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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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白色床單上,落在她散落的髮絲上,落在他搭在她腰側的手指上。

  許時安的眼皮動了動。她感覺到一種溫熱的、沉穩的包裹感,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托著。意識慢慢浮上來,她聽到了呼吸聲——不是自己的,是另一個人的,平穩而綿長,就在她耳邊。

  她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截手臂。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她腰側,手指微微蜷著,像睡著時也無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晨光落在那隻手上,把皮膚的紋路和血管都照得清晰可見。

  她慢慢轉過頭。他睡著了。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睡著的時候,他眉間那道褶皺消失了,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平穩而綿長,像一座沉睡的山。

  她看了他很久。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浴室里的冷水,他問她「你確定嗎」時的聲音,他在最後一刻仍然在問「疼嗎」。她的臉慢慢紅了,像宣紙上暈開的墨,從顴骨蔓延到耳根。

  她想把自己的臉藏起來。剛動了一下,他的手臂就收緊了。她僵住,抬頭看他——沒醒,只是本能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許時安不敢動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睫毛顫了顫。

  祁司珩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從初醒的迷濛中慢慢聚焦,落在她臉上。他看了她一秒,兩秒。然後他的唇角慢慢彎了起來,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冷硬的線條變得柔軟,連眼底都有光。

  許時安被他看得心跳加速,連忙低下頭。

  「早。」他的聲音沙啞的、低沉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早。」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尖,從鼻尖滑到她的嘴唇,從嘴唇滑到她縮在被子裡的下巴。她緊張地攥緊了被角,手指把布料揪出一個褶皺。

  「昨晚……」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低的,「我有沒有弄疼你?」

  許時安的臉「轟」地一下紅透了。她把被子往上一拉,整個人縮了進去,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

  被子裡悶悶的,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被子外面傳來一聲低低的、帶著笑意的嘆息。然後她感覺到床邊陷了一下,他坐過來了。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拉了拉被角。

  「出來。」

  她攥得更緊了。

  「許時安。」

  她不理他。

  連人帶被子一起被撈了過去。許時安被他箍在懷裡,被子裹著她,他的手臂環在外面,像包了一個粽子。她的臉被捂得發燙,掙扎著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頭髮散了一臉,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他低頭看著她,唇角彎著。她瞪了他一眼,臉紅得能滴血。祁司珩伸手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滾燙的顴骨。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寸都要確認。

  「昨晚的事,」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秘密,「你還記得嗎?」

  許時安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問的那些話,」他的拇指還在她顴骨上輕輕摩挲,「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許時安。」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以後,我的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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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發生什麼,不管遇到什麼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以前是你一個人,以後——」他頓了頓,手指從她臉頰滑到她的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以後,你有我。」

  許時安的眼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輕輕的哽咽。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他的體溫很暖,皮膚上有沐浴露殘留的淡淡香氣。

  他收緊了手臂。

  晨光從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這一次,他沒有問「你確定嗎」。他只是低下頭,吻住了她。

  被子滑落。枕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到一邊。他的手護著她的後腦,手指插入她的髮絲間,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腰。每一個動作都很慢,慢到像是在描摹,又像是在確認——確認她是真實的,確認這一切不是夢。

  陽光從紗簾的縫隙里移動,從牆上移到地板上。不知道過了多久。

  許時安徹底沒力氣了。她窩在被子裡,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半閉著,連手指都懶得動。他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頭,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顫了顫,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

  他看著她的頭髮散在白床單上,臉頰上有睡出來的紅印子,嘴唇微微嘟著,呼出的氣息拂過他的手指。他的唇角彎了起來,給她掖了掖被角,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睡吧。」他的聲音很輕。

  他坐起來。她的手指忽然伸出來拽住了他的衣角,眼睛沒睜開,聲音軟得像棉花糖:「你幹嘛去……」

  「去給你拿點早餐。」他看著她那副迷迷糊糊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暖的、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東西。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從衣角上輕輕掰開,塞回被子裡。

  「你休息一下。我看看有什麼早餐,給你帶上來。」

  她「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枕頭裡。

  祁司珩站起來,彎腰去撿地上的衣服。襯衫、褲子、皮帶,一件一件從地上撿起來。他把襯衫抖開,穿上,手指慢條斯理地扣扣子。從下往上,最下面一顆,中間一顆,領口那顆。

  他想起昨晚的酒,想起王競舟倒酒時的手勢,想起那一瞬間舌尖上異樣的苦味。他的手指在領口那顆扣子上停住了,眼神冷了一瞬,唇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王競舟。臭小子。你死定了。

  他扣好最後一顆扣子,轉身去拿皮帶。彎腰的時候,襯衫下擺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片腰側的皮膚。

  許時安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去——

  那一片暗紅色的、不規則的胎記,在晨光中清晰得刺眼。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盯著那片胎記,一動不動。記憶像被人從深水裡猛地拽了出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昏暗的燈光,陌生的房間,醒來時身側空無一人。她慌亂中回頭,昏黃的壁燈下,男人腰側那片暗紅色的胎記。一模一樣。位置、形狀、大小,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在被子裡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同一個人?怎麼可能?那一夜的人……是他?

  祁司珩直起身,扣好皮帶,轉過身看到她盯著自己,眼神渙散,臉色發白。

  「怎麼了?」他微微蹙眉。

  許時安愣了一瞬,手指慢慢鬆開床單。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她看著他的臉,看著他那雙深邃的、此刻正帶著疑惑的眼眸,看著晨光落在他肩膀上。

  「……沒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啞,有些飄,「你快點回來。」

  祁司珩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他拿起外套穿好,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濕漉漉的,像森林深處被晨露打濕的湖泊。他唇角彎了一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許時安把臉深深地埋進枕頭裡。他的味道。和他的枕頭一樣的味道。

  她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那個畫面——晨光中,那片暗紅色的胎記。那個混亂的夜晚,那個模糊的輪廓,那道昏黃的燈光下清晰得刺眼的印記。

  全對上了一個人。是他。

  與此同時另一邊~~~

  天剛蒙蒙亮,走廊里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王競舟從房間裡溜出來的時候,每一步都踩得像踩棉花。他穿著昨晚的衣服,頭髮都沒梳,一手拎著鞋,一手捏著房卡,赤著腳在地毯上貓著腰往前走。像一隻偷了魚乾的貓。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幹嘛去?做賊了?」

  王競舟一個踉蹌,手裡的房卡差點飛出去。他猛地抬頭——周凜穿著運動服站在電梯裡,手裡拿著一瓶水,正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他。

  「你、你怎麼起這麼早?」王競舟的聲音都變了調。

  「晨跑。」周凜走出電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那張心虛的臉上移到他光著的腳上,嘴角抽了一下,「你這是……跑路?」

  王競舟下意識往自己身後看了一眼,然後抓住周凜的胳膊把人拉到牆角。

  「周哥,咱是不是兄弟?」他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周凜警惕地看著他。「你先說什麼事。」

  王競舟咬了咬牙,湊過去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走廊里安靜了整整五秒。周凜的眼睛慢慢睜大,嘴巴慢慢張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他深吸一口氣,「在珩哥酒里下了藥?」

  王競舟縮了縮脖子。

  周凜又深吸一口氣,上上下下打量了王競舟三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會說話的屍體。然後他緩緩伸出大拇指,表情複雜到難以形容。

  「好小子。你膽子是真大。」他拍了拍王競舟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兄弟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的沉痛,「珩哥要是知道了,你自求多福吧。」

  王競舟心虛地往走廊盡頭那扇還關著的門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所以我才跑啊。」

  「跑有用?」

  「能跑多遠跑多遠,等他氣消了再說。」王競舟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從心虛變成了一種「壯士斷腕」的決然,挺了挺胸,「對了,如果珩哥問起來,你就說——不用謝,都是兄弟該做的。」

  周凜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他又氣又笑地搖了搖頭,一把摟住王競舟的肩膀,把人往電梯裡推。

  「行了行了,快滾吧。我替你收屍。」

  王競舟被他推進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還能聽到周凜在走廊里的笑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第13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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