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走著瞧吧 許時安----Aur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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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晚上九點,許氏珠寶總部。

  整棟大樓只有十八層的燈還亮著。

  許琳娜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她沒有喝,只是端著。杯壁上的水珠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染亮的夜空中,瞳孔里映著遠處高樓的輪廓,卻沒有焦點。

  她在想事情。

  自從林辰告訴她米蘭珠寶展的消息之後,她的腦子裡就沒有停止過轉動。展會的主辦方是蘇富比,業內的權威,全球珠寶界的目光都會聚焦在那裡。許氏珠寶會參展,璀世珠寶也會參展。許時安代表璀世,她代表許氏。兩姐妹,兩個公司,同一座舞台。

  如果許時安贏了,媒體會怎麼寫?「許家大小姐幫對手打敗自家人」。許翰山會怎麼看她?周婉會怎麼看她?那些在背後說她「不如姐姐」的人,會說得更大聲。

  如果她自己贏了呢?

  許琳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終於看到一絲光亮的貪婪。如果她贏了,許時安就是手下敗將。那些說「許琳娜不過是沾了繼女的光」的人,可以閉嘴了。許翰山會對她刮目相看,周婉會在牌桌上跟那些太太們炫耀——「我家琳娜,在國際珠寶展上拿了獎」。奶奶——如果奶奶醒來的話——也會對她另眼相看吧。

  許琳娜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十幾份設計稿,每一份都貼著標籤、蓋著日期戳、經過了層層篩選。她一份一份地翻,眉頭越皺越緊。

  第一份,太老氣了。像八十年代的東西,放在展會上只會讓人笑話。

  第二份,太浮誇了。滿鑽、大克拉、恨不得把所有寶石都堆上去。沒有設計感,沒有靈魂,像暴發戶的審美。

  第三份,模仿痕跡太重。一眼就能看出是在抄某國際大牌去年的系列。這種東西拿出去,被同行看到,許氏的臉往哪兒擱?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許琳娜越翻越快,手指在紙頁間划過,發出「刷刷」的聲響。她的呼吸越來越重,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線。翻到最後一份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她盯著那張設計稿看了三秒,然後把整沓稿子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紙張散開,有的滑到地上,有的搭在桌沿,有的折了角。

  「不行。都不行。」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站在辦公桌對面的三個設計師齊齊低下頭,沒有人敢說話。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連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都變得格外刺耳。

  許琳娜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那張嬌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火——不是燃燒的那種火,是那種壓了很久、隨時可能噴發的火。

  「王宇。」她叫了一個人的名字。

  被點到名的男人抬起頭,三十五歲左右,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些稀疏。他是許氏珠寶設計部的資深設計師,在行業里幹了十幾年,手上出過不少作品。但此刻,他的眼神在閃躲。

  「你這個系列,」許琳娜拿起最上面那張設計稿,看都沒看,直接甩到桌面上,「你自己覺得能拿得出手嗎?」

  王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許總,這個系列我改了三版——」

  「三版?」許琳娜打斷他,聲音拔高了半度,「三版就是這個水平?你是覺得我看不出來,還是覺得評審看不出來?」

  王宇不說話了。

  許琳娜又看向另外兩個人——一個年輕女孩,二十五六歲,剛從國外留學回來,是周婉托關係塞進公司的;另一個是中年女人,四十出頭,在公司幹了八年,一直不溫不火。

  「你們呢?」許琳娜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交上來的這些東西,有哪一份是你們自己覺得滿意的?」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年輕女孩的眼眶紅了。中年女人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王宇推了推眼鏡,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許琳娜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孤零零的,像一座沒人能靠近的孤島。

  「許氏珠寶在行業里做了二十年。」她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二十年,從來沒有在國際展上丟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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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過身,看著那三個人。

  「你們要是覺得做不了,現在就說。我換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我做不了」,也沒有人能說「我能做好」。

  許琳娜看著他們那張張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不是憤怒,是無力。她知道自己不是多有才華的設計師。她審稿靠的不是天賦,是經驗——在許氏待了這麼多年,看過太多設計稿,她至少能分辨出什麼是好的、什麼是不好的。但她分辨得出來,不代表她能做出來。她需要的不是批評家,是能拿出作品的人。

  「散了吧。」她揮了揮手,坐回椅子上,「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能用的東西。如果還是這個水平——」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人,「你們自己看著辦。」

  三個人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走出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逃。

  許琳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了。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走廊里,三個設計師走得很快。

  王宇走在最前面,步子最大,臉色最難看。他推開樓梯間的門,沒有等電梯——他不想在公司多待一秒。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是那個中年女人。年輕女孩跟在最後面,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以為她是誰啊?」年輕女孩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憤怒,「她自己畫得出來嗎?憑什麼對我們發火?」

  中年女人沒有接話。她低著頭,手指還在攥著衣角。

  王宇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那兩個女人。樓梯間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他的臉色發青。

  「你們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要我們趕稿子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年輕女孩搖了搖頭。中年女人也搖了搖頭。

  王宇推了推眼鏡,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笑,是一種「你們太天真了」的無奈。「聽說,公司要參加一個國際珠寶展。蘇富比辦的,在米蘭。」

  年輕女孩的眼睛睜大了一點。「蘇富比?那個蘇富比?」

  「不然還有哪個蘇富比?」王宇轉過身,繼續下樓,「許總要的不是普通的設計稿,是要能拿到國際展上去跟全世界頂尖設計師較量的作品。你們交上去的那些——」他沒有說完,但那個未盡的意思,兩個人都聽懂了。

  年輕女孩不說話了。中年女人也沉默了。

  三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樓梯間,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樓里迴蕩,一下一下,像某種沉悶的鼓點。

  辦公室里,許琳娜還坐在椅子上。

  她沒有開燈。只有桌上一盞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她的面前攤著那些設計稿,一張一張,像是被審判過的罪人,散落在桌面上。

  她盯著那些稿子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張,看了一眼,扔到一邊。又拿起一張,看了一眼,扔到一邊。再一張,再一張,再一張。

  沒有一張能用的。

  許琳娜把最後一張稿子摔在桌上,雙手撐住額頭。她的手指插進髮絲間,指節泛白。她的呼吸又重又急,像是在忍著什麼,又像是忍了很久終於快要忍不住了。

  她想起林辰說的那些話——「你姐姐會代表璀世參展。」「如果她的作品贏了,媒體會說許時安狼心。」「如果她的作品輸了,媒體會說許時安不過如此。」

  許琳娜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許時安。許時安。許時安。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不疼,但一直在。從她們還是孩子的時候起,這根刺就在了。奶奶說「時安比你聰明」,許翰山說「時安比你像你媽」,周婉說「你姐姐在國外拿了獎」。所有人都拿她和許時安比,所有人都覺得她不如許時安。

  她恨透了這種感覺。

  許琳娜站起來,走到窗邊。她的手按在冰涼的玻璃上,指尖泛白。窗外,遠處的寫字樓里還有燈亮著。她不知道那些亮著的燈屬於誰的公司,但她知道,璀世大廈的設計部,燈已經滅了。許時安今天請假了——她聽說了。去了海城。和祁司珩一起。

  許琳娜的手指在玻璃上慢慢收緊。

  她一定要贏。不管用什麼辦法。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許琳娜沒有轉身。「進來。」

  門開了。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二十五六歲,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笑。他是設計部的助理,姓劉,大家都叫他小劉。在公司里沒什麼存在感,但消息靈通,誰的八卦都知道一點。不是什麼壞人,但也不是什麼好人。

  「許總。」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臉上還掛著那個笑。

  許琳娜轉過身,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什麼事?」

  小劉搓了搓手,往前湊了一步。「許總,我看您今天心情不太好——」

  「你到底什麼事?」許琳娜打斷他,聲音有些不耐煩,「沒事就出去。」

  小劉沒有被她的態度嚇退。他往前又湊了一步,壓低聲音,臉上那個笑變得神神秘秘的。「許總,我有個辦法,能解您的燃眉之急。」

  許琳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她盯著小劉看了兩秒。那張臉上有一種她不太喜歡的表情——不是討好,是一種「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得意。

  「什麼辦法?」

  小劉沒有立刻說。他往門口看了一眼——門關著。又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窗簾拉著。然後他走到許琳娜身邊,彎下腰,嘴唇湊到她的耳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

  「許總,您聽說過設計稿轉賣公司嗎?」

  許琳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當然聽說過。那種灰色地帶的中介平台,設計師可以把不用的稿子掛上去賣,買家出價,平台抽成,匿名交易。有些大牌公司的設計部會盯那裡,看到好的設計就買下來,改一改,當成自己的用。行業里都知道,但沒人拿到檯面上說。

  「你想讓我買別人的設計稿?」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買別人的,」小劉的聲音還是那麼低,低到像是怕被隔牆有耳聽到,「是買那些匿名設計師的。那些人不屬於任何公司,沒有知名度,但作品有實力。買了他們的稿子,改一改,就是自己的。誰也查不出來。」

  許琳娜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小劉直起身,看著她的表情。他沒有從她臉上看到拒絕,也沒有看到憤怒。他只看到一種——他在賭場裡見過的那種光。不是贏了的狂喜,是還沒下注、但已經開始心跳加速的那種光。

  「能行嗎?」許琳娜問。

  小劉的嘴角咧開了。「許總,我願意幫您試一試。現在還不確定那邊有沒有好東西,我先去看看。有消息了第一時間告訴您。」

  許琳娜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看著小劉。她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你在想什麼?你是許氏珠寶的負責人,你要去買別人的設計稿參展?傳出去你還怎麼做人?

  另一個說:那又怎樣?贏了才是最重要的。許時安會在乎你是原創還是買的嗎?她只會在乎自己有沒有贏。你不贏,她就要踩著你上位。你不贏,許翰山會覺得你沒用。你不贏,那些在背後說你「不如姐姐」的人會說得更大聲。

  許琳娜深吸一口氣,把那些聲音壓下去。

  「去試試。」她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但有一條——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小劉的眼睛亮了。他用力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帶著一種「包在我身上」的篤定。「許總您放心,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許琳娜看著他,沒有說話。小劉又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許琳娜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嘴角——那個弧度不是笑,是一種下了注之後、等著開牌的那種緊張和期待。

  「許時安。」她輕聲說,聲音低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還有那個Aurora。」

  她不知道Aurora是誰,但她知道那個女人是珠寶界最神秘的天才。三年前橫空出世,作品在蘇富比拍出天價,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林辰說珠寶展上會有Aurora的新作品展出。那是她最好的機會——如果她能打敗Aurora,她就不再是「許時安的妹妹」,她是許琳娜,是打敗了Aurora的人。

  「走著瞧。」她說。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的寫字樓里,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只有許氏珠寶十八層的這盞燈,還亮著。

  母親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扇半掩的門。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光帶。她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門縫裡面那個忙碌的身影。

  許琳娜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手裡拿著筆,正在低頭寫著什麼。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桌上那杯咖啡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沒有喝,也沒有時間喝。

  周婉站在走廊里,看著女兒這個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心疼,是——欣慰。她想起許琳娜小時候的樣子,嬌氣,任性,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哭,哭了就有人哄。她以為這個女兒永遠長不大。可現在,許琳娜坐在那間辦公室里,面前攤著文件,眉頭皺著,嘴唇抿著,像每一個在深夜裡獨自加班的人一樣,疲憊,但堅持。

  周婉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很短。她沒有進去,怕打擾她。她轉身,輕手輕腳地往電梯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許翰山站在電梯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準備按電梯按鈕。他看到周婉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愣了一下。

  周婉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快步走過去,伸出手在許翰山胸口輕輕拍了一下。「嚇我一跳!你什麼時候來的?」

  許翰山被她拍得往後退了半步,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生氣。「剛開完會,路過。」他的目光越過周婉的肩膀,看向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琳娜還在加班?」

  周婉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後又轉回來,食指豎在嘴唇前面,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別出聲,」她壓低聲音,「讓她忙。她最近壓力大。」

  許翰山看著周婉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沉默了一秒。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向走廊盡頭那扇門。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安安靜靜的,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他想起許琳娜小時候,嬌氣,任性,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他以為這個女兒永遠長不大。可現在,她在那間辦公室里,一個人,在深夜裡加班。

  許翰山收回目光,按了一下電梯按鈕。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周婉跟在他身後,也走進去。電梯門關上,轎廂緩緩下行。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但周婉的嘴角是彎的。許翰山的嘴角,也是彎的。

  海城。深夜。

  一棟高檔住宅的臥室里,燈光昏暗。床頭一盞暖黃色的壁燈亮著,照著床上兩個人影。

  崔永元靠在床頭,睡衣敞開,露出胸口鬆弛的皮膚和幾縷灰白色的胸毛。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旁邊躺著一個女人,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膚白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幾乎透明。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黑色的,很長,襯得那張臉更加稚嫩。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著,臉頰上還帶著未褪去的紅暈。被子只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和手臂。她的手臂上沒有任何紋身,皮膚光潔得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玉。

  崔永元側頭看了她一眼。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她的鎖骨,又從鎖骨滑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她的手指纖細,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他很滿意。不是滿意這個女人——是滿意自己。六十歲了,還能有這樣的女人躺在身邊。他花了多少錢,用了多少手段,才讓這個剛從藝術學院畢業的女孩留在海城,留在他的身邊。她叫他「崔總」,有時候叫他「崔叔叔」。在床上,她叫他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還在。

  崔永元翻了個身,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煙。手指碰到煙盒的瞬間,手機震了。

  不是他的工作手機,是另一部。那部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的號碼。

  他看了一眼屏幕——陌生號碼。沒有備註,沒有歸屬地,什麼都沒有。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旁邊年輕女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崔永元猶豫了一秒,還是接了起來。

  「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聲音傳過來,不高,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面透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

  「崔總。是我。祁司珩回海城了!」

  崔永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他穿著睡衣的上半身。旁邊年輕女人被他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他的側臉——那張臉在壁燈的光線下,忽然變得鐵青。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種表情。她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了,但看到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又閉上眼睛,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什麼?!」崔永元的聲音在發抖,手裡的手機幾乎握不住。

  (第14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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