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守候·他的自責與她的安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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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氣了。」劉主任擺擺手,「病人需要休息,探視別太久。」

  祁司珩轉身,推開了病房的門。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暖黃色的燈光將白色牆壁染成溫柔的色調。許時安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一滴一滴落下。

  她閉著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臉色依然蒼白,但眉間的痛苦已經舒展了許多。

  祁司珩放輕腳步走進去,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許時安似乎察覺到什麼,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看到床邊的人,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撐起身子。

  「別動。」祁司珩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道。

  許時安又躺了回去,有些侷促地眨了眨眼。

  「祁總……」她的聲音依然沙啞,「給您添麻煩了。」

  祁司珩沒接這個話茬。他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工作紀要:

  「劉主任說,你以後不能喝咖啡,不能喝酒,不能吃辛辣刺激,三餐必須準時,飯量要規律,胃藥不能亂吃,疼了就來醫院。」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壓抑的、克制了一整晚的怒意:「聽見了嗎?」

  許時安像個被老師訓話的小學生,乖乖點頭:「聽見了。」

  祁司珩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火發不出來,堵得慌。

  許時安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想緩解氣氛。她動了動輸液的手,小聲開口:「那個……祁總,今晚的醫藥費,還有洗胃什麼的……您幫我墊了多少?我回頭轉給您……」

  祁司珩的眼神沉了沉。

  「許時安,」他的聲音冷下來,一字一頓,「都這個時候了,你就想這個?」

  許時安被他懟得一噎,訕訕地閉了嘴。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補了一句:「謝謝祁總關照。」

  語氣軟糯,帶著點自知理虧的乖巧。

  祁司珩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那股又氣又悶的情緒消減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無力感。

  「明天總部的會議你不用參加了。」他開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許時安一愣,立刻急了:「不用!我沒事的,明天早上肯定能——」

  「不是商量。」祁司珩打斷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

  許時安的話卡在喉嚨里。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反駁,只是垂下眼睫,聲音很輕:

  「……給您添麻煩了。」

  祁司珩看著她垂下的眼瞼,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和手背上的針頭,看著她明明虛弱卻還在努力「不給別人添麻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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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醫生的話——「在國外讀書的時候經常不吃飯,咖啡當水喝」。


  所以才會養成這種「疼了喝點酒撐過去」的荒唐習慣。

  祁司珩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聲音放輕了些:「不是麻煩。」

  許時安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是時光塔的負責人,」祁司珩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項目下周就要在總部過會,你倒下了,誰來匯報?」

  原來還是為了工作。

  許時安心裡那一點點升起的、莫名的期待悄悄落了回去。她扯出一個笑容:「我明白的,祁總。我會儘快好起來,不耽誤項目進度。」

  祁司珩沒再說什麼。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睡吧。」

  許時安乖巧地閉上眼睛。折騰了大半夜,洗胃的疲憊和後遺症讓她確實支撐不住,意識很快沉入黑暗。

  祁司珩站在原地,聽著她的呼吸逐漸平穩,才轉身出了病房。

  何敘還等在走廊里。

  「祁總,」他上前一步,低聲匯報,「齊秘書和夏助理明天上午十點的航班落地。齊秘書會去接機,直接帶夏助理去總部報到。」

  他頓了頓:「許小姐這邊,明天的安排是?」

  「休息。」祁司珩言簡意賅,「會議推遲到後天。明天看她的情況再定。」

  「明白。」何敘點頭,「那您……今晚也折騰一天了,回去休息吧,這邊我可以安排人守著。」

  祁司珩搖了搖頭。

  「不用。」他的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回去吧。明早還有工作。」

  何敘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跟在祁司珩身邊七年,見過這個男人在併購案里連續熬三個通宵,見過他在董事會上面對滿堂元老的刁難面不改色,見過他受傷時自己簽手術同意書,眉頭都不皺一下。

  卻從沒見過他因為誰,在醫院的走廊里站這麼久。

  也從沒見過他用那種眼神,看著一個人。

  何敘沒有再勸。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他掏出手機,給齊顏發了一條消息:

  「許設計師胃病發作住院,祁總在醫院陪著。明早許設計師這邊的會議全部後延。你明天帶夏助理直接去總部報到,安排好後等通知。」

  消息發出去,幾秒後齊顏回復了六個字:

  「收到。懂了。放心。」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壓抑不住的興奮。

  何敘收了手機,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道依然佇立在病房門口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走廊安靜下來。

  祁司珩沒有回病房,也沒有離開。他站在病房門口半開的玻璃窗前,透過窄窄的縫隙,看著病床上許時安安靜的睡顏。

  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眉目舒展,像一隻終於收起刺的、疲憊的小刺蝟。

  祁司珩看了一會兒,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裡有一種陌生的、鈍鈍的痛。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不是今晚所有的焦急、憤怒和擔憂。

  是一種他說不清、也從未體會過的情緒。

  他想起那枚蝴蝶胸針,想起這兩個月的調查,想起那些指向她的、越來越多的疑點。

  他想起自己曾經問過自己:如果她真的是那晚的女人,他要怎麼辦?

  現在他有了答案。

  他害怕。

  他怕她真的是那個從黑暗裡走進他房間、又像蝴蝶一樣飛走的人。他怕她身上背負著他不知道的秘密。他怕真相揭開的那一天,她會像七年前的蘇晚一樣,再次讓他看到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轉身離開的背影。

  可他又怕她不是。

  如果她不是那晚的人,那他今晚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失控、所有打破原則的靠近,又算什麼?

  祁司珩閉上眼睛。

  良久,他輕輕開口,聲音低啞,像是對著夜色自語:

  「……該死。」

  他在罵自己。

  罵自己明明還沒查清真相,卻已經沒辦法對她置之不理。

  罵自己明明最厭惡失控,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她打破所有原則。

  罵自己明明知道她身上疑點重重,卻還是忍不住想靠近、想了解、想——

  他不敢再想下去。

  夜色深沉,醫院走廊的燈徹夜不滅。

  病房內,許時安安靜地睡著,手背上的輸液管連接著支架,透明液體一滴一滴,落在時光里。

  病房外,祁司珩靠著牆,目光穿過那扇窄窄的窗,守著她。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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