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安安,你看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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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漫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許時安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緩過勁來的,只知道他的手指還在她後背輕輕摩挲著,一下,一下,像在哄一隻犯懶的貓。她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眼皮又開始往下沉。

  「睡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

  「……沒。」她的聲音悶悶的,貼著他胸口的皮膚,像隔著一層棉花。

  「那起來吧,帶你出去轉轉。」他的手指在她後腦勺揉了揉,「海城好玩的地方多著呢。」

  許時安從他胸口抬起臉,眯著眼睛看他。陽光落在她臉上,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潮意,整個人懶洋洋的,像一隻被太陽曬得不想動彈的小貓。「不想動……」

  祁司珩看著她這副賴床的樣子,笑了一聲。他一個翻身,把她從身上輕輕挪開,坐了起來。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彎腰去夠地上的衣服了——她的。淺白色吊帶睡裙從地上撿起來,抖了抖,回身遞到她面前。

  「穿上。」

  許時安裹著被子,露出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看著他手裡那件睡裙,又看了看他光著的上身,臉又紅了。「……你轉過去。」

  他挑眉。「剛才該看的都看了,現在害羞?」

  「祁司珩!」

  他笑著轉過身去。她連忙從被子裡鑽出來,飛快套上睡裙,肩帶拉好,又攏了攏頭髮。他從衣櫃那邊拿過她的牛仔褲和粉色短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從行李箱裡翻出來的——又遞了過來。「換上。」

  「你轉過去。」

  「好好好。」

  他轉過身去,雙手插在褲袋裡,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陽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綠蘿上,落在她慌亂又急促的動作里。他的嘴角彎著,一直沒消下去。

  「好了。」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她站在床邊,換好了那身粉色短袖和牛仔褲,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沒完全褪盡的紅暈。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他。「……好看嗎?」

  他走過來,伸手幫她理了理領口。「好看。」

  然後他的目光往下一掃,嘴角那個弧度更深了。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是自己肚子。咕嚕。咕嚕咕嚕。

  安靜的房間,這聲音格外清晰。

  許時安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她連忙用手捂住肚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我沒餓,它自己叫的……」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她的臉從顴骨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了的蝦。她攥起拳頭就朝他捶過去:「祁司珩!你再說!」

  他笑著往後躲了一下,抓住她砸過來的拳頭,扣在掌心裡。「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走,帶你去吃好的。」

  她被他的手掌牽著,從房間走到玄關,從玄關走到門口。她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車子沿著海城的主路往前開。午後的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車窗開了半扇,風湧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桂花若有若無的香氣。許時安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他帶她去了一個商場。不是那種奢侈品扎堆的,是那種藏在老城區裡的、樓不高但很有味道的商場。外立面是紅磚的,門口種著一排桂花樹,空氣中飄著糖炒栗子和咖啡混在一起的香味。

  他把車停好,拉著她的手走進去。商場裡人不少,陽光從頂部的玻璃天窗照下來,落在中庭的噴泉上,濺起細碎的金色水花。她被他牽著,從一樓逛到三樓,從三樓逛到五樓。他走走停停,看到有趣的店就拉她進去看看——一家賣手工陶瓷的,一家賣老唱片的,一家賣定製香水的。她在他身邊笑著,偶爾拿起什麼問他「這個好不好看」,他就點頭說「好看」,然後她放下說「太貴了」,他就說「我給你買」,她又拽著他走說「不要不要」。

  在商場轉角處,她忽然拉著他停下來。那是一家很小的首飾店,玻璃櫃裡擺著一些精緻的手工銀飾。她彎下腰看了半天,最後指了指角落裡一對銀質袖扣。「這個,」她轉頭看著他,「那個……給何特助挑的,我想換一個更好的。」

  「你剛才不是給他挑了嗎?」

  「那個太普通了。」她認真地說,「他在海城幫你跑前跑後的,不能太隨便。」

  祁司珩看著她認真的側臉,沒有說話。他靠在櫃檯邊,看著她跟店主比劃、討價還價、最後心滿意足地接過那個小盒子,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沒消下去。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霓虹燈在暮色中閃爍。他開著車,帶著她沿著海岸線一直往前開。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低矮的洋房,從洋房變成一片開闊的海面。夕陽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海面上浮著一層碎金般的光。

  車子在一棟白色的小樓前停下來。小樓靠海,門口掛著暖黃色的燈籠,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木門和門邊一叢開得正好的桂花。他推開門,裡面的光線湧出來,暖黃的,溫柔的。服務員顯然認識他,微微欠身引他們上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窗子很大,整面玻璃正對著海。夜幕已經完全降下來了,海面上浮著遠處漁船的燈火,星星點點的,像一把撒在水裡的碎鑽。窗台上擺著一盞蠟燭,白色的,火光在夜風中輕輕晃動。他給她拉開椅子,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安靜的海面上。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味和桂花的甜香。

  菜是他點的,她沒看菜單。他只是說了幾個菜名,服務員記下就走了。她問他點的什麼,他說「你吃了就知道了」。等菜端上來的時候,她看著滿桌清淡的、養胃的、沒有辣椒的菜,心裡那個暖意濃得快要溢出來。清蒸魚、山藥排骨湯、白灼菜心、桂花糯米藕。和山莊那晚一模一樣。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挑掉刺,放進她碗裡。「吃吧。」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眼眶有些發酸。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夾起來,吃了。一頓飯吃得很慢。窗外是海,屋裡是燭光,桌上是他一道道夾過來的菜,碗裡永遠堆著小山。她吃到第五塊桂花糯米藕的時候終於投降了,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真的吃不下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她。燭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整個人透著一種從裡到外的舒展。他看了她幾秒,然後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她身後的窗戶上。

  「安安,」他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到像是怕驚碎什麼,「你看窗外。」

  許時安愣了一下。「什麼?」

  「你回頭。」他說,「窗戶外面。」

  她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看向那片落地窗。夜色中,海面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波紋,遠處的漁火在風中輕輕晃動。她沒看到什麼特別的。「看什——」

  話沒說完,她感覺他在她面前動了。燭光在他臉上晃了一下,她眼角餘光里,看到他手裡多了什麼東西。她轉過頭——

  一根細細的銀色鏈子垂在他指間,鏈墜是一個小小的葫蘆。銀質的,不過拇指大小,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暗銀色光澤。葫蘆的腰身微微收窄,線條圓潤,小巧得像是能握在掌心裡。鏈墜旁邊還綴著一顆極小的暖黃色寶石,像是琥珀,又像是蜜蠟,在燭光里透著溫溫的光。

  她看著那個葫蘆,愣住了。

  他看著她愣住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是溫柔的,帶著一點點緊張的,像是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他把項鍊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銀鏈子在燭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剛才在商場,」他說,「你蹲在櫃檯前看那對袖扣的時候,我在旁邊看到的。」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你什麼時候買的?」

  「你討價還價的時候。」他笑了一下,「那個店主說,『給心上人買的吧,這個葫蘆寓意好』。」

  她低頭看著桌面上那條項鍊。銀質的葫蘆,小小的,圓圓的,在燭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旁邊的暖黃色小寶石像一顆凝固的蜜,靜靜地貼在銀鏈邊。

  「他說葫蘆是福祿。」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戴著它,以後有福氣。」

  許時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看著那條項鍊,看著那個小小的葫蘆,看著他放在桌邊的手指,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她想起他早上在會議室里冷硬如刀的模樣,想起他傍晚在商場櫃檯前蹲下來、認真挑了一條項鍊的模樣。她想起他夾菜的樣子,想起他說「戴著它,以後有福氣」的聲音。

  「祁司珩。」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發抖。

  他看著她。

  「你給我戴上。」

  他笑了一下。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身後。他的手指從她肩側伸過來,拿起桌上的項鍊,輕輕繞過她的脖頸。銀鏈子貼上她皮膚的那一刻,冰涼的,她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她頸後扣上鎖扣,「咔嗒」一聲,細微的輕響。他的指尖在她後頸停留了一瞬,溫熱的,然後收了回去。

  她低頭看著胸口那個小葫蘆。銀質的,安安靜靜地躺在鎖骨上方,在燭光中泛著柔和的光。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指尖感受到銀面微涼的溫度。

  他回到座位坐下,看著她。燭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裡有光,有笑意,有那種「你開心我就開心」的、暖洋洋的溫柔。

  許時安低頭看著那個小葫蘆,手指輕輕握住了它。

  然後她抬起頭,沖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柔,眼角還帶著一點點沒幹的濕意,可她的嘴角彎得很深,深到像是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放了進去。桌對面的男人看著她,唇角的弧度也彎了起來。燭光在兩個人之間輕輕晃動。窗外的海面上,漁火還在閃爍,月亮掛在天邊,把整片海面照得銀光閃閃。

  (第16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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