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對不起……我……我……」
門推開的瞬間，熱氣裹著沐浴露的香氣撲面而來，潮濕的、溫熱的，像一層薄霧蒙在臉上。
許時安站在門口，眼睛還沒完全適應浴室里的光線，目光已經落在了浴缸里那個人身上。
祁司珩靠在浴缸里，水漫過他的胸口。他身上的衣服沒有脫——白色的襯衫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線條。深色的長褲也濕了，褲腳卷到小腿，露出腳踝。水龍頭還開著，冷水嘩嘩地往下流，溢出來的水順著浴缸邊緣淌到地上，浸濕了防滑墊。
他的臉很紅。不是那種酒後微醺的紅，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不正常的、帶著熱度的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連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膚都泛著粉色。
他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微微顫動，瞳孔有些渙散。呼吸又重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力。
許時安看著他的樣子，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個狀態，她太熟悉了。
回國的那一晚。那杯飲料。身體裡像有一把火在燒，意識像被人一層一層地抽走，明明知道不該做的事，身體卻不受控制。那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讓人想要尖叫又發不出聲音的熱。
她的手指攥緊了門把手，指節泛白。
藥。他被人下藥了。
她的目光掃過浴室——洗手台上放著那瓶酒店的沐浴露，毛巾架上掛著兩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浴巾。沒有可疑的杯子，沒有可疑的藥瓶。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他的狀態絕對不是醉酒。
「祁司珩？」她走過去，蹲在浴缸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的。像發燒一樣燙。
祁司珩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她。他的瞳孔比平時大了一圈，眼白里有細密的血絲。他看她的眼神不對勁——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克制的、帶著距離感的注視，是一種更直接的、更原始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眼底燃燒的光。
「你怎麼進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身體往水裡縮了縮，水沒過他的肩膀，試圖遮擋什麼。
許時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的手指還貼在他額頭上，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在一點一點升高。
「你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發緊，帶著壓抑不住的擔心，「你發燒了？還是——」
「酒。」祁司珩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杯酒。有問題。」
許時安愣了一下。「不可能。我們都喝了，周凜喝了，王競舟也喝了，他們都沒事——」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王競舟。
倒酒的是王競舟。倒給祁司珩那杯酒的時候，王競舟的手在杯口擋了一下。她當時沒有在意，以為是倒酒的動作。現在想起來，那個動作——太刻意了。
「王競舟？」她不敢相信，「他為什麼——」
她沒有說完。她想到了。王競舟為什麼要這麼做？撮合。把兩個人關在一個房間裡還不夠，還要在酒里下藥。許時安的手指攥緊了浴缸邊緣，指節泛白。她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哭笑不得。
「我去喊人。」她站起來，轉身要走。她得去找周凜，去找謝曉，去找宋知遠——隨便誰，不能讓他一個人在這裡硬扛。
手腕被握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燙。他的掌心貼著她手腕內側的皮膚，那溫度像一塊燒過的鐵，燙得她整個人一顫。
「別去。」祁司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那麼沙啞，但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不是命令，是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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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轉過身，看著他。他靠在浴缸里，仰著頭，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他的眼睛沒有看她，看著天花板，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重了幾分。
「沒事。」他說，聲音輕了下去，「一會兒就好。」
許時安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像被人攥住了。他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冷水還在嘩嘩地流，溢出來的水漫過浴缸邊緣，浸濕了她的鞋尖。他寧可把自己泡在冷水裡，也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的狼狽。
她慢慢蹲下來，視線和他平齊。
「你不難受嗎？」她問，聲音很輕。
祁司珩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一種她讀不懂的、壓抑的、像是在忍什麼的東西。他的嘴唇動了動，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帶著自嘲的弧度。
「難受。」他說，「但你要是去喊人，我更難受。」
許時安看著他。
「祁司珩。祁盛集團的總裁。大名鼎鼎的祁司珩。」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要是讓人知道他被人在酒里下了藥，泡在浴缸里熬著——」他頓了頓，「傳出去不叫人笑話。」
許時安的眼眶紅了。不是想哭，是心疼。他寧可一個人扛著，也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的脆弱。在醫院的時候是這樣，在工地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你就不能——」
「不能。」
她的話被他打斷。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仍然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固執的、讓人又氣又心疼的篤定。
許時安咬了咬嘴唇。她想起招標會前，他站在會議室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的方案、她的數據、她為這個項目付出的每一個日夜——是她在做，不是別人」。她想起工地上，木板掉下來的那一刻，他抱住她，手臂被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了一地，他說「你沒事就行」。她想起他坐在急診室里，醫生縫針的時候他一動不動，眉頭都沒皺一下，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說「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受傷的是你」。
他就是這樣的人。什麼都自己扛。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寧可泡在冷水裡把自己凍僵，也不願意讓她看到他的狼狽。
可是她看到了。她全部看到了。
祁司珩鬆開她的手腕，緩緩滑進浴缸里。水沒過他的肩膀，沒過他的胸口，他沒停，繼續往下滑。水沒過他的下巴，沒過他的嘴唇，沒過他的鼻子。他閉上眼睛，整個人沉進水裡。
水面平靜了。只有水龍頭還在流，細密的水珠砸在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許時安跪在浴缸邊，看著水下那張臉。五官立體，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抿著。水折射了光線，他的臉在水下有一種不真實的、像雕塑一樣的美感。他憋著氣，一動不動，只有偶爾從嘴角溢出的一串細小的氣泡，證明他還清醒著。
一秒。兩秒。三秒。
許時安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盯著水下的他，盯著他緊閉的眼睛和緊繃的下頜線。她想起他剛才說的「難受」，想起他握住她手腕時掌心的溫度，想起他說「別去」時聲音里的顫抖。
他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的狼狽。可他讓她看到了。
她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許時安，你在想什麼？他被人下藥了，你現在衝上去算什麼？趁人之危嗎？
另一個說：你不是趁人之危。你是心疼他。你看他寧可把自己淹在水裡，也不願意碰你一下。他是真的在乎你。
一個說：萬一他明天醒了後悔呢？萬一他覺得你是同情他呢？
另一個說：你不是同情他。你是真的喜歡他。你看他難受，你比他更難受。你知道那種感覺，那種一個人扛著、沒有人拉一把的感覺。你不想讓他也那樣。
一個說：你確定嗎？你不怕嗎？
另一個說：怕。但是更怕他一個人扛。
水下的他動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角溢出幾串氣泡。他快憋不住了。
許時安不再想了。
她伸出手，探進冰冷的水中，一把抓住他濕透的襯衫領口，把他從水裡拽了出來。
水花四濺。
祁司珩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水珠從他的頭髮上、臉上、下巴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上、胳膊上、臉上。他的瞳孔還沒從憋氣的暈眩中完全聚焦，只是本能地看向面前的人。
她半跪在浴缸邊，半個身子探進水裡，衣服濕了大半。她的手還攥著他的領口，指節泛白。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然後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
祁司珩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是涼的，帶著浴室外面的溫度，帶著她所有的勇氣和猶豫。貼上來的時候，輕輕的，試探的，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交付什麼。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水漫過浴缸邊緣，浸濕了她的膝蓋。浴室里的熱氣在燈光下翻湧，氤氳的白霧模糊了玻璃隔斷。許時安的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領口，指節泛白。她的嘴唇貼著他的，不敢動，不敢用力，不敢呼吸。心跳太大了，大到她覺得整個浴室都在震。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不敢想。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回應。
一開始是試探的。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很輕，很慢，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然後他的呼吸重了，貼著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熱氣拂過她的臉頰。他的手從水裡抬起來，濕漉漉的，沾著水珠，緩緩扣住了她的後腦。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勺，力道從輕到重。他把她的頭按向自己，加深了這個吻。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觸碰。是貪婪的。是渴望的。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像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綠洲，他俯身下去，大口大口地汲取著那份清涼。
許時安被他吻得透不過氣。他的舌頭撬開了她的唇齒，帶著冷水的涼意和酒液的餘味，纏上她的舌尖。一股電流從嘴唇蔓延到全身，酥酥麻麻的，讓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領口，力道大到指節泛白。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從骨子裡湧上來的酥麻。浴缸里的水被他們的動作攪得嘩嘩作響，更多的水溢出來，漫過地面。
祁司珩的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從浴缸邊緣拉向自己。她的膝蓋滑進水裡，半個身子撲進他懷裡，濕透的布料貼著兩個人的皮膚，冷熱交替的刺激讓她渾身一顫。
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顫抖，箍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但沒有鬆開。他的嘴唇從她的唇上移開，沿著她的唇角往下，擦過她的下頜，落在她的脖頸。滾燙的呼吸打在敏感的皮膚上，許時安仰起頭，喉嚨里逸出一聲輕喘。
那聲音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祁司珩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的嘴唇貼著她頸側的皮膚，呼吸急促而滾燙。他的手還扣著她的腰，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極力克制什麼。
許時安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閉著眼睛，不敢看他。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不再是剛才那種灼人的燙，而是一種滾燙的、像是要把她一起點燃的熱。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鎖骨，痒痒的，酥酥的。
然後他的嘴唇又回來了。這次不是吻，是輕咬。牙齒輕輕啃噬著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帶著一種克制的、壓抑的、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又怕傷到她的矛盾。
許時安的腦子裡炸開一朵又一朵煙花。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水龍頭還在不在流，不知道地面是不是已經淹了。她只知道他的嘴唇、他的舌尖、他的呼吸、他掌心的溫度。
祁司珩的手慢慢從她的腰往上移。濕透的襯衫貼著她的後背，他的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貼著她的脊柱，從下往上，緩慢地、幾乎是虔誠地撫過。每經過一節脊椎，她的身體就輕輕顫一下。
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肩胛骨之間。
然後他不動了。
許時安感覺到他的嘴唇離開了她的皮膚。她睜開眼睛，對上一雙深邃的、翻湧著暗潮的、正在極力克制的眼睛。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濕透的襯衫隨著呼吸一緊一松。他的手指還貼著她的後背，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控制自己。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閉上。又張開。
「對不起……我……我……」
（第133章 完）
許時安站在門口，眼睛還沒完全適應浴室里的光線，目光已經落在了浴缸里那個人身上。
祁司珩靠在浴缸里，水漫過他的胸口。他身上的衣服沒有脫——白色的襯衫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線條。深色的長褲也濕了，褲腳卷到小腿，露出腳踝。水龍頭還開著，冷水嘩嘩地往下流，溢出來的水順著浴缸邊緣淌到地上，浸濕了防滑墊。
他的臉很紅。不是那種酒後微醺的紅，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不正常的、帶著熱度的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連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膚都泛著粉色。
他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微微顫動，瞳孔有些渙散。呼吸又重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力。
許時安看著他的樣子，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個狀態，她太熟悉了。
回國的那一晚。那杯飲料。身體裡像有一把火在燒，意識像被人一層一層地抽走，明明知道不該做的事，身體卻不受控制。那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讓人想要尖叫又發不出聲音的熱。
她的手指攥緊了門把手，指節泛白。
藥。他被人下藥了。
她的目光掃過浴室——洗手台上放著那瓶酒店的沐浴露，毛巾架上掛著兩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浴巾。沒有可疑的杯子，沒有可疑的藥瓶。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他的狀態絕對不是醉酒。
「祁司珩？」她走過去，蹲在浴缸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的。像發燒一樣燙。
祁司珩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她。他的瞳孔比平時大了一圈，眼白里有細密的血絲。他看她的眼神不對勁——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克制的、帶著距離感的注視，是一種更直接的、更原始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眼底燃燒的光。
「你怎麼進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身體往水裡縮了縮，水沒過他的肩膀，試圖遮擋什麼。
許時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的手指還貼在他額頭上，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在一點一點升高。
「你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發緊，帶著壓抑不住的擔心，「你發燒了？還是——」
「酒。」祁司珩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杯酒。有問題。」
許時安愣了一下。「不可能。我們都喝了，周凜喝了，王競舟也喝了，他們都沒事——」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王競舟。
倒酒的是王競舟。倒給祁司珩那杯酒的時候，王競舟的手在杯口擋了一下。她當時沒有在意，以為是倒酒的動作。現在想起來，那個動作——太刻意了。
「王競舟？」她不敢相信，「他為什麼——」
她沒有說完。她想到了。王競舟為什麼要這麼做？撮合。把兩個人關在一個房間裡還不夠，還要在酒里下藥。許時安的手指攥緊了浴缸邊緣，指節泛白。她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哭笑不得。
「我去喊人。」她站起來，轉身要走。她得去找周凜，去找謝曉，去找宋知遠——隨便誰，不能讓他一個人在這裡硬扛。
手腕被握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燙。他的掌心貼著她手腕內側的皮膚，那溫度像一塊燒過的鐵，燙得她整個人一顫。
「別去。」祁司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那麼沙啞，但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不是命令，是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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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轉過身，看著他。他靠在浴缸里，仰著頭，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他的眼睛沒有看她，看著天花板，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重了幾分。
「沒事。」他說，聲音輕了下去，「一會兒就好。」
許時安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像被人攥住了。他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冷水還在嘩嘩地流，溢出來的水漫過浴缸邊緣，浸濕了她的鞋尖。他寧可把自己泡在冷水裡，也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的狼狽。
她慢慢蹲下來，視線和他平齊。
「你不難受嗎？」她問，聲音很輕。
祁司珩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一種她讀不懂的、壓抑的、像是在忍什麼的東西。他的嘴唇動了動，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帶著自嘲的弧度。
「難受。」他說，「但你要是去喊人，我更難受。」
許時安看著他。
「祁司珩。祁盛集團的總裁。大名鼎鼎的祁司珩。」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要是讓人知道他被人在酒里下了藥，泡在浴缸里熬著——」他頓了頓，「傳出去不叫人笑話。」
許時安的眼眶紅了。不是想哭，是心疼。他寧可一個人扛著，也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的脆弱。在醫院的時候是這樣，在工地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你就不能——」
「不能。」
她的話被他打斷。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仍然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固執的、讓人又氣又心疼的篤定。
許時安咬了咬嘴唇。她想起招標會前，他站在會議室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的方案、她的數據、她為這個項目付出的每一個日夜——是她在做，不是別人」。她想起工地上，木板掉下來的那一刻，他抱住她，手臂被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了一地，他說「你沒事就行」。她想起他坐在急診室里，醫生縫針的時候他一動不動，眉頭都沒皺一下，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說「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受傷的是你」。
他就是這樣的人。什麼都自己扛。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寧可泡在冷水裡把自己凍僵，也不願意讓她看到他的狼狽。
可是她看到了。她全部看到了。
祁司珩鬆開她的手腕，緩緩滑進浴缸里。水沒過他的肩膀，沒過他的胸口，他沒停，繼續往下滑。水沒過他的下巴，沒過他的嘴唇，沒過他的鼻子。他閉上眼睛，整個人沉進水裡。
水面平靜了。只有水龍頭還在流，細密的水珠砸在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許時安跪在浴缸邊，看著水下那張臉。五官立體，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抿著。水折射了光線，他的臉在水下有一種不真實的、像雕塑一樣的美感。他憋著氣，一動不動，只有偶爾從嘴角溢出的一串細小的氣泡，證明他還清醒著。
一秒。兩秒。三秒。
許時安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盯著水下的他，盯著他緊閉的眼睛和緊繃的下頜線。她想起他剛才說的「難受」，想起他握住她手腕時掌心的溫度，想起他說「別去」時聲音里的顫抖。
他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的狼狽。可他讓她看到了。
她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許時安，你在想什麼？他被人下藥了，你現在衝上去算什麼？趁人之危嗎？
另一個說：你不是趁人之危。你是心疼他。你看他寧可把自己淹在水裡，也不願意碰你一下。他是真的在乎你。
一個說：萬一他明天醒了後悔呢？萬一他覺得你是同情他呢？
另一個說：你不是同情他。你是真的喜歡他。你看他難受，你比他更難受。你知道那種感覺，那種一個人扛著、沒有人拉一把的感覺。你不想讓他也那樣。
一個說：你確定嗎？你不怕嗎？
另一個說：怕。但是更怕他一個人扛。
水下的他動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角溢出幾串氣泡。他快憋不住了。
許時安不再想了。
她伸出手，探進冰冷的水中，一把抓住他濕透的襯衫領口，把他從水裡拽了出來。
水花四濺。
祁司珩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水珠從他的頭髮上、臉上、下巴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上、胳膊上、臉上。他的瞳孔還沒從憋氣的暈眩中完全聚焦，只是本能地看向面前的人。
她半跪在浴缸邊，半個身子探進水裡，衣服濕了大半。她的手還攥著他的領口，指節泛白。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然後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
祁司珩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是涼的，帶著浴室外面的溫度，帶著她所有的勇氣和猶豫。貼上來的時候，輕輕的，試探的，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交付什麼。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水漫過浴缸邊緣，浸濕了她的膝蓋。浴室里的熱氣在燈光下翻湧，氤氳的白霧模糊了玻璃隔斷。許時安的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領口，指節泛白。她的嘴唇貼著他的，不敢動，不敢用力，不敢呼吸。心跳太大了，大到她覺得整個浴室都在震。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不敢想。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回應。
一開始是試探的。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很輕，很慢，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然後他的呼吸重了，貼著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熱氣拂過她的臉頰。他的手從水裡抬起來，濕漉漉的，沾著水珠，緩緩扣住了她的後腦。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勺，力道從輕到重。他把她的頭按向自己，加深了這個吻。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觸碰。是貪婪的。是渴望的。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像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綠洲，他俯身下去，大口大口地汲取著那份清涼。
許時安被他吻得透不過氣。他的舌頭撬開了她的唇齒，帶著冷水的涼意和酒液的餘味，纏上她的舌尖。一股電流從嘴唇蔓延到全身，酥酥麻麻的，讓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領口，力道大到指節泛白。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從骨子裡湧上來的酥麻。浴缸里的水被他們的動作攪得嘩嘩作響，更多的水溢出來，漫過地面。
祁司珩的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從浴缸邊緣拉向自己。她的膝蓋滑進水裡，半個身子撲進他懷裡，濕透的布料貼著兩個人的皮膚，冷熱交替的刺激讓她渾身一顫。
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顫抖，箍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但沒有鬆開。他的嘴唇從她的唇上移開，沿著她的唇角往下，擦過她的下頜，落在她的脖頸。滾燙的呼吸打在敏感的皮膚上，許時安仰起頭，喉嚨里逸出一聲輕喘。
那聲音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祁司珩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的嘴唇貼著她頸側的皮膚，呼吸急促而滾燙。他的手還扣著她的腰，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極力克制什麼。
許時安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閉著眼睛，不敢看他。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不再是剛才那種灼人的燙，而是一種滾燙的、像是要把她一起點燃的熱。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鎖骨，痒痒的，酥酥的。
然後他的嘴唇又回來了。這次不是吻，是輕咬。牙齒輕輕啃噬著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帶著一種克制的、壓抑的、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又怕傷到她的矛盾。
許時安的腦子裡炸開一朵又一朵煙花。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水龍頭還在不在流，不知道地面是不是已經淹了。她只知道他的嘴唇、他的舌尖、他的呼吸、他掌心的溫度。
祁司珩的手慢慢從她的腰往上移。濕透的襯衫貼著她的後背，他的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貼著她的脊柱，從下往上，緩慢地、幾乎是虔誠地撫過。每經過一節脊椎，她的身體就輕輕顫一下。
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肩胛骨之間。
然後他不動了。
許時安感覺到他的嘴唇離開了她的皮膚。她睜開眼睛，對上一雙深邃的、翻湧著暗潮的、正在極力克制的眼睛。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濕透的襯衫隨著呼吸一緊一松。他的手指還貼著她的後背，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控制自己。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閉上。又張開。
「對不起……我……我……」
（第1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