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夜色深處
晚餐是祁司珩訂的，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私房菜館。
沒有招牌，沒有菜單，只有一扇黑色的木門和一盞暖黃色的燈籠。服務員領著他們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推開盡頭的門——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庭院，青石板路，幾竿翠竹，角落裡有一棵桂花樹，香氣淡淡地飄過來。
許時安站在庭院裡，愣了一下。「這是……」
「朋友開的。」祁司珩走在她身側，聲音很低，「不對外營業。」
許時安看了他一眼，心跳漏了一拍。不對外營業。他帶她來這種地方，不是隨便吃頓飯，是用心了。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小小的庭院，桂花樹在暮色中影影綽綽。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具，燭台的光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溫柔得像一層紗。
許時安握著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但沒有在看風景，腦海里全是明天的事——見他的奶奶。
「緊張？」祁司珩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她回過神，對上他的目光。他正看著她，唇角微微彎著，眼底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有一點。」她老實交代，「你奶奶……喜歡什麼？有沒有什麼忌諱？我第一次見她，總不能——」
「時安。」他打斷她。
她停住了。
「奶奶見過你。」
許時安愣住了。「什麼？」
祁司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幾個月前，在寧城。公園裡。你扶了一個差點被電動車撞到的老太太。」
許時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她想起那個下午——她去超市買東西，路過一個街心公園，看到一個老太太被電動車嚇到差點摔倒，她衝上去扶住了。兩人聊了一會兒，老太太說她姓李，給她留了電話。後來她還給那個老太太發過消息，問候她身體怎麼樣。
「那個……李奶奶？」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是你奶奶？」
「嗯。」
許時安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她想起那個老太太的樣子——慈眉善目，說話風趣，穿著打扮很樸素，但氣質很好。她當時只覺得這個奶奶很親切，沒想到……
「她早就知道你是誰。」祁司珩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臉上，「那天不是偶遇。是她讓何敘安排的。」
許時安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想起那天的事——她剛從超市出來，那個老太太就「剛好」出現在她面前。她當時沒多想，以為是巧合。現在才知道，那是一場精心安排的「偶遇」。而她是唯一被蒙在鼓裡的人。
「她……為什麼？」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又震驚又茫然的樣子，唇角彎了彎。「因為她想看看，她孫子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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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桌布。她想起那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問「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工作的」「有男朋友嗎」。她當時以為只是老人的家常話，現在才知道——那是長輩在相看孫媳婦。
「那……她對我印象怎麼樣？」她小聲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祁司珩看著她紅透的耳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說，這姑娘不錯。」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喝水，心跳快得像打鼓。
菜陸續上來。每一道都很精緻，擺盤像藝術品。許時安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腦子裡全是明天的事。
「別想了。」祁司珩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碗裡，「奶奶很喜歡你。明天你就知道了。」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溫柔，有篤定，還有一種讓她安心的東西。她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吃完飯，兩人走出菜館。海城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和一絲海水的鹹味。許時安裹緊了外套，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沒有星星，城市的燈火太亮了，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紅色。
祁司珩走在她左邊，不遠不近。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手背。走了幾步，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十指相扣。她沒有抽回去，他也沒有鬆開。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走在海城的夜色里。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安靜不是尷尬，是一種溫暖的、柔軟的、不需要語言也能感受到的默契。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兩人下車，走進大堂，電梯上行。
電梯裡只有兩個人。許時安盯著跳動的數字，心跳開始加速。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今晚的夜色太溫柔了，他的手太暖了，他的目光太深了。她不敢看他，怕自己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
電梯「叮」一聲到達28層，門打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走到2802門口，許時安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他。
「到了。」她輕聲說。
祁司珩站在她面前，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暖黃色的廊燈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很亮。
「晚安。」他說，聲音很低。
「晚安。」許時安輕聲回應。
她刷卡開門，走進去一步，轉身想關門——他沒有走。他站在門口，一隻手撐在門框上，看著她。那目光太深了，深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被他看穿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還沒出口，他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進了她的房間。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走廊里的感應燈滅了，房間裡只有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時安站在原地，後背靠著牆壁，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站在她面前，離她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近到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祁司珩……」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
那個吻很輕，很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他的嘴唇貼著她的，沒有用力，只是貼著。許時安閉上了眼睛，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前襟。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溫熱的，帶著一點點酒香——他今晚喝了一杯紅酒，她記得。
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她整個人圈住。她的後背離開了牆壁，貼上了他的胸膛。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和她能感覺到他的一樣快。
吻變深了。
不再是試探，是索取。他的舌撬開她的唇齒，纏上她的舌尖。她的手從他的襯衫前襟滑到他的後頸，手指插入他的髮絲間，把他拉向自己。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滾燙的。
他吻著她，一步一步往房間裡走。她被他的腳步帶著後退，小腿碰到了床沿，整個人往後倒——他的手及時托住了她的腰，把她輕輕放倒在床上。
床單很軟，被子很輕。他懸在她上方，雙臂撐在她兩側，低頭看著她。城市的燈火從窗外透進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冷白色的光。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光——滾燙的，壓抑的，像是忍了很久終於不想再忍了。
「時安。」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
「嗯。」
他的手從她的腰側移到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顴骨。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從嘴唇移到她散在床單上的頭髮。
「我今晚……不想走了。」
許時安看著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說「好」，但那個字還沒出口，他已經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沒有克制，沒有猶豫。
他的嘴唇從她的唇上移開，沿著她的下頜線往下，擦過她的耳垂，落在她的脖頸。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指甲陷進他的肩頭。他的手指從她的衣擺探進去，指腹貼上她腰側的皮膚——溫熱的，帶著薄繭的粗糲感，每經過一寸，她的身體就輕輕顫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臉紅了，眼睛半閉著，睫毛在顫。他的手停在她衣扣的位置，沒有動。
「可以嗎？」他問，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秘密。
許時安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克制的、壓抑的、卻怎麼都藏不住的溫柔。她的眼眶有些發酸，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他明明忍得那麼辛苦，還在問她「可以嗎」。
她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可以。」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他的嘴唇覆了上來。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顧忌。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盞地亮著，又一盞盞地滅。窗簾被風吹起一角，透進來的光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床單在兩個人的動作下皺成一團，被子被踢到了床尾。枕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沒有人去撿。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每一下都帶著詢問，每一下帶著克制。他一直在看她的臉，看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咬著的嘴唇。只要她皺一下眉頭，他就會停下來，問她「疼嗎」，問她「要不要停」。
她每次都搖頭，每次都把他拉回來。
「安安。」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話，「安安。」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呼吸滾燙地打在她的皮膚上。她的手插進他的頭髮里，手指梳理著那些被汗水浸濕的髮絲。
她不是第一次。那一夜的記憶像一層薄霧，模糊的、遙遠的、被她壓在心底最深處從不觸碰。可他的動作太輕了，輕到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輕到她的眼眶開始發酸。
不是疼。是感動。
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顧，可他沒有。每一步都在問，每一次都在確認。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她用手指擦掉他鼻尖上的汗珠，他的睫毛顫了顫，眼睛裡有水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
燈光還亮著。窗外的天色從黑變成了深藍，從深藍變成了灰濛濛的白。床單皺得不成樣子，被子一半在地上，一半搭在床尾。兩個人的衣服散落在地上——襯衫、褲子、他的皮帶扣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許時安靠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她圈住。她的眼睛半閉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快要睡著了——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身體像泡在溫水裡一樣放鬆。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這裡。
她動了動，想翻個身，手臂無意識地往旁邊伸——指尖碰到了他的腰側。
然後她僵住了。
那片胎記。
暗紅色的，不規則的，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她的手指懸在那裡，沒有收回去，也沒有繼續觸碰。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不是心動，是心慌。
那一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昏暗的燈光，陌生的房間，黑暗中那個男人的體溫。還有她倉皇逃離時，回頭瞥見的那片暗紅色的印記。
同一個人。
是他。
從一開始就是他。
許時安睜開了眼睛。她沒有動，沒有收回手，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她的腦海里有一個聲音在問：告訴他嗎？
另一個聲音說：現在不是時候。
她閉上眼睛，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去。不是現在。至少不是現在。
她的手指從他腰側移開，垂在身側，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祁司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已經睡著了。他的唇角彎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天快亮了。
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一下。祁司珩伸手拿過來，是何敘的消息。他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雙漸漸冷下來的眼睛。
【何敘：祁總，崔永元那邊的人昨晚在我們住的酒店外面盯了一夜。】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窗外。晨光中，酒店門口的街道上空蕩蕩的，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不會輕易離開。
他放下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她還睡著，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夢到了什麼。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眉心，試圖撫平那道褶皺。
她嘟囔了一聲，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繼續睡。
祁司珩收緊了手臂，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色里。
崔永元。
你在找死。
（第152章 完）
沒有招牌，沒有菜單，只有一扇黑色的木門和一盞暖黃色的燈籠。服務員領著他們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推開盡頭的門——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庭院，青石板路，幾竿翠竹，角落裡有一棵桂花樹，香氣淡淡地飄過來。
許時安站在庭院裡，愣了一下。「這是……」
「朋友開的。」祁司珩走在她身側，聲音很低，「不對外營業。」
許時安看了他一眼，心跳漏了一拍。不對外營業。他帶她來這種地方，不是隨便吃頓飯，是用心了。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小小的庭院，桂花樹在暮色中影影綽綽。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具，燭台的光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溫柔得像一層紗。
許時安握著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但沒有在看風景，腦海里全是明天的事——見他的奶奶。
「緊張？」祁司珩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她回過神，對上他的目光。他正看著她，唇角微微彎著，眼底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有一點。」她老實交代，「你奶奶……喜歡什麼？有沒有什麼忌諱？我第一次見她，總不能——」
「時安。」他打斷她。
她停住了。
「奶奶見過你。」
許時安愣住了。「什麼？」
祁司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幾個月前，在寧城。公園裡。你扶了一個差點被電動車撞到的老太太。」
許時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她想起那個下午——她去超市買東西，路過一個街心公園，看到一個老太太被電動車嚇到差點摔倒，她衝上去扶住了。兩人聊了一會兒，老太太說她姓李，給她留了電話。後來她還給那個老太太發過消息，問候她身體怎麼樣。
「那個……李奶奶？」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是你奶奶？」
「嗯。」
許時安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她想起那個老太太的樣子——慈眉善目，說話風趣，穿著打扮很樸素，但氣質很好。她當時只覺得這個奶奶很親切，沒想到……
「她早就知道你是誰。」祁司珩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臉上，「那天不是偶遇。是她讓何敘安排的。」
許時安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想起那天的事——她剛從超市出來，那個老太太就「剛好」出現在她面前。她當時沒多想，以為是巧合。現在才知道，那是一場精心安排的「偶遇」。而她是唯一被蒙在鼓裡的人。
「她……為什麼？」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又震驚又茫然的樣子，唇角彎了彎。「因為她想看看，她孫子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許時安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桌布。她想起那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問「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工作的」「有男朋友嗎」。她當時以為只是老人的家常話，現在才知道——那是長輩在相看孫媳婦。
「那……她對我印象怎麼樣？」她小聲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祁司珩看著她紅透的耳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說，這姑娘不錯。」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喝水，心跳快得像打鼓。
菜陸續上來。每一道都很精緻，擺盤像藝術品。許時安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腦子裡全是明天的事。
「別想了。」祁司珩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碗裡，「奶奶很喜歡你。明天你就知道了。」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溫柔，有篤定，還有一種讓她安心的東西。她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吃完飯，兩人走出菜館。海城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和一絲海水的鹹味。許時安裹緊了外套，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沒有星星，城市的燈火太亮了，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紅色。
祁司珩走在她左邊，不遠不近。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手背。走了幾步，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十指相扣。她沒有抽回去，他也沒有鬆開。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走在海城的夜色里。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安靜不是尷尬，是一種溫暖的、柔軟的、不需要語言也能感受到的默契。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兩人下車，走進大堂，電梯上行。
電梯裡只有兩個人。許時安盯著跳動的數字，心跳開始加速。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今晚的夜色太溫柔了，他的手太暖了，他的目光太深了。她不敢看他，怕自己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
電梯「叮」一聲到達28層，門打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走到2802門口，許時安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他。
「到了。」她輕聲說。
祁司珩站在她面前，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暖黃色的廊燈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很亮。
「晚安。」他說，聲音很低。
「晚安。」許時安輕聲回應。
她刷卡開門，走進去一步，轉身想關門——他沒有走。他站在門口，一隻手撐在門框上，看著她。那目光太深了，深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被他看穿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還沒出口，他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進了她的房間。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走廊里的感應燈滅了，房間裡只有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時安站在原地，後背靠著牆壁，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站在她面前，離她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近到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祁司珩……」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
那個吻很輕，很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他的嘴唇貼著她的，沒有用力，只是貼著。許時安閉上了眼睛，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前襟。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溫熱的，帶著一點點酒香——他今晚喝了一杯紅酒，她記得。
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她整個人圈住。她的後背離開了牆壁，貼上了他的胸膛。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和她能感覺到他的一樣快。
吻變深了。
不再是試探，是索取。他的舌撬開她的唇齒，纏上她的舌尖。她的手從他的襯衫前襟滑到他的後頸，手指插入他的髮絲間，把他拉向自己。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滾燙的。
他吻著她，一步一步往房間裡走。她被他的腳步帶著後退，小腿碰到了床沿，整個人往後倒——他的手及時托住了她的腰，把她輕輕放倒在床上。
床單很軟，被子很輕。他懸在她上方，雙臂撐在她兩側，低頭看著她。城市的燈火從窗外透進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冷白色的光。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光——滾燙的，壓抑的，像是忍了很久終於不想再忍了。
「時安。」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
「嗯。」
他的手從她的腰側移到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顴骨。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從嘴唇移到她散在床單上的頭髮。
「我今晚……不想走了。」
許時安看著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說「好」，但那個字還沒出口，他已經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沒有克制，沒有猶豫。
他的嘴唇從她的唇上移開，沿著她的下頜線往下，擦過她的耳垂，落在她的脖頸。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指甲陷進他的肩頭。他的手指從她的衣擺探進去，指腹貼上她腰側的皮膚——溫熱的，帶著薄繭的粗糲感，每經過一寸，她的身體就輕輕顫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臉紅了，眼睛半閉著，睫毛在顫。他的手停在她衣扣的位置，沒有動。
「可以嗎？」他問，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秘密。
許時安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克制的、壓抑的、卻怎麼都藏不住的溫柔。她的眼眶有些發酸，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他明明忍得那麼辛苦，還在問她「可以嗎」。
她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可以。」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他的嘴唇覆了上來。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顧忌。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盞地亮著，又一盞盞地滅。窗簾被風吹起一角，透進來的光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床單在兩個人的動作下皺成一團，被子被踢到了床尾。枕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沒有人去撿。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每一下都帶著詢問，每一下帶著克制。他一直在看她的臉，看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咬著的嘴唇。只要她皺一下眉頭，他就會停下來，問她「疼嗎」，問她「要不要停」。
她每次都搖頭，每次都把他拉回來。
「安安。」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話，「安安。」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呼吸滾燙地打在她的皮膚上。她的手插進他的頭髮里，手指梳理著那些被汗水浸濕的髮絲。
她不是第一次。那一夜的記憶像一層薄霧，模糊的、遙遠的、被她壓在心底最深處從不觸碰。可他的動作太輕了，輕到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輕到她的眼眶開始發酸。
不是疼。是感動。
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顧，可他沒有。每一步都在問，每一次都在確認。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她用手指擦掉他鼻尖上的汗珠，他的睫毛顫了顫，眼睛裡有水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
燈光還亮著。窗外的天色從黑變成了深藍，從深藍變成了灰濛濛的白。床單皺得不成樣子，被子一半在地上，一半搭在床尾。兩個人的衣服散落在地上——襯衫、褲子、他的皮帶扣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許時安靠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她圈住。她的眼睛半閉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快要睡著了——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身體像泡在溫水裡一樣放鬆。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這裡。
她動了動，想翻個身，手臂無意識地往旁邊伸——指尖碰到了他的腰側。
然後她僵住了。
那片胎記。
暗紅色的，不規則的，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她的手指懸在那裡，沒有收回去，也沒有繼續觸碰。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不是心動，是心慌。
那一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昏暗的燈光，陌生的房間，黑暗中那個男人的體溫。還有她倉皇逃離時，回頭瞥見的那片暗紅色的印記。
同一個人。
是他。
從一開始就是他。
許時安睜開了眼睛。她沒有動，沒有收回手，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她的腦海里有一個聲音在問：告訴他嗎？
另一個聲音說：現在不是時候。
她閉上眼睛，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去。不是現在。至少不是現在。
她的手指從他腰側移開，垂在身側，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祁司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已經睡著了。他的唇角彎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天快亮了。
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一下。祁司珩伸手拿過來，是何敘的消息。他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雙漸漸冷下來的眼睛。
【何敘：祁總，崔永元那邊的人昨晚在我們住的酒店外面盯了一夜。】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窗外。晨光中，酒店門口的街道上空蕩蕩的，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不會輕易離開。
他放下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她還睡著，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夢到了什麼。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眉心，試圖撫平那道褶皺。
她嘟囔了一聲，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繼續睡。
祁司珩收緊了手臂，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色里。
崔永元。
你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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