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齊顏覺得自己是一顆八千萬瓦的電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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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為時間停住了。

  久到窗外的陽光從紗簾的縫隙里移動,從她的腳邊爬到她的膝蓋上。久到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綿長。她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環在她腰間的胳膊,指尖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他沒有動,她也沒有動。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的、像是怕驚碎什麼的輕。

  「走吧。齊顏在樓下等了。」

  許時安從他懷裡直起身,轉過頭看著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在公司里一模一樣。但他的眼神不一樣——那裡面有光,不是冷冽的,不是審視的,是溫暖的,是像要把她整個人包裹進去的。

  「嗯。」她點了點頭。

  祁司珩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退後一步。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下來的時候,指尖擦過她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後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兩個人並肩走向門口。她的手被他牽著,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她低頭看著交握的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暖的,酸的,還有一絲澀。

  他以為她在睡的時候,手指拂過她臉頰的觸感,她記得。他在陽台上壓低聲音接電話的樣子,她記得。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記得。他說「知道了」,說「繼續盯著」,說「有新進展隨時匯報」。他在查Aurora,在查那枚胸針。她要想辦法,趕在他查到之前,把胸針拿回來。那是媽媽留給她的,是她最重要的東西。

  她不能讓他知道。

  電梯門打開。齊顏已經在大堂等著了。他穿著那件深色的Polo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車鑰匙,正低頭看手機。聽到電梯聲響,他抬起頭,臉上掛起職業化的微笑。

  「祁總,許——」話卡在喉嚨里。

  他看到祁司珩和許時安從電梯裡走出來。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不遠不近,但那個氣場,和昨天完全不一樣。昨天老闆走在前面,許設計師跟在後面,像領導帶著下屬。今天兩個人是並排的,肩膀幾乎挨著肩膀。老闆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時不時碰到許設計師的手背,不是刻意的,是那種——走在一起走習慣了、自然而然就會碰到一起的那種自然。

  齊顏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感覺不對。不是不好的那種不對,是一種——他說不清的、讓他渾身不自在的、仿佛自己站在這裡很多餘的那種不對。

  「車備好了?」祁司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備、備好了祁總。」齊顏連忙轉身,快步往門口走。他不敢再看第二眼。但他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瘋狂刷屏了——怎麼回事?這才過了一晚上,老闆和許設計師之間的氛圍怎麼全變了?昨天還是那種「我在追你但你還沒答應」的客氣,今天怎麼就成了「我們已經是老夫老妻了」的自然?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不不不,不能想不能想。

  他拉開后座車門,祁司珩側身讓許時安先上。許時安彎腰坐進去,祁司珩跟著坐進去,關上車門。齊顏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系安全帶,發動車子。動作一氣呵成,但他的餘光一直在往後視鏡上瞟。

  「先送安安回家。」祁司珩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平淡的,隨意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安安。

  齊顏的手差點沒握住方向盤。安安?老闆叫她安安?不是「許設計師」,不是「時安」,是「安安」。這兩個字從老闆嘴裡說出來,齊顏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那個在公司里冷著臉、讓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祁總,叫一個女人「安安」?叫得還那麼自然?好像已經叫了很久一樣?

  齊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手不要抖。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的路,表情維持著職業化的平靜。但他的內心已經炸成了煙花——我操!我聽到了什麼!老闆叫許設計師「安安」!那個「安安」叫得,怎麼形容呢,像叫了八百遍一樣自然!他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不不不,不能想,一想就停不下來。

  車子駛出山莊大門,匯入主路。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得齊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許時安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風景上。

  她的腰很酸。不是那種運動過後的酸,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脹酸脹的、讓人坐立不安的那種酸。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他把她從浴室里抱出來,放在床上,床單皺成一團,她的手攥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還有今天早上,他吻她的時候,被子滑落,晨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手伸到背後,輕輕敲了敲後腰。敲了兩下,不太夠,又敲了兩下。動作很小,小到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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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祁司珩看到了。

  他的手從座椅上移過來,覆上她的腰。溫熱的,乾燥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腰,隔著薄薄的衣料。許時安僵住了。他的手在她腰側慢慢揉了起來。不是蜻蜓點水的碰觸,是實實在在的、帶著力道的、從腰側到脊椎、從脊椎到腰側的打圈按摩。他的拇指按壓著她酸脹的肌肉,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緩解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不適。她的身體在他掌心裡慢慢軟了下來,像一塊被暖陽曬化的糖。

  齊顏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手差點沒握住方向盤。老闆在幹嘛?老闆在給許設計師揉腰!在車上!在他面前!他的手還放在許設計師的腰上!一下一下地揉!表情還那麼認真,好像在做什麼很重要的工作!齊顏的目光像被燙了一樣從後視鏡上彈開,死死盯著前方的路。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他想笑。不是那種覺得好笑的笑,是那種「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但我必須裝作沒看到」的憋笑。他的臉繃得死緊,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雞蛋。他不敢松,一松就會笑出聲。

  祁司珩一邊揉著她的腰,一邊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明天周一。你好好休息,調整一下。下周項目那邊還有的忙。」

  許時安靠在座椅上,被他揉得渾身發軟。聽到這話,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你還好意思說。

  她沒說話。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車子駛入寧城繞城高速。窗外的風景從山林變成了城市的天際線,高樓大廈在遠處若隱若現。

  許時安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猛地坐直了,手伸進包里摸手機。

  「哦對了,差點忘記啦。」

  祁司珩的手還停在她腰側,被她這一動,手指滑了一下,落在她腰窩的位置。她沒注意到,低頭解鎖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劉雅茹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了。

  「劉總,是我,時安。」她的聲音放得很輕,「我想請個事假,明天上午。」

  電話那頭劉雅茹說了句什麼,她點點頭。「嗯,有點私事。下午我會準時到公司的。」

  掛斷電話,她把手機放回包里,抬起頭——對上祁司珩的目光。

  他看著她。那個眼神,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克制的、讓人猜不透的審視。是一種帶著探究的、帶著好奇的、帶著一點點她說不清的東西的注視。

  「嗯?」他的聲音微微上揚,「明天有事?」

  許時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點了點頭。「嗯嗯。去送一個朋友。他出國。」

  「朋友?」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但尾音微微上揚。許時安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腰側停了一下。她沒有在意,繼續低頭整理包帶。「嗯。」

  他的身體靠過來了。不是那種緩慢的、讓她有心理準備的靠近,是突然的、直接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耳朵,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滾燙的,痒痒的。她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手指攥著包帶,指節泛白。

  他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危險。

  「朋友?男的?女的?」

  齊顏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表情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但他的耳朵已經豎得比兔子還高——老闆剛才是不是貼過去了?是不是貼到許設計師耳朵邊了?他在說什麼?為什麼聲音這麼低?他聽不到!他好想知道!

  許時安被他貼得整個人往後縮,後背撞上了車門。她的臉紅透了,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男、男的。」

  祁司珩看著她這副樣子——臉紅透了,眼睛不敢看他,睫毛顫個不停,整個人縮在車門邊,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小動物。他的唇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從車門邊拉了過來。她整個人跌進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沉穩有力的,一下一下。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掙脫。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羅延?」

  許時安在他懷裡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嗯。」

  祁司珩的手指在她腰側慢慢收緊了。不是那種刻意的、示威式的收緊,是一種本能的、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收緊。他的拇指按在她腰窩的位置,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她的身體在他懷裡抖了一下。

  齊顏從後視鏡里偷瞄了一眼。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他看到老闆把許設計師摟進懷裡的動作——不是那種刻意的、做給別人看的摟抱,是那種自然的、像做了很多遍一樣的、行雲流水的動作。他感覺自己的眼睛要被閃瞎了。

  祁司珩低下頭,下巴抵在許時安的肩膀上。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頸側,呼吸拂過她的皮膚。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掃過她的耳朵,痒痒的。

  「好吧。」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我雖然不情願但我也沒辦法」的無奈,「誰讓我的安安這麼可愛,對朋友這麼好呢。」

  他又揉了揉她的腰。

  許時安被他這句話弄得愣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眼神,和平時不一樣。那裡面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吃醋,是一種「我在努力說服自己」的認真。

  她忽然想笑。她想起他是誰——祁司珩,祁盛集團總裁,寧城商界最年輕的掌舵人。開會的時候一個眼神能讓總監們腿軟,談判的時候一句話能讓對手啞口無言。可此刻,他像個孩子一樣,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悶悶地說「好吧,誰讓我的安安這麼可愛呢」。

  許時安的嘴角彎了起來。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乖。」

  祁司珩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他抓住她放在他後腦勺上的手,扣在掌心,十指相扣。然後他把她的手按在她自己膝蓋上,下巴重新抵回她的肩膀。

  「以後不許拍我的頭。」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肩上傳來。

  許時安笑了,低下頭,沒有說話。

  齊顏從後視鏡里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他看到了什麼?老闆把臉埋在許設計師肩膀上?老闆說「誰讓我的安安這麼可愛」?許設計師拍老闆的頭說「乖」?老闆沒有生氣?老闆還笑了?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祁司珩嗎?

  齊顏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不敢再往後視鏡看一眼。但他的腦子裡已經炸開了鍋——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我是一個秘書,一個應該專心開車、不該看不該聽不該想的秘書。可為什麼我感覺自己像一顆八千萬瓦的電燈泡?為什麼我感覺自己坐在這輛車裡很多餘?為什麼我感覺老闆和許設計師已經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穩住,齊顏,穩住。你是一個專業的秘書,專業的秘書不會因為老闆在后座撒狗糧就把車開進綠化帶。你行的。你可以的。

  車子繼續向前。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后座兩個人身上。

  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她的後背還貼著他的胸膛。兩個人靠在一起,像兩棵挨著生長的樹。齊顏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面無表情。

  但他的內心,已經哭成了淚人。他這個電燈泡,當得也太亮了吧。

  (第13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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