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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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擎熄了之後,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祁司珩坐在駕駛座上,雙手還握著方向盤。他的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前方那片空蕩蕩的停車位上,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不想走。她剛才下車的時候,衝車窗揮了揮手。他看到了。他想降下車窗,想叫住她,想說「等一下」。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如果叫住了,他可能就不想讓她走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慢慢鬆開,又攥緊。鬆開,又攥緊。

  齊顏的車已經停在地庫出口等著了。他不能再拖了。

  祁司珩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了車。他繞到副駕駛那邊,彎腰從座位上拿起一個深色的公文包——裡面裝著工地事件的調查報告、材料審批的流程記錄、陳皮的口供複印件。這些文件他看了無數遍,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經手人、每一個數字,他都記得。但他還是要帶著。去海城,見何敘,對證據。

  他把公文包夾在腋下,鎖了車,朝地庫出口走去。

  齊顏的車停在出口旁邊,黑色的商務轎車,引擎已經發動了,排氣管冒著一縷淡淡的白煙。齊顏坐在駕駛座上,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從祁司珩臉上掃過,迅速推開車門下了車。

  「祁總。」他拉開后座的車門,一隻手擋在門框上沿。

  祁司珩彎腰坐進去,公文包放在膝蓋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齊顏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車子駛出地庫,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刺眼的白。他伸手拉下遮光板,從後視鏡里偷瞄了一眼后座——老闆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在休息。他不敢問,也不敢說話。

  車子匯入主路。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車廂里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光帶。祁司珩睜開眼,拿起手機,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

  【祁司珩:準備出發去機場了。】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著。回復來得很快。

  【許時安:嗯。路上注意安全。】

  祁司珩看著那行字,唇角彎了一下。他能想像她打出這幾個字時的樣子——一定是一邊忙工作一邊回消息,嘴角微微抿著,眉頭輕輕皺著,像一隻在認真做某件事的小貓。

  【祁司珩:你中午吃飯了嗎?】

  他又發了一條。他知道她忙起來就會忘記吃飯。在國外的時候是這樣,回國了還是這樣。他不想讓她這樣。

  【許時安:還沒。一會兒去吃。】

  祁司珩的眉頭皺了一下。果然。

  【祁司珩:現在去。別拖。】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握在手裡,等著。他沒有催,他知道她會聽的。

  【許時安:知道了。你也是。到了機場吃一點。】

  祁司珩的唇角彎了起來。她反過來管他了。

  【祁司珩:好。】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陽光很好,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沙沙地響。他想,海城應該沒有梧桐樹。海城有的是銀杏。深秋的時候,整條街都是金黃色的,很好看。他想帶她去看。

  齊顏從後視鏡里偷瞄了一眼。老闆的嘴角是彎的。不是在笑,是那種——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嘴角有一個淺淺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齊顏跟了他這麼多年,一眼就看出來了。老闆在想許設計師。

  齊顏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假裝什麼都沒看到。但他的心裡已經在轉圈了:老闆剛才在車庫裡跟許設計師待了那麼久,出來的時候嘴角就是彎的。現在還是彎的。許設計師到底跟老闆說了什麼?老闆到底跟許設計師說了什麼?他們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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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齊顏踩下剎車,深吸一口氣。不能想了。他是秘書,不是狗仔。

  車子駛入機場出發層。齊顏把車停在航站樓門口,熄了火,下車,從後備箱裡取出祁司珩的行李箱。黑色的,不大,託運都嫌小。齊顏把行李箱立好,拉杆拉出來,推到祁司珩面前。

  「祁總,託運還是直接帶上飛機?」

  「帶上。」祁司珩接過行李箱,看了一眼時間——兩點二十。還有四十分鐘登機。足夠了。

  他轉身往航站樓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齊顏一眼。

  齊顏正站在原地,目送他。被老闆這一眼看得後背一緊,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

  「明天早上,」祁司珩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八點半,你去接許設計師。盛世華庭8號樓,2801。別遲到。」

  齊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八點半。接許設計師。去海城。老闆讓他去接許設計師。

  「知道了,祁總。」他的聲音很穩,和他的心跳完全不匹配。

  祁司珩看著他,停頓了一秒。那雙眼睛像是在確認——你能辦好這件事嗎?

  齊顏用力地點了一下頭。不是那種幅度很大的、誇張的點頭,是一種鄭重的、認真的、像是在說「交給我你放心」的點頭。

  祁司珩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航站樓。

  齊顏站在原地,看著老闆的背影消失在自動門後面。他站在那裡,愣了好幾秒。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老闆剛才說什麼?明天早上八點半,去接許設計師。盛世華庭8號樓,2801。老闆讓他去接許設計師。這說明什麼?這說明——老闆和許設計師已經——

  齊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了。他連忙用手捂住嘴,左右看了看。還好,周圍沒人。他收起笑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他的表情恢復了職業化的平靜,但他的心裡,已經開始放煙花了。明天早上,八點半,盛世華庭。他要去接許設計師。他要把這件事辦好,辦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讓老闆失望。不能讓許設計師覺得不舒服。不能出任何差錯。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高速。齊顏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明天早上的路線了。從公司到盛世華庭,早高峰大概要四十分鐘。他七點四十齣發,八點二十到,剛好。不能早,太早了許設計師可能還沒準備好;不能晚,太晚了老闆會不高興。他要提前把車洗乾淨,加滿油,買一瓶水放在副駕駛座上——不,買兩瓶。一瓶礦泉水,一瓶溫的。許設計師胃不好,不能喝涼的。

  齊顏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一切。然後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老闆讓他去接許設計師,那老闆自己呢?老闆已經在海城了。他們要在海城匯合。

  齊顏的嘴角又咧開了。他連忙收住,但這次沒忍住。他笑出了聲,很短,只有一聲,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他連忙咳了兩聲,假裝嗓子不舒服。

  老闆談戀愛了。老闆真的談戀愛了。而且,老闆讓他去接老闆娘。

  齊顏深吸一口氣,握緊方向盤,專心開車。但他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祁司珩走進候機大廳,換了登機牌,過了安檢。他沒有去貴賓休息室,而是找了一個離登機口最近的座位坐下。行李箱靠在腿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他拿出手機,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知道了。你也是。到了機場吃一點。」

  他站起來,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個三明治和一杯咖啡。三明治是金槍魚的,他不太喜歡,但這是便利店裡唯一看起來不那麼難吃的。咖啡是美式,沒有加糖,很苦。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他想起她吃東西的樣子——小口小口的,像一隻小兔子。吃到了好吃的東西,會眯起眼睛,嘴角彎起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好幸福」的氣息。他的唇角彎了一下。

  手機震了一下。

  【許時安:登機了嗎?】

  祁司珩看著那行字,放下三明治,打了幾個字。

  【祁司珩:在等了。快登機了。你吃飯了嗎?】

  【許時安:吃了。食堂。】

  【祁司珩:吃的什麼?】

  【許時安:……你今天怎麼這麼囉嗦?】

  祁司珩盯著那行字,唇角彎得更深了。她嫌他囉嗦了。

  【祁司珩:怕你不好好吃飯。】

  【許時安:吃了。西紅柿炒蛋,米飯。光碟了。】

  祁司珩看著「光碟了」三個字,腦海里浮現出她把盤子推出去、帶著一點小得意的樣子。他想笑,但忍住了。

  【祁司珩:乖。】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覺得太膩了。但他沒有撤回。因為他想讓她知道,他在想她。

  廣播裡傳來登機通知。祁司珩收起手機,拿起公文包和行李箱,走向登機口。檢票,進廊橋,找座位。他的座位是靠窗的,最後一排。他把行李箱塞進頭頂的行李架,公文包放在腿上,坐下來,系好安全帶。

  窗外,停機坪上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陽光很好,機翼在光線下泛著金屬的光澤。他拿出手機,又發了一條消息。

  【祁司珩:登機了。三點起飛。】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收進口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飛機開始滑行,緩緩駛向跑道。窗外的景物開始後退,候機樓、廊橋、地勤人員——越來越遠,越來越小。飛機加速,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抬升,離開地面,衝上雲霄。

  失重感襲來。祁司珩的手抓緊了扶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想起上一次坐飛機,是去山莊。她坐在他旁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她的頭髮蹭過他的下頜,痒痒的。她的呼吸很輕,很淺,拂過他的頸側。他一動不動,怕驚醒她。

  現在她不在。

  祁司珩睜開眼,看著窗外。雲層在腳下翻湧,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天空很藍,藍得有些不真實。他想起她在車上說的那個「好」字。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但他的心,在那個字落下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三個小時後,飛機落地。

  祁司珩打開手機,屏幕上跳出一連串消息。有工作的,有齊顏匯報的,有周凜發來問「珩哥你到海城了嗎」的。他沒有看那些。他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祁司珩:落地了。】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握在手裡,等著。他知道她會回。她一定在等他的消息。

  果然,幾秒後,屏幕亮了。

  【許時安:好。晚上記得吃飯。】

  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她管他吃飯,他管她吃飯。他們像是在互相提醒對方好好活著。

  【祁司珩:你也是。明天齊顏八點半來接你。行李別太多。】

  發出去之後,他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走出機艙。廊橋很長,陽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灰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帶。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何敘已經在到達大廳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他的站姿很端正,雙手垂在身側,目光一直盯著出口的方向。看到祁司珩走出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然後邁開步子迎上去。

  「祁總。」何敘接過祁司珩手裡的行李箱,聲音不高,但很沉穩,「車在外面。」

  祁司珩點了點頭,跟著何敘往外走。出了航站樓,海城的陽光涌過來,比寧城的更烈,更白,刺得他眯了眯眼。空氣里有海水的鹹味,混著汽車尾氣和機場特有的那種說不清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氣。

  何敘拉開后座的車門,祁司珩坐進去。何敘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車子駛出機場,匯入高速。何敘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老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他不敢確定老闆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但他知道,老闆來海城,不是為了休息。

  「祁總。」何敘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試探,「您是先回酒店休息,還是——」

  「去公司。」祁司珩睜開眼,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何敘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他知道老闆會這樣說。老闆從來不會先休息。他總是先處理事情。把該做的做了,該見的見了,該說的說了,然後才輪到自己。

  「好。」何敘踩下油門,車子加速,匯入主路。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材料審批的事,」祁司珩的聲音從后座傳來,「查得怎麼樣了?」

  何敘深吸一口氣。他早就準備好了匯報。從祁司珩說「我要去海城」的那天起,他就把所有調查結果整理好了。但他一直沒有發過去。因為那些結果,不足以讓老闆滿意。

  「祁總,我順著審批流程查了。」何敘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從工地提交申請,到項目部初審,到採購部覆核,到財務部審批——每一關我都查了。經手人、簽字時間、流轉記錄,都沒有問題。」

  祁司珩沒有說話,等著。

  「問題出在總部。」何敘的聲音低了下去,「審批到了海城總部之後,流程就斷了。我查不到是誰批的,也查不到是通過什麼渠道批的。權限不夠。」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不是對齊顏之前調查的滿意也不是對何敘的調查。是對那個人。

  「沒有明確證據指向崔永元?」他問。

  何敘從後視鏡里看了老闆一眼。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何敘知道,這種平靜,比暴怒更可怕。

  「沒有。」何敘說,「所有查到的東西,都只能說明審批過程有異常,但拿不到具體的簽字文件,就沒辦法確認是誰操作的。」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何敘踩下剎車,車廂里安靜得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祁司珩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敘以為老闆不會再說話了。然後他聽到了后座傳來的聲音——不高,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那就從他的弱點入手。」

  何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當然知道崔永元的弱點是什麼。崔永元在海城總部待了二十年,從基層做到元老股東,手裡握著祁盛集團百分之八的股份。他不是缺錢的人。但他是個貪錢的人。這兩者之間,有本質的區別。

  「查他的帳。」祁司珩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這些年他經手的項目,他簽字的文件,他推薦的供應商。一個都不要放過。」

  何敘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慢慢收緊。他知道老闆要做什麼了。不是查證據,是查把柄。崔永元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不可能幹乾淨淨。他經手的項目那麼多,簽字的文件那麼多,推薦的供應商那麼多——只要有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是突破口。

  「明白。」何敘說。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向前。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海城的街道和寧城不一樣。更寬,更直,樓更高,天更藍。路兩旁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他想帶她來看。他想起車上那一幕,她說「好」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他的唇角彎了一下。

  車子駛入祁盛集團海城總部的地下車庫。何敘把車停好,熄了火。祁司珩推開車門,下了車。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朝電梯走去。何敘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面裝著所有調查材料的複印件。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祁司珩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鏡面里自己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他想起許時安在車上說的那句話——「你也是。到了機場吃一點。」她管他。她真的管他。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很快收住。

  何敘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老闆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和平時在公司里一模一樣。但何敘注意到,老闆的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不知道老闆在想什麼。但他知道,那個弧度,不是因為工作。

  電梯「叮」一聲到達頂層,門打開。祁司珩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靜,感應燈次第亮起。他走到辦公室門口,刷卡,推門。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對著海城的天際線。夕陽正在西沉,橘紅色的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何敘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退後一步。

  「祁總,這些是材料審批流程的詳細記錄。每一關的經手人、簽字時間、流轉節點,我都標出來了。」何敘頓了頓,「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崔永元,但從時間線來看,審批加速的節點,和他參與的項目會議高度重合。」

  祁司珩翻開文件袋,抽出第一頁。那是一張流程圖,從工地提交申請開始,到總部審批結束。每一個環節後面都標註了時間、經手人、備註。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酒店訂好了嗎?」他問。

  「訂好了。」何敘說,「城東的那家,離公司二十分鐘車程。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祁司珩點了點頭。他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許時安發來的。

  【許時安:好。早點休息。明天見。】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打了幾個字。

  【祁司珩:明天見。晚安。】

  發出去之後,他站起來,拿起公文包,往外走。何敘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

  車子駛出地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海城的夜晚比寧城更亮,霓虹燈在街道兩旁閃爍,紅的、黃的、藍的,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流動的星河。祁司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他拿出手機,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晚安」。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何敘下車,從後備箱裡取出行李箱,推到祁司珩面前。

  「祁總,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您。」

  「不用。」祁司珩接過行李箱,「明天上午我自己安排。你繼續查崔永元的事。有進展隨時匯報。」

  何敘點了點頭。他看著老闆走進酒店大門,背影在旋轉門後面消失。然後他轉身,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酒店房間裡,燈光是暖黃色的。祁司珩把行李箱靠在牆邊,公文包放在桌上。他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床頭那盞檯燈。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海城的夜色在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霓虹閃爍。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她應該在家。應該在收拾行李,或者在看電視,或者在和陳曦打電話。他想給她發消息,想問「吃飯了嗎」,想問「行李收拾好了嗎」,想問「你在幹嘛」。但他什麼都沒發。太晚了。她明天還要趕路。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走進浴室。洗完澡出來,他穿著浴袍,坐在床邊,拿起手機。屏幕上沒有新消息。他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明天見。晚安。」

  他盯著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最後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他躺在床上,關了燈。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海里全是她的臉——她在機場走向他的樣子,她在車上握著他的手的樣子,她踮起腳尖親他唇角的樣子。她說「好」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她就要來了。

  (第14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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