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的電話,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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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傳來保溫袋打開的聲音,保溫盒放在茶几上的聲音,筷子碰觸瓷碟的輕響。

  許時安縮在被子裡,聽著那些聲音,睫毛顫了顫。

  他回來了。在擺早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應該起來了。應該像平時一樣,揉揉眼睛,伸個懶腰,懶洋洋地說一句「好香啊」。可她的身體不聽使喚。手指還攥著被單,指節泛白,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不,她知道。她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能讓他看出任何破綻。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鬆開被單。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客廳里的聲音停了。

  然後她聽到了——手機震動。不是她的,是他的。嗡嗡的,在茶几上震了兩下,被他拿起來了。

  「餵。」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刻意控制音量。

  腳步聲往陽台的方向移去。推拉門被輕輕拉開,又輕輕合上。風聲從縫隙里擠進來,嗚嗚的,像某種低沉的嘆息。他的聲音從陽台傳進來,隔著玻璃門,悶悶的,聽不太清。可她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

  「……珠寶展?……可靠消息?……確定有新作品?」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震驚,是——果然。

  **珠寶展。新作品。他在說Aurora。**

  這個展會還沒有正式公布消息,參展名單保密,新作品的製作更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能提前打聽到,她並不意外。祁司珩是什麼人?祁盛集團的總裁,在整個寧城乃至全國的商業版圖上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他的人脈、他的資源、他的情報網絡——能查到這些,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甚至早就知道他會查。從他在會議室里問她「你認識Aurora嗎」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那枚胸針在他手上,他一定會沿著那條線追下去。而珠寶展的消息,是她通過林辰放出去的——讓許琳娜知道,讓許琳娜以為這是一個扳倒她的機會。許琳娜知道了,就一定會想辦法利用這個消息。而消息一旦被利用,就一定會傳到祁司珩耳朵里。

  這是她布的局。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局會以這樣的方式收網——他就在一門之隔的陽台上,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知道了」、「繼續盯著」、「有新進展隨時匯報」。她聽不清全部內容,但那幾個詞已經夠了。他在查Aurora的新作品,他在查她。

  **那枚胸針,果然在他手上。**

  許時安閉上眼睛,手指在被子裡慢慢攥緊。

  他在查。她要想辦法,趕在他查到之前,把胸針拿回來。那是媽媽留給她的,是她最重要的東西,她不能讓它一直留在他手裡。

  祁司珩站在陽台上,晨風帶著花園裡桂花的香氣拂過他的臉。他握著手機,何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一如既往地沉穩。

  「祁總,米蘭那邊傳回來的消息,蘇富比珠寶展的參展名單已經初步確定了。Aurora會有一件新作品展出,目前還在製作階段,但消息是可靠的。」

  「知道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繼續盯著。有新進展隨時匯報。」

  「明白。」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握在手裡,目光落在花園裡那片盛開的繡球花上。

  **Aurora的新作品。**

  那枚蝴蝶胸針——銀質的翅膀,手工雕刻的紋路,翅膀內側那兩個小小的字母:XA·Aurora·2018。他查了很久,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網。林琛那條線斷了,許樂樂那條線也斷了。每次以為要找到了,又回到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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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來已經不找了。不重要了。那個夜晚的女人是誰,他已經不在乎了。可剛才那個電話——何敘說,米蘭珠寶展上會有Aurora的新作品。不是猜測,是確認。她的新作品已經開始進入製作流程了。如果拿到新作品的樣品,如果能通過製作工藝追溯到製作方——

  祁司珩把手機收進口袋,抬起頭,看著遠處連綿的山丘。

  **可他不想查了。**

  不是因為線索斷了,是因為他不想查了。那個夜晚的女人是誰,那枚胸針背後藏著什麼秘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躺在裡面床上的那個女人。是她用軟綿綿的聲音說「早」,是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光,是她在他懷裡醒來、頭髮散在他的枕頭上。

  他決定守護她。

  將來有一天,他會告訴她那件事。告訴她那一夜有個女人闖進他的房間,告訴他那不是他的本意,告訴他們之間有過的短暫交集。他會在她願意聽的時候,把一切都告訴她。他會低下頭,請她原諒他——原諒他在遇見她之前,有過那樣一個荒唐的夜晚。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們剛剛在一起,她對他的感情還不穩定。他還不知道她願不願意接受他的過去。再等等。等她再信任他一些,等他們的關係再深一些。到那時,他會把所有的秘密都攤在她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推拉門,走回客廳。腳步放得很輕——他怕吵醒她。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床邊。

  許時安沒動。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隔著被子,都能感覺到那種溫柔的、帶著溫度的注視。

  他在床邊坐下來。床墊微微下陷。她聽到他呼吸的聲音——比平時輕,比平時慢,像是在刻意控制。

  然後他的手伸過來了。

  指尖溫熱的,帶著從陽台帶回來的涼意。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手指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太陽穴,從太陽穴滑到她的耳廓。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描摹,又像是在確認——確認她在,確認她是真實的。

  **他以為她在睡。**

  所以他的動作沒有了白天那種克制。在公司里,他的手指永遠是有距離的、有分寸的、不會越界半分的。在朋友面前,他的手永遠插在褲袋裡,或者端著酒杯,從不輕易觸碰任何人。可此刻,他以為她睡著了,所以他卸下了所有防備。

  他的手指是溫柔的。是小心翼翼的。是怕驚醒她的。

  許時安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疼的,酸的,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暖。她的眼眶有些發酸,睫毛在顫,她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動,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是因為喜歡她,還是因為——他懷疑她就是那晚的女孩,所以對她好、靠近她、照顧她,都是為了確認?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手指在她臉上停留的那幾秒,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不是心動,是心慌。

  「安安。」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

  她沒有應。

  他的手指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床墊彈起來,他站起來了。腳步聲往窗邊的方向移去,然後停了。

  許時安慢慢睜開眼。他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陽光從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白色的襯衫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肩膀很寬,站姿很鬆弛,雙手插在褲袋裡。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眼睛,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早。」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祁司珩轉過身。她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頭髮散在肩上,有幾縷搭在額前,被她隨手別到耳後。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很長,鼻尖挺翹,嘴唇因為剛醒還微微嘟著。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看著她——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眯成兩條縫,像一隻被陽光晃醒的小貓。

  **她好乖。**

  他伸出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指腹從她的太陽穴滑到她的下頜。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一個吻,不深,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貼了幾秒,然後離開。

  「吃早餐。」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寵溺。

  「……嗯。」許時安低下頭,耳朵紅了。

  「周凜他們先走了。」祁司珩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周凜想他家孩子了。王競舟——」他頓了一下,唇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那臭小子跑得倒快。」

  許時安抬起頭。「他怎麼了?」

  「沒什麼。」他唇角那個笑容壓都壓不下去,「下午我們也回去。」

  許時安點了點頭。她低頭準備掀被子起床,手指碰到被角的瞬間,她停住了。

  她沒穿衣服。


  「你……轉過去。」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祁司珩看著她。紅的。從臉到脖子,全紅了。她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攥著被角,指節泛白。她那副又窘又羞、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讓他的唇角彎了起來。

  「哦?」他挑眉,往床邊靠近了半步。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她抬起頭瞪他一眼——眼眶還是紅的,睫毛還濕著,嘴唇微微嘟著,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她這副樣子,像一隻炸毛的小貓,又凶又軟。

  祁司珩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她的眼睛裡有水光,不知道是剛才哭過的殘留,還是現在害羞逼出來的。

  然後他吻了下去。

  不像剛才額頭上那個輕飄飄的吻。這次是深的,是重的,是帶著力的。他的舌撬開她的唇齒,纏上她的舌尖。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手指插入她散落的髮絲間,把她按向自己。

  許時安的腦子「嗡」的一聲。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他吻得七葷八素。攥著被角的手指鬆開了,被子從肩頭滑落,堆在腰間。晨光落在她裸露的鎖骨上、肩頭、手臂上,涼絲絲的。她本能地想伸手去拉被子,手剛伸出去就被他扣住了。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把她的手按在床上。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整個人被他吻得軟了下去,像一塊被太陽曬化的糖。

  他鬆開她的嘴唇,退開一點距離。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不是那種淡淡的粉色,是那種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帶著熱度的、像熟透的蘋果一樣的紅。嘴唇微微紅腫,眼睛半閉著,睫毛顫個不停。被子滑落在腰間,鎖骨下方那一小片紅痕——昨晚留下的——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滾燙的,痒痒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秘密。

  「昨晚你什麼我沒看清。」

  許時安的耳朵「嗡」的一聲。紅透了。

  她抬起手,一拳捶在他胸口上。「討厭!」

  拳頭落在他胸口,不疼。痒痒的,像小貓撓了一下。他笑了,笑出了聲。聲音不大,但那種從胸腔里湧出來的、壓抑不住的、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的低笑。她從來沒有聽他這樣笑過。在公司里,他永遠是那個冷著臉、話不多、讓人不敢靠近的祁總。在朋友面前,他偶爾會彎一下唇角,弧度淺到幾乎看不見。可他從來沒有笑出聲過。

  許時安看著他笑,心裡的酸澀和懷疑被沖淡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後她就收回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紅著臉瞪他。

  「你快轉過去!」

  祁司珩收起笑容,看了她一眼,唇角還帶著那個弧度的餘溫。他站起來,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沒有再回頭。紗簾被風吹起,拂過他的肩膀。陽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靜的,挺拔的。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在穿衣服。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落在窗外花園裡的景色上。陽光落在樹葉上,泛著金色的光。有蝴蝶在花間飛舞,翅膀一開一合。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那一夜的事,會怎麼看他?會原諒他嗎?還是會覺得他髒,覺得他不值得信任?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好了。」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祁司珩轉過身。她站在床邊,穿著昨天的衣服,頭髮散著,臉上還有沒完全褪去的紅暈。她低著頭,正在繫鞋帶。

  他走過去,從床頭柜上拿起那把梳子——酒店配的那種,白色的,塑料的,很普通。他遞給她,她接過去,低頭梳頭髮,把碎發攏到耳後,用皮筋紮成低馬尾。

  兩人走到客廳。

  茶几上擺著早餐——白粥、小籠包、一碟醬菜、一杯溫熱的豆漿。保溫盒還冒著熱氣,顯然是他剛才精心擺好的。

  祁司珩在沙發上坐下。許時安坐在他旁邊,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綿軟的,帶著米粒的清香。暖意從喉嚨滑進胃裡,漸漸蔓延到四肢。

  祁司珩沒有吃。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她。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粥,偶爾夾一筷子醬菜。喝粥的時候她的睫毛垂著,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像兩把小小的扇子。夾菜的時候她的手指很穩,筷子用得很好看,動作不急不慢。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有一縷碎發從馬尾里逃出來,垂在耳邊,隨著她咀嚼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的唇角彎了起來。

  他想起昨天在商場裡,她抱著蛋糕盒子走在步行街上,眼睛亮亮的,像一隻偷到魚的小貓。他想起她踮起腳尖親他唇角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親完就跑,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他想起昨晚,她推開浴室的門走進來,蹲在浴缸邊,渾身濕透,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是自願的」。她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是堅定的。

  她明明那麼害羞,那麼容易臉紅,可在最關鍵的時候,她比誰都勇敢。

  **他怎麼這麼幸運。**

  許時安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他正看著她,嘴角彎著,眼底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溫暖到讓人心頭髮軟的東西。她的臉微微一熱。

  「你盯著我幹嘛?」她小聲說。

  「沒什麼。」他移開視線,低頭喝了一口豆漿。可他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許時安低下頭,繼續喝粥。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告訴自己——不能讓他看出來。不能讓他發現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那枚胸針。**

  他在查珠寶展,在查Aurora的新作品。他一定還在查那枚胸針的主人。她要想辦法,趕在他查到之前,把胸針拿回來。那是媽媽留給她的,是她最重要的東西。她不能讓它一直留在他手裡。

  可她現在不能問。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她要等——等他不在的時候,去他的書房找。胸針那么小,他不可能隨身帶著,一定放在某個地方。保險箱?抽屜?她不知道。但她一定要找到。

  一碗粥見底了。

  祁司珩看著她放下碗,唇角那個弧度還沒消。他伸出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嘴角,蹭掉了一點醬汁。

  許時安僵住了,像被點了穴。他的拇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指腹溫熱,帶著薄繭的粗糲感。

  「沾到了。」他說。

  許時安的臉又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收拾碗筷。「我、我去洗碗。」

  「放著。」他從她手裡把碗抽走,「齊顏會收拾。」

  許時安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纖細的,安靜的。

  祁司珩看著那個背影,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他走過去,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

  許時安的身體僵了一瞬。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沉穩有力的,一下一下。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她圈住。他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溫熱的,像一層薄薄的暖意把她整個人裹住。

  她的手指慢慢鬆開,垂在身側。

  她沒有躲。沒有推開他。沒有說「不要」。

  但她心裡清楚——這些溫柔,她暫時不能全心接受。

  因為她還沒有弄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

  窗外,花園裡的花開得正好。

  蝴蝶在花間飛舞,翅膀一開一合。

  他抱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為時間停住了。

  (第13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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