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很想「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電梯到達27層,門開了。

  祁司珩走出轎廂,走廊里的感應燈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照亮了他腳下的路。他走到2701門口,刷卡,推門。屋裡一片漆黑,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薄薄的光。他沒有開燈,換了鞋,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柜子上,走進客廳。

  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他鬆開領口的扣子,在沙發上坐下來。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紅的、黃的、藍的,像一條流動的星河。他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被窗外燈光映照的、微微發亮的白。

  他在想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想起她」,是「在想她」。不是偶然的、一閃而過的念頭,是一種持續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怎麼都壓不下去的想念。從公司到家的路上,車窗外的街景一盞一盞地掠過,他一直在想她。電梯上行的時候,數字一個一個地跳動,他一直在想她。走進家門、換了鞋、坐在沙發上,他還是在想她。

  她應該已經睡了吧。

  祁司珩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三十七分。他想起她明天早上還要去機場送羅延,七點半就要出門。她那個賴床的毛病,早上肯定又要手忙腳亂。他的唇角彎了一下,很淺,很短暫,但確實彎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樣子,亮晶晶的,濕漉漉的,像森林深處被晨露打濕的湖泊。她伸出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像一隻舒展翅膀的小鳥。他當時想,這個畫面,他想看一輩子。

  祁司珩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全是她的臉。笑的樣子,哭的樣子,紅著臉瞪他的樣子,踮起腳尖親他唇角的樣子。她在招標會上站在台上,燈光落在她身上,她說「真實的數據不需要任何修飾」,整個人都在發光。她在工地上被木板嚇到,臉色慘白,靠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襯衫,指節泛白。她在急診室里紅著眼眶,看著醫生縫他的手臂,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說「你瘋了」。

  她在山莊的浴室里推開門,渾身濕透,蹲在浴缸邊,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是自願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是堅定的。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染亮的夜空。

  他知道自己陷進去了。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很久以前。也許是在電梯裡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頂著一頭泡沫,窘迫得像只兔子,問他藉手機。他向來不在電梯裡和陌生人說話,可他遞了。也許是在慶功宴上,她端著酒杯走過來,臉微紅,眼睛亮亮的,說「祁總,我敬您一杯」。他向來不接受員工的單獨敬酒,可他喝了。也許是在海城的酒店裡,她胃病發作,疼得蜷縮在沙發上,他抱著她衝出房間。那一刻他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有事。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只知道,現在她不在身邊,他覺得這個房子太大了。

  祁司珩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燈火在他腳下延展,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他想看到的。他想看的那盞燈,在樓上,在28層,在她的臥室里。她應該已經關燈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被子拉到下巴,縮成一團,像一隻把自己裹成繭的小貓。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睫毛長長的,呼吸輕輕的,嘴唇微微嘟著,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偶爾會皺一下鼻子。

  他想起昨天早上,她在車上睡著了,頭枕在他的腿上。他低頭看著她,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一樣。他四個小時沒有動,腿麻了也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不捨得動。

  祁司珩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臥室。

  他沒有開燈,摸黑換了睡衣,躺下來。床很大,白色的床單在暗色中泛著柔和的光。他翻了個身,伸手碰了碰旁邊的枕頭——冰涼的,空的。

  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胸口。

  明天她要去送羅延。那個喜歡了她六年的男人。那個從國外追到國內、從大學陪到她畢業、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永遠在身邊的男人。他想起羅延看她的眼神,溫柔的,克制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怕越界又捨不得退後的東西。他不喜歡那個眼神,不是因為羅延不好,是因為——他看她的眼神,也是那樣的。

  祁司珩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的味道。想起昨晚她躺在枕頭上,頭髮散在上面,呼吸拂過枕面。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他從來沒有這樣過。和蘇晚在一起的時候,他以為那就是喜歡。可那不一樣。和蘇晚在一起,他是被動的、克制的、循規蹈矩的。蘇晚是蘇家的千金,他是祁家的少爺,門當戶對,青梅竹馬。所有人都說他們般配,他也覺得應該就是這樣。可許時安不一樣。看到她,他會心跳加速。她不在身邊,他會想她。她哭了,他比她更難過。她笑了,他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他不克制了,他不循規蹈矩了,他在記者面前說「我喜歡時安」,在全公司面前維護她,在工地上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木板。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做過這些。

  從來沒有。

  祁司珩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他忽然很想聽她的聲音。不是發消息,是聽她說。聽她叫他的名字——「祁司珩」。她叫他的名字的時候,聲音軟軟的,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問什麼,又像只是在確認他在。

  他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十一點五十二分。她應該已經睡了,他不能打擾她。他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看了很久。然後他點開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下午他到公司後報平安時她回的那個「嗯」。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想問她明天幾點出門,想問她有沒有定鬧鐘,想問她胃還舒不舒服,想告訴她明天降溫多穿一點。可他什麼都沒發。太晚了,她明天要早起。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她的臉。

  祁司珩拿起手機,屏幕亮了。他翻到通訊錄,找到齊顏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了。齊顏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但那個「餵」字里沒有任何不耐煩——老闆這個點打電話,一定是有事。

  「是我。」

  祁司珩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夜色聽。

  「安排一下。明天下午,出發去海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齊顏的聲音響起來,清醒的,乾脆的,帶著一種「收到指令立刻執行」的利落。

  「好的祁總。」

  祁司珩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窗外,城市的燈火還在閃爍。樓上,28層,2801。

  她應該已經睡了。

  (第143章 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