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晨光·牽掛與隱瞞
第四十六章 晨光·牽掛與隱瞞
翌日清晨，海城國際機場。
何敘提前十分鐘抵達到達口，黑色西裝一絲不苟，金絲邊眼鏡在晨光下泛著冷靜的光澤。他站在那裡，與周圍接機的人群格格不入——太安靜，太沉穩，像一尊不會融化的冰。
出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拖著行李箱小跑而來，身後還跟著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
「何助理！這兒這兒！」齊顏遠遠就開始揮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完全不顧及周圍人投來的目光。
何敘微微頷首，待兩人走近，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齊秘書，夏助理，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齊顏笑嘻嘻地湊近，壓低聲音，「辛苦的是某位老闆吧？昨晚……」
他故意拉長尾音，眼神里滿是按捺不住的八卦之火。
何敘面不改色：「先上車。」
他說完側身，對夏甜甜禮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夏甜甜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點頭道謝，乖乖跟在後面。
齊顏跟在他身側，步子邁得又輕又快，像只嗅到腥味的貓。
「何助理，何特助，何大總管——」他換著花樣叫，「昨晚到底怎麼回事啊？許設計師怎麼突然住院了？嚴重嗎？祁總在醫院守了一夜？」
何敘目不斜視：「到了車上再說。」
「那車上說？」
何敘沒應。
齊顏憋得抓心撓肝，卻也知道這位老搭檔的脾氣——不想說的話，拿撬棍也撬不開。
一行人上了車，何敘發動引擎，車子平穩駛出停車場。
齊顏坐在副駕駛，安全帶剛系好，立刻扭頭，眼巴巴地盯著何敘。
何敘看著前方路況，沉默了兩秒。
「胃不舒服。」
齊顏瞪大眼睛：「然後呢？」
「洗胃了。」
「洗胃？！」齊顏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劈了，「這麼嚴重？怎麼會弄到洗胃啊？許設計師不是平時看著挺健康的嗎？是不是飛機餐不乾淨？還是水土不服？還是——」
「喝酒了。」何敘打斷他。
齊顏愣住。
他張著嘴，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過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聲音：「……喝酒？胃不舒服還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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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寫著「這是什麼迷惑行為」，聲音里全是震驚：「不是，為啥啊？發生啥事了？心情不好？還是有什麼想不開的？」
何敘難得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意味不明。
「要不，」他語氣平淡，「你自己問問當事人是怎麼想的？」
齊顏：「……」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癟了癟嘴，往座椅里縮了縮，小聲嘟囔：「我哪敢問……」
何敘沒再說話，專心開車。
后座的夏甜甜正低頭看手機，耳機塞在耳朵里，顯然沒聽到前座的對話。她正給許時安發消息，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只發了一條：
「時安姐，我和齊秘書到海城啦！您還好嗎？」
消息發出去，遲遲沒有回覆。
夏甜甜有些擔心，但不敢多問，只是默默攥緊了手機。
車子抵達祁氏總部，何敘停好車，親自為夏甜甜拉開車門：「夏助理，齊秘書會帶您去人事報到。許設計師今天休息，晚些時候您可以去醫院探望。」
夏甜甜連忙道謝，心裡卻更忐忑了——時安姐到底怎麼了？
齊顏收起那副嬉皮笑臉，恢復了幾分秘書的專業幹練，帶著夏甜甜進了總部大樓。
何敘目送兩人進去，低頭看了眼時間，撥通了祁司珩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祁總，齊秘書和夏助理已安全抵達，現在去人事報到。」何敘的聲音平穩，「夏助理安頓好後，會去醫院探望許小姐。您這邊還有什麼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祁司珩略顯沙啞的聲音：
「上午的會議推到下午三點。齊顏報到完來醫院。」
「明白。」何敘頓了頓，「那我現在過去？」
「嗯。」
何敘掛斷電話，發動車子，駛向海城中心醫院。
——
病房裡很安靜。
窗簾半掩，晨光從縫隙間漏進來，在潔白的床單上落下幾道細碎的光斑。
許時安還在睡。經過一夜的輸液，她的臉色比昨晚好了許多，眉頭舒展，呼吸平穩。
祁司珩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何敘發來的工作簡報。他看得很慢，視線常常在同一行字上停留很久，然後無意識地抬起來，落在許時安安靜的睡顏上。
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很乖。
沒有那些強撐的笑容，沒有「我沒事」「不要緊」的倔強，也沒有偶爾被他懟得啞口無言時偷偷吐舌頭的狡黠。
只是安靜地躺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蝴蝶。
祁司珩看著那兩扇緊閉的眼帘，忽然想起那枚蝴蝶胸針。
那枚此刻正躺在他酒店保險箱裡的、刻著「XA」和「Aurora」的蝴蝶胸針。
他會還給她的。
只是……不是現在。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何敘的消息：「祁總，我到醫院樓下了。」
祁司珩收起手機，最後看了許時安一眼，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何敘已經等在門口。
「祁總，」他低聲匯報，「齊秘書和夏助理已經安頓好，夏助理稍後會過來探望。齊秘書處理完總部的事也會過來。」
祁司珩點了點頭。
何敘繼續道：「總部那邊，上午的會議已改到下午三點，材料已經備好。另外，許小姐住院期間需要安排陪護嗎？」
「不用。」祁司珩的聲音很輕，「我在這。」
何敘頓了頓。
他跟在祁司珩身邊七年，見過這個男人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見過他在危機面前沉著如山，也見過他在無數個深夜獨自處理完所有工作，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但他從沒見過祁司珩說「我在這」的樣子。
沒有前綴，沒有解釋，沒有那句慣用的「工作需要」或「項目重要」。
就只是——我在這。
何敘垂下眼，語氣依舊平穩如常：「明白了。那接下來由齊秘書在您這邊配合，我回總部盯著，隨時等您指示。」
「嗯。」
何敘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回頭道：「祁總，昨晚您一夜沒休息，今天還有會。您自己也注意身體。」
祁司珩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
何敘不再多言，腳步輕快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祁司珩在門口站了片刻，才推門回到病房。
然後他對上一雙剛剛睜開的、還帶著睡意的眼睛。
許時安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她的睫毛還黏在一起，聲音軟糯沙啞：「祁總……您還沒回去啊……」
祁司珩在椅子上坐下，語氣平淡：「等你助理來。」
許時安眨了眨眼，遲鈍的大腦慢慢消化著這句話。
然後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撐著床就想坐起來：「甜甜來了？」
「嘶——」她動作太猛，牽動了胃部，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半路。
祁司珩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座小山。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重地把枕頭立起來，語氣不善：「急什麼？她能跑了？」
許時安被凶得一愣，乖乖靠回枕頭，小聲嘟囔：「我就是……想見見她……」
祁司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沉沉，像在看一個屢教不改的問題兒童。
許時安被他盯得心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然後，極其微弱地、試探性地，吐了吐舌尖。
那動作太快，幾乎只是一瞬。
但祁司珩看見了。
他看著她那副明明心虛還要裝乖的樣子，心裡那股堵了一夜的悶氣忽然像被針扎了個小孔，絲絲縷縷地泄了出去。
他沒有笑，眼底的冷意卻淡了幾分。
「好了就老實躺著。」他重新坐下，語氣聽不出情緒，「甜甜一會兒過來看你。我先回總部。」
許時安乖巧點頭，頓了頓，又忍不住問：「祁總，那會議……我什麼時候可以去公司？」
祁司珩抬眼看她。
那眼神並不凶，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但許時安就是覺得自己被一座無形的山壓住了。
「什麼時候好了，」他一字一頓，「什麼時候去。」
許時安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真的沒事了，但看著他那張「這不是商量」的臉，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哦。」她悶悶地應了一聲，垂下了眼睫。
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鵪鶉。
祁司珩看著她的發頂，沉默了兩秒，語氣到底放軟了些：「項目跑不了。你先把自己顧好。」
許時安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許多情緒——意外，感激，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謝謝祁總。」
祁司珩沒再說什麼。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頓住腳步。
沒有回頭。
「粥在保溫盒裡。趁熱喝。」
門輕輕關上。
許時安怔怔地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走廊里傳來漸遠的腳步聲，沉穩，規律，像他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呆，直到手機鈴聲在床頭柜上炸響，才猛地回過神。
屏幕上閃爍著「陳曦」兩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餵……」
「死丫頭！！！」
陳曦的聲音穿透聽筒，帶著毫不掩飾的怨念和擔憂，許時安本能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等你消息等到幾點？！十一點還在看手機！今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結果呢？結果屁都沒有！！！」
許時安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聲音軟得像棉花糖：「曦曦，對不起嘛……昨晚到得有點晚，我怕你已經睡了……」
「怕我睡了你就不會發個消息？就倆字『到了』能花你三秒鐘？」
「我錯了……」
陳曦聽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腔調，氣消了一半，但還是哼了一聲：「說吧，是不是出什么小狀況了？」
許時安頓了一下。
「……一點小狀況。」她的聲音更虛了。
陳曦的雷達瞬間啟動。
「小狀況？」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微妙起來，「什么小狀況？你老實交代。」
許時安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措辭，陳曦已經搶先一步：
「你把你老闆怎麼了？」
許時安：「……？？？」
「說！」陳曦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是不是出差獨處，乾柴烈火，情難自禁，然後——你胃病犯了？」
許時安：「…………」
她腦子裡轟地一下，昨晚的畫面像開了閘的洪水湧上來——祁司珩抱著她走進電梯，祁司珩把她從沙發上打橫抱起，祁司珩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地說「別動」……
還有那個電梯裡，他離她那麼近，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
她握著手機，忽然忘了說話。
「安安？安安？」陳曦在電話那頭喊了兩聲，「你幹嘛呢？怎麼不說話了？」
許時安猛地回神，臉頰已經燙得能煎雞蛋。
她輕咳一聲，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沒、沒什麼……就是有點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
「不舒服？」陳曦的聲音立刻正經起來，「哪兒不舒服？嚴不嚴重？去醫院了嗎？」
「去了去了，就是胃有點老毛病，已經沒事了。」許時安趕緊轉移話題，「那個，曦曦，我先不跟你說了，一會兒還有事……」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陳曦嗔怪道，「小沒良心的，用完就扔。」
她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那你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奶奶那邊我會幫你去看的，你就安心出差。」
許時安鼻尖一酸，輕輕「嗯」了一聲。
「還有，」陳曦的語氣又變得不正經起來，「下次見面，你要老實交代你和祁總的進度哦。」
「……掛了！」
許時安飛快地掛斷電話，把手機捂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壓住那顆狂跳的心。
可是那顆心不聽話。
它在胸腔里撲通撲通，像一隻被關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蝴蝶。
許時安還沒從這陣悸動中平復下來，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消息提示音。
她低頭一看，是羅延。
「到海城了嗎？一切都順利？」
許時安愣了一下，想起昨晚那條沒發出去的回覆。她連忙打字：「到了到了，昨晚太晚沒敢打擾你。」
消息剛發出去，手機就震動起來——羅延直接打過來了。
許時安猶豫了一瞬，還是接起：「羅延？」
「忙嗎？」羅延的聲音很溫和，背景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車流聲。
「不忙，」許時安下意識壓低聲音，「就是……剛起。」
「難得你會睡懶覺。」羅延輕笑了一聲，沒有多問，「海城還習慣嗎？住得怎麼樣？」
「挺好的，酒店在公司附近，很方便。」
「那就好。」羅延頓了頓，「海城最近降溫，早晚溫差大，你胃不好，記得添衣服。」
許時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嗯，我知道。」她的聲音有些輕。
羅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語氣放得更柔：「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沒有，」許時安連忙否認，「就是……剛到，還有點懵。」
羅延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追問，只是說：「好，那你先休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你也是，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
掛斷電話後，許時安看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
羅延的聲音總是這樣，溫和、包容、從不逼迫。像一汪平靜的湖水，無論你投進去什麼，他都會穩穩接住。
她有些愧疚。
她騙了他——她既沒有「一切都順利」，也沒有「挺好的」。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說自己在醫院？他一定會擔心，說不定還會立刻飛過來。
只是胃病而已，沒必要興師動眾。
許時安這樣想著，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
海城，祁氏總部附近的停車場。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穩。駕駛座上的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清俊溫潤的臉。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停留在和許時安的聊天界面上。
「好，那你先休息。」
他發出去的這條消息，沒有得到回覆。
羅延放下手機，抬眸望向不遠處高聳的祁氏總部大樓。
他沒有告訴她，他此刻就在海城。
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這些年，他總是這樣。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靜靜地、不遠不近地守著她。
等她需要他的時候，他一定會出現。
羅延輕輕笑了一下，發動車子，駛向酒店的方向。
——
病房裡，許時安剛把手機放回床頭，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腦袋探進來。
「時安姐？」
夏甜甜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眼睛紅紅的，像只擔心主人受傷的小兔子。
當她看清病床上靠坐著的人時，眼眶一下子紅了。
「時安姐！」她快步走進來，聲音帶著哽咽，「你怎麼了？怎麼會住院啊？」
許時安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起來，伸出手臂：
「甜甜來啦——」
她張開懷抱，像個等待擁抱的大孩子。
「沒事沒事，就是胃鬧了點小脾氣，已經好啦。」
夏甜甜撲過去，小心翼翼避開她手上的留置針，輕輕抱住她。
許時安感覺到肩膀上一片濕熱。
她嘆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軟：
「好啦，別哭。你家時安姐命大著呢。」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兩個女孩身上。
病房裡終於有了些暖意。
翌日清晨，海城國際機場。
何敘提前十分鐘抵達到達口，黑色西裝一絲不苟，金絲邊眼鏡在晨光下泛著冷靜的光澤。他站在那裡，與周圍接機的人群格格不入——太安靜，太沉穩，像一尊不會融化的冰。
出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拖著行李箱小跑而來，身後還跟著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
「何助理！這兒這兒！」齊顏遠遠就開始揮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完全不顧及周圍人投來的目光。
何敘微微頷首，待兩人走近，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齊秘書，夏助理，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齊顏笑嘻嘻地湊近，壓低聲音，「辛苦的是某位老闆吧？昨晚……」
他故意拉長尾音，眼神里滿是按捺不住的八卦之火。
何敘面不改色：「先上車。」
他說完側身，對夏甜甜禮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夏甜甜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點頭道謝，乖乖跟在後面。
齊顏跟在他身側，步子邁得又輕又快，像只嗅到腥味的貓。
「何助理，何特助，何大總管——」他換著花樣叫，「昨晚到底怎麼回事啊？許設計師怎麼突然住院了？嚴重嗎？祁總在醫院守了一夜？」
何敘目不斜視：「到了車上再說。」
「那車上說？」
何敘沒應。
齊顏憋得抓心撓肝，卻也知道這位老搭檔的脾氣——不想說的話，拿撬棍也撬不開。
一行人上了車，何敘發動引擎，車子平穩駛出停車場。
齊顏坐在副駕駛，安全帶剛系好，立刻扭頭，眼巴巴地盯著何敘。
何敘看著前方路況，沉默了兩秒。
「胃不舒服。」
齊顏瞪大眼睛：「然後呢？」
「洗胃了。」
「洗胃？！」齊顏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劈了，「這麼嚴重？怎麼會弄到洗胃啊？許設計師不是平時看著挺健康的嗎？是不是飛機餐不乾淨？還是水土不服？還是——」
「喝酒了。」何敘打斷他。
齊顏愣住。
他張著嘴，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過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聲音：「……喝酒？胃不舒服還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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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寫著「這是什麼迷惑行為」，聲音里全是震驚：「不是，為啥啊？發生啥事了？心情不好？還是有什麼想不開的？」
何敘難得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意味不明。
「要不，」他語氣平淡，「你自己問問當事人是怎麼想的？」
齊顏：「……」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癟了癟嘴，往座椅里縮了縮，小聲嘟囔：「我哪敢問……」
何敘沒再說話，專心開車。
后座的夏甜甜正低頭看手機，耳機塞在耳朵里，顯然沒聽到前座的對話。她正給許時安發消息，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只發了一條：
「時安姐，我和齊秘書到海城啦！您還好嗎？」
消息發出去，遲遲沒有回覆。
夏甜甜有些擔心，但不敢多問，只是默默攥緊了手機。
車子抵達祁氏總部，何敘停好車，親自為夏甜甜拉開車門：「夏助理，齊秘書會帶您去人事報到。許設計師今天休息，晚些時候您可以去醫院探望。」
夏甜甜連忙道謝，心裡卻更忐忑了——時安姐到底怎麼了？
齊顏收起那副嬉皮笑臉，恢復了幾分秘書的專業幹練，帶著夏甜甜進了總部大樓。
何敘目送兩人進去，低頭看了眼時間，撥通了祁司珩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祁總，齊秘書和夏助理已安全抵達，現在去人事報到。」何敘的聲音平穩，「夏助理安頓好後，會去醫院探望許小姐。您這邊還有什麼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祁司珩略顯沙啞的聲音：
「上午的會議推到下午三點。齊顏報到完來醫院。」
「明白。」何敘頓了頓，「那我現在過去？」
「嗯。」
何敘掛斷電話，發動車子，駛向海城中心醫院。
——
病房裡很安靜。
窗簾半掩，晨光從縫隙間漏進來，在潔白的床單上落下幾道細碎的光斑。
許時安還在睡。經過一夜的輸液，她的臉色比昨晚好了許多，眉頭舒展，呼吸平穩。
祁司珩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何敘發來的工作簡報。他看得很慢，視線常常在同一行字上停留很久，然後無意識地抬起來，落在許時安安靜的睡顏上。
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很乖。
沒有那些強撐的笑容，沒有「我沒事」「不要緊」的倔強，也沒有偶爾被他懟得啞口無言時偷偷吐舌頭的狡黠。
只是安靜地躺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蝴蝶。
祁司珩看著那兩扇緊閉的眼帘，忽然想起那枚蝴蝶胸針。
那枚此刻正躺在他酒店保險箱裡的、刻著「XA」和「Aurora」的蝴蝶胸針。
他會還給她的。
只是……不是現在。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何敘的消息：「祁總，我到醫院樓下了。」
祁司珩收起手機，最後看了許時安一眼，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何敘已經等在門口。
「祁總，」他低聲匯報，「齊秘書和夏助理已經安頓好，夏助理稍後會過來探望。齊秘書處理完總部的事也會過來。」
祁司珩點了點頭。
何敘繼續道：「總部那邊，上午的會議已改到下午三點，材料已經備好。另外，許小姐住院期間需要安排陪護嗎？」
「不用。」祁司珩的聲音很輕，「我在這。」
何敘頓了頓。
他跟在祁司珩身邊七年，見過這個男人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見過他在危機面前沉著如山，也見過他在無數個深夜獨自處理完所有工作，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但他從沒見過祁司珩說「我在這」的樣子。
沒有前綴，沒有解釋，沒有那句慣用的「工作需要」或「項目重要」。
就只是——我在這。
何敘垂下眼，語氣依舊平穩如常：「明白了。那接下來由齊秘書在您這邊配合，我回總部盯著，隨時等您指示。」
「嗯。」
何敘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回頭道：「祁總，昨晚您一夜沒休息，今天還有會。您自己也注意身體。」
祁司珩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
何敘不再多言，腳步輕快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祁司珩在門口站了片刻，才推門回到病房。
然後他對上一雙剛剛睜開的、還帶著睡意的眼睛。
許時安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她的睫毛還黏在一起，聲音軟糯沙啞：「祁總……您還沒回去啊……」
祁司珩在椅子上坐下，語氣平淡：「等你助理來。」
許時安眨了眨眼，遲鈍的大腦慢慢消化著這句話。
然後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撐著床就想坐起來：「甜甜來了？」
「嘶——」她動作太猛，牽動了胃部，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半路。
祁司珩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座小山。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重地把枕頭立起來，語氣不善：「急什麼？她能跑了？」
許時安被凶得一愣，乖乖靠回枕頭，小聲嘟囔：「我就是……想見見她……」
祁司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沉沉，像在看一個屢教不改的問題兒童。
許時安被他盯得心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然後，極其微弱地、試探性地，吐了吐舌尖。
那動作太快，幾乎只是一瞬。
但祁司珩看見了。
他看著她那副明明心虛還要裝乖的樣子，心裡那股堵了一夜的悶氣忽然像被針扎了個小孔，絲絲縷縷地泄了出去。
他沒有笑，眼底的冷意卻淡了幾分。
「好了就老實躺著。」他重新坐下，語氣聽不出情緒，「甜甜一會兒過來看你。我先回總部。」
許時安乖巧點頭，頓了頓，又忍不住問：「祁總，那會議……我什麼時候可以去公司？」
祁司珩抬眼看她。
那眼神並不凶，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但許時安就是覺得自己被一座無形的山壓住了。
「什麼時候好了，」他一字一頓，「什麼時候去。」
許時安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真的沒事了，但看著他那張「這不是商量」的臉，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哦。」她悶悶地應了一聲，垂下了眼睫。
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鵪鶉。
祁司珩看著她的發頂，沉默了兩秒，語氣到底放軟了些：「項目跑不了。你先把自己顧好。」
許時安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許多情緒——意外，感激，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謝謝祁總。」
祁司珩沒再說什麼。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頓住腳步。
沒有回頭。
「粥在保溫盒裡。趁熱喝。」
門輕輕關上。
許時安怔怔地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走廊里傳來漸遠的腳步聲，沉穩，規律，像他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呆，直到手機鈴聲在床頭柜上炸響，才猛地回過神。
屏幕上閃爍著「陳曦」兩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餵……」
「死丫頭！！！」
陳曦的聲音穿透聽筒，帶著毫不掩飾的怨念和擔憂，許時安本能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等你消息等到幾點？！十一點還在看手機！今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結果呢？結果屁都沒有！！！」
許時安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聲音軟得像棉花糖：「曦曦，對不起嘛……昨晚到得有點晚，我怕你已經睡了……」
「怕我睡了你就不會發個消息？就倆字『到了』能花你三秒鐘？」
「我錯了……」
陳曦聽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腔調，氣消了一半，但還是哼了一聲：「說吧，是不是出什么小狀況了？」
許時安頓了一下。
「……一點小狀況。」她的聲音更虛了。
陳曦的雷達瞬間啟動。
「小狀況？」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微妙起來，「什么小狀況？你老實交代。」
許時安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措辭，陳曦已經搶先一步：
「你把你老闆怎麼了？」
許時安：「……？？？」
「說！」陳曦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是不是出差獨處，乾柴烈火，情難自禁，然後——你胃病犯了？」
許時安：「…………」
她腦子裡轟地一下，昨晚的畫面像開了閘的洪水湧上來——祁司珩抱著她走進電梯，祁司珩把她從沙發上打橫抱起，祁司珩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地說「別動」……
還有那個電梯裡，他離她那麼近，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
她握著手機，忽然忘了說話。
「安安？安安？」陳曦在電話那頭喊了兩聲，「你幹嘛呢？怎麼不說話了？」
許時安猛地回神，臉頰已經燙得能煎雞蛋。
她輕咳一聲，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沒、沒什麼……就是有點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
「不舒服？」陳曦的聲音立刻正經起來，「哪兒不舒服？嚴不嚴重？去醫院了嗎？」
「去了去了，就是胃有點老毛病，已經沒事了。」許時安趕緊轉移話題，「那個，曦曦，我先不跟你說了，一會兒還有事……」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陳曦嗔怪道，「小沒良心的，用完就扔。」
她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那你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奶奶那邊我會幫你去看的，你就安心出差。」
許時安鼻尖一酸，輕輕「嗯」了一聲。
「還有，」陳曦的語氣又變得不正經起來，「下次見面，你要老實交代你和祁總的進度哦。」
「……掛了！」
許時安飛快地掛斷電話，把手機捂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壓住那顆狂跳的心。
可是那顆心不聽話。
它在胸腔里撲通撲通，像一隻被關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蝴蝶。
許時安還沒從這陣悸動中平復下來，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消息提示音。
她低頭一看，是羅延。
「到海城了嗎？一切都順利？」
許時安愣了一下，想起昨晚那條沒發出去的回覆。她連忙打字：「到了到了，昨晚太晚沒敢打擾你。」
消息剛發出去，手機就震動起來——羅延直接打過來了。
許時安猶豫了一瞬，還是接起：「羅延？」
「忙嗎？」羅延的聲音很溫和，背景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車流聲。
「不忙，」許時安下意識壓低聲音，「就是……剛起。」
「難得你會睡懶覺。」羅延輕笑了一聲，沒有多問，「海城還習慣嗎？住得怎麼樣？」
「挺好的，酒店在公司附近，很方便。」
「那就好。」羅延頓了頓，「海城最近降溫，早晚溫差大，你胃不好，記得添衣服。」
許時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嗯，我知道。」她的聲音有些輕。
羅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語氣放得更柔：「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沒有，」許時安連忙否認，「就是……剛到，還有點懵。」
羅延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追問，只是說：「好，那你先休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你也是，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
掛斷電話後，許時安看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
羅延的聲音總是這樣，溫和、包容、從不逼迫。像一汪平靜的湖水，無論你投進去什麼，他都會穩穩接住。
她有些愧疚。
她騙了他——她既沒有「一切都順利」，也沒有「挺好的」。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說自己在醫院？他一定會擔心，說不定還會立刻飛過來。
只是胃病而已，沒必要興師動眾。
許時安這樣想著，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
海城，祁氏總部附近的停車場。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穩。駕駛座上的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清俊溫潤的臉。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停留在和許時安的聊天界面上。
「好，那你先休息。」
他發出去的這條消息，沒有得到回覆。
羅延放下手機，抬眸望向不遠處高聳的祁氏總部大樓。
他沒有告訴她，他此刻就在海城。
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這些年，他總是這樣。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靜靜地、不遠不近地守著她。
等她需要他的時候，他一定會出現。
羅延輕輕笑了一下，發動車子，駛向酒店的方向。
——
病房裡，許時安剛把手機放回床頭，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腦袋探進來。
「時安姐？」
夏甜甜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眼睛紅紅的，像只擔心主人受傷的小兔子。
當她看清病床上靠坐著的人時，眼眶一下子紅了。
「時安姐！」她快步走進來，聲音帶著哽咽，「你怎麼了？怎麼會住院啊？」
許時安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起來，伸出手臂：
「甜甜來啦——」
她張開懷抱，像個等待擁抱的大孩子。
「沒事沒事，就是胃鬧了點小脾氣，已經好啦。」
夏甜甜撲過去，小心翼翼避開她手上的留置針，輕輕抱住她。
許時安感覺到肩膀上一片濕熱。
她嘆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軟：
「好啦，別哭。你家時安姐命大著呢。」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兩個女孩身上。
病房裡終於有了些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