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敢動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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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酒店房間,許時安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著,晨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金色光帶。她打量了一下房間——不大,但很精緻,米白色的牆面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窗邊擺著一盆綠蘿,陽光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走到行李箱前,蹲下來,拉開拉鏈,翻出一身輕便的行頭。

  白色鴨舌帽。粉色短袖。深藍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

  她對著鏡子把頭髮紮成高馬尾,又盤成丸子頭,用發卡固定好。然後她從包里拿出一個醫用口罩戴上,遮住大半張臉。鏡子裡的自己只剩下露出來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誰也看不穿的狡黠。她背上一個黑色斜挎小包,把手機、錢包、房卡塞進去,拍了拍包身,又檢查了一遍——口罩在,帽子在,手機在。

  很好,沒人認得出來。

  她輕輕拉開門,探頭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她閃身出去,關上門,快步走向電梯。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她抬手按下一樓,看著跳動的數字,心跳有些快。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興奮。

  海城。珠寶交易市場。她來了。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計程車里有些熱。許時安坐在后座,靠窗,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海城的街道比寧城更寬,樓更高,路兩旁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金光。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四十。時間還早,足夠她逛一圈。

  車子在海城老城區一條很寬的街道旁停下。司機指了指路邊一棟灰白色的大樓:「小姐,翠耀珠寶交易市場到了。三樓往上都是珠寶區,一樓二樓是玉石和雜項。」

  許時安付了車費,下了車。陽光涌過來,有些刺眼。她抬手壓了壓帽檐,仰頭看著那棟樓。樓很大,門口人來人往,有拖著行李箱的商人,有戴著老花鏡的鑑定師,有穿著西裝革履的買家。玻璃門裡透出明亮的燈光,一進去就能聞到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金屬、寶石、塵埃,還有那種屬於珠寶交易市場特有的、混雜著金錢和期待的氣味。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一樓二樓是玉石和雜項,她只掃了一眼就沒多停留。她坐扶梯上到三樓,眼前豁然開朗——一排排玻璃櫃檯,裡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寶石和半成品。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貓眼石、碧璽,還有各種形狀的鑽石。櫃檯後面坐著不同的攤主,有老有少,有的在低頭打磨寶石,有的在跟客戶討價還價,有的在喝茶聊天。

  許時安放慢腳步,一家一家地看過去。

  第一家,鑽石的品質還行,但顏色不夠純。她要的是濃彩級黃鑽,三克拉以上,淨度至少VS,切工完美。這些要求放在一起,幾乎是鑽石界的頂級標準。她找了十幾顆黃鑽,顏色最好的一顆也只有淡彩級,離她的要求差得太遠。

  她搖了搖頭,走向第二家。

  第二家的鑽石品質比第一家好一些,但老闆給的報價高得離譜,明顯是在宰生客。她不動聲色地放下那顆黃鑽,沖老闆笑了笑,轉身走了。老闆在後面喊「小姐價格還可以商量」,她頭都沒回。

  第三家更離譜,櫃檯里的黃鑽連顏色都不均勻,切工也很粗糙。許時安只看了一眼就轉身離開了。她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心裡開始有些打鼓——海城的市場,難道也找不到她要的東西嗎?

  她走進第四家店。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品位。深色的木櫃檯,暖黃色的射燈,每一顆寶石都單獨陳列在黑色的絨布托墊上。櫃檯的玻璃擦得乾乾淨淨,燈光落在寶石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許時安站在櫃檯前,目光掃過那些陳列品。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她的目光在一排單獨陳列的鑽石上停住了。那顆黃鑽躺在最角落的位置,不大,顏色接近濃彩級,淨度不算完美,但做工很好。她彎下腰仔細看了看,還是搖了搖頭——接近濃彩級,不是真正的濃彩級。她要的那一顆,必須完美。


  「小姐,您是在找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她。隔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那雙眼裡的東西,讓那女子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普通買家隨便逛逛的眼神,是一種內行人看到好東西時才會有的專注。

  「我在找一顆黃鑽。」許時安的聲音放得很輕,「濃彩級,三克拉以上,淨度VS以上,切工要完美。」

  櫃檯女子看著她,沉默了一秒。「這個要求可不低啊。」

  「我知道。」許時安笑了笑,但隔著口罩,笑容看不出來,「要是好找,我就不用來海城了。」

  櫃檯女子也笑了。她看了許時安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剛才放下的那顆黃鑽的位置,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偏了偏頭。「小姐,我們這店裡確實沒有您要的東西。不過……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說不定有您要的貨。」

  許時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海城這邊有一位私藏家,」櫃檯女子壓低了些聲音,「人現在在法國,不打算回來了。他手裡有一批貨,都是早年收的,品質很高。聽說他最近在慢慢出手那些東西,找的都是懂行的買主。小姐您要是有興趣,我可以給您一個地址和管家的電話。」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海城的私藏家,那是出了名的。有些藏家手裡收了幾十年的好貨,市面上根本看不到。如果能見到那批貨,如果能找到她要的那顆黃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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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便嗎?」她的聲音儘量放得平靜。

  櫃檯女子笑了笑,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便簽紙,寫了一行地址和一串號碼,遞給許時安。「您打這個電話就行。就說翠耀市場四樓老李介紹的,管家會安排的。」她把便簽紙遞過來,指尖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不過我得提醒您,那位私藏家姓宮,很年輕,脾氣也怪。他挑買主,不是有錢就行。」

  許時安接過便簽紙,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海城城西,青梧路18號。她把紙條小心折好,放進口袋裡。「謝謝您。」

  「不客氣。」櫃檯女子笑了笑,「您要是真找到了好東西,回頭跟我說一聲就行。我這人,就愛聽個好消息。」

  許時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第四家店。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差點忘了買禮物。她來的時候跟祁司珩說的理由就是「給奶奶和朋友挑點禮物」,要是空手回去,他肯定會覺得奇怪。她轉身,又回了那家店裡。

  櫃檯女子看到她折返,有些意外。「小姐,還有什麼——」

  「我還想挑一些禮物。」許時安笑著說,「送人的。」

  櫃檯女子的表情立刻亮了起來。「您要什麼樣的?給什麼人?」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許時安幾乎把整個三樓逛了個遍。她給陳曦挑了一條細銀鏈,鏈墜是一顆小小的海藍寶,顏色像淺夏的天,清爽又乾淨。給李悅姐挑了一枚戒指——銀質的,戒面上嵌著一顆淡紫色的紫水晶,低調卻精緻,很適合她那種沉穩的氣質。給夏甜甜挑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溫潤的白色,戴著不會搶眼但很襯人。給齊顏挑了一條領帶夾,銀色的,簡潔大方,再配了一隻深藍色的領帶夾盒。給何敘挑了一對袖扣——這種男性配飾市面上好品相的少,她挑了很久,終於在一家老字號店裡看到一對,暗銀色的,表面刻著細細的藤蔓紋路,低調又講究,像是他那種人的風格。

  最後她走進一家賣文玩玉器的店,在一排陳設品前站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座白玉如意擺件上。不大,剛好一掌長,玉質溫潤細膩,雕工簡潔利落,整體線條流暢,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想像奶奶把它擺在客廳案桌上的樣子——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奶奶本人一樣,溫和卻有分量。

  「這個,幫我包起來。」她對店主說。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先生,看了一眼她指的東西,又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力不錯。這料子是新疆和田的老料,市面上不多了。」

  許時安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她掏錢付了款,讓老闆用紅色的錦盒裝好,又用絲絨袋子套了一層。她接過錦盒的時候,手心裡沉甸甸的,心裡也沉甸甸的。奶奶送了她那麼貴重的玉鐲,她回了這座如意擺件。雖然遠遠比不上那隻鐲子的價值,但這是她的一份心意。

  大包小拿地出了市場,她站在路邊,陽光落在她身上,手裡提著好幾個袋子。她先把那些禮物放回酒店房間,鎖好門,才重新出門,拿出那張便簽紙,撥通了上面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了。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您好,哪位?」

  「您好,」許時安清了清嗓子,「我是翠耀市場四樓老李介紹的,聽說您這邊有一批私藏貨,想過來看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好的,許小姐。您到了青梧路18號門口,按門鈴就行。」

  許時安掛斷電話,打了車,報了地址。車子穿過海城老城區,拐進一條種滿法國梧桐的安靜街道。路兩旁是一棟棟獨立的洋房別墅,鐵藝柵欄,院子裡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和桂花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青梧路18號。一棟米白色的三層小洋樓,紅色瓦頂,黑色鐵門。院子裡種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香氣從柵欄縫隙里飄出來,淡淡的、甜甜的。許時安站在門口,按了門鈴。

  大門很快打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門裡,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中式對襟衫,氣質很沉穩,像那種跟了主家很多年的老管家。他看了她一眼,微微欠身:「許小姐?請進。」

  許時安跟著他穿過院子,走進主樓。客廳很大,布置得很雅致——深色的紅木家具,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角落裡擺著一盆蘭花。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管家給她倒了一杯茶,讓她稍等,然後轉身去了裡間。

  許時安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等著。她沒有等太久。

  一個年輕男人從裡間走出來。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微長,隨意地束在腦後。他的氣質很乾淨,那種乾淨不是年輕人才有的清爽,是那種手裡握著一大批好貨、卻從不在意它們值多少錢的乾淨。他看到許時安,笑了笑。「許小姐?請跟我來。」

  他帶她走進一間很小的儲藏室。不對,不是儲藏室——是一間精心布置的展間。暗色的牆面,專業的射燈,黑色絨布托墊上,一顆顆寶石安靜地躺在那裡。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貓眼石、鑽石……每一顆都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品質之高,讓她幾乎移不開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排鑽石上。一顆黃鑽安靜地躺在正中央——濃彩級。色澤飽滿得像秋天的銀杏葉。她彎下腰,湊近了看——淨度VS以上,切工完美。

  許時安的手指輕輕攥緊了衣角。

  找到了。

  她直起身,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男人。「這顆,賣嗎?」

  年輕男人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笑著點了點頭。「賣。不過價格不低。」

  「價格好商量。」許時安說。她的聲音很平穩,但心跳快得像擂鼓。皇冠缺的那顆主石,她找了整整兩個月。寧城翻遍了,海城逛了四家店,最後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私家別墅里,找到了。

  談價格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年輕男人給了一個很公道的價,許時安幾乎沒有還價——這種品質的黃鑽,這個價格,已經是非常良心了。她付款,接過那顆裝在小絲絨袋裡的黃鑽,雙手握著,指腹隔著絲絨輕輕摩挲著。

  「謝謝您。」她說。

  「不客氣。」年輕男人笑了笑,「好東西,遇到懂它的人,才不算浪費。」

  許時安把絲絨袋小心地放進斜挎包里,拉好拉鏈,拍了拍包身。沉甸甸的,踏實得讓她想笑。她走出別墅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打車回酒店。靠在窗邊,手裡還攥著那個斜挎包,像攥著什麼珍貴的秘密。

  她找到了。皇冠,快要完成了。

  與此同時,海城祁盛集團總部大樓。

  電梯門打開,何敘走在前面半步,祁司珩跟在後面。兩人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整齊的聲響。走廊里的感應燈次第亮起,冷白色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二十八層,會議室門口。兩個保安站在門外,看到祁司珩走來,立刻站直了身體,微微欠身。「祁總。」

  祁司珩沒有看他們。他推開門。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都是祁盛集團董事會的元老。有人端著茶杯,有人低頭看文件,有人靠在椅背上。會議桌主位上,崔永元正站著,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嘴巴張著,像是在說什麼。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門口。

  祁司珩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穿過會議室,落在崔永元臉上,然後他往前走,步伐不緊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何敘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面色沉穩,沒有任何表情。

  「祁司珩?」崔永元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來了?今天的會議我記得沒有通知你——」

  「臨時決定的。」祁司珩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面透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他走到會議桌旁,在崔永元對面的位置站定。何敘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開,抽出幾份文件,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面上。

  祁司珩伸出手,將最上面那份文件輕輕推了過去。白紙黑字,在射燈下格外清晰。崔永元低頭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些數字——他經手的項目,他推薦的供應商,他親戚名下的公司。合同金額、市場差價、轉帳記錄,每一筆都列得清清楚楚。

  「崔總,」祁司珩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利用職務便利,向關聯企業輸送利益。三年來,金額超過四千萬。」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幾個董事交換了眼神,有人放下茶杯,有人坐直了身體。崔永元的臉在一瞬間變得鐵青,從顴骨到耳根,從耳根到脖頸,一股暗紅色湧上來,像是血液被什麼東西猛地推上了頭。

  「你這是污衊!」他的聲音拔高了,「這些文件從哪裡來的?誰讓你——」

  「來源不重要。」祁司珩再次打斷他,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重要的是這些數字是不是真的。崔總,您要是不信,我們可以請第三方審計。」

  崔永元的嘴唇在發抖。「你——」

  祁司珩沒有等他說話。他轉向在座的董事們,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回主位。

  「各位,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開這個會。我提議——暫時停止崔永元在董事會的職務,接受公司內部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他沒有權限參與任何項目決策。」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董事緩緩點頭,有董事皺了皺眉,有董事低頭翻看那些文件。崔永元站在那裡,雙手撐著桌面,指節泛白。他盯著那些文件,又抬頭看著祁司珩,像是在找什麼破綻,又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冤不冤枉,」祁司珩看著他,聲音放輕了,輕到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等調查完了再說。」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補充任何內容。他轉身,朝門口走去。何敘把文件收進袋子裡,跟在身後。兩人的步伐還是那麼快、那麼穩,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整齊的聲響。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了。裡面傳來什麼東西被重重拍在桌上的聲音——悶悶的,像是一個拳頭砸在了木板上。

  走廊里很安靜。

  何敘落後半步,跟在祁司珩身後。他沒有問老闆要去哪兒,他不需要問。祁司珩走到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停了下來。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城市天際線。

  「祁總。」何敘輕聲開口,「崔永元那邊,要派人盯著嗎?」

  「嗯。」祁司珩的聲音很平,「他肯定會聯繫人。盯緊他見了誰、打了什麼電話。」

  「明白。」

  祁司珩沒有再說別的。他的目光還落在窗外,落在遠處那片寫字樓群的輪廓線上。但他的腦子裡,是她。她應該已經到市場了吧?戴著他沒見過的那頂白色鴨舌帽,穿著他沒見過的那件粉色短袖,扎著丸子頭,口罩遮住大半張臉,混在人群里,像一隻不起眼的小麻雀。她買到了想要的東西嗎?她給他奶奶挑了什麼禮物?她會不會被市場裡的人坑?她那個性格,軟軟的,又不好意思跟人討價還價。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很淺,很短,但確實彎了。

  然後他轉身,朝電梯走去。何敘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祁司珩臉上的那個淺淡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平靜。

  「回酒店。」他說。

  與此同時,會議室里。

  桌面上那份文件還攤開著。白紙黑字,數字、日期、簽名——每一頁都像一把刀,插在崔永元眼前。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節泛白。其他董事已經陸續離開了,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最後一個人帶上了門,輕輕合上。

  會議室里只剩下崔永元一個人。

  他的手慢慢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口劇烈起伏著。文件上那些數字像螞蟻一樣在他眼前爬來爬去——四千萬。三年來,他拿了四千萬。可現在這些都成了刺向他的刀。

  門忽然又開了。

  崔永元猛地抬頭。

  祁司珩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何敘。他走進來,步伐不緊不慢,走到崔永元身邊,停下來。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微微側過身,低下頭,嘴唇靠近崔永元的耳朵。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崔總,這只是剛剛開始。」

  崔永元的身體僵住了。

  「工地那塊木板,」祁司珩的聲音還是那麼低,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刀鋒一樣的冷意,「我知道是你的手筆。砸我的人,藏好了。別讓我找到他。不然——」

  他頓了一下,退開半步,看著崔永元那張從鐵青變成慘白的臉,唇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我們走著瞧」的、帶著殺意的冷。

  「你們都完蛋。」

  他說完,直起身,轉身走向門口。何敘跟在他身後,步履沉穩。門在身後關上了,這一次,合得很緊。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傳來一聲巨響——崔永元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半米,撞上牆壁。他一拳砸在桌面上,文件被震得散落一地。他喘著粗氣,臉色從慘白漲成紫紅,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個聲音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迴蕩了很久。

  (第16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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