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懂了懂了。」
祁司珩從三樓下來的時候，腳步不緊不慢。襯衫扣子繫到了最上面那顆，外套搭在臂彎里，頭髮還帶著沒完全乾透的潮氣。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和平時在公司里一模一樣，但他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大堂里很安靜。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沖他微微欠身。他徑直走向餐廳，對門口的服務員說：「做一份早餐，清淡的，不要辣。打包，我帶走。」
服務員點頭記下。「好的先生，請稍等。」
他站在餐廳門口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餐廳裡面——
落地窗邊的位置上，周凜正對著他招手，動作誇張得像在招呼一架飛機降落。謝曉坐在周凜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嘴角帶著笑，正側頭聽周凜說什麼。宋知遠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手裡拿著手機，姿態鬆弛，像是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祁司珩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去，沒有停頓，繼續往餐廳更深處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
王競舟不在。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冷意。臭小子，跑得倒是快。他收回目光，朝周凜那桌走過去。
周凜遠遠地看著祁司珩站在餐廳門口，目光往餐廳里掃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找什麼人。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連忙端起咖啡杯擋住半張臉。他的肩膀在輕輕抖——他在憋笑。謝曉坐在對面，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蹙起。
「你笑什麼？」謝曉壓低聲音。
謝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朝這邊走過來的祁司珩，沒有追問。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宋知遠身上。宋知遠正看著手機屏幕，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聽到了。他什麼都聽到了。他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都沒說。
祁司珩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視著對面三個人，沒有說話，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宋知遠放下手機，看了祁司珩一眼，先開口了。
「我等下要先回去。」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公司那邊有個項目，需要我回去處理。」
祁司珩點了點頭。「嗯。路上慢點。」
宋知遠也點了點頭。兩個人之間的對話簡潔得像電報，但沒有任何尷尬。他們認識太久了，不需要多餘的客套。
周凜坐在旁邊，看著祁司珩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轉圈了。他以為祁司珩會問王競舟去哪兒了，畢竟昨晚那杯酒的事，王競舟幹得那麼明顯，珩哥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祁司珩坐在那裡，端著一杯水慢慢地喝，一個字都沒提。
周凜在心裡嘖嘖了兩聲。真能沉得住氣。不愧是他。他也不問問王競舟去哪兒了？也不問問那臭小子跑哪去了？行，你不問我也不說，看誰先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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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幾秒。
周凜終於忍不住了。他身體往前傾，雙手撐在桌上，做出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表情，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到不能再刻意的疑惑。
「對了珩哥，王競舟那臭小子去哪兒了？」他歪了歪頭，「早上我還看到他了，後來就沒影了。跑哪兒去了？」
祁司珩端著水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冷不熱，但周凜感覺自己的小心思被那雙眼睛從裡到外看了個透。
「哦對了，」周凜一拍腦門，語氣更加刻意了，「他早上還讓我給你帶句話。說什麼——『不用謝，都是兄弟該做的』。」
他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那個壞笑從嘴角蔓延到眼睛，從眼睛蔓延到整張臉。他想忍住，但沒忍住。什麼「不用謝」？你給人家下藥，還讓人家不用謝？這是人說的話嗎？
周凜的內心小劇場已經炸開了鍋：哎喲喂，珩哥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被人算計還說不出話的一天！王競舟那臭小子雖然跑得快，但這句話夠我笑一年。「不用謝，都是兄弟該做的」——這是人說的話嗎？哈哈哈哈！
謝曉坐在旁邊，看著周凜這副憋笑憋到內傷的樣子，又看看祁司珩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手裡的咖啡杯懸在半空，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話。她選擇了閉嘴，低頭喝咖啡。
宋知遠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周凜和祁司珩之間轉了一圈。他的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不深不淺，像一幅看透了一切卻不準備點破的畫。
祁司珩的臉在那一瞬間黑了下來。不是暴怒的那種黑，是一種「你給我等著」的黑。他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然後鬆開。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動作很輕，輕到和周凜誇張的表演形成鮮明對比。
他瞟了周凜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繼續演。
周凜被那一眼瞟得後背一涼，連忙收住笑，咳了兩聲，正襟危坐。「咳咳咳——」
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保溫袋，袋口系得整整齊齊。她走到祁司珩身邊，微微欠身。「先生，您要的早餐好了。」
祁司珩站起來，接過托盤。
周凜看著那個托盤，再看看祁司珩那張從「黑臉」瞬間切換回「平靜」的臉，再看看那個繫著蝴蝶結的保溫袋。他的腦子「叮」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接通了。
「哦——」他拖長了聲音，那個「哦」裡面藏著太多意味不明的東西，「懂了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看來是不需要我們這些電燈泡了。」
謝曉伸手拍了他一下。「別胡鬧。」
「我沒胡鬧。」周凜笑著躲開謝曉的手，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是想看熱鬧」的理直氣壯，「珩哥現在哪有空搭理我們？人家要上去送早餐。咱們這些電燈泡，該撤了。」
他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另一隻手拉起謝曉。「行了行了，我們也要走了。出來一晚上，想我家小寶貝了。也不知道那寶寶有沒有鬧他奶奶。」
謝曉被他拽著站起來，沖祁司珩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舍。「那我們先走了。時安那邊……你幫我們說一聲。下次再約。」
祁司珩點了點頭。
宋知遠也站起來，拿起外套。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了祁司珩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那一瞬間，他的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告別，是一種「你好好過」的無聲祝福。
三個人往餐廳門口走。周凜走了幾步又回頭，沖祁司珩喊了一句，聲音大得整個餐廳都能聽到：「珩哥，好好照顧嫂子啊！下次帶嫂子一起吃飯！」
謝曉拽著他走了。「你小聲點……」
「我聲音大怎麼了？我高興！」
兩個人的聲音漸漸遠了。宋知遠跟在他們後面，步伐不緊不慢，背影挺拔而安靜。
餐廳里安靜下來。落地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空蕩蕩的桌椅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服務員收拾著周凜他們用過的餐具，瓷器碰撞的聲音清脆而遙遠。
祁司珩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托盤。保溫袋系得很緊，裡面的早餐還冒著熱氣，透過袋子的縫隙，能聞到粥和點心的香氣。白粥，小籠包，一碟醬菜，還有一杯溫熱的豆漿——他記得她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膩的。
她應該還窩在被子裡。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半閉著，懶洋洋的，像一隻不想起床的貓。他唇角彎了一下。
他轉身走向電梯。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沉穩而有力。經過前台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臭小子，等你回來再說。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3樓。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腦海里閃過王競舟那張欠揍的臉，還有那句「不用謝，都是兄弟該做的」。他的唇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手指在托盤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他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腦海里只剩下一個畫面——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濕漉漉的，像森林深處被晨露打濕的湖泊。
3樓到了。
（第136章 完）
大堂里很安靜。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沖他微微欠身。他徑直走向餐廳，對門口的服務員說：「做一份早餐，清淡的，不要辣。打包，我帶走。」
服務員點頭記下。「好的先生，請稍等。」
他站在餐廳門口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餐廳裡面——
落地窗邊的位置上，周凜正對著他招手，動作誇張得像在招呼一架飛機降落。謝曉坐在周凜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嘴角帶著笑，正側頭聽周凜說什麼。宋知遠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手裡拿著手機，姿態鬆弛，像是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祁司珩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去，沒有停頓，繼續往餐廳更深處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
王競舟不在。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冷意。臭小子，跑得倒是快。他收回目光，朝周凜那桌走過去。
周凜遠遠地看著祁司珩站在餐廳門口，目光往餐廳里掃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找什麼人。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連忙端起咖啡杯擋住半張臉。他的肩膀在輕輕抖——他在憋笑。謝曉坐在對面，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蹙起。
「你笑什麼？」謝曉壓低聲音。
謝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朝這邊走過來的祁司珩，沒有追問。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宋知遠身上。宋知遠正看著手機屏幕，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聽到了。他什麼都聽到了。他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都沒說。
祁司珩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視著對面三個人，沒有說話，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宋知遠放下手機，看了祁司珩一眼，先開口了。
「我等下要先回去。」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公司那邊有個項目，需要我回去處理。」
祁司珩點了點頭。「嗯。路上慢點。」
宋知遠也點了點頭。兩個人之間的對話簡潔得像電報，但沒有任何尷尬。他們認識太久了，不需要多餘的客套。
周凜坐在旁邊，看著祁司珩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轉圈了。他以為祁司珩會問王競舟去哪兒了，畢竟昨晚那杯酒的事，王競舟幹得那麼明顯，珩哥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祁司珩坐在那裡，端著一杯水慢慢地喝，一個字都沒提。
周凜在心裡嘖嘖了兩聲。真能沉得住氣。不愧是他。他也不問問王競舟去哪兒了？也不問問那臭小子跑哪去了？行，你不問我也不說，看誰先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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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幾秒。
周凜終於忍不住了。他身體往前傾，雙手撐在桌上，做出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表情，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到不能再刻意的疑惑。
「對了珩哥，王競舟那臭小子去哪兒了？」他歪了歪頭，「早上我還看到他了，後來就沒影了。跑哪兒去了？」
祁司珩端著水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冷不熱，但周凜感覺自己的小心思被那雙眼睛從裡到外看了個透。
「哦對了，」周凜一拍腦門，語氣更加刻意了，「他早上還讓我給你帶句話。說什麼——『不用謝，都是兄弟該做的』。」
他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那個壞笑從嘴角蔓延到眼睛，從眼睛蔓延到整張臉。他想忍住，但沒忍住。什麼「不用謝」？你給人家下藥，還讓人家不用謝？這是人說的話嗎？
周凜的內心小劇場已經炸開了鍋：哎喲喂，珩哥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被人算計還說不出話的一天！王競舟那臭小子雖然跑得快，但這句話夠我笑一年。「不用謝，都是兄弟該做的」——這是人說的話嗎？哈哈哈哈！
謝曉坐在旁邊，看著周凜這副憋笑憋到內傷的樣子，又看看祁司珩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手裡的咖啡杯懸在半空，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話。她選擇了閉嘴，低頭喝咖啡。
宋知遠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周凜和祁司珩之間轉了一圈。他的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不深不淺，像一幅看透了一切卻不準備點破的畫。
祁司珩的臉在那一瞬間黑了下來。不是暴怒的那種黑，是一種「你給我等著」的黑。他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然後鬆開。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動作很輕，輕到和周凜誇張的表演形成鮮明對比。
他瞟了周凜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繼續演。
周凜被那一眼瞟得後背一涼，連忙收住笑，咳了兩聲，正襟危坐。「咳咳咳——」
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保溫袋，袋口系得整整齊齊。她走到祁司珩身邊，微微欠身。「先生，您要的早餐好了。」
祁司珩站起來，接過托盤。
周凜看著那個托盤，再看看祁司珩那張從「黑臉」瞬間切換回「平靜」的臉，再看看那個繫著蝴蝶結的保溫袋。他的腦子「叮」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接通了。
「哦——」他拖長了聲音，那個「哦」裡面藏著太多意味不明的東西，「懂了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看來是不需要我們這些電燈泡了。」
謝曉伸手拍了他一下。「別胡鬧。」
「我沒胡鬧。」周凜笑著躲開謝曉的手，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是想看熱鬧」的理直氣壯，「珩哥現在哪有空搭理我們？人家要上去送早餐。咱們這些電燈泡，該撤了。」
他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另一隻手拉起謝曉。「行了行了，我們也要走了。出來一晚上，想我家小寶貝了。也不知道那寶寶有沒有鬧他奶奶。」
謝曉被他拽著站起來，沖祁司珩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舍。「那我們先走了。時安那邊……你幫我們說一聲。下次再約。」
祁司珩點了點頭。
宋知遠也站起來，拿起外套。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了祁司珩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那一瞬間，他的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告別，是一種「你好好過」的無聲祝福。
三個人往餐廳門口走。周凜走了幾步又回頭，沖祁司珩喊了一句，聲音大得整個餐廳都能聽到：「珩哥，好好照顧嫂子啊！下次帶嫂子一起吃飯！」
謝曉拽著他走了。「你小聲點……」
「我聲音大怎麼了？我高興！」
兩個人的聲音漸漸遠了。宋知遠跟在他們後面，步伐不緊不慢，背影挺拔而安靜。
餐廳里安靜下來。落地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空蕩蕩的桌椅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服務員收拾著周凜他們用過的餐具，瓷器碰撞的聲音清脆而遙遠。
祁司珩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托盤。保溫袋系得很緊，裡面的早餐還冒著熱氣，透過袋子的縫隙，能聞到粥和點心的香氣。白粥，小籠包，一碟醬菜，還有一杯溫熱的豆漿——他記得她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膩的。
她應該還窩在被子裡。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半閉著，懶洋洋的，像一隻不想起床的貓。他唇角彎了一下。
他轉身走向電梯。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沉穩而有力。經過前台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臭小子，等你回來再說。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3樓。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腦海里閃過王競舟那張欠揍的臉，還有那句「不用謝，都是兄弟該做的」。他的唇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手指在托盤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他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腦海里只剩下一個畫面——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濕漉漉的，像森林深處被晨露打濕的湖泊。
3樓到了。
（第13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