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羅延的一封信 告別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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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曦的手指還捏著那張設計稿,指節泛白。她的目光從紙上那行「X A」的署名移到許時安臉上,又從許時安臉上移回那張稿紙。陽光從玻璃幕牆照進來,落在那些鉛筆線條上,把藤蔓紋路的陰影拉得很長。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許時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進陳曦耳朵里。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停機坪上那架正在滑行的飛機上,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你聽我說。」

  陳曦把設計稿放下,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做出一個「我準備好了」的姿態。許時安收回目光,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種陳曦從未見過的光——不是猶豫,不是試探,是一種沉甸甸的、計劃了很久的篤定。

  「這份副扣的設計稿,你幫我匿名投到設計稿轉賣公司。」許時安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放出消息——說這是Aurora早年流出的草稿,賣家著急缺錢,所以拿出來賣。」

  陳曦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設計稿轉賣公司,業內灰色地帶的中介平台。設計師可以把不用的稿子掛上去賣,買家出價,平台抽成,匿名交易。那裡是設計的暗網,是創意的墳場。但也是最好的——誘餌。

  「你要讓許琳娜買?」陳曦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是讓她買。」許時安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但帶著一種陳曦從未見過的冷意,「是讓她以為她撿到了寶。」

  陳曦盯著她,腦子在飛速運轉。許琳娜已經在林辰那裡知道了珠寶展的消息,她知道許時安會代表璀世參展,她自己會代表許氏參展。許琳娜的心理不難猜——如果許時安贏了,媒體會寫「許家大小姐幫對手打敗自家」,許琳娜會被嘲笑無能;如果許時安輸了,媒體會寫「許時安不過如此」,許琳娜可以揚眉吐氣。所以她一定要贏。她需要一個武器。而Aurora的草稿,就是她眼裡的「屠龍刀」。

  「所以你放草稿,讓她花錢買。」陳曦說,「讓她以為自己在暗處,其實她在明處。」

  許時安點了點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在舌尖化開,她沒有皺眉。

  「這還只是第一步。」

  陳曦的眉頭挑了起來。她等著許時安繼續說,但許時安沒有立刻開口。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是在吊胃口。

  「然後呢?」陳曦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等許琳娜買了草稿,你打算怎麼收網?」

  許時安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沒有變,但她的眼睛裡多了一種陳曦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得意,不是算計,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已經踏入陷阱邊緣時的、沉靜的、耐心的光。

  「你先幫我辦好第一步。」許時安說,「後面的,時機到了我再告訴你。」

  陳曦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她盯著許時安看了好幾秒,心裡像有無數隻貓爪在撓。她想追問,但她認識許時安這麼多年,知道她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她已經想好了全盤計劃,但現在不能說。不是不信任,是時候未到。

  「行。」陳曦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深吸一口氣,「你不說,我不問。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等收網那天,我要在場。我要親眼看著許琳娜那張臉變成什麼顏色。」

  許時安被她這句話逗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酸。她想起那些年,每一次被許琳娜欺負,陳曦都是第一個跳出來替她罵回去的人。在國外的時候隔著時差,陳曦都能氣得在電話里罵半個小時,罵完了還問她「你沒事吧」。她怎麼會不讓她在場呢。

  「好。」許時安說,「你一定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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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曦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設計稿,目光落在那行「X A」的署名上。她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撫過,像是在觸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可是這個——X A。你的署名。許琳娜又不傻,她看到這個,不會聯想到你嗎?」

  許時安搖了搖頭。「在珠寶圈,『XA』不是我的專屬。許琳娜不會想到我。你只要放出消息——說這是Aurora早年流出的草稿,賣家著急缺錢,所以拿出來賣。」

  陳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Aurora?你要用你自己的名字釣魚?」

  「許琳娜最恨的人是我,但她最想打敗的人,是Aurora。」許時安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平靜到像是在分析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棋局,「招標會上她輸給我,她可以找藉口——『許時安有祁司珩撐腰』、『許時安是主設計師當然能贏』。但如果她在珠寶展上輸給Aurora,她沒有任何藉口。因為Aurora沒有後台,沒有公司,沒有祁司珩。Aurora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堆沒人見過的設計。」

  陳曦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她明白許時安的意思了——許琳娜要的不是贏許時安,她要的是贏Aurora。因為贏許時安有太多變量,太多藉口。但贏Aurora,是純粹的、無可爭議的勝利。所以當她看到Aurora的草稿出現在轉賣公司時,她不會懷疑,只會覺得自己運氣好。

  「行。」陳曦把設計稿小心地收回文件袋裡,棉線重新繞好,打了一個結,「交給我。我來操作。匿名投稿,放消息,等許琳娜上鉤。」

  她把文件袋塞進自己包里,拉好拉鏈,拍了拍。

  「不過許時安,我跟你說清楚——等這件事完了,你得請我吃一個月的飯。不,一年。不對,一輩子。你的後半輩子,包了。」

  許時安被她逗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酸。「好。一輩子。」

  陳曦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包里的手機突然震了。她掏出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她站起來,走到咖啡店外面,把手機貼在耳邊。許時安坐在位子上,透過玻璃窗看著她的背影。陳曦站在陽光里,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臉上的表情從皺眉變成了無奈,從無奈變成了煩躁。她的嘴巴在動,語速很快,許時安隔著玻璃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但能從她的肢體語言裡讀出四個字——又要加班。

  果然,陳曦掛斷電話後,站在外面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推開玻璃門走回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走」的表情,嘴角往下撇著,像一隻被主人留在家裡不能出門的金毛。

  「安安,」她一屁股坐下來,雙手撐在桌上,表情誠懇得像在做什麼重要匯報,「我得走了。主編打電話來說,下午有個採訪臨時提前了,對方只有今天有空,我現在必須趕回台里。」

  許時安看著她那副又急又不甘心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那你快去吧,別耽誤了工作。」

  陳曦瞪著她。「你趕我走?」

  「我沒有趕你。」許時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你工作要緊。我一個人待會兒,等會兒自己打車回去。」

  陳曦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一把抓住許時安放在桌上的手,攥得緊緊的。

  「許時安,你確定你沒事?」

  許時安看著她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心裡暖了一下。她反握住陳曦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沒事。真的。」

  陳曦還是不放心,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萬一哭了呢?誰給你遞紙巾?」

  許時安笑了,那笑容很輕,但很真。「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快去吧,別讓主編等急了。」

  陳曦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許時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強撐出來的光,是真的、篤定的、讓人安心的光。她深吸一口氣,鬆開許時安的手,站起來,把包挎在肩上。

  「行。那我走了。」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許時安,「你交代我的事,放心。我會辦好的。」

  許時安點了點頭。「拜託了。」

  陳曦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許時安還坐在位子上,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端著咖啡杯,沖她笑了笑。那個笑容很安靜,很溫柔,像是在說:去吧,我沒事。

  陳曦轉回頭,加快腳步,推開玻璃門,消失在陽光里。

  咖啡店安靜下來。

  背景音樂還是那首輕爵士,鋼琴的聲音像水滴一樣,一滴一滴落下來。窗外的停機坪上,又一架飛機正在滑行,引擎的轟鳴聲透過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遠方的雷聲。

  許時安放下咖啡杯,從包里拿出那封信。

  白色的信封,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封口處貼著一張米白色的小圓貼紙。她把它放在桌上,看了幾秒。陽光落在信封上,紙面泛著柔和的光。她想起在國外的時候,羅延每次給她寄東西,都會在包裹里塞一張小紙條。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像小學生寫作業。紙條上從來不會寫什麼特別的話,就是「注意身體」、「天冷加衣」、「胃不好別吃辣的」。她收到過很多張這樣的紙條,看完就隨手夾在書里,從來沒有認真回過。她以為那只是他的客氣,以為他對每個人都這樣。

  現在她才知道,那不是客氣。是他把說不出口的話,都寫進了那些沒人會在意的紙條里。

  許時安拿起信封,撕開封口。

  手指碰到信封邊緣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信就在裡面,拆開就能看到。可她的手指懸在那裡,像是不敢碰觸什麼易碎的東西。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探進去,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是對摺的,白色的,普通的A4紙,沒有花紋,沒有信頭。摺痕很深,像是被人反覆折過又展開、展開又折過。她慢慢展開,羅延的字跡映入眼帘。

  他的字她認識。工整,一筆一划,從不連筆。和他這個人一樣——溫和,克制,從不越界。

  可信紙最上方那一個字,讓她愣了一下。

  **安。**

  只有這一個字。不是「時安」,不是「許時安」,是「安」。她從來沒有被他這樣叫過。這個稱呼太親昵了,親昵到不像是他會用的。她看著那個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他從來不敢這樣叫她。以前不敢,是因為怕藏不住。現在敢了,是因為不用藏了。

  她繼續往下看。

  *安,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你。寫下來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彆扭。但我想,以後大概也沒有機會了,就讓我任性這一次吧。*

  *當你打開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蘇黎世了。也許在睡覺,也許在辦公室,也許在街角的咖啡店裡發呆。我不知道我們之間隔著幾個小時的時差,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來送我了。而且一定是個大早上,你起得很早,陳曦在樓下等你,你在車上還在糾結要不要來。可你還是來了。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

  許時安的手指攥緊了信紙。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原來他早就離開了。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那天——老地方包間裡,他看著她,說「我下周一的航班」。他騙了她。從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決定了要一個人走。

  *你或許在想,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走的。沒錯,就是那天——我們見過面之後,第二天一早。我沒有等,也不敢等。我怕多待一天,就會多一分捨不得。我怕再多看你一眼,就走不了了。*

  許時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落在信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連忙用手背擦掉,怕模糊了他的字跡。

  *安,我很喜歡你。這句話我在心裡說過無數遍,在每一個你對我笑的時候,在每一個你叫我「羅延」的時候,在每一個你從我身邊走過、沒有回頭的時候。我想過很多種方式告訴你——寫一封信,發一條消息,或者當面說。可我每次站在你面前,看著你的眼睛,那些話就全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不是不敢,是捨不得。我怕我說了,你會為難。我怕我說了,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我怕我說了,你會躲著我。所以我不說。我把所有的喜歡都壓在心底,壓在每一次「順路」的探望里,壓在每一杯加了兩塊糖一盒奶的咖啡里,壓在每一個你永遠不會知道的、深夜裡翻來覆去想著你的瞬間裡。*

  許時安咬著嘴唇,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她想起在國外那些年,每一次她遇到困難,他總是第一個出現。她以為那是巧合,以為他剛好路過,以為他只是好心。現在她才知道——哪有什麼巧合。每一次「剛好路過」,都是他刻意安排的。每一次「猜的」,都是他一直在關注她。

  *我說不出口的那些話,現在終於可以寫下來了。因為我不用再擔心你會為難了,不用再擔心你會躲著我了。你已經找到了那個對的人,那個讓你眼睛裡有光的人。那天在老地方,你跟我說「我一直把你當哥哥」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眼睛裡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不舍,是一種很確定的光。你在告訴我——你選的是他。*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該走了。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你太好了。好到我捨不得讓你為難,捨不得讓你在我和他之間做選擇。所以我自己選。我選離開。*

  許時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擦了又擦,可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她想起那天在老地方,他坐在她對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說「我下周一的航班」。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可她現在才明白,那種平靜不是不痛,是痛到極致之後,假裝自己不痛。

  *安,我已經想像到陳曦罵我的樣子了。她一定氣得直跺腳,指著手機屏幕說「羅延你這個臭小子」。說不定還會打電話罵我,雖然我關機了,她打不通。想到她那個樣子,我居然笑了一下。這大概就是你說的「羅延,你笑起來很好看」吧。你看,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許時安看著這行字,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彎了一下。她想起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小組作業結束,大家一起吃飯。陳曦喝多了,指著羅延說「羅延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悶了,你能不能多笑笑」。羅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陳曦說「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她在旁邊也跟著笑,說「是啊,羅延你笑起來很好看」。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光,但她當時沒看懂。

  現在她懂了。可已經來不及了。

  *安,其實我想了很多種告別的台詞。文藝一點的——「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矯情一點的——「我會在遠方默默祝福你」。可我覺得都不對。那些話太輕了,輕到配不上這六年。我想了很久,最後只想到一句——謝謝你。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謝謝你讓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謝謝你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雖然你沒有選擇我,但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

  *或許離開不是告別,是新的開始。對你來說,是新的開始。對我來說,也是。我會在蘇黎世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吃飯——你放心,我記得你說的「胃不好別吃辣的」。也許有一天,我會遇到另一個人。也許不會。但不管怎樣,我都會帶著這六年的記憶,認真地、好好地過下去。因為這是你教會我的——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好好活著。*

  許時安把信紙貼在胸口,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她想起大學圖書館裡,他幫她拿書架最上面那本書的樣子。他站在她身後,伸手就拿到了,遞給她的時候笑著說「給」。她當時想,這個人個子真高。現在她才知道,他走過來,不是因為剛好路過。他遞給她書的時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他的耳朵紅了。

  *安安,這次我先離開了。你要幸福。*

  *——羅延*

  信紙的末尾,日期寫的是他們見面的那天晚上。他是在那天晚上寫的這封信。在她說完「我一直把你當哥哥」之後,在她轉身離開之後,他一個人坐在那個包間裡,寫了這封信。她不知道他寫了多久,不知道他寫了多少遍,不知道他撕掉了多少張稿紙才寫下這些字。

  她只知道,他的字跡從頭到尾都是工整的。一筆一划,從不連筆。和她認識的那個羅延一模一樣——溫和,克制,從不越界。連告別,都不想讓她為難。

  許時安把信紙放在桌上,看著它。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漬。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信紙邊緣。紙是涼的,和他的手一樣涼。她想起在國外的時候,有一次冬天,她忘了戴手套,他從包里拿出一雙新的遞給她,說「多買了一雙」。她接過去的時候,碰到他的手指,涼涼的。她問他「你手怎麼這麼涼」,他說「沒事,天生這樣」。現在她才知道,他不是天生手涼。是他把自己的手套給了她,自己凍了一路。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輕輕抖著,沒有聲音。咖啡店裡很安靜,只有背景音樂里那首輕爵士還在循環播放。陽光從玻璃幕牆照進來,落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很久。

  她慢慢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又用紙巾把桌上的水漬擦乾淨。她把信紙小心地折好,沿著原來的摺痕,一下,兩下,三下。折好之後,她把它放回信封里,封口沒有貼回去,只是輕輕合上。她把信封放回包里,拉好拉鏈。然後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停機坪上又一架飛機正在起飛,引擎的轟鳴聲透過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她看著那架飛機衝上雲霄,消失在雲層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難過,不是不舍,是一種——釋然。像是一直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終於被人搬走了。她欠羅延的,這輩子都還不起。但她知道,他不要她還。他只要她幸福。

  她想起信里那句話——「或許離開不是告別,是新的開始。」對他來說,是新的開始。對她來說,也是。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正要站起來——

  手機響了。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著,上面跳動著三個字:祁司珩。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下。她看著那三個字,腦海里浮現出他的臉——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樑,微微彎起的唇角。還有那個在山莊的夜晚,那腰間的一抹紅,

  她按下了接聽鍵。

  「餵?」她的聲音有些啞,是哭過的痕跡,她自己也能聽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低沉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安安,送別朋友了嗎?」

  許時安握著手機,眼淚又涌了上來。不是難過,是——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是他叫她「安安」的時候,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她覺得自己好像不是一個人。溫柔到她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情緒,在他開口的瞬間,都找到了一個可以靠一靠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他走了」,想說「他早就走了」,想說「他騙了我」。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握著手機,聽著他的呼吸聲。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剛才更低,更輕,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拒絕的溫柔——

  「我來接你。」

  許時安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她沒有擦,讓它們流著。

  「……好。」

  (第14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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