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安安你就是最好的禮物
早飯是在老宅餐廳里吃的。
王媽端了滿滿一桌，白粥、小籠包、蒸餃、醬菜、桂花糕、煎蛋、豆漿，擺了滿滿當當。許時安坐在奶奶右手邊，祁司珩坐在奶奶左手邊，三人圍著一張紅木圓桌。晨光從落地窗外湧進來，落在一桌熱氣騰騰的吃食上，香氣在暖黃色的光里漫開。
許時安低著頭喝粥，耳根還帶著點沒褪盡的紅。她不敢看奶奶，總覺得奶奶那雙眼睛什麼都能看穿。奶奶倒是笑眯眯的，一會兒給她夾個小籠包，一會兒給她夾塊桂花糕，碗裡堆成小山。祁司珩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喝粥，偶爾抬眼看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若有若無。
「安安，多吃點。」奶奶又往她碗裡放了一塊蒸餃，「瞧你瘦的，跟個小貓似的。」
許時安連忙點頭：「謝謝奶奶。」
奶奶看著她，越看越歡喜。這姑娘乾淨、乖巧、有禮貌，眼睛亮亮的，說話輕聲細語，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笑。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後來遇見了老爺子，也是這副模樣。她轉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孫子——祁司珩正低頭喝粥，嘴角彎著，不知道在笑什麼。奶奶心裡那個得意，按都按不住。
「臭小子。」她開口了。
祁司珩抬起頭。
「你可得對安安好一點。」奶奶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人家跟你在一起，不是圖你什麼，是真心喜歡你。你要是欺負她，奶奶第一個不答應。」
祁司珩放下粥碗，看了許時安一眼。那目光裡帶著笑意，像是隔著一桌子的菜傳遞了什麼只有他們倆懂的東西。「奶奶放心，我哪敢欺負她。」
「你最好不敢。」奶奶哼了一聲，「我可聽說了，你工作起來什麼都顧不上。安安要是陪你加班、陪你出差，你可得照顧人家吃飯，別餓著人家胃。」
許時安聽著奶奶絮絮叨叨的囑咐，心裡湧起一股暖意，暖得眼眶都有些發酸。她想起自己的奶奶——躺在醫院裡，還在昏迷，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跟她說過話了。如果奶奶醒著，如果奶奶也能這樣坐在她旁邊，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嘮叨「多吃點」「別餓著」……她低下頭，假裝在喝粥，把那一點點湧上來的淚意壓回去。
奶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安啊，」她的聲音放柔了，「以後常來。奶奶這兒就是你另一個家。」
許時安抬起頭，對上奶奶那雙慈祥的、帶著笑的眼睛。她用力點了點頭，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只能彎起嘴角，沖奶奶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輕，但很真。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奶奶拉著許時安的手說個不停——說祁司珩小時候的糗事，說老爺子當年追她時做的傻事，說老宅院子裡那棵桂花樹每年秋天開得多好。許時安聽著，偶爾笑，偶爾應兩聲。祁司珩坐在對面，不催也不趕，只是安靜地喝著茶，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暖得像窗外那一片正在亮起來的陽光。
何敘到了。
黑色轎車停在主樓門口，何敘站在車邊，穿著一身深色西裝，姿態端正，手裡沒有拿文件，顯然不是來匯報工作的。他沒有進來催，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等著。王媽收拾著桌上的碗碟，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又看向老太太，欲言又止。
奶奶看到了何敘，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她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眼底那一點亮光慢慢沉了下去。該走了。
她站起來，拉著許時安的手沒有鬆開。「安安，」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下次來，提前告訴奶奶。奶奶讓王媽給你燉湯。」
許時安看著她，心裡那抹暖意又涌了上來。「好，奶奶。我一定來。」
奶奶又轉頭看向祁司珩。她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孫子比她高了一個多頭，她要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眼睛。她伸出手，幫他整了整衣領，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臭小子，」她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奶奶老了，就盼著你好。你好了，奶奶就放心了。」
祁司珩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他壓了下去。他伸出手，握住了奶奶的手，握得有些緊。「知道了，奶奶。」他的聲音有些啞，「您照顧好自己。」
奶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紅。她連忙抽回手，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走吧走吧。何敘等半天了。」她轉身朝屋裡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年輕人站在晨光里，一個高大挺拔，一個纖細溫柔，肩並著肩，像兩棵挨著長的樹。
她轉過身，沒有再看。王媽從屋裡出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老太太，外面風涼，進屋吧。」
「嗯。」奶奶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那輛正在駛出大門的黑色轎車，直到它消失在鐵藝大門外面，才收回目光。
「這臭小子，運氣倒好。」她輕聲說了一句，嘴角彎著，眼眶卻是紅的。
車子駛出老宅的院子，匯入主路。海城的街道在陽光下鋪展開來，路兩旁的銀杏樹葉子已經泛黃，在風裡簌簌地響。車窗開了一條縫，初秋的風湧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和一絲海水的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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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靠在座椅上，手裡還握著奶奶臨別時塞給她的一小袋桂花糕。暖意從掌心一直傳到心裡。她的嘴角彎著，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沒有說話。旁邊的男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也彎了一下。
「今天我要去一趟公司。」祁司珩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我在跟你報備」的隨意，「總部那邊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許時安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知道他說的「有些事情」是什麼——工地的事，材料審批的事，那個叫崔永元的人。他來海城就是為了這件事。
「你要是待在酒店沒意思，」他的聲音放得更隨意了些，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讓何敘安排人帶你轉轉。海城有幾個地方值得看看。」
許時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她心裡那個念頭冒了出來，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很久的小鳥突然看到了打開的籠門。她本來還在發愁怎麼找機會去市場，怎麼偷偷去看那些私人藏家的黃鑽，現在他主動給了她空間——雖然他是想讓何敘陪她去，但她說「不用」就好了。她自己逛，誰也攔不住。
「不用了，」她的聲音儘量放得自然，「我自己逛逛就行。」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許時安連忙補了一句：「我想自己逛逛，順便給奶奶挑點禮物。這次去你奶奶家，我什麼都沒帶，奶奶還送了我那麼貴重的鐲子……我總覺得過意不去。還有陳曦、李悅姐她們，我也想帶點東西回去。」
她說得很順。語氣、表情、眼神——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但她的心跳還是快了一拍。她從不擅長撒謊，尤其是在他面前。她總覺得他那雙眼睛什麼都能看穿，包括她藏在眼底那一點點小心思。
祁司珩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回她的眼睛。他在她臉上沒有看出任何破綻。她的表情很真誠，甚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確實像是真的在為沒帶禮物而愧疚。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對於奶奶，」他說，「你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臉紅了，像宣紙上暈開的淡粉色。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車窗外的風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絞著，指節有些發白。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車子駛入城東那片區域，停在酒店門口。何敘下車，拉開后座車門。祁司珩先下了車，然後站在車邊等著她。許時安從車裡出來，抬頭看了一眼酒店——一棟藏在梧桐樹後面的老洋房改成的精品酒店，米白色的外牆，深棕色的門窗，門口種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香氣淡淡地飄過來。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祁司珩說，「2906。你累了就先休息。」
許時安點了點頭。「你忙完了告訴我。」
「好。」
他看著她，看了兩秒。那兩秒里，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他壓了下去。他伸出手，幫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然後他收回手，轉身，彎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他半張側臉。
「知道了。」許時安沖他笑了笑，「你去吧。」
車子駛離酒店門口，匯入主路。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在拐角消失，然後轉身走進酒店大門。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牆面上，纖細而安靜。
車裡。
祁司珩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車窗升了起來，隔絕了外面的風。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鳴。他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那種溫柔的、帶著笑意的樣子，切換成了另一種狀態。冷，硬，像一把還沒出鞘但已經露出鋒芒的刀。
何敘從後視鏡里看了老闆一眼。他看到老闆剛才在酒店門口幫許設計師攏頭髮的樣子，那麼溫柔，和現在簡直是兩個人。何敘收回目光，沒有多看一眼。
「祁總，」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崔永元那邊，人已經到了。今天上午有個臨時董事會，他以為是他主導的。」
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笑，是獵人在獵物踏入陷阱邊緣時、確認每一根繩索都已經繃緊的冷。
「走吧，」他說，「去公司。」
車子加速，匯入主路。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后座那張面無表情的側臉上。海城的街道在窗外一幀一幀地掠過——高樓、行人、銀杏樹、天邊那一層正在變厚的雲。
暴風雨，要來了。
（第160章 完）
王媽端了滿滿一桌，白粥、小籠包、蒸餃、醬菜、桂花糕、煎蛋、豆漿，擺了滿滿當當。許時安坐在奶奶右手邊，祁司珩坐在奶奶左手邊，三人圍著一張紅木圓桌。晨光從落地窗外湧進來，落在一桌熱氣騰騰的吃食上，香氣在暖黃色的光里漫開。
許時安低著頭喝粥，耳根還帶著點沒褪盡的紅。她不敢看奶奶，總覺得奶奶那雙眼睛什麼都能看穿。奶奶倒是笑眯眯的，一會兒給她夾個小籠包，一會兒給她夾塊桂花糕，碗裡堆成小山。祁司珩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喝粥，偶爾抬眼看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若有若無。
「安安，多吃點。」奶奶又往她碗裡放了一塊蒸餃，「瞧你瘦的，跟個小貓似的。」
許時安連忙點頭：「謝謝奶奶。」
奶奶看著她，越看越歡喜。這姑娘乾淨、乖巧、有禮貌，眼睛亮亮的，說話輕聲細語，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笑。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後來遇見了老爺子，也是這副模樣。她轉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孫子——祁司珩正低頭喝粥，嘴角彎著，不知道在笑什麼。奶奶心裡那個得意，按都按不住。
「臭小子。」她開口了。
祁司珩抬起頭。
「你可得對安安好一點。」奶奶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人家跟你在一起，不是圖你什麼，是真心喜歡你。你要是欺負她，奶奶第一個不答應。」
祁司珩放下粥碗，看了許時安一眼。那目光裡帶著笑意，像是隔著一桌子的菜傳遞了什麼只有他們倆懂的東西。「奶奶放心，我哪敢欺負她。」
「你最好不敢。」奶奶哼了一聲，「我可聽說了，你工作起來什麼都顧不上。安安要是陪你加班、陪你出差，你可得照顧人家吃飯，別餓著人家胃。」
許時安聽著奶奶絮絮叨叨的囑咐，心裡湧起一股暖意，暖得眼眶都有些發酸。她想起自己的奶奶——躺在醫院裡，還在昏迷，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跟她說過話了。如果奶奶醒著，如果奶奶也能這樣坐在她旁邊，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嘮叨「多吃點」「別餓著」……她低下頭，假裝在喝粥，把那一點點湧上來的淚意壓回去。
奶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安啊，」她的聲音放柔了，「以後常來。奶奶這兒就是你另一個家。」
許時安抬起頭，對上奶奶那雙慈祥的、帶著笑的眼睛。她用力點了點頭，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只能彎起嘴角，沖奶奶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輕，但很真。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奶奶拉著許時安的手說個不停——說祁司珩小時候的糗事，說老爺子當年追她時做的傻事，說老宅院子裡那棵桂花樹每年秋天開得多好。許時安聽著，偶爾笑，偶爾應兩聲。祁司珩坐在對面，不催也不趕，只是安靜地喝著茶，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暖得像窗外那一片正在亮起來的陽光。
何敘到了。
黑色轎車停在主樓門口，何敘站在車邊，穿著一身深色西裝，姿態端正，手裡沒有拿文件，顯然不是來匯報工作的。他沒有進來催，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等著。王媽收拾著桌上的碗碟，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又看向老太太，欲言又止。
奶奶看到了何敘，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她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眼底那一點亮光慢慢沉了下去。該走了。
她站起來，拉著許時安的手沒有鬆開。「安安，」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下次來，提前告訴奶奶。奶奶讓王媽給你燉湯。」
許時安看著她，心裡那抹暖意又涌了上來。「好，奶奶。我一定來。」
奶奶又轉頭看向祁司珩。她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孫子比她高了一個多頭，她要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眼睛。她伸出手，幫他整了整衣領，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臭小子，」她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奶奶老了，就盼著你好。你好了，奶奶就放心了。」
祁司珩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他壓了下去。他伸出手，握住了奶奶的手，握得有些緊。「知道了，奶奶。」他的聲音有些啞，「您照顧好自己。」
奶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紅。她連忙抽回手，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走吧走吧。何敘等半天了。」她轉身朝屋裡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年輕人站在晨光里，一個高大挺拔，一個纖細溫柔，肩並著肩，像兩棵挨著長的樹。
她轉過身，沒有再看。王媽從屋裡出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老太太，外面風涼，進屋吧。」
「嗯。」奶奶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那輛正在駛出大門的黑色轎車，直到它消失在鐵藝大門外面，才收回目光。
「這臭小子，運氣倒好。」她輕聲說了一句，嘴角彎著，眼眶卻是紅的。
車子駛出老宅的院子，匯入主路。海城的街道在陽光下鋪展開來，路兩旁的銀杏樹葉子已經泛黃，在風裡簌簌地響。車窗開了一條縫，初秋的風湧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和一絲海水的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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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要去一趟公司。」祁司珩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我在跟你報備」的隨意，「總部那邊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許時安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知道他說的「有些事情」是什麼——工地的事，材料審批的事，那個叫崔永元的人。他來海城就是為了這件事。
「你要是待在酒店沒意思，」他的聲音放得更隨意了些，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讓何敘安排人帶你轉轉。海城有幾個地方值得看看。」
許時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她心裡那個念頭冒了出來，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很久的小鳥突然看到了打開的籠門。她本來還在發愁怎麼找機會去市場，怎麼偷偷去看那些私人藏家的黃鑽，現在他主動給了她空間——雖然他是想讓何敘陪她去，但她說「不用」就好了。她自己逛，誰也攔不住。
「不用了，」她的聲音儘量放得自然，「我自己逛逛就行。」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許時安連忙補了一句：「我想自己逛逛，順便給奶奶挑點禮物。這次去你奶奶家，我什麼都沒帶，奶奶還送了我那麼貴重的鐲子……我總覺得過意不去。還有陳曦、李悅姐她們，我也想帶點東西回去。」
她說得很順。語氣、表情、眼神——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但她的心跳還是快了一拍。她從不擅長撒謊，尤其是在他面前。她總覺得他那雙眼睛什麼都能看穿，包括她藏在眼底那一點點小心思。
祁司珩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回她的眼睛。他在她臉上沒有看出任何破綻。她的表情很真誠，甚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確實像是真的在為沒帶禮物而愧疚。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對於奶奶，」他說，「你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臉紅了，像宣紙上暈開的淡粉色。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車窗外的風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絞著，指節有些發白。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車子駛入城東那片區域，停在酒店門口。何敘下車，拉開后座車門。祁司珩先下了車，然後站在車邊等著她。許時安從車裡出來，抬頭看了一眼酒店——一棟藏在梧桐樹後面的老洋房改成的精品酒店，米白色的外牆，深棕色的門窗，門口種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香氣淡淡地飄過來。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祁司珩說，「2906。你累了就先休息。」
許時安點了點頭。「你忙完了告訴我。」
「好。」
他看著她，看了兩秒。那兩秒里，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他壓了下去。他伸出手，幫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然後他收回手，轉身，彎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他半張側臉。
「知道了。」許時安沖他笑了笑，「你去吧。」
車子駛離酒店門口，匯入主路。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在拐角消失，然後轉身走進酒店大門。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牆面上，纖細而安靜。
車裡。
祁司珩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車窗升了起來，隔絕了外面的風。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鳴。他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那種溫柔的、帶著笑意的樣子，切換成了另一種狀態。冷，硬，像一把還沒出鞘但已經露出鋒芒的刀。
何敘從後視鏡里看了老闆一眼。他看到老闆剛才在酒店門口幫許設計師攏頭髮的樣子，那麼溫柔，和現在簡直是兩個人。何敘收回目光，沒有多看一眼。
「祁總，」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崔永元那邊，人已經到了。今天上午有個臨時董事會，他以為是他主導的。」
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笑，是獵人在獵物踏入陷阱邊緣時、確認每一根繩索都已經繃緊的冷。
「走吧，」他說，「去公司。」
車子加速，匯入主路。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后座那張面無表情的側臉上。海城的街道在窗外一幀一幀地掠過——高樓、行人、銀杏樹、天邊那一層正在變厚的雲。
暴風雨，要來了。
（第16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