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震驚：那一夜的人，居然是他？
門關上了。
那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斷了。
許時安僵在被子裡，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走廊里的感應燈滅了，門縫下最後一絲光也消失了。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門，敲一扇她不敢打開的門。
晨光中，他彎腰撿起皮帶的那一幕，像被按了重複播放鍵，在她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轉。
襯衫下擺往上滑了一截。腰側，偏後腰的位置。一片暗紅色的、不規則的胎記。
她的手指在被子裡攥緊了床單。
不可能。
一定是看錯了。光線的問題。角度的問題。她剛睡醒，眼神還模糊著，看什麼都不真切。對，一定是看錯了。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進去。黑暗裡，那個畫面卻更清晰了——晨光中那片暗紅，和記憶里那道昏黃壁燈下的胎記，像兩塊拼圖，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不。
不要想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的味道。和他的枕頭一樣的味道。
許時安猛地坐起來。
被子從肩頭滑落，清晨的涼意撲上皮膚。她低頭看著自己——鎖骨下方有一小片紅痕，他昨晚留下的。她的手指按在上面，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一閃，又一閃。
昏暗的燈光。陌生的酒店房間。黑暗中她回頭看了一眼，昏黃的壁燈剛好照亮那個男人腰側——那片暗紅色的胎記。
她當時以為自己看錯了。以為自己神志不清。以為那只是光線的把戲。
可現在，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一樣的顏色。暗紅，像陳年的血。
一樣的位置。腰側，偏後，巴掌大。
一樣的形狀。不規則的，邊緣像被什麼撕裂過。
她閉上眼睛。兩個畫面在她腦海里交替閃現——昏黃壁燈下的胎記，晨光中白色襯衫下的胎記。她讓它們重疊。
一模一樣。
許時安睜開眼，眼眶紅了。
是他。
那個混亂的夜晚，那個陌生的房間，那個黑暗中看不清臉的男人——是他。
她的手指攥緊了被單，指節泛白。喉嚨像被人掐住了，呼吸困難。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覺得整個房間都在震。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沒有掉下來，比哭更難受的是這種堵在胸口、怎麼都泄不出來的悶。
是他。從一開始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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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一夜的全部。王莎莎遞過來的那杯酒，身體裡莫名湧起的熱，被推進房間時的天旋地轉。黑暗中那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她聽不懂的情緒。他說「誰讓你進來的」，語氣是冷的，帶著警惕和排斥。他不認識她。他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然後她撲進了他懷裡。她當時神志不清，只記得他的體溫——滾燙的，像一塊燒過的鐵。他把她打橫抱起，走向那張床。他的動作不算溫柔，但在她因為疼痛而繃緊身體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停了一下，然後放輕了。
後來她暈了過去。再醒來已經是凌晨。她不敢開燈，在昏暗中摸到自己的衣服，倉皇穿上，逃出那個房間。她甚至沒有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唯一留在記憶里的，就是關門那一刻回頭瞥見的——昏黃壁燈下，他腰側那片暗紅色的胎記。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它們在發抖。
他在那間房裡。他看到了那枚胸針。他一定撿到了。
媽媽留給她的那枚蝴蝶胸針，翅膀內側刻著「XA·Aurora·2018」。她回國後怎麼也找不到，以為是掉在了計程車上，以為是被王莎莎拿走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在祁司珩手裡。
所以那天在會議室里，他才會忽然問她：「你認識一個叫Aurora的設計師嗎？或者……你聽說過一枚銀質的蝴蝶胸針嗎？」
他不是隨口一問。他是有備而來。他在試探她。
許時安的手指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他拿著那枚胸針。他知道那晚的女孩和Aurora有關。但——他知道那晚的女孩是她嗎？
不知道。應該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不會試探。他會直接問。會把她堵在牆角，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那晚是不是你？」他沒有。他只是問「你認識Aurora嗎」，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她否認了，他就沒有再追問。
所以他不確定。他只是在懷疑。
許時安靠在床頭，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對面那面白牆。腦子裡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每一個都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
先不想他知不知道。先想另一件事。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祁司珩的房間裡？
那一夜，許琳娜讓王莎莎給她下藥，把她推進一個房間。她一直以為那是許琳娜隨便安排的一個地方——一個不知名的酒店，一個不知名的男人。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會是祁司珩。從來沒有。
因為根本說不通。
許琳娜和祁司珩，兩個人完全不搭邊。許琳娜是許家的繼女，連許氏珠寶的核心圈子都沒進去。祁司珩是祁盛集團的總裁，整個寧城商界都在他腳下。他們之間差了不止一個層級。許琳娜怎麼可能認識祁司珩？就算認識，她怎麼可能使喚得動他？她有什麼資格、有什麼能力，把他安排進自己的計劃里？
除非——那不是許琳娜的安排。
許時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如果不是許琳娜安排的祁司珩，那就是——王莎莎送錯了房間。
她想起王莎莎扶著她走出包廂時的樣子。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她腳步虛浮，整個人掛在王莎莎身上。電梯裡，她聽到王莎莎按了一個樓層。然後是走廊，厚重的深色地毯，王莎莎刷開一扇門，把她往裡一推——「好好休息，明天見。」
門關上了。落鎖聲清晰可聞。
如果王莎莎本來要送她去的是另一個房間，卻走錯了樓層、刷錯了門卡，把她送進了祁司珩的房間——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
可是不對。
許時安的眉頭皺了起來。王莎莎當時沒有猶豫。沒有看門牌號，沒有掏手機確認，沒有慌張。動作一氣呵成，像是早就知道那間房裡有什麼。
除非——許琳娜的目標本來就是祁司珩。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許琳娜要對付的不是她，是祁司珩呢？把她送到祁司珩床上，然後呢？然後能怎樣？許琳娜第二天就上門了，帶著放棄繼承權的協議，笑著說「姐姐，你昨晚玩得開心嗎」。她以為許琳娜只是知道了這件事。可如果許琳娜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男人是祁司珩——
那她第二天上門，就不是威脅，是試探。試探她知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試探她有沒有留下什麼把柄，試探她會不會鬧。
許時安的後背冒出冷汗。
可是許琳娜怎麼會有祁司珩的房卡？她怎麼可能拿到那個房間的門禁？雲頂會所那種地方，VIP樓層的客房，沒有本人確認，外人根本進不去。除非有人幫她——有人在雲頂會所內部接了頭，有人提前拿到了那張房卡，有人在許琳娜的計劃里扮演了許時安不知道的角色。
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針對祁司珩？還是針對她？
許時安的腦子越來越亂。每一根線頭都拽著她往不同的方向跑，每一根都像是答案，又每一根都說不通。她想起海城的崔永元，想起他在招標會上的刁難，想起他是時光塔項目最主要的反對者。可崔永元和許琳娜——他們之間有聯繫嗎？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停下來。
想不通。無論怎麼想都想不通。許琳娜、王莎莎、祁司珩、房卡、送錯房間——這些碎片拼在一起，邏輯上有一個巨大的窟窿，她填不上。她缺少太多信息。不知道許琳娜拿到房卡的渠道，不知道那一夜祁司珩為什麼會出現在雲頂會所，不知道那間房是誰給他開的。
所以——她要查。
許時安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床單。
不是問。是查。她現在問他，他承認了，然後呢？她該怎麼面對他？那些話——她該說什麼？說「原來是你」？說「你怎麼不告訴我」？還是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那一夜」？她說不出口。而且如果他承認了，她的胸針、她的另一層身份，全都會暴露。她藏了那麼久的秘密，自己親手揭開，攤在他面前——她還沒有準備好。
如果他不承認呢？他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該怎麼辦？拿出證據？她唯一的證據就是那枚胸針——可胸針在他手上。問了也沒用。
不能問。
至少現在不能。
她要先自己查清楚。查清楚那一夜到底是怎麼回事，查清楚許琳娜是怎麼拿到房卡的，查清楚祁司珩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還有——那枚胸針，她一定要找回來。不管用什麼辦法。
許時安盯著那扇門，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變了。不是那種被擊碎後的茫然，是一種沉下來的、冷靜的、像是在做一個重要決定的光。
然後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祁司珩對她的感情。
他是在知道那晚可能是她之前就開始靠近她的，還是在懷疑之後才開始關注她的？他說「從很久以前就想追求你了」，那個「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是那一夜之後，還是她進公司之後？
如果是在那一夜之後——那他靠近她，是因為懷疑她就是那晚的女孩，是為了確認、試探、驗證。
如果是在她進公司之後——那他靠近她，是真的喜歡她這個人。
可是這兩個時間點，她分不清。她不知道他說的「很久以前」到底是哪個「以前」。她甚至不敢問。因為答案她承受不起。
許時安把臉埋進膝蓋里。
如果他是為了確認才靠近她的，那這些日子的好——那些牛奶、那些關心、那些「腳傷別穿高跟鞋」、那些吻——算什麼？都是假的嗎？都是手段嗎？都是為了讓她卸下防備、然後從她嘴裡套出真相嗎？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可如果不是呢。如果他是在靠近她之後才慢慢喜歡上她的，那一夜只是一個意外的交集，他根本不知道那個人是她——那她現在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恐懼，都是自己在折磨自己。
許時安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唯一確定的是，那枚胸針在他手裡，那一夜的人是他。其餘的——她需要時間，需要證據，需要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理清楚。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齊顏的。是皮鞋踩在地毯上那種悶悶的、被吸收了大部分聲響的腳步聲。很穩，不緊不慢，越來越近。是他。他回來了。
許時安的身體一僵。她的手指猛地攥緊被單，心跳驟然加速，分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她抬起頭，看著那扇門——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金屬轉動的聲音，鎖舌彈開的聲音——「咔嗒」。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看出來。不能讓他看出任何破綻。
她飛快地躺下去，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進去。調整呼吸。慢一點，再慢一點。別發抖。手別抖。她把手壓在身下，閉緊眼睛，睫毛還在顫，她用力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放鬆。
門開了。
腳步聲走進來，在玄關停了一下。然後更輕了——他換了酒店的拖鞋。腳步聲從玄關移到客廳，停了幾秒，然後朝臥室走過來。
他站在床邊。
許時安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隔著被子，她都能感覺到。他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看她有沒有醒。然後床墊微微下陷——他坐在了床邊。
她屏住呼吸。
他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被角。她攥緊了，沒讓他拉開。他又拉了一下。她假裝在睡夢中嘟囔了一聲，把被子裹得更緊。
他停了。
被子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無奈的笑。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低低的，像怕驚醒她：「還沒起？」
她沒有動。被子外面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指隔著被子，輕輕拂過她的頭頂。那一下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給你帶了早餐。」他說，「再睡一會兒。」
他站起來，腳步聲往客廳的方向移去。
許時安縮在被子裡，睜著眼睛。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浸濕了枕頭。
她在哭。不是因為發現了真相，不是因為他在門外。是因為——他剛才那個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她分不清那是真的，還是她以為是真的。
客廳里傳來保溫袋打開的聲音，保溫盒放在茶几上的聲音，筷子碰觸瓷碟的聲音。他在擺早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窗外，陽光已經完全亮了。
花園裡的鳥叫聲透過玻璃傳進來，一聲一聲，清脆而遙遠。
許時安閉上眼睛。在睫毛的縫隙里，她看到門縫下他移動的影子。
**她要把那枚胸針找回來。不管用什麼辦法。**
**可在那之前——她要先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
走廊里又安靜了。她聽到他倒水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像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的聲響。
他在等她醒。
（第137章 完）
那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斷了。
許時安僵在被子裡，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走廊里的感應燈滅了，門縫下最後一絲光也消失了。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門，敲一扇她不敢打開的門。
晨光中，他彎腰撿起皮帶的那一幕，像被按了重複播放鍵，在她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轉。
襯衫下擺往上滑了一截。腰側，偏後腰的位置。一片暗紅色的、不規則的胎記。
她的手指在被子裡攥緊了床單。
不可能。
一定是看錯了。光線的問題。角度的問題。她剛睡醒，眼神還模糊著，看什麼都不真切。對，一定是看錯了。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進去。黑暗裡，那個畫面卻更清晰了——晨光中那片暗紅，和記憶里那道昏黃壁燈下的胎記，像兩塊拼圖，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不。
不要想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的味道。和他的枕頭一樣的味道。
許時安猛地坐起來。
被子從肩頭滑落，清晨的涼意撲上皮膚。她低頭看著自己——鎖骨下方有一小片紅痕，他昨晚留下的。她的手指按在上面，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一閃，又一閃。
昏暗的燈光。陌生的酒店房間。黑暗中她回頭看了一眼，昏黃的壁燈剛好照亮那個男人腰側——那片暗紅色的胎記。
她當時以為自己看錯了。以為自己神志不清。以為那只是光線的把戲。
可現在，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一樣的顏色。暗紅，像陳年的血。
一樣的位置。腰側，偏後，巴掌大。
一樣的形狀。不規則的，邊緣像被什麼撕裂過。
她閉上眼睛。兩個畫面在她腦海里交替閃現——昏黃壁燈下的胎記，晨光中白色襯衫下的胎記。她讓它們重疊。
一模一樣。
許時安睜開眼，眼眶紅了。
是他。
那個混亂的夜晚，那個陌生的房間，那個黑暗中看不清臉的男人——是他。
她的手指攥緊了被單，指節泛白。喉嚨像被人掐住了，呼吸困難。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覺得整個房間都在震。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沒有掉下來，比哭更難受的是這種堵在胸口、怎麼都泄不出來的悶。
是他。從一開始就是他。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她想起那一夜的全部。王莎莎遞過來的那杯酒，身體裡莫名湧起的熱，被推進房間時的天旋地轉。黑暗中那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她聽不懂的情緒。他說「誰讓你進來的」，語氣是冷的，帶著警惕和排斥。他不認識她。他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然後她撲進了他懷裡。她當時神志不清，只記得他的體溫——滾燙的，像一塊燒過的鐵。他把她打橫抱起，走向那張床。他的動作不算溫柔，但在她因為疼痛而繃緊身體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停了一下，然後放輕了。
後來她暈了過去。再醒來已經是凌晨。她不敢開燈，在昏暗中摸到自己的衣服，倉皇穿上，逃出那個房間。她甚至沒有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唯一留在記憶里的，就是關門那一刻回頭瞥見的——昏黃壁燈下，他腰側那片暗紅色的胎記。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它們在發抖。
他在那間房裡。他看到了那枚胸針。他一定撿到了。
媽媽留給她的那枚蝴蝶胸針，翅膀內側刻著「XA·Aurora·2018」。她回國後怎麼也找不到，以為是掉在了計程車上，以為是被王莎莎拿走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在祁司珩手裡。
所以那天在會議室里，他才會忽然問她：「你認識一個叫Aurora的設計師嗎？或者……你聽說過一枚銀質的蝴蝶胸針嗎？」
他不是隨口一問。他是有備而來。他在試探她。
許時安的手指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他拿著那枚胸針。他知道那晚的女孩和Aurora有關。但——他知道那晚的女孩是她嗎？
不知道。應該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不會試探。他會直接問。會把她堵在牆角，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那晚是不是你？」他沒有。他只是問「你認識Aurora嗎」，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她否認了，他就沒有再追問。
所以他不確定。他只是在懷疑。
許時安靠在床頭，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對面那面白牆。腦子裡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每一個都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
先不想他知不知道。先想另一件事。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祁司珩的房間裡？
那一夜，許琳娜讓王莎莎給她下藥，把她推進一個房間。她一直以為那是許琳娜隨便安排的一個地方——一個不知名的酒店，一個不知名的男人。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會是祁司珩。從來沒有。
因為根本說不通。
許琳娜和祁司珩，兩個人完全不搭邊。許琳娜是許家的繼女，連許氏珠寶的核心圈子都沒進去。祁司珩是祁盛集團的總裁，整個寧城商界都在他腳下。他們之間差了不止一個層級。許琳娜怎麼可能認識祁司珩？就算認識，她怎麼可能使喚得動他？她有什麼資格、有什麼能力，把他安排進自己的計劃里？
除非——那不是許琳娜的安排。
許時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如果不是許琳娜安排的祁司珩，那就是——王莎莎送錯了房間。
她想起王莎莎扶著她走出包廂時的樣子。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她腳步虛浮，整個人掛在王莎莎身上。電梯裡，她聽到王莎莎按了一個樓層。然後是走廊，厚重的深色地毯，王莎莎刷開一扇門，把她往裡一推——「好好休息，明天見。」
門關上了。落鎖聲清晰可聞。
如果王莎莎本來要送她去的是另一個房間，卻走錯了樓層、刷錯了門卡，把她送進了祁司珩的房間——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
可是不對。
許時安的眉頭皺了起來。王莎莎當時沒有猶豫。沒有看門牌號，沒有掏手機確認，沒有慌張。動作一氣呵成，像是早就知道那間房裡有什麼。
除非——許琳娜的目標本來就是祁司珩。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許琳娜要對付的不是她，是祁司珩呢？把她送到祁司珩床上，然後呢？然後能怎樣？許琳娜第二天就上門了，帶著放棄繼承權的協議，笑著說「姐姐，你昨晚玩得開心嗎」。她以為許琳娜只是知道了這件事。可如果許琳娜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男人是祁司珩——
那她第二天上門，就不是威脅，是試探。試探她知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試探她有沒有留下什麼把柄，試探她會不會鬧。
許時安的後背冒出冷汗。
可是許琳娜怎麼會有祁司珩的房卡？她怎麼可能拿到那個房間的門禁？雲頂會所那種地方，VIP樓層的客房，沒有本人確認，外人根本進不去。除非有人幫她——有人在雲頂會所內部接了頭，有人提前拿到了那張房卡，有人在許琳娜的計劃里扮演了許時安不知道的角色。
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針對祁司珩？還是針對她？
許時安的腦子越來越亂。每一根線頭都拽著她往不同的方向跑，每一根都像是答案，又每一根都說不通。她想起海城的崔永元，想起他在招標會上的刁難，想起他是時光塔項目最主要的反對者。可崔永元和許琳娜——他們之間有聯繫嗎？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停下來。
想不通。無論怎麼想都想不通。許琳娜、王莎莎、祁司珩、房卡、送錯房間——這些碎片拼在一起，邏輯上有一個巨大的窟窿，她填不上。她缺少太多信息。不知道許琳娜拿到房卡的渠道，不知道那一夜祁司珩為什麼會出現在雲頂會所，不知道那間房是誰給他開的。
所以——她要查。
許時安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床單。
不是問。是查。她現在問他，他承認了，然後呢？她該怎麼面對他？那些話——她該說什麼？說「原來是你」？說「你怎麼不告訴我」？還是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那一夜」？她說不出口。而且如果他承認了，她的胸針、她的另一層身份，全都會暴露。她藏了那麼久的秘密，自己親手揭開，攤在他面前——她還沒有準備好。
如果他不承認呢？他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該怎麼辦？拿出證據？她唯一的證據就是那枚胸針——可胸針在他手上。問了也沒用。
不能問。
至少現在不能。
她要先自己查清楚。查清楚那一夜到底是怎麼回事，查清楚許琳娜是怎麼拿到房卡的，查清楚祁司珩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還有——那枚胸針，她一定要找回來。不管用什麼辦法。
許時安盯著那扇門，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變了。不是那種被擊碎後的茫然，是一種沉下來的、冷靜的、像是在做一個重要決定的光。
然後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祁司珩對她的感情。
他是在知道那晚可能是她之前就開始靠近她的，還是在懷疑之後才開始關注她的？他說「從很久以前就想追求你了」，那個「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是那一夜之後，還是她進公司之後？
如果是在那一夜之後——那他靠近她，是因為懷疑她就是那晚的女孩，是為了確認、試探、驗證。
如果是在她進公司之後——那他靠近她，是真的喜歡她這個人。
可是這兩個時間點，她分不清。她不知道他說的「很久以前」到底是哪個「以前」。她甚至不敢問。因為答案她承受不起。
許時安把臉埋進膝蓋里。
如果他是為了確認才靠近她的，那這些日子的好——那些牛奶、那些關心、那些「腳傷別穿高跟鞋」、那些吻——算什麼？都是假的嗎？都是手段嗎？都是為了讓她卸下防備、然後從她嘴裡套出真相嗎？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可如果不是呢。如果他是在靠近她之後才慢慢喜歡上她的，那一夜只是一個意外的交集，他根本不知道那個人是她——那她現在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恐懼，都是自己在折磨自己。
許時安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唯一確定的是，那枚胸針在他手裡，那一夜的人是他。其餘的——她需要時間，需要證據，需要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理清楚。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齊顏的。是皮鞋踩在地毯上那種悶悶的、被吸收了大部分聲響的腳步聲。很穩，不緊不慢，越來越近。是他。他回來了。
許時安的身體一僵。她的手指猛地攥緊被單，心跳驟然加速，分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她抬起頭，看著那扇門——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金屬轉動的聲音，鎖舌彈開的聲音——「咔嗒」。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看出來。不能讓他看出任何破綻。
她飛快地躺下去，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進去。調整呼吸。慢一點，再慢一點。別發抖。手別抖。她把手壓在身下，閉緊眼睛，睫毛還在顫，她用力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放鬆。
門開了。
腳步聲走進來，在玄關停了一下。然後更輕了——他換了酒店的拖鞋。腳步聲從玄關移到客廳，停了幾秒，然後朝臥室走過來。
他站在床邊。
許時安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隔著被子，她都能感覺到。他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看她有沒有醒。然後床墊微微下陷——他坐在了床邊。
她屏住呼吸。
他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被角。她攥緊了，沒讓他拉開。他又拉了一下。她假裝在睡夢中嘟囔了一聲，把被子裹得更緊。
他停了。
被子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無奈的笑。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低低的，像怕驚醒她：「還沒起？」
她沒有動。被子外面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指隔著被子，輕輕拂過她的頭頂。那一下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給你帶了早餐。」他說，「再睡一會兒。」
他站起來，腳步聲往客廳的方向移去。
許時安縮在被子裡，睜著眼睛。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浸濕了枕頭。
她在哭。不是因為發現了真相，不是因為他在門外。是因為——他剛才那個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她分不清那是真的，還是她以為是真的。
客廳里傳來保溫袋打開的聲音，保溫盒放在茶几上的聲音，筷子碰觸瓷碟的聲音。他在擺早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窗外，陽光已經完全亮了。
花園裡的鳥叫聲透過玻璃傳進來，一聲一聲，清脆而遙遠。
許時安閉上眼睛。在睫毛的縫隙里，她看到門縫下他移動的影子。
**她要把那枚胸針找回來。不管用什麼辦法。**
**可在那之前——她要先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
走廊里又安靜了。她聽到他倒水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像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的聲響。
他在等她醒。
（第13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