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是來辦公嘛？什麼見奶奶？
車子駛出機場停車場，匯入主路。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許時安膝蓋上，暖洋洋的。她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海城的街道比寧城更寬，樓更高，天更藍。路兩旁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金光。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海水的鹹味，混著初秋的涼意。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中間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他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前方，側臉在光影中明明滅滅。許時安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比平時放鬆了一些，大概是到了海城，離開了公司那個環境，他身上那種冷意淡了幾分。
「在看什麼？」他忽然開口，沒有轉頭。
許時安被抓了個正著，臉微微發熱，連忙移開視線。「沒、沒看什麼。就是……海城和寧城不太一樣。」
「嗯。」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這邊氣候更暖，冬天比寧城舒服。」
許時安點點頭，不知道接什麼。車廂里安靜下來，但那種安靜不是尷尬，是一種溫暖的、柔軟的、不需要語言也能感受到的默契。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就在她耳邊。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離他的手背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
祁司珩轉過頭，看著她。那目光很認真，認真到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時安。」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明天，跟我去見奶奶。」
許時安愣住了。
奶奶？他的奶奶？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見家長？這麼快？不對——他們才在一起多久？雖然他說過喜歡她，雖然他在記者面前表過白，雖然他們之間發生了那麼多事——可「見奶奶」這三個字，分量太重了。那不是普通的朋友見面，不是工作場合的應酬，是去見他的家人。是那種……認真的、鄭重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關係才會做的事。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奶、奶奶？」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奶奶？」
「嗯。」祁司珩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奶奶想見你。」
許時安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混亂。她想起剛才在機場，他說的明明是「處理工作」——「那邊有些事情需要我親自處理」、「何敘已經查到了些眉目」。她以為來海城是為了查崔永元，為了工地那件事，為了那些材料審批的線索。可他現在說，見奶奶？
「不是說你來海城處理工作嗎？」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祁司珩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帶著幾分慌亂的眼睛，唇角彎了一下。「工作的事晚點再說。先見奶奶。」
許時安：「……」
她的臉開始發燙。她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包帶，指節泛白。她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這麼快就見家長？他是不是認真的？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另一個說：你緊張什麼？你不是喜歡他嗎？你不是也想確定他的心意嗎？
一個說：可是那一夜的事還沒弄清楚，那枚胸針還在他手裡，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個人是你？
另一個說：那些事，等時機到了再說。現在，他帶你去見奶奶，是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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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她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什麼都沒準備。第一次見你奶奶，總不能空手去……」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又緊張又害羞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用準備。人來就行。」
「那怎麼行？」許時安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第一次見面，空手去不禮貌。」
「奶奶不在乎這些。」
「我在乎。」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祁司珩看著她倔強的表情，忽然想起在山莊的時候，她說要去見他的朋友，也是這副樣子——緊張、認真、非要帶禮物。那時候她拎著手提袋，裡面裝著青花茶具、粉彩茶具、彩瓷兔子，還有她自己做的珍珠耳飾。他的朋友們都被她收買了。
現在，她又要見奶奶了。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那明天上午，我陪你去挑。」他說。
許時安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跳還是很快。海城的街道在她眼前掠過——銀杏樹、高樓、行人、車流——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風景上，但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海里全是「見奶奶」三個字。
她想起祁司珩之前提過奶奶——在海城酒店的那次，他說「奶奶身體挺好的」，還說「她看過你的新聞，說想見你」。當時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是真的。奶奶想見她。不是客套，不是寒暄，是真的想見她。
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包帶，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然後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海城是珠寶集散地。這裡有全國最大的寶石交易市場，有很多不對外公開的私人藏家。那頂皇冠缺的那顆黃鑽，她找了很久了——濃彩級，三克拉以上，淨度至少VS，切工完美。她在寧城翻遍了所有渠道，都沒有找到合適的。
也許到了海城，她能找到那顆缺了的東西。
許時安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珠寶店招牌，心裡默默記下了幾個地址。等見了奶奶，等這邊的事處理完，她一定要去轉轉。
車子繼續向前。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和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嗡鳴。祁司珩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許時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起來。她沒有抽回去，他也沒有鬆開。
車子駛入凱悅酒店的環形車道。
何敘已經站在大堂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金絲邊眼鏡，表情平靜，手裡拿著兩張房卡。看到車子停下，他微微欠身，上前拉開后座車門。
「許小姐，歡迎到海城。」他的聲音沉穩而禮貌。
許時安下了車，站在車邊，看著眼前這座熟悉的酒店。幾個月前，她和祁司珩來海城出差，住的也是這裡。那時候她是他的下屬，他是她的老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現在那道牆還在嗎？
她不知道。
祁司珩下了車，從何敘手裡接過房卡，遞給許時安一張。「2802。還是上次那間。」
許時安接過房卡，看著上面燙金的數字，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2802。和上次一模一樣。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先休息。」他說，「晚上帶你出去吃飯。」
許時安點點頭，拖著行李箱往電梯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祁司珩還站在原地，何敘正低聲對他說著什麼。他似乎在聽，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
她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數字跳動。她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鏡面里自己泛紅的臉頰和亮得嚇人的眼睛。
明天，要見他的奶奶。
她在心裡默默說，心跳又快了幾拍。
電梯「叮」一聲到達28層，門打開。她走出去，刷卡進門，把行李箱靠在牆邊，走到落地窗前。海城的天際線在眼前鋪展開來，遠處的海平面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她站在那裡，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期待，還有一絲不安。
胎記。那一夜。那枚胸針。
那些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不疼，但一直在。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拔掉它。也許永遠都拔不掉。
但她知道，明天，她要先面對另一個挑戰——見他的奶奶。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浴室。先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等他來敲門。
隔壁，2808。
祁司珩刷卡進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落地窗前。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她應該剛進房間，在收拾行李，或者在洗澡。
門鈴響了。
他走過去開門，何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祁總。」何敘走進來，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崔永元那邊，有新的動向。」
祁司珩在沙發上坐下，示意何敘也坐。何敘沒有坐，站在他對面，翻開文件袋，抽出一沓文件。
「昨晚我們的人盯到，崔永元接了一個電話之後，連夜讓助理處理了一批文件。具體內容不清楚，但從時間點來看，應該和您回海城有關。」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在銷毀證據？」
「不確定。」何敘說，「但他很緊張。我們的人看到他在書房待到凌晨三點，天亮才睡。」
祁司珩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崔永元緊張了。這是好事。緊張的人會犯錯，犯錯就會露出破綻。
「繼續盯著。」他說，「他見了誰、打了什麼電話、處理了什麼文件——我要知道。」
「明白。」何敘應道，頓了頓，又開口，「祁總，還有一件事。」
祁司珩看著他。
「老夫人那邊，今天上午打電話過來了。」何敘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一絲謹慎，「她問……許小姐是不是到了。」
祁司珩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奶奶，還是那個奶奶。她人在海城老宅，心卻一直掛在這裡。他知道何敘是奶奶的眼線——從很久以前就是了。但他從來不說破，因為何敘忠誠，對奶奶忠誠，對他更忠誠。兩邊都不耽誤。
「知道了。」祁司珩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明天我帶她過去。」
何敘點了點頭，把文件收好，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祁司珩還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夕陽的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他的嘴角微微彎著，那個弧度很淺，但何敘看到了。
何敘收回目光，推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祁司珩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從這個角度，看不到隔壁2802的窗戶，但他知道她就在那裡。在收拾行李，在洗澡，在發呆，或者在想他。
他想起剛才在車上，他說「明天跟我去見奶奶」時，她的反應。愣住了，臉紅了，聲音發抖了，眼睛卻亮了。那種又緊張又害羞的樣子，讓他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她一定很緊張。
第一次見家長，誰都緊張。更何況是見他的奶奶——那個在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看人一眼就能掂量出幾斤幾兩的老太太。他應該告訴她，奶奶很喜歡她。早在幾個月前，在寧城的公園裡，奶奶就「偶遇」過她了。那時候奶奶還不知道他喜歡她，就已經覺得這姑娘不錯。
但他沒有說。
他想讓她自己去發現。明天，等她們見了面，一切都會自然起來。奶奶不是那種擺架子的人，時安也不是那種討不好長輩的人。
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他只發了一條：
【休息好了告訴我。晚上帶你出去吃飯。】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窗台上，雙手插進褲袋，看著窗外。海城的夕陽正在西沉，天邊染成一片橘紅色，遠處的海平面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明天，帶她去見奶奶。
他在心裡說。
（第151章 完）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許時安膝蓋上，暖洋洋的。她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海城的街道比寧城更寬，樓更高，天更藍。路兩旁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金光。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海水的鹹味，混著初秋的涼意。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中間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他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前方，側臉在光影中明明滅滅。許時安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比平時放鬆了一些，大概是到了海城，離開了公司那個環境，他身上那種冷意淡了幾分。
「在看什麼？」他忽然開口，沒有轉頭。
許時安被抓了個正著，臉微微發熱，連忙移開視線。「沒、沒看什麼。就是……海城和寧城不太一樣。」
「嗯。」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這邊氣候更暖，冬天比寧城舒服。」
許時安點點頭，不知道接什麼。車廂里安靜下來，但那種安靜不是尷尬，是一種溫暖的、柔軟的、不需要語言也能感受到的默契。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就在她耳邊。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離他的手背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
祁司珩轉過頭，看著她。那目光很認真，認真到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時安。」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明天，跟我去見奶奶。」
許時安愣住了。
奶奶？他的奶奶？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見家長？這麼快？不對——他們才在一起多久？雖然他說過喜歡她，雖然他在記者面前表過白，雖然他們之間發生了那麼多事——可「見奶奶」這三個字，分量太重了。那不是普通的朋友見面，不是工作場合的應酬，是去見他的家人。是那種……認真的、鄭重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關係才會做的事。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奶、奶奶？」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奶奶？」
「嗯。」祁司珩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奶奶想見你。」
許時安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混亂。她想起剛才在機場，他說的明明是「處理工作」——「那邊有些事情需要我親自處理」、「何敘已經查到了些眉目」。她以為來海城是為了查崔永元，為了工地那件事，為了那些材料審批的線索。可他現在說，見奶奶？
「不是說你來海城處理工作嗎？」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祁司珩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帶著幾分慌亂的眼睛，唇角彎了一下。「工作的事晚點再說。先見奶奶。」
許時安：「……」
她的臉開始發燙。她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包帶，指節泛白。她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這麼快就見家長？他是不是認真的？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另一個說：你緊張什麼？你不是喜歡他嗎？你不是也想確定他的心意嗎？
一個說：可是那一夜的事還沒弄清楚，那枚胸針還在他手裡，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個人是你？
另一個說：那些事，等時機到了再說。現在，他帶你去見奶奶，是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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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她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什麼都沒準備。第一次見你奶奶，總不能空手去……」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又緊張又害羞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用準備。人來就行。」
「那怎麼行？」許時安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第一次見面，空手去不禮貌。」
「奶奶不在乎這些。」
「我在乎。」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祁司珩看著她倔強的表情，忽然想起在山莊的時候，她說要去見他的朋友，也是這副樣子——緊張、認真、非要帶禮物。那時候她拎著手提袋，裡面裝著青花茶具、粉彩茶具、彩瓷兔子，還有她自己做的珍珠耳飾。他的朋友們都被她收買了。
現在，她又要見奶奶了。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那明天上午，我陪你去挑。」他說。
許時安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跳還是很快。海城的街道在她眼前掠過——銀杏樹、高樓、行人、車流——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風景上，但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海里全是「見奶奶」三個字。
她想起祁司珩之前提過奶奶——在海城酒店的那次，他說「奶奶身體挺好的」，還說「她看過你的新聞，說想見你」。當時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是真的。奶奶想見她。不是客套，不是寒暄，是真的想見她。
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包帶，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然後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海城是珠寶集散地。這裡有全國最大的寶石交易市場，有很多不對外公開的私人藏家。那頂皇冠缺的那顆黃鑽，她找了很久了——濃彩級，三克拉以上，淨度至少VS，切工完美。她在寧城翻遍了所有渠道，都沒有找到合適的。
也許到了海城，她能找到那顆缺了的東西。
許時安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珠寶店招牌，心裡默默記下了幾個地址。等見了奶奶，等這邊的事處理完，她一定要去轉轉。
車子繼續向前。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和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嗡鳴。祁司珩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許時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起來。她沒有抽回去，他也沒有鬆開。
車子駛入凱悅酒店的環形車道。
何敘已經站在大堂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金絲邊眼鏡，表情平靜，手裡拿著兩張房卡。看到車子停下，他微微欠身，上前拉開后座車門。
「許小姐，歡迎到海城。」他的聲音沉穩而禮貌。
許時安下了車，站在車邊，看著眼前這座熟悉的酒店。幾個月前，她和祁司珩來海城出差，住的也是這裡。那時候她是他的下屬，他是她的老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現在那道牆還在嗎？
她不知道。
祁司珩下了車，從何敘手裡接過房卡，遞給許時安一張。「2802。還是上次那間。」
許時安接過房卡，看著上面燙金的數字，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2802。和上次一模一樣。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先休息。」他說，「晚上帶你出去吃飯。」
許時安點點頭，拖著行李箱往電梯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祁司珩還站在原地，何敘正低聲對他說著什麼。他似乎在聽，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
她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數字跳動。她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鏡面里自己泛紅的臉頰和亮得嚇人的眼睛。
明天，要見他的奶奶。
她在心裡默默說，心跳又快了幾拍。
電梯「叮」一聲到達28層，門打開。她走出去，刷卡進門，把行李箱靠在牆邊，走到落地窗前。海城的天際線在眼前鋪展開來，遠處的海平面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她站在那裡，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期待，還有一絲不安。
胎記。那一夜。那枚胸針。
那些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不疼，但一直在。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拔掉它。也許永遠都拔不掉。
但她知道，明天，她要先面對另一個挑戰——見他的奶奶。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浴室。先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等他來敲門。
隔壁，2808。
祁司珩刷卡進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落地窗前。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她應該剛進房間，在收拾行李，或者在洗澡。
門鈴響了。
他走過去開門，何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祁總。」何敘走進來，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崔永元那邊，有新的動向。」
祁司珩在沙發上坐下，示意何敘也坐。何敘沒有坐，站在他對面，翻開文件袋，抽出一沓文件。
「昨晚我們的人盯到，崔永元接了一個電話之後，連夜讓助理處理了一批文件。具體內容不清楚，但從時間點來看，應該和您回海城有關。」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在銷毀證據？」
「不確定。」何敘說，「但他很緊張。我們的人看到他在書房待到凌晨三點，天亮才睡。」
祁司珩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崔永元緊張了。這是好事。緊張的人會犯錯，犯錯就會露出破綻。
「繼續盯著。」他說，「他見了誰、打了什麼電話、處理了什麼文件——我要知道。」
「明白。」何敘應道，頓了頓，又開口，「祁總，還有一件事。」
祁司珩看著他。
「老夫人那邊，今天上午打電話過來了。」何敘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一絲謹慎，「她問……許小姐是不是到了。」
祁司珩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奶奶，還是那個奶奶。她人在海城老宅，心卻一直掛在這裡。他知道何敘是奶奶的眼線——從很久以前就是了。但他從來不說破，因為何敘忠誠，對奶奶忠誠，對他更忠誠。兩邊都不耽誤。
「知道了。」祁司珩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明天我帶她過去。」
何敘點了點頭，把文件收好，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祁司珩還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夕陽的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他的嘴角微微彎著，那個弧度很淺，但何敘看到了。
何敘收回目光，推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祁司珩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從這個角度，看不到隔壁2802的窗戶，但他知道她就在那裡。在收拾行李，在洗澡，在發呆，或者在想他。
他想起剛才在車上，他說「明天跟我去見奶奶」時，她的反應。愣住了，臉紅了，聲音發抖了，眼睛卻亮了。那種又緊張又害羞的樣子，讓他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她一定很緊張。
第一次見家長，誰都緊張。更何況是見他的奶奶——那個在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看人一眼就能掂量出幾斤幾兩的老太太。他應該告訴她，奶奶很喜歡她。早在幾個月前，在寧城的公園裡，奶奶就「偶遇」過她了。那時候奶奶還不知道他喜歡她，就已經覺得這姑娘不錯。
但他沒有說。
他想讓她自己去發現。明天，等她們見了面，一切都會自然起來。奶奶不是那種擺架子的人，時安也不是那種討不好長輩的人。
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他只發了一條：
【休息好了告訴我。晚上帶你出去吃飯。】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窗台上，雙手插進褲袋，看著窗外。海城的夕陽正在西沉，天邊染成一片橘紅色，遠處的海平面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明天，帶她去見奶奶。
他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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