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回老宅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牆上切出一道細細的金色光帶。
許時安的眼皮動了動。意識慢慢浮上來，像一條魚從水底游向水面。她先是感覺到了溫度——溫熱的，沉穩的，像一層薄薄的暖意把她整個人裹住。然後是觸感——一隻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不輕不重，手指微微蜷著，搭在她腰側。最後是呼吸——平穩的，綿長的，拂過她的發頂，痒痒的。
她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張臉。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晨光落在他臉上，把那些冷硬的線條照得柔和了幾分。他的眉頭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平穩而綿長。睡著的時候，他看起來不像那個殺伐決斷的祁盛總裁，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安靜地躺在她身邊。
許時安看著他，看了很久。心跳還是快的，但已經不是那種緊張的快了。是一種說不清的、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情緒。她想伸手碰碰他的眉毛，又怕吵醒他。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許時安的手僵在半空。然後她看到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從初醒的迷濛中慢慢聚焦，落在她臉上。他看了她一秒，兩秒。然後他的唇角慢慢彎了起來，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早上好，我的安安。」他的聲音沙啞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低得像大提琴的尾音。
許時安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胸口，不敢看他。她的手指攥著他胸前的衣料，指節泛白，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祁司珩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縮在他懷裡、只露出一個紅透的耳朵尖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
他一把把她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唔——」許時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箍在懷裡。被子滑落，晨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涼絲絲的。她本能地想往下縮，但他的手臂圈著她，不讓她動。
他的嘴唇覆了上來。
不是昨天那種溫柔的、試探的吻。是直接的、帶著力的、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又捨不得太用力的吻。她的後腦被他穩穩托住，他的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髮絲，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懷裡。
她被他吻得透不過氣，手指攥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喉嚨里溢出一聲輕喘，她連忙咬住嘴唇，但那聲音還是漏了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祁司珩的嘴唇從她唇上移開，貼著她的唇角，她的臉頰，她的耳垂。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要嘗嘗早上的時安是什麼味道的。」
許時安的臉紅透了。她想推開他，想罵他「討厭」，可她的身體比他更誠實——她整個人軟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肩膀，沒有鬆開。
他感覺到了她的反應，唇角彎得更深了。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根，聲音壓得很低很低：「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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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的耳朵「嗡」的一聲，紅得像是要滴血。她抬起手，一拳捶在他胸口上。「討厭！」
拳頭落在他胸口，不疼，痒痒的。他笑了，笑出了聲，那種從胸腔里湧出來的、壓抑不住的、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的低笑。她從來沒有聽他這樣笑過——不是那種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的笑。
他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湊近她耳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要不是今天要去看奶奶，真想現在吃了你。」
許時安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說「要不是今天要去看奶奶」的時候，那語氣太認真了。認真到她能感覺到，他是真的想。而她也是真的……不排斥。
她的身體比她的心更誠實。那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酥麻，讓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她咬著嘴唇，把那聲差點溢出來的輕喘壓回去，瞪了他一眼，用力推了他一把。
「快起來！要遲到了！」
祁司珩被她推得往後仰了一下，笑著搖搖頭，從床上坐起來。晨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背脊線條流暢，肩胛骨隨著動作微微起伏。他彎腰去撿地上的衣服——襯衫、褲子、皮帶，一件一件從地上撿起來。他把襯衫抖開，穿上，手指慢條斯理地扣扣子。從下往上，最下面一顆，中間一顆，領口那顆。
許時安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看著他的背影。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她的目光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腰側——
那片暗紅色的胎記，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動，是心慌。她想起那一夜，想起昏黃壁燈下那個模糊的輪廓，想起她倉皇逃離時回頭瞥見的那片印記。一模一樣。位置、形狀、大小，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緊了。
她應該告訴他嗎？現在？在這裡？在他們剛剛度過一夜之後的清晨？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還說不出口。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去，移開目光，假裝在看窗外。
祁司珩扣好最後一顆扣子，轉身準備去拿皮帶——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不重，但很清晰。祁司珩的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許時安。她正裹著被子，頭髮散在肩上，臉上還帶著沒完全褪去的紅暈。
「誰啊？」她小聲問。
他說著就往門口走。光著上身，皮帶還沒扣好，褲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許時安看著他走向門口，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
等等。這是她的房間。他光著上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要是何敘——那他不就看到了？
「等一下！」她猛地坐起來，伸手想去攔他，「祁司珩——」
晚了。
他已經拉開了門。
門外的何敘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金絲邊眼鏡，表情平靜——但當他看到門內的人時，那種平靜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縫。
祁司珩站在門口，光著上身，頭髮還沒完全乾，皮帶鬆鬆地扣著。他身後是2802的房間，床上的被子還亂著，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掉在地上。
何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祁司珩身上停了一秒，然後迅速垂下，看了一眼手裡的紙袋，又抬頭看了一眼門牌——2802。他沒有送錯。
他的表情恢復得很快，但那一瞬間的怔愣，已經被祁司珩捕捉到了。
「祁總。」何敘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把紙袋遞過去，「這是您吩咐送來的衣服。已經按許小姐的尺碼準備好了。」
祁司珩接過紙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辛苦了。」
「車子已經在樓下準備好了。」何敘頓了頓，目光沒有往房間裡瞟，「等您和許小姐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知道了。」祁司珩點了點頭。
何敘微微欠身，轉身離開。他的步伐還是那麼穩，但走得比平時快了一點——快了一點點，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門關上了。
許時安坐在床上，整個人已經石化。她的臉從顴骨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她看著祁司珩手裡那個紙袋，看著他那張平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臉——
「啊——！」她發出一聲尖叫，一把抓起枕頭朝他砸了過去，「祁司珩！丟死人啦！」
枕頭砸在他胸口，軟綿綿的，沒什麼殺傷力。他接住枕頭，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聳了聳肩，嘴角彎著一個無奈的、帶著寵溺的弧度。
「抱歉，我的寶。」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把紙袋放在她旁邊，「我忘記這是你的房間了。」
許時安瞪著他，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你怎麼能……怎麼能就這麼開門……」
「何敘不是外人。」他說，語氣輕描淡寫。
「不是外人也看到了！」許時安捂住臉，「他肯定知道……知道我們……」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把她捂在臉上的手拿開，看著她那雙又羞又惱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他頓了頓，嘴角那個弧度壞得讓人心慌，「讓我為你穿衣服吧？」
許時安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促狹的光，看著他唇角那個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她的臉更紅了，但這次，她沒有躲。
「……你轉過去。」她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是讓我幫你穿嗎？」
「祁司珩！」
他笑了，那種低沉的、從胸腔里溢出來的笑，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他轉過身，背對著她，雙手插在褲袋裡，肩膀還在輕輕抖。
許時安瞪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那個紙袋。
裡面是一條裙子。米黃色的，面料是柔軟的真絲，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領口是簡潔的方領設計，裙擺到膝蓋以下，腰線收得很利落。旁邊還配了一件白色的小開衫，和一雙淺金色的低跟涼鞋。
許時安的手指在裙面上輕輕撫過。這條裙子，不是隨便買的。是精心挑過的——顏色溫柔，款式大方，不會太正式也不會太隨意。她穿上去，既不會讓人覺得刻意，也不會讓人覺得失禮。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她換好裙子，走到鏡子前看了一眼——米黃色襯得她皮膚很白，方領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把頭髮紮成丸子頭，露出脖頸和耳朵，化了一個淡雅的妝——粉底、腮紅、豆沙色的口紅。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還行。
她轉過身，看向祁司珩。他已經穿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繫著那條她送的深藍色暗紋領帶。他正站在窗邊，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一秒。兩秒。三秒。
他的唇角慢慢彎起來，那弧度比剛才深了很多，深到眼睛都在笑。
「真美。」他說。
許時安低下頭，心跳又快了幾拍。他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下，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走吧。」他握住她的手，「奶奶等很久了。」
車子平穩地駛出酒店，匯入主路。海城的街景在窗外一幀一幀地掠過，銀杏樹的葉子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許時安坐在后座，手指攥著包帶，指節微微泛白。她的心跳很快，不是緊張，是一種——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期待？不安？都有。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手伸過來，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別緊張。」他的聲音很低，「有我呢。」
許時安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撫過，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撫。
車子駛過一片安靜的街區，拐進一條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道路兩旁是一棟棟老洋房，紅磚牆，鐵藝柵欄，院子裡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和桂花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車子在一扇黑色鐵藝大門前停下。門緩緩打開，車子駛進去——裡面是一個很大的院子，種滿了花和樹。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一條青石板路從門口延伸到主樓。主樓是一棟三層的老洋房，米白色的外牆，深棕色的門窗，二樓有一個很大的露台，擺著幾盆綠植和一架藤編的搖椅。
許時安透過車窗看著這棟房子，心跳更快了。這就是祁家的老宅。他長大的地方。
車子在主樓門口停下。何敘下車，拉開后座的車門。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下了車。
她看到門口站著好幾個人——穿著統一制服的傭人，站成兩排，微微欠身。中間站著一個老太太，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暗紋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羊絨披肩，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成一個髻。她的手腕上戴著一隻冰種翡翠鐲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正是那天在公園裡的「李奶奶」。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那張慈祥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那天在公園裡，她不知道這個老太太是誰，只當是普通老人，說了好多話。現在想來，那些話里，有多少是試探，有多少是真心？
她不知道。
奶奶旁邊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得體的深藍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她看到祁司珩，微微欠身：「少爺回來了。」
「王媽。」祁司珩點了點頭，然後他握緊許時安的手，帶著她走上前。
奶奶站在那裡，看著他們走近。她的目光從祁司珩臉上移到許時安臉上，那雙經歷了歲月沉澱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打量，是一種溫和的、帶著笑意的光。
「沒良心的臭小子！」奶奶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嗔怪，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終於知道回來看我了！」
祁司珩走上前，在奶奶面前停下，微微彎了彎腰：「奶奶，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哼，」奶奶哼了一聲，「要不是時安來了，你怕是一年半載都想不起回來看我這個老太婆吧？」
許時安站在旁邊，聽到奶奶叫她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她。她一直都知道她是誰。
王媽在旁邊笑著開口：「老太太，您就別罵少爺了。您從早上六點就在門口等著了，連早飯都沒好好吃。」
許時安愣了一下。早上六點？現在才九點。奶奶等了三個小時。她的心裡湧起一股酸酸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說不上來是感動還是心疼。她想起自己的奶奶——躺在醫院裡，還在昏迷，已經很久沒有睜開過眼睛了。如果奶奶醒著，如果奶奶知道她來看她，也會像這樣站在門口等她嗎？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王媽，你多嘴。」奶奶瞪了王媽一眼，但語氣里沒有真生氣。她轉向許時安，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許時安的手。
「時安啊，」她叫她的名字，聲音慈祥得像冬天的陽光，「別站著了，進屋說話。」
許時安被她拉著往裡走，回頭看了祁司珩一眼。他跟在後面，嘴角彎著，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去吧，沒事的。
客廳很大，但布置得很溫馨。紅木的家具，淺色的沙發，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角落裡有一盆綠蘿，葉子垂下來，搭在花架上。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奶奶拉著許時安在沙發上坐下，祁司珩坐在旁邊的單人椅上。王媽端了茶和點心上來，又退了下去。客廳里只剩下三個人。
奶奶看著許時安，越看越滿意。這姑娘，比照片上好看，比公園裡見到的時候更好看。穿著那條米黃色的裙子，頭髮紮成丸子頭，乾乾淨淨的，眼睛亮亮的，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舒服的氣質。
「時安啊，」奶奶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那天在公園裡，奶奶騙了你，你不會怪奶奶吧？」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真誠。「怎麼會呢。那天能遇到奶奶，我覺得……是緣分。」
奶奶的眼睛亮了。「緣分？好！我就喜歡這個詞！」
她笑得合不攏嘴，拉著許時安的手，拍了拍。「你不知道，那天在公園裡，你扶著我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姑娘真不錯。後來知道你是司珩喜歡的姑娘，我這心裡啊，高興了好幾天。」
許時安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耳朵紅了。
奶奶越看越喜歡，轉頭瞪了祁司珩一眼：「臭小子，你運氣倒是好。」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挺好的。」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
奶奶又拉著許時安聊了好一會兒——問她在國外讀書的事，問她工作累不累，問她平時喜歡吃什麼。許時安一一回答，奶奶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一句「這孩子真不容易」「這孩子真有出息」「這孩子長得真好看」。
祁司珩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唇角彎著。他很少見奶奶這麼高興。她臉上的笑容，比他記憶里任何時候都要深。
「對了，」奶奶忽然想起什麼，鬆開許時安的手，站起來，「你等一下。」
她走進旁邊的房間，過了一會兒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深紅色的絲絨小盒子。她在許時安面前坐下，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翡翠鐲子。顏色是濃艷的翠綠，通透得像一汪湖水，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許時安愣住了。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是我結婚那年，司珩的爺爺給我的。」奶奶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鄭重的事，「戴了五十多年了。現在，給你了。」
許時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看著那隻鐲子，又看著奶奶那雙慈祥的眼睛，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奶奶，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奶奶瞪她，「給你你就拿著。以後你和司珩好好的，比什麼都貴重。」
她把鐲子從盒子裡取出來，拉過許時安的手，輕輕戴在她手腕上。鐲子不大不小，剛好合適，翠綠的顏色映著她白皙的皮膚，好看得不像話。
許時安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隻鐲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感動。是那種被人接納、被人認可、被人當成家人的感動。
奶奶看著她的眼淚，聲音也軟了下來：「傻孩子，哭什麼。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奶奶，又看了一眼祁司珩。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溫柔的，鄭重的，像是在說：你看，我奶奶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她用力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桂花樹的香氣從院子裡飄進來，淡淡的，甜甜的。王媽端著一盤新切的水果走過來，看到許時安手上的鐲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老太太把鐲子給了她。看來，這姑娘是真的入了老太太的眼了。
客廳里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奶奶拉著許時安的手，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祁司珩坐在旁邊，看著她們，嘴角一直彎著。
何敘站在客廳門口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沒有進去打擾。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崔永元那邊，又有動靜了。
但他沒有說。今天，是許小姐見老夫人的日子。什麼事，都等明天再說。
何敘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回院子裡。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落下來，在他的肩頭投下細碎的光斑。
（第153章 完）
許時安的眼皮動了動。意識慢慢浮上來，像一條魚從水底游向水面。她先是感覺到了溫度——溫熱的，沉穩的，像一層薄薄的暖意把她整個人裹住。然後是觸感——一隻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不輕不重，手指微微蜷著，搭在她腰側。最後是呼吸——平穩的，綿長的，拂過她的發頂，痒痒的。
她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張臉。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晨光落在他臉上，把那些冷硬的線條照得柔和了幾分。他的眉頭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平穩而綿長。睡著的時候，他看起來不像那個殺伐決斷的祁盛總裁，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安靜地躺在她身邊。
許時安看著他，看了很久。心跳還是快的，但已經不是那種緊張的快了。是一種說不清的、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情緒。她想伸手碰碰他的眉毛，又怕吵醒他。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許時安的手僵在半空。然後她看到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從初醒的迷濛中慢慢聚焦，落在她臉上。他看了她一秒，兩秒。然後他的唇角慢慢彎了起來，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早上好，我的安安。」他的聲音沙啞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低得像大提琴的尾音。
許時安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胸口，不敢看他。她的手指攥著他胸前的衣料，指節泛白，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祁司珩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縮在他懷裡、只露出一個紅透的耳朵尖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
他一把把她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唔——」許時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箍在懷裡。被子滑落，晨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涼絲絲的。她本能地想往下縮，但他的手臂圈著她，不讓她動。
他的嘴唇覆了上來。
不是昨天那種溫柔的、試探的吻。是直接的、帶著力的、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又捨不得太用力的吻。她的後腦被他穩穩托住，他的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髮絲，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懷裡。
她被他吻得透不過氣，手指攥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喉嚨里溢出一聲輕喘，她連忙咬住嘴唇，但那聲音還是漏了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祁司珩的嘴唇從她唇上移開，貼著她的唇角，她的臉頰，她的耳垂。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要嘗嘗早上的時安是什麼味道的。」
許時安的臉紅透了。她想推開他，想罵他「討厭」，可她的身體比他更誠實——她整個人軟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肩膀，沒有鬆開。
他感覺到了她的反應，唇角彎得更深了。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根，聲音壓得很低很低：「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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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的耳朵「嗡」的一聲，紅得像是要滴血。她抬起手，一拳捶在他胸口上。「討厭！」
拳頭落在他胸口，不疼，痒痒的。他笑了，笑出了聲，那種從胸腔里湧出來的、壓抑不住的、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的低笑。她從來沒有聽他這樣笑過——不是那種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的笑。
他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湊近她耳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要不是今天要去看奶奶，真想現在吃了你。」
許時安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說「要不是今天要去看奶奶」的時候，那語氣太認真了。認真到她能感覺到，他是真的想。而她也是真的……不排斥。
她的身體比她的心更誠實。那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酥麻，讓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她咬著嘴唇，把那聲差點溢出來的輕喘壓回去，瞪了他一眼，用力推了他一把。
「快起來！要遲到了！」
祁司珩被她推得往後仰了一下，笑著搖搖頭，從床上坐起來。晨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背脊線條流暢，肩胛骨隨著動作微微起伏。他彎腰去撿地上的衣服——襯衫、褲子、皮帶，一件一件從地上撿起來。他把襯衫抖開，穿上，手指慢條斯理地扣扣子。從下往上，最下面一顆，中間一顆，領口那顆。
許時安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看著他的背影。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她的目光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腰側——
那片暗紅色的胎記，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動，是心慌。她想起那一夜，想起昏黃壁燈下那個模糊的輪廓，想起她倉皇逃離時回頭瞥見的那片印記。一模一樣。位置、形狀、大小，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緊了。
她應該告訴他嗎？現在？在這裡？在他們剛剛度過一夜之後的清晨？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還說不出口。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去，移開目光，假裝在看窗外。
祁司珩扣好最後一顆扣子，轉身準備去拿皮帶——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不重，但很清晰。祁司珩的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許時安。她正裹著被子，頭髮散在肩上，臉上還帶著沒完全褪去的紅暈。
「誰啊？」她小聲問。
他說著就往門口走。光著上身，皮帶還沒扣好，褲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許時安看著他走向門口，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
等等。這是她的房間。他光著上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要是何敘——那他不就看到了？
「等一下！」她猛地坐起來，伸手想去攔他，「祁司珩——」
晚了。
他已經拉開了門。
門外的何敘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金絲邊眼鏡，表情平靜——但當他看到門內的人時，那種平靜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縫。
祁司珩站在門口，光著上身，頭髮還沒完全乾，皮帶鬆鬆地扣著。他身後是2802的房間，床上的被子還亂著，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掉在地上。
何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祁司珩身上停了一秒，然後迅速垂下，看了一眼手裡的紙袋，又抬頭看了一眼門牌——2802。他沒有送錯。
他的表情恢復得很快，但那一瞬間的怔愣，已經被祁司珩捕捉到了。
「祁總。」何敘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把紙袋遞過去，「這是您吩咐送來的衣服。已經按許小姐的尺碼準備好了。」
祁司珩接過紙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辛苦了。」
「車子已經在樓下準備好了。」何敘頓了頓，目光沒有往房間裡瞟，「等您和許小姐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知道了。」祁司珩點了點頭。
何敘微微欠身，轉身離開。他的步伐還是那麼穩，但走得比平時快了一點——快了一點點，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門關上了。
許時安坐在床上，整個人已經石化。她的臉從顴骨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她看著祁司珩手裡那個紙袋，看著他那張平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臉——
「啊——！」她發出一聲尖叫，一把抓起枕頭朝他砸了過去，「祁司珩！丟死人啦！」
枕頭砸在他胸口，軟綿綿的，沒什麼殺傷力。他接住枕頭，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聳了聳肩，嘴角彎著一個無奈的、帶著寵溺的弧度。
「抱歉，我的寶。」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把紙袋放在她旁邊，「我忘記這是你的房間了。」
許時安瞪著他，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你怎麼能……怎麼能就這麼開門……」
「何敘不是外人。」他說，語氣輕描淡寫。
「不是外人也看到了！」許時安捂住臉，「他肯定知道……知道我們……」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把她捂在臉上的手拿開，看著她那雙又羞又惱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他頓了頓，嘴角那個弧度壞得讓人心慌，「讓我為你穿衣服吧？」
許時安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促狹的光，看著他唇角那個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她的臉更紅了，但這次，她沒有躲。
「……你轉過去。」她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是讓我幫你穿嗎？」
「祁司珩！」
他笑了，那種低沉的、從胸腔里溢出來的笑，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他轉過身，背對著她，雙手插在褲袋裡，肩膀還在輕輕抖。
許時安瞪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那個紙袋。
裡面是一條裙子。米黃色的，面料是柔軟的真絲，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領口是簡潔的方領設計，裙擺到膝蓋以下，腰線收得很利落。旁邊還配了一件白色的小開衫，和一雙淺金色的低跟涼鞋。
許時安的手指在裙面上輕輕撫過。這條裙子，不是隨便買的。是精心挑過的——顏色溫柔，款式大方，不會太正式也不會太隨意。她穿上去，既不會讓人覺得刻意，也不會讓人覺得失禮。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她換好裙子，走到鏡子前看了一眼——米黃色襯得她皮膚很白，方領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把頭髮紮成丸子頭，露出脖頸和耳朵，化了一個淡雅的妝——粉底、腮紅、豆沙色的口紅。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還行。
她轉過身，看向祁司珩。他已經穿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繫著那條她送的深藍色暗紋領帶。他正站在窗邊，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一秒。兩秒。三秒。
他的唇角慢慢彎起來，那弧度比剛才深了很多，深到眼睛都在笑。
「真美。」他說。
許時安低下頭，心跳又快了幾拍。他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下，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走吧。」他握住她的手，「奶奶等很久了。」
車子平穩地駛出酒店，匯入主路。海城的街景在窗外一幀一幀地掠過，銀杏樹的葉子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許時安坐在后座，手指攥著包帶，指節微微泛白。她的心跳很快，不是緊張，是一種——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期待？不安？都有。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手伸過來，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別緊張。」他的聲音很低，「有我呢。」
許時安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撫過，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撫。
車子駛過一片安靜的街區，拐進一條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道路兩旁是一棟棟老洋房，紅磚牆，鐵藝柵欄，院子裡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和桂花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車子在一扇黑色鐵藝大門前停下。門緩緩打開，車子駛進去——裡面是一個很大的院子，種滿了花和樹。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一條青石板路從門口延伸到主樓。主樓是一棟三層的老洋房，米白色的外牆，深棕色的門窗，二樓有一個很大的露台，擺著幾盆綠植和一架藤編的搖椅。
許時安透過車窗看著這棟房子，心跳更快了。這就是祁家的老宅。他長大的地方。
車子在主樓門口停下。何敘下車，拉開后座的車門。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下了車。
她看到門口站著好幾個人——穿著統一制服的傭人，站成兩排，微微欠身。中間站著一個老太太，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暗紋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羊絨披肩，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成一個髻。她的手腕上戴著一隻冰種翡翠鐲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正是那天在公園裡的「李奶奶」。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那張慈祥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那天在公園裡，她不知道這個老太太是誰，只當是普通老人，說了好多話。現在想來，那些話里，有多少是試探，有多少是真心？
她不知道。
奶奶旁邊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得體的深藍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她看到祁司珩，微微欠身：「少爺回來了。」
「王媽。」祁司珩點了點頭，然後他握緊許時安的手，帶著她走上前。
奶奶站在那裡，看著他們走近。她的目光從祁司珩臉上移到許時安臉上，那雙經歷了歲月沉澱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打量，是一種溫和的、帶著笑意的光。
「沒良心的臭小子！」奶奶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嗔怪，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終於知道回來看我了！」
祁司珩走上前，在奶奶面前停下，微微彎了彎腰：「奶奶，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哼，」奶奶哼了一聲，「要不是時安來了，你怕是一年半載都想不起回來看我這個老太婆吧？」
許時安站在旁邊，聽到奶奶叫她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她。她一直都知道她是誰。
王媽在旁邊笑著開口：「老太太，您就別罵少爺了。您從早上六點就在門口等著了，連早飯都沒好好吃。」
許時安愣了一下。早上六點？現在才九點。奶奶等了三個小時。她的心裡湧起一股酸酸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說不上來是感動還是心疼。她想起自己的奶奶——躺在醫院裡，還在昏迷，已經很久沒有睜開過眼睛了。如果奶奶醒著，如果奶奶知道她來看她，也會像這樣站在門口等她嗎？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王媽，你多嘴。」奶奶瞪了王媽一眼，但語氣里沒有真生氣。她轉向許時安，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許時安的手。
「時安啊，」她叫她的名字，聲音慈祥得像冬天的陽光，「別站著了，進屋說話。」
許時安被她拉著往裡走，回頭看了祁司珩一眼。他跟在後面，嘴角彎著，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去吧，沒事的。
客廳很大，但布置得很溫馨。紅木的家具，淺色的沙發，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角落裡有一盆綠蘿，葉子垂下來，搭在花架上。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奶奶拉著許時安在沙發上坐下，祁司珩坐在旁邊的單人椅上。王媽端了茶和點心上來，又退了下去。客廳里只剩下三個人。
奶奶看著許時安，越看越滿意。這姑娘，比照片上好看，比公園裡見到的時候更好看。穿著那條米黃色的裙子，頭髮紮成丸子頭，乾乾淨淨的，眼睛亮亮的，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舒服的氣質。
「時安啊，」奶奶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那天在公園裡，奶奶騙了你，你不會怪奶奶吧？」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真誠。「怎麼會呢。那天能遇到奶奶，我覺得……是緣分。」
奶奶的眼睛亮了。「緣分？好！我就喜歡這個詞！」
她笑得合不攏嘴，拉著許時安的手，拍了拍。「你不知道，那天在公園裡，你扶著我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姑娘真不錯。後來知道你是司珩喜歡的姑娘，我這心裡啊，高興了好幾天。」
許時安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耳朵紅了。
奶奶越看越喜歡，轉頭瞪了祁司珩一眼：「臭小子，你運氣倒是好。」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挺好的。」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
奶奶又拉著許時安聊了好一會兒——問她在國外讀書的事，問她工作累不累，問她平時喜歡吃什麼。許時安一一回答，奶奶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一句「這孩子真不容易」「這孩子真有出息」「這孩子長得真好看」。
祁司珩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唇角彎著。他很少見奶奶這麼高興。她臉上的笑容，比他記憶里任何時候都要深。
「對了，」奶奶忽然想起什麼，鬆開許時安的手，站起來，「你等一下。」
她走進旁邊的房間，過了一會兒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深紅色的絲絨小盒子。她在許時安面前坐下，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翡翠鐲子。顏色是濃艷的翠綠，通透得像一汪湖水，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許時安愣住了。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是我結婚那年，司珩的爺爺給我的。」奶奶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鄭重的事，「戴了五十多年了。現在，給你了。」
許時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看著那隻鐲子，又看著奶奶那雙慈祥的眼睛，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奶奶，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奶奶瞪她，「給你你就拿著。以後你和司珩好好的，比什麼都貴重。」
她把鐲子從盒子裡取出來，拉過許時安的手，輕輕戴在她手腕上。鐲子不大不小，剛好合適，翠綠的顏色映著她白皙的皮膚，好看得不像話。
許時安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隻鐲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感動。是那種被人接納、被人認可、被人當成家人的感動。
奶奶看著她的眼淚，聲音也軟了下來：「傻孩子，哭什麼。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奶奶，又看了一眼祁司珩。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溫柔的，鄭重的，像是在說：你看，我奶奶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她用力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桂花樹的香氣從院子裡飄進來，淡淡的，甜甜的。王媽端著一盤新切的水果走過來，看到許時安手上的鐲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老太太把鐲子給了她。看來，這姑娘是真的入了老太太的眼了。
客廳里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奶奶拉著許時安的手，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祁司珩坐在旁邊，看著她們，嘴角一直彎著。
何敘站在客廳門口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沒有進去打擾。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崔永元那邊，又有動靜了。
但他沒有說。今天，是許小姐見老夫人的日子。什麼事，都等明天再說。
何敘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回院子裡。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落下來，在他的肩頭投下細碎的光斑。
（第15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