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許時安,你這個負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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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還沒透,老宅的窗簾只拉了一半。灰濛濛的晨光從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淡淡的銀白色。窗外的鳥叫了一聲,又一聲,像是被什麼驚醒了。

  許時安翻了個身。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裡一樣放鬆。夢裡她好像抱著一個很大的玩偶抱枕,軟軟的,溫溫的,還帶著一點好聞的雪松香氣。她把臉埋進去蹭了蹭,腿也搭了上去,整個人騎在那個抱枕上,舒舒服服地哼了一聲。

  好舒服。這個抱枕怎麼這麼暖,還有心跳?

  她閉著眼睛,又蹭了蹭。嗯?心跳?抱枕怎麼會有心跳?她的腦子還泡在睡意里,反應慢了半拍。然後她的手指動了動,指尖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碰到了一截溫熱的、帶著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面前那張臉上。那張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晨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樑,微微抿著的嘴唇,還有下頜線上一夜之間冒出來的、淺淡的青色胡茬。

  許時安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整個人騎在他身上。她的腿橫跨過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手臂環著他的腰,像一個八爪魚一樣纏著他。她的臉「轟」地一下紅透了,像燒開的滾水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不對。這不是抱枕。這是祁司珩。他怎麼還沒走?昨天晚上他不是應該回自己房間嗎?他折騰了她那麼久,她最後迷迷糊糊睡著了,他什麼時候睡的?他睡在這兒?一整個晚上都在這兒?

  她的腦子裡還在炸煙花,面前的人已經動了。他的睫毛顫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從初醒的迷濛中慢慢聚焦,落在她臉上。他看了她一秒,兩秒。然後他的唇角慢慢彎了起來,那個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慵懶的、像是剛睡醒的貓一樣的滿足。

  「早,安安。」

  許時安像被燙到一樣從他身上彈起來,一把扯過被子裹住自己,整個人縮到床的另一頭。被子被她一扯,他腰腹以下露了出來——他還穿著昨晚那條深灰色的睡褲,上半身光著,晨光落在他線條分明的腰腹上。

  她的臉更紅了。「你、你怎麼還沒走!」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炸了毛的樣子,慢悠悠地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他的頭髮有些亂,幾縷搭在額前,晨光落在他身上,他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帶著一種饜足後的鬆弛。

  「走?走去哪兒?」他歪了歪頭,看著她,「這不是我的房間嗎?」

  「這是我家。」她語無倫次,「不對——這是你奶奶家——不是,是你家——反正——你應該回你房間!」

  她急得話都說不利索,裹著被子坐在那裡,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她用腳在被窩裡摸索著,碰到他的腿,抬起來就踹——軟綿綿的,沒什麼力道,不疼,痒痒的。

  祁司珩被她踹了兩腳,非但沒躲,反而笑得更深了。他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然後靠在床頭,用一種「我早就料到會這樣」的慵懶表情看著她。

  「哎。」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誇張的、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樣的可憐,「負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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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時安愣住了。「什麼?」

  「提了褲子不認帳。」他歪著頭看她,嘴角那個壞笑怎麼都壓不下去,「昨晚是誰纏著我說『快點』的?得到了我之後,就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了?」

  許時安的臉從顴骨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她的腦子裡「嗡」地一聲,昨晚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涌回來。她咬著嘴唇,攥緊被角,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祁司珩!你混蛋!」

  她抓起枕頭朝他砸過去。枕頭砸在他胸口,軟綿綿的,沒什麼殺傷力。他接住枕頭,放在腿上,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笑出了聲。那種低沉的、從胸腔里溢出來的笑,在安靜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好好好,我混蛋。」他笑著站起來,彎腰去撿地上的衣服——睡衣、褲子、他的。一件一件從地上撿起來,抖開,穿上。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先套上睡衣,再系好褲帶,又攏了攏頭髮。晨光落在他背上,肩胛骨的線條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許時安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他穿衣服。她的目光從他背脊滑到他的腰側——

  那片暗紅色的胎記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樣,猛地縮緊。

  她的目光釘在那片印記上,腦海里又閃過了那個畫面。昏黃的壁燈,陌生的房間,黑暗中她回頭時瞥見的那抹暗紅色。她的呼吸變淺了,手指在被子裡慢慢攥緊。那片胎記和他腰側的這片,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祁司珩扣好睡衣扣子,轉過身,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害羞,不是困意,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被什麼擊中了的愣怔。

  「怎麼了?」他微微蹙眉。

  許時安愣了一瞬,然後飛快地搖頭。「沒事。」

  他看著她,沒有追問。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溫柔,像是把所有的疑慮都暫且按下。他的嘴唇貼著她額頭的皮膚,停了兩秒,然後退開。

  「我先回去了。」他的聲音很低,「等會兒下來吃早飯。」

  許時安點了點頭,看著他站起來,走向門口。她的心還在跳,跳得又快又亂。那片胎記還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祁司珩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擰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走廊里很安靜,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紅木地板上鋪開一層金色的光。他正要往外邁——

  「等一下!」許時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急急的,壓得很低,「噓!你動靜小點!」

  祁司珩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完全褪去的紅暈。她的表情又急又緊張,像一隻警惕的小動物,豎起耳朵聽著走廊里的動靜。

  「這是我家。」他笑了笑,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故意的、逗她的理直氣壯,「我睡我的女人,怕什麼?」

  許時安被他這句話噎得臉又紅了。她咬了咬嘴唇,急得不行,一掀被子就跳下了床——

  她忘了自己沒穿衣服。

  赤腳踩在地板上的瞬間,晨光落在她身上。皮膚上還殘留著昨晚留下的痕跡,鎖骨下方有一小片淡淡的紅痕,腰側有他手指握過的印記。她整個人暴露在晨光里,光溜溜的,像一隻被剝了殼的荔枝。

  她跳下床衝到門口,一把捂住祁司珩的嘴巴。她的手掌貼著他的嘴唇,指尖按著他的臉頰,壓低了聲音喊:「你聲音小點!」

  祁司珩被她捂住了嘴,眼睛微微睜大了。然後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往下移——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肩膀,從她的肩膀移到她的鎖骨,從鎖骨繼續往下。

  他的眉毛挑了起來。那個表情分明在說:你這樣,就不怕被發現了?

  許時安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

  她整個人一絲不掛,站在晨光里,捂著男人的嘴,而男人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門已經開了一條縫。走廊里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王媽,其他傭人,甚至是奶奶。

  她的腦子裡「嗡」地一聲。然後她「啊」地尖叫了半聲,又硬生生咬住嘴唇把後半聲吞了回去。她猛地鬆開手,轉身就往床上跑,一跳上去,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祁司珩站在門口,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笑出了聲。聲音不大,但那種從胸腔里溢出來的、壓抑不住的低笑,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又輕輕帶上了門。走廊里傳來他壓著笑的腳步聲,很輕,像怕吵醒別人——又像是在忍著什麼。

  門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許時安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臉還是紅的,心跳還是快的,整個人像一隻剛經歷了生死逃亡的小動物。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他挑眉的表情,他眼裡促狹的光,還有他關上門前那個壓都壓不住的笑。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又羞又惱又忍不住想笑的「嗚——」

  祁司珩沿著走廊走回自己房間,步伐輕快。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一直沒消下去。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走進去,關上門。然後他靠在門板上,雙手插在睡褲口袋裡,仰頭看著天花板,笑出了聲。

  笑夠了,他直起身,走到窗邊。晨光從紗簾的縫隙里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正要脫下睡衣換衣服,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何敘。

  「餵。」他接起來,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電話那頭,何敘的聲音傳過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帶著一種「準備好了」的篤定。

  「祁總。都準備好了。」

  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剛才那種逗她時的壞笑了,是一種獵人踏入獵場之前、確認每一把武器都已經擦亮的、沉靜的、帶著殺意的弧度。

  「知道了。」他說,「等我過來。」

  電話掛斷了。

  祁司珩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轉身走向衣櫃。他拉開櫃門,深色的西裝掛在裡面,整整齊齊。他伸出手,指尖撫過那件最正式、最合身的外套的衣領,然後取了下來。


  (第15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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