就爬起來了。
兩人匆匆吃完早飯，各自把畫稿攤在書桌上，手機架在兩本詞典中間固定好，點開掃描APP，就等著時間一到，立刻掃描、上傳。
八點整，兩人開始掃描。
折騰了快半個小時，才把所有畫稿都完美掃描完，兩人各自又互相檢查了三遍文件名和格式。
【言熙辰《森林裡的小秘密》江城美術學院.jpg】
沒問題。
【林陽《小靈姑娘的魔法球》江城美術學院.jpg】
也沒問題。
按下發送鍵，郵件進度條轉了一圈，顯示已發送。
言熙辰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確認沒有退信，才把手機從詞典里抽出來。
林陽那邊也傳完了，長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總算是OK了！補覺補覺，昨晚差點沒熬通宵！」
「嗯，我也得補覺。」言熙辰把手機放下，低頭把畫稿攏成一疊收起來。
林陽已經爬上床，言熙辰收拾好桌面，走去把宿舍窗簾拉起來，將上午的日光擋在外面。
拉完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頭頂，撈過小羊，整個人縮成一團。
幾乎是沾到枕頭的瞬間，意識就沉下去了。
林陽那邊也安靜得很快。
宿舍里安安靜靜，只有窗外偶爾傳進來幾聲鳥叫，被窗簾濾得悶悶的。
這一覺睡得踏實，再醒來時，言熙辰是餓醒的。
他眯著眼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中午十二點四十。
睡了快四個小時。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頭髮翹起一撮，後腦勺睡出個扁平的印子。
拉開床簾，對面的林陽還在睡，半邊臉埋在枕頭裡，被子蹬開一角，露出睡衣皺巴巴的下擺。
言熙辰輕手輕腳下了床，沒開燈，摸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涼水撲到臉上，人總算徹底清醒。
他站在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眯著眼看外頭。
太陽升得老高，天空藍得透亮，雲朵一團一團的，被風推著慢慢挪。
言熙辰盯著那幾朵雲看了兩秒，腦子裡忽然又閃過一個念頭，最後那頁，小兔子云朵的尾巴，他好像畫得有些毛躁了，應該再蓬鬆一點的。
不過一秒，他就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都交稿了，別想了。
……
同一時間，謝氏大廈。
十五樓的會議室里，窗簾半敞，日光從落地窗鋪進來，把長桌照得亮堂堂的。
兒童啟蒙繪本項目的複選評審，正在進行。
長桌兩側坐著七個人。
三位省美協會員，兩位兒童文學作家，一位幼教專家，最末位是謝氏項目組的代表，面前立著一塊「監審」小牌，不參與投票。
桌上攤著一摞列印好的電子稿，厚厚一沓，每一張都標著編號和作者名。
評審已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長桌上的咖啡杯空了大半，菸灰缸里按著幾個菸蒂。
靠窗的評委揉了揉眉心，把手裡那份稿子合上，放到右手邊的「淘汰」一摞里。
「下一份。」
周老師從左手邊的「待審」堆里抽出下一份，遞過去。
「言熙辰，《森林裡的小秘密》，江城美術學院。」
七個人各自翻開面前的列印稿。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坐在中間位置的省美協評委戴著老花鏡，一張一張看得仔細。
第一頁。
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兩個小人站在森林邊緣，一個紅衣，一個藍衣，仰著頭，嘴巴張成小小的O形。
旁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星期天的森林，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往下翻看，光線一層一層收。
樹冠合攏，藤蔓垂下來，畫面從翠綠過渡到墨綠，再到深褐。
小動物們逐一出現，戴花的小兔子云朵，穿小裙子的小松鼠花花，喜歡吃蘋果的小刺蝟白白，貪玩的小猴子灰灰……
樹洞裡亮晶晶的眼睛藏在暗處。
蘑菇開始發光。
再接著，整幅畫幾乎全暗了，只有一點點淡金色的光，從畫面最深處透出來，照在它的臉上。
老花鏡評委的指尖在畫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沒說話，又往後翻了一張，翻頁的速度，明顯比剛才慢了。
「等等。」
言熙辰回頭，看見謝昭從后座拿過一個紙袋，遞過來：「拿著。」
「這是什麼？」
「點心。」謝昭說，「夜裡餓了吃。」
言熙辰接過來，紙袋還帶著溫度，應該是方才在菜館等菜時就讓後廚備好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裡面是兩盒桂花糕，還有一罐熱牛奶。
「謝總……」
「上去吧。」謝昭已經收回目光，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隨意，「早點睡。」
言熙辰推開車門，站在路邊彎下腰，對著車窗說：「那你路上小心。」
謝昭嗯了一聲，看著言熙辰走進宿舍樓大門，才緩緩駛離。
宿舍里燈亮著，林陽正坐在桌前趕稿，聽見開門聲頭也沒抬：「辰辰回來了？去哪了？」
言熙辰把紙袋放在桌上，脫了外套：「吃飯。」
林陽總算抬起頭：「不是說有人給帶飯嗎？」他往言熙辰手裡瞅了一圈，「怎麼還出去吃？」
「嗯，」言熙辰拉開椅子坐下，「意外。」
「意外？」林陽來了興致，轉過身來，「跟你哥他們兩個？」
言熙辰沒接話，打開紙袋把桂花糕和牛奶拿出來，順手分了一盒推給林陽。
「不是跟他們啊？」林陽毫不客氣地拆開就吃，嚼了兩口忽然頓住，「等會兒，這桂花糕……不是南門那家私房菜館的？他們家不外帶吧？」
言熙辰捏著牛奶罐，聞言低頭看了一眼：「不知道。」
林陽看他這樣，腦子轉得飛快，猛地一拍桌子：「辰辰，你是跟謝總出去吃的吧？」
「吃你的。」言熙辰擰開牛奶，喝了一口。
林陽一聽，這是沒反駁？他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臉好奇：「還真是啊？不是你跟謝總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周末一起玩就算了，現在還約飯！」
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
言熙辰稍稍想了想，回道：「大概這倆星期。」他把牛奶放下，翻出畫稿和鉛筆，「就是朋友一起吃個飯。」
「朋友？」林陽咬著桂花糕，一臉狐疑的看他，「我怎麼感覺不像。」
「就是朋友。」言熙辰把畫稿鋪開，檯燈調亮，「不然還能是什麼？」
林陽一怔，對啊，辰辰和謝總不是朋友關係，還能是什麼關係？
他搖搖頭：「好像也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言熙辰嗯了一聲，沒再理他。
林陽吃完那塊桂花糕，去洗了手也坐回自己位置，繼續趕稿。
宿舍安靜下來，只剩筆尖在紙上沙沙的聲響。
畫了一陣子，言熙辰停下來喝口熱牛奶，剛拿起鉛筆打算繼續動筆，低頭一看，整個人愣住。
原本正在畫小兔子的線條，不知什麼時候歪了出去，勾出一道模糊的側影。
而那側影，只要稍微熟悉一點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謝昭。
言熙辰盯著那道側影看了好幾秒，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被掀翻了。
……他剛才明明在畫小兔子，耳朵畫到一半，怎麼就畫出這個來了？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抬眼，左右看了看，林陽正戴著耳機埋頭畫分鏡，筆尖沙沙響個不停，沒注意這邊。
悄悄鬆了口氣，又低下頭，重新盯著那道側影。
言熙辰捏著鉛筆，指腹在筆桿上蹭了蹭，翻出橡皮，對著那道側影比了比。
橡皮懸在半空，卻半天沒落下去。
擦下去，就沒了。
不對，他幹嘛要擦？
朋友之間……畫一下也很正常吧？
畢竟這兩天一直跟謝昭待一起，看了他這麼久，回來畫畫的時候手順了正常。
言熙辰這樣想著，把橡皮放回桌上，飛快把這張畫稿翻過去，又重新鋪了一張新紙，打算正經畫小兔子的分鏡。
結果筆落下去，先畫出來的是一截弧線，再補兩筆，又成了一個人後腦勺的輪廓。
言熙辰盯著那個輪廓看了兩秒，這手……也順得太離譜了吧？
他皺了皺眉，心裡有點悶，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就是覺得不太對。
可具體哪兒不對，他又講不清楚。
可畫都畫了，他也沒多想，把紙揉成團扔進廢紙簍。
動作有點大，林陽摘下一邊耳機回頭：「怎麼了？」
「沒事。」言熙辰面不改色，「畫廢了。」
「你今天這狀態不太對啊，」林陽看了他一眼，「困了就睡唄，明天滿課呢！」
言熙辰沉默了兩秒，把筆放下，順手將那張畫了側影的稿子夾進速寫本最底下，又拿了本色彩構成壓在上面。
「嗯，睡了。」
他把桌前把牛奶喝完，空罐扔進垃圾桶，起身去洗漱。
冷水撲到臉上，鏡子裡的人耳尖還泛著紅，眼底那點青黑倒是真的。
言熙辰盯著自己看了幾秒，又想起今晚飯桌上，謝昭那句「差一點也不行」，語氣平淡，但眉頭是皺著的。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臉，又刷了牙。
回到桌前，林陽還在畫，頭也沒回：「燈要關嗎？」
「關吧。」言熙辰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
林陽啪地關了燈，宿舍陷入黑暗，只剩他筆記本屏幕的一點微光。
過了一會兒，那點光也滅了。
安靜里，言熙辰睜著眼。
窗路燈的光從窗簾縫漏進來，在天花板上劃了一道淺黃的線。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兩天和那人在一起，發生的事。
想著想著，又翻回來平躺著，被子窸窸窣窣響，床下的林陽洗漱好，正在上床。
言熙辰看著天花板，看著看著，那道淺黃的光線不知道怎麼的，就變成了那人笑著看他的臉。
言熙辰猛的閉上眼，結果那張臉還在。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心裡有點煩躁。
……什麼毛病？
他翻來覆去地想，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肯定是這兩天跟謝昭待太久了，看多了，腦子還沒切換過來。
就跟一直畫畫，閉眼全是顏料線條一樣。
對，就是這樣。
睡覺就好了。
言熙辰把被子一裹，側過身，強迫自己閉眼。
他想，明天開始，得跟謝昭保持點距離調整一下自己，不然要一直這樣，怪奇怪的，還耽誤他時間。
至於哪兒奇怪，言熙辰不知道。
悶在被子裡，困意慢慢爬上來，言熙辰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早八的鬧鐘準時響起。
言熙辰眯著眼摸過手機。
微信里躺著謝昭的消息，時間顯示六點四十，比鬧鐘還早。
【早，今天降溫，記得穿厚點。】
底下跟著一張照片，是窗外灰濛濛的天，雲壓得很低：【要變天了，出門記得帶傘。】
言熙辰盯著那兩條消息看了幾秒，想了想，回：【早，謝總也是】
發完，他才想起來昨晚睡前想的「保持距離」，指尖長按消息，停在撤回按鈕上。
現在撤回會不會太刻意？就一句簡單的回覆，要是謝昭看見消息撤回、又遲遲等不到下文，會不會多想？
說到底是自己胡思亂想，跟人家沒關係。
就這麼一小會兒耽擱，再長按的時候，消息已經沒法撤回了。
這下好了，不用糾結了。
言熙辰把手機扣下，翻身想再眯一會兒，結果剛閉眼，腦子就不受控制的想起昨晚的夢。
但其實，夢裡亂七八糟的，他只隱約記得好像有什麼人一直在他旁邊坐著，不說話，就看著他。
具體是誰，他記不太清了，但就是莫名覺得那人是謝昭。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昨晚畫稿畫了他，睡前又一直在想，做夢夢到很正常。
正常歸正常，可他的腦子能不能安靜一點？！
他想再睡個五分鐘啊啊！！
可惜，天不遂人願。
五分鐘時間很快就過去，鬧鐘再次響起。
言熙辰睜開眼，一臉幽怨的看著天花板。
他坐起來，抓了抓頭髮，拿著手機爬下床去洗漱。
上午兩節課，交互VR和板繪MG動畫。
下午兩節課，速寫和素描。
言熙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難得認真聽課，筆記記了一頁又一頁，畫紙一張接著一張。
課間休息，也拿出速寫本繼續打磨畫稿。
都沒空去想謝昭了。
忙碌充實的一天一晃而過。
傍晚和林陽在食堂吃飯時，言熙辰掏出手機，看見謝昭發來的滿屏消息，他發現自己正常了。
不會再亂糟糟地走神，不會一閒下來就腦子不受控制的去想起對方。
果然之前就是太閒，才會胡思亂想。
一條一條回復完該回的消息，晚飯也剛好吃完。
回到宿舍，趁著消食的空檔，言熙辰打算把複選繪本最後一幕畫完。
埋頭一直畫到十一點，終於收尾。
言熙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起身洗澡洗漱，隨後關燈上床。
躺下之後，他習慣性摸過手機掃一眼。
謝昭十點半發來了消息：【晚安。】
言熙辰盯著這兩個字，回覆：【晚安】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雙眼。
次日，複選考核日。
組委會規定，電子稿要在早上八點之後、九點之前上傳到指定郵箱，文件必須是JPG格式，畫面完整，文件名標註清楚姓名、作品名和學校。
所以一大早七點不到，言熙辰和林陽就爬起來了。
兩人匆匆吃完早飯，各自把畫稿攤在書桌上，手機架在兩本詞典中間固定好，點開掃描APP，就等著時間一到，立刻掃描、上傳。
八點整，兩人開始掃描。
折騰了快半個小時，才把所有畫稿都完美掃描完，兩人各自又互相檢查了三遍文件名和格式。
【言熙辰《森林裡的小秘密》江城美術學院.jpg】
沒問題。
【林陽《小靈姑娘的魔法球》江城美術學院.jpg】
也沒問題。
按下發送鍵，郵件進度條轉了一圈，顯示已發送。
言熙辰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確認沒有退信，才把手機從詞典里抽出來。
林陽那邊也傳完了，長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總算是OK了！補覺補覺，昨晚差點沒熬通宵！」
「嗯，我也得補覺。」言熙辰把手機放下，低頭把畫稿攏成一疊收起來。
林陽已經爬上床，言熙辰收拾好桌面，走去把宿舍窗簾拉起來，將上午的日光擋在外面。
拉完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頭頂，撈過小羊，整個人縮成一團。
幾乎是沾到枕頭的瞬間，意識就沉下去了。
林陽那邊也安靜得很快。
宿舍里安安靜靜，只有窗外偶爾傳進來幾聲鳥叫，被窗簾濾得悶悶的。
這一覺睡得踏實，再醒來時，言熙辰是餓醒的。
他眯著眼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中午十二點四十。
睡了快四個小時。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頭髮翹起一撮，後腦勺睡出個扁平的印子。
拉開床簾，對面的林陽還在睡，半邊臉埋在枕頭裡，被子蹬開一角，露出睡衣皺巴巴的下擺。
言熙辰輕手輕腳下了床，沒開燈，摸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涼水撲到臉上，人總算徹底清醒。
他站在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眯著眼看外頭。
太陽升得老高，天空藍得透亮，雲朵一團一團的，被風推著慢慢挪。
言熙辰盯著那幾朵雲看了兩秒，腦子裡忽然又閃過一個念頭，最後那頁，小兔子云朵的尾巴，他好像畫得有些毛躁了，應該再蓬鬆一點的。
不過一秒，他就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都交稿了，別想了。
……
同一時間，謝氏大廈。
十五樓的會議室里，窗簾半敞，日光從落地窗鋪進來，把長桌照得亮堂堂的。
兒童啟蒙繪本項目的複選評審，正在進行。
長桌兩側坐著七個人。
三位省美協會員，兩位兒童文學作家，一位幼教專家，最末位是謝氏項目組的代表，面前立著一塊「監審」小牌，不參與投票。
桌上攤著一摞列印好的電子稿，厚厚一沓，每一張都標著編號和作者名。
評審已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長桌上的咖啡杯空了大半，菸灰缸里按著幾個菸蒂。
靠窗的評委揉了揉眉心，把手裡那份稿子合上，放到右手邊的「淘汰」一摞里。
「下一份。」
周老師從左手邊的「待審」堆里抽出下一份，遞過去。
「言熙辰，《森林裡的小秘密》，江城美術學院。」
七個人各自翻開面前的列印稿。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坐在中間位置的省美協評委戴著老花鏡，一張一張看得仔細。
第一頁。
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兩個小人站在森林邊緣，一個紅衣，一個藍衣，仰著頭，嘴巴張成小小的O形。
旁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星期天的森林，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往下翻看，光線一層一層收。
樹冠合攏，藤蔓垂下來，畫面從翠綠過渡到墨綠，再到深褐。
小動物們逐一出現，戴花的小兔子云朵，穿小裙子的小松鼠花花，喜歡吃蘋果的小刺蝟白白，貪玩的小猴子灰灰……
樹洞裡亮晶晶的眼睛藏在暗處。
蘑菇開始發光。
再接著，整幅畫幾乎全暗了，只有一點點淡金色的光，從畫面最深處透出來，照在它的臉上。
老花鏡評委的指尖在畫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沒說話，又往後翻了一張，翻頁的速度，明顯比剛才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