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涌與決斷
第二十三章 暗涌與決斷
周一上午，璀世珠寶官網更新了招聘信息。
設計部因項目擴張及夏薇離職後的空缺，需要補招兩名初級設計師和一名設計助理。
王莎莎坐在電腦前，反覆刷新著招聘頁面，心跳得飛快。她的簡歷上周就按許琳娜的指示投了出去，但石沉大海。她知道，僅憑自己那點三流藝術院校的背景和寥寥無幾的實習經歷，根本不可能通過璀世的初篩。
手機響了，是許琳娜。
「東西發你郵箱了。」許琳娜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居高臨下，「三套完整的設計方案，署名都去掉了，細節也做了處理。你拿去當自己的作品，背熟設計理念和工藝要點。面試的時候，他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王莎莎手忙腳亂地登錄郵箱，果然看到一個加密壓縮包。解壓後，是三套極為成熟、風格各異但水準極高的珠寶設計系列。從概念圖到工藝分解，甚至市場分析，一應俱全。
這絕不是許琳娜自己能做出來的。肯定是她花錢從哪個不得志的獨立設計師或槍手那裡買來的。
「琳娜……這、這行嗎？萬一被識破……」王莎莎聲音發顫。
「怕什麼？」許琳娜不耐煩地打斷，「面試官又不是神仙，還能一眼看穿這是不是你做的？你只要演得像就行。我這邊已經打點好了，初篩會讓你過，面試也會安排『自己人』。你只管進去，剩下的，聽我安排。」
「好……好的。」王莎莎攥緊了滑鼠。
「記住你的任務。」許琳娜冷冷道，「進去之後，盯緊許時安。她的一舉一動，每天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尤其是和祁司珩有關的，都要告訴我。」
「我明白。」
掛了電話，王莎莎盯著屏幕上那三套精美的設計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混雜著恐懼和野心的光。
祁司珩……
那個只在財經雜誌和商業新聞里見過的男人，像一座遙不可及的高山。而現在，她竟然有機會走到山腳下，甚至……或許能攀上去？
許琳娜，你以為我只是你的棋子？ 她心裡冷笑，等我進了璀世，接近了祁總，誰利用誰，還不一定呢。
她開始瘋狂背誦那些設計理念和工藝參數，一遍又一遍。
同一天下午，許時安請了半天假，坐上了開往市郊的長途客車。
奶奶住在離市區一個多小時車程的清水鎮。小鎮依山傍水，節奏緩慢，空氣里都是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老舊的院子裡，奶奶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看到許時安推門進來，奶奶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忙不迭地要站起來。
「奶奶！您坐著別動！」許時安快步走過去，蹲在奶奶腿邊，握住她布滿老繭的手，「我回來看您了。」
「安安回來了？怎麼又瘦了？」奶奶心疼地摸著她的臉，「工作是不是特別累？吃飯了沒有？奶奶去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吃過了，奶奶，我不餓。」許時安鼻子有點酸，扶著奶奶重新坐好，自己搬了個小凳子挨著她坐下，「您身體怎麼樣？腰還疼嗎？藥按時吃了嗎？」
「好著呢，都好。」奶奶笑眯眯地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慈愛，「就是總想你。在外面一個人，苦不苦？」
「不苦，奶奶。我挺好的，升職了，現在是設計師了。」許時安儘量讓語氣輕鬆。
「設計師好啊，有出息。」奶奶拍著她的手，忽然壓低聲音，「你爸……沒為難你吧？那個周婉，還有她帶來的那個姑娘，有沒有欺負你？」
許時安搖搖頭，笑容淡了些：「沒有，奶奶。我不住家裡，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自己過挺好的。」
奶奶嘆了口氣，沒再多問，只是反覆叮囑：「要照顧好自己啊，安安。你從小胃就不好，工作再忙，也要記得按時吃飯。天冷了要加衣，別學人家小姑娘要風度不要溫度……」
絮絮叨叨的叮嚀，像溫暖的溪流，沖刷著許時安心頭的疲憊和塵埃。她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陪奶奶聊著鎮上的瑣事，院子裡新種的花，還有鄰居家剛出生的小孫子。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
許時安必須趕末班車回市區了。她扶著奶奶站起來，祖孫倆慢慢走到院門口。
「奶奶，您快進去吧，外邊涼。」許時安抱了抱奶奶瘦削的肩膀，聞到老人身上熟悉的、陽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眼眶發熱。
「哎，路上小心。到了給奶奶打個電話。」奶奶站在門口，一直揮手，直到許時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抹了抹眼角，蹣跚著走回院子。
許時安坐在回程的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遠山，心裡既溫暖又酸澀。
奶奶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家」了。
她要更強大才行。強大到，足以保護這份溫暖，也足以面對未來所有的風雨。
B市，祁盛集團總部大樓。
頂層會議室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長達四小時的董事會剛剛結束。祁司珩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項目計劃書，封面上印著醒目的標題：「H市城市文化新地標——『時光塔』綜合體可行性研究與初步構想」。
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時，都帶著無形的壓力。
「綜上所述，『時光塔』項目不僅是地產開發，更是文化投資和城市品牌塑造。」祁司珩的聲音平穩有力，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它需要的前期投入巨大，但成功後帶來的品牌溢價、政府關係深化和長期收益，將遠超傳統商業地產。我提議，集團未來三年戰略重心向此傾斜，並成立專項組，由我親自牽頭。」
話音剛落，坐在長桌右側的一位五十歲上下、梳著油亮背頭的男人就冷哼了一聲。
崔永元，集團元老級股東，一直對祁司珩這位年輕掌舵人頗為不服，認為他行事過於激進。
「司珩啊，想法是好的。」崔永元慢條斯理地開口，手指敲著桌面，「但你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文化地標？說得輕巧。政府那邊變數多大？評審委員會那些專家老頭子的口味你摸得准？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麼『標誌性視覺系統』，搞那麼玄乎，投入產出比怎麼算？別到時候錢砸進去了，弄出個四不像，成了業界的笑話！」
幾個保守派股東微微點頭，面露憂色。
祁司珩抬眼看向崔永元，目光平靜無波：「崔叔的顧慮有道理。所以前期調研和方案打磨必須做到極致。政府關係部和戰略分析部已經做了三輪摸底，報告在附件第三冊。關於視覺系統，這恰恰是我們區別於其他競爭對手、形成核心壁壘的關鍵。它不止是Logo，是貫穿建築、空間、體驗乃至衍生品的靈魂。我已經讓旗下璀世珠寶的設計團隊開始前期概念構思，他們剛剛完成一個備受高端市場認可的文化珠寶項目，證明了這方面的能力。」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至於會不會成為笑話——祁盛過去十年做的每一個標杆項目，在啟動前，都有人說過類似的話。結果呢？」
崔永元臉色一沉，正要反駁。
一直坐在主位旁邊閉目養神的祁宏遠——祁司珩的父親，祁盛集團董事長——緩緩睜開了眼睛。
老人雖然已半退休，但餘威猶在。他掃視了一圈會議室，聲音不高，卻帶著鼎鼎的份量：
「司珩的方案，我看過。膽大，但心細。該考慮的風險，預案都有。」他看向兒子，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年輕人，該闖的時候就要闖。我們這些老傢伙，當年不也是這麼闖出來的？」
他緩緩舉起手：「這個項目，我贊成。願意跟著司珩一起闖的，舉手。」
沉默。
幾秒鐘後，祁司珩率先舉起了手，手臂穩定，目光堅定。
接著，陸陸續續，超過三分之二的股東，舉起了手。
崔永元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環顧四周，發現大勢已去，最終也沒有舉手，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靠在椅背上。
「通過。」祁宏遠一錘定音，「散會。」
人群陸續離場。崔永元幾乎是摔門而出。
祁司珩坐在原位沒動，直到會議室只剩下他和父親。
「崔永元那邊，我會處理。」祁宏遠看著兒子，目光複雜，「你專心把項目做好。這個『時光塔』，只許成功。」
「我知道。」祁司珩合上計劃書，站起身，「爸，我先回酒店。」
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外，B市的夜景璀璨如晝。祁司珩揉了揉眉心，連續的高強度會議和博弈帶來的疲憊感隱隱浮現。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王競舟。
祁司珩接起電話，走向安靜的露台。
「珩哥，打擾你了。」王競舟的聲音有些凝重，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你讓我留意的酒店那邊，有線索了。」
祁司珩眼神一凝：「說。」
「我找了個信得過的朋友，他沒走正規渠道，而是想辦法接觸了一個那晚在28樓做客房服務的阿姨。阿姨記得一些事。」王競舟頓了頓，「她說，那天晚上大概九點多，確實看到一個年輕女孩被另一個女孩扶著，刷開了一間客房的門。當時她覺得那女孩狀態不太對，有點擔心，但沒敢多問。」
「記得房號嗎？」祁司珩聲音低沉。
「阿姨記不清具體房號了，但她肯定地說，不是2808，是2806對面的那個房間。因為那層樓角房的布局她記得。」
2806對面。
祁司珩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頓。那正是他的房間。
「還有嗎？」
「阿姨還說，」王競舟的聲音壓得更低，「大概十點多，她收拾完其他房間出來，好像看到一個穿著挺講究的年輕男人在2806門口徘徊了一下，但沒進去，很快就走了。她以為是客人找錯房間，沒在意。」
年輕男人？在2806門口徘徊？
「能查到這個男人的信息嗎？」
「很難。阿姨描述很模糊，而且過去這麼久了。不過……」王競舟猶豫了一下，「我朋友從酒店內部一個技術員那裡，聽到一個傳聞，不知真假。」
「什麼傳聞？」
「技術員說，那晚28樓的監控『維護』，好像不是工程部常規安排的。是更高層的人，臨時下的指令。而且指令下得很急，要求必須把特定時間段的原始記錄『處理乾淨』。」
更高層的人。臨時指令。處理乾淨。
祁司珩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
「知道是誰下的指令嗎？」
「不知道，權限很高，技術員接觸不到。但能確定的是，指令來源不是酒店內部，而是來自某個能對酒店管理層施加絕對壓力的外部勢力。」
外部勢力。
有能力、有動機、且如此急切地掩蓋那晚發生在2806的事……
一個名字，幾乎要呼之欲出。
「競舟，」祁司珩聲音冷了下來，「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和你朋友，都不要再查了。把痕跡處理乾淨。」
王競舟愣了一下：「珩哥，可是……」
「聽我的。」祁司珩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有些線，現在還不能碰。」
「……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祁司珩站在露台邊緣，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2806對面的房間。一個被扶進去的狀態不對的女孩。一個在門口徘徊的年輕男人。以及，來自外部勢力的、對監控記錄的緊急抹除。
碎片正在一塊塊拼湊。
而那個有能力施加「絕對壓力」的外部勢力……蘇家，確實能做到。
蘇晚。
你果然已經把手伸回來了。
那麼，那晚的女孩，你到底是想保護，還是想……掌控？
祁司珩轉身走回室內，眼神深暗如夜。
距離回H市，還有四天。
有些帳，是時候該清一清了。
周一上午，璀世珠寶官網更新了招聘信息。
設計部因項目擴張及夏薇離職後的空缺，需要補招兩名初級設計師和一名設計助理。
王莎莎坐在電腦前，反覆刷新著招聘頁面，心跳得飛快。她的簡歷上周就按許琳娜的指示投了出去，但石沉大海。她知道，僅憑自己那點三流藝術院校的背景和寥寥無幾的實習經歷，根本不可能通過璀世的初篩。
手機響了，是許琳娜。
「東西發你郵箱了。」許琳娜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居高臨下，「三套完整的設計方案，署名都去掉了，細節也做了處理。你拿去當自己的作品，背熟設計理念和工藝要點。面試的時候，他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王莎莎手忙腳亂地登錄郵箱，果然看到一個加密壓縮包。解壓後，是三套極為成熟、風格各異但水準極高的珠寶設計系列。從概念圖到工藝分解，甚至市場分析，一應俱全。
這絕不是許琳娜自己能做出來的。肯定是她花錢從哪個不得志的獨立設計師或槍手那裡買來的。
「琳娜……這、這行嗎？萬一被識破……」王莎莎聲音發顫。
「怕什麼？」許琳娜不耐煩地打斷，「面試官又不是神仙，還能一眼看穿這是不是你做的？你只要演得像就行。我這邊已經打點好了，初篩會讓你過，面試也會安排『自己人』。你只管進去，剩下的，聽我安排。」
「好……好的。」王莎莎攥緊了滑鼠。
「記住你的任務。」許琳娜冷冷道，「進去之後，盯緊許時安。她的一舉一動，每天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尤其是和祁司珩有關的，都要告訴我。」
「我明白。」
掛了電話，王莎莎盯著屏幕上那三套精美的設計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混雜著恐懼和野心的光。
祁司珩……
那個只在財經雜誌和商業新聞里見過的男人，像一座遙不可及的高山。而現在，她竟然有機會走到山腳下，甚至……或許能攀上去？
許琳娜，你以為我只是你的棋子？ 她心裡冷笑，等我進了璀世，接近了祁總，誰利用誰，還不一定呢。
她開始瘋狂背誦那些設計理念和工藝參數，一遍又一遍。
同一天下午，許時安請了半天假，坐上了開往市郊的長途客車。
奶奶住在離市區一個多小時車程的清水鎮。小鎮依山傍水，節奏緩慢，空氣里都是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老舊的院子裡，奶奶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看到許時安推門進來，奶奶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忙不迭地要站起來。
「奶奶！您坐著別動！」許時安快步走過去，蹲在奶奶腿邊，握住她布滿老繭的手，「我回來看您了。」
「安安回來了？怎麼又瘦了？」奶奶心疼地摸著她的臉，「工作是不是特別累？吃飯了沒有？奶奶去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吃過了，奶奶，我不餓。」許時安鼻子有點酸，扶著奶奶重新坐好，自己搬了個小凳子挨著她坐下，「您身體怎麼樣？腰還疼嗎？藥按時吃了嗎？」
「好著呢，都好。」奶奶笑眯眯地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慈愛，「就是總想你。在外面一個人，苦不苦？」
「不苦，奶奶。我挺好的，升職了，現在是設計師了。」許時安儘量讓語氣輕鬆。
「設計師好啊，有出息。」奶奶拍著她的手，忽然壓低聲音，「你爸……沒為難你吧？那個周婉，還有她帶來的那個姑娘，有沒有欺負你？」
許時安搖搖頭，笑容淡了些：「沒有，奶奶。我不住家裡，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自己過挺好的。」
奶奶嘆了口氣，沒再多問，只是反覆叮囑：「要照顧好自己啊，安安。你從小胃就不好，工作再忙，也要記得按時吃飯。天冷了要加衣，別學人家小姑娘要風度不要溫度……」
絮絮叨叨的叮嚀，像溫暖的溪流，沖刷著許時安心頭的疲憊和塵埃。她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陪奶奶聊著鎮上的瑣事，院子裡新種的花，還有鄰居家剛出生的小孫子。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
許時安必須趕末班車回市區了。她扶著奶奶站起來，祖孫倆慢慢走到院門口。
「奶奶，您快進去吧，外邊涼。」許時安抱了抱奶奶瘦削的肩膀，聞到老人身上熟悉的、陽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眼眶發熱。
「哎，路上小心。到了給奶奶打個電話。」奶奶站在門口，一直揮手，直到許時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抹了抹眼角，蹣跚著走回院子。
許時安坐在回程的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遠山，心裡既溫暖又酸澀。
奶奶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家」了。
她要更強大才行。強大到，足以保護這份溫暖，也足以面對未來所有的風雨。
B市，祁盛集團總部大樓。
頂層會議室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長達四小時的董事會剛剛結束。祁司珩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項目計劃書，封面上印著醒目的標題：「H市城市文化新地標——『時光塔』綜合體可行性研究與初步構想」。
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時，都帶著無形的壓力。
「綜上所述，『時光塔』項目不僅是地產開發，更是文化投資和城市品牌塑造。」祁司珩的聲音平穩有力，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它需要的前期投入巨大，但成功後帶來的品牌溢價、政府關係深化和長期收益，將遠超傳統商業地產。我提議，集團未來三年戰略重心向此傾斜，並成立專項組，由我親自牽頭。」
話音剛落，坐在長桌右側的一位五十歲上下、梳著油亮背頭的男人就冷哼了一聲。
崔永元，集團元老級股東，一直對祁司珩這位年輕掌舵人頗為不服，認為他行事過於激進。
「司珩啊，想法是好的。」崔永元慢條斯理地開口，手指敲著桌面，「但你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文化地標？說得輕巧。政府那邊變數多大？評審委員會那些專家老頭子的口味你摸得准？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麼『標誌性視覺系統』，搞那麼玄乎，投入產出比怎麼算？別到時候錢砸進去了，弄出個四不像，成了業界的笑話！」
幾個保守派股東微微點頭，面露憂色。
祁司珩抬眼看向崔永元，目光平靜無波：「崔叔的顧慮有道理。所以前期調研和方案打磨必須做到極致。政府關係部和戰略分析部已經做了三輪摸底，報告在附件第三冊。關於視覺系統，這恰恰是我們區別於其他競爭對手、形成核心壁壘的關鍵。它不止是Logo，是貫穿建築、空間、體驗乃至衍生品的靈魂。我已經讓旗下璀世珠寶的設計團隊開始前期概念構思，他們剛剛完成一個備受高端市場認可的文化珠寶項目，證明了這方面的能力。」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至於會不會成為笑話——祁盛過去十年做的每一個標杆項目，在啟動前，都有人說過類似的話。結果呢？」
崔永元臉色一沉，正要反駁。
一直坐在主位旁邊閉目養神的祁宏遠——祁司珩的父親，祁盛集團董事長——緩緩睜開了眼睛。
老人雖然已半退休，但餘威猶在。他掃視了一圈會議室，聲音不高，卻帶著鼎鼎的份量：
「司珩的方案，我看過。膽大，但心細。該考慮的風險，預案都有。」他看向兒子，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年輕人，該闖的時候就要闖。我們這些老傢伙，當年不也是這麼闖出來的？」
他緩緩舉起手：「這個項目，我贊成。願意跟著司珩一起闖的，舉手。」
沉默。
幾秒鐘後，祁司珩率先舉起了手，手臂穩定，目光堅定。
接著，陸陸續續，超過三分之二的股東，舉起了手。
崔永元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環顧四周，發現大勢已去，最終也沒有舉手，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靠在椅背上。
「通過。」祁宏遠一錘定音，「散會。」
人群陸續離場。崔永元幾乎是摔門而出。
祁司珩坐在原位沒動，直到會議室只剩下他和父親。
「崔永元那邊，我會處理。」祁宏遠看著兒子，目光複雜，「你專心把項目做好。這個『時光塔』，只許成功。」
「我知道。」祁司珩合上計劃書，站起身，「爸，我先回酒店。」
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外，B市的夜景璀璨如晝。祁司珩揉了揉眉心，連續的高強度會議和博弈帶來的疲憊感隱隱浮現。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王競舟。
祁司珩接起電話，走向安靜的露台。
「珩哥，打擾你了。」王競舟的聲音有些凝重，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你讓我留意的酒店那邊，有線索了。」
祁司珩眼神一凝：「說。」
「我找了個信得過的朋友，他沒走正規渠道，而是想辦法接觸了一個那晚在28樓做客房服務的阿姨。阿姨記得一些事。」王競舟頓了頓，「她說，那天晚上大概九點多，確實看到一個年輕女孩被另一個女孩扶著，刷開了一間客房的門。當時她覺得那女孩狀態不太對，有點擔心，但沒敢多問。」
「記得房號嗎？」祁司珩聲音低沉。
「阿姨記不清具體房號了，但她肯定地說，不是2808，是2806對面的那個房間。因為那層樓角房的布局她記得。」
2806對面。
祁司珩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頓。那正是他的房間。
「還有嗎？」
「阿姨還說，」王競舟的聲音壓得更低，「大概十點多，她收拾完其他房間出來，好像看到一個穿著挺講究的年輕男人在2806門口徘徊了一下，但沒進去，很快就走了。她以為是客人找錯房間，沒在意。」
年輕男人？在2806門口徘徊？
「能查到這個男人的信息嗎？」
「很難。阿姨描述很模糊，而且過去這麼久了。不過……」王競舟猶豫了一下，「我朋友從酒店內部一個技術員那裡，聽到一個傳聞，不知真假。」
「什麼傳聞？」
「技術員說，那晚28樓的監控『維護』，好像不是工程部常規安排的。是更高層的人，臨時下的指令。而且指令下得很急，要求必須把特定時間段的原始記錄『處理乾淨』。」
更高層的人。臨時指令。處理乾淨。
祁司珩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
「知道是誰下的指令嗎？」
「不知道，權限很高，技術員接觸不到。但能確定的是，指令來源不是酒店內部，而是來自某個能對酒店管理層施加絕對壓力的外部勢力。」
外部勢力。
有能力、有動機、且如此急切地掩蓋那晚發生在2806的事……
一個名字，幾乎要呼之欲出。
「競舟，」祁司珩聲音冷了下來，「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和你朋友，都不要再查了。把痕跡處理乾淨。」
王競舟愣了一下：「珩哥，可是……」
「聽我的。」祁司珩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有些線，現在還不能碰。」
「……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祁司珩站在露台邊緣，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2806對面的房間。一個被扶進去的狀態不對的女孩。一個在門口徘徊的年輕男人。以及，來自外部勢力的、對監控記錄的緊急抹除。
碎片正在一塊塊拼湊。
而那個有能力施加「絕對壓力」的外部勢力……蘇家，確實能做到。
蘇晚。
你果然已經把手伸回來了。
那麼，那晚的女孩，你到底是想保護，還是想……掌控？
祁司珩轉身走回室內，眼神深暗如夜。
距離回H市，還有四天。
有些帳，是時候該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