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豁出去了！
那杯酒一飲而盡。
琥珀色的酒液從喉間滑下去，辛辣的、灼熱的，像一條火線燒過食道。祁司珩放下酒杯，手指還扣在杯沿上，指節泛白。他沒有說話，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攤淺淺的酒漬上，像是那上面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但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杯酒的味道，和之前喝的不太一樣。不是酒的差別，是喉嚨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微微發苦的餘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舌根處慢慢化開。他沒有在意，以為是這瓶酒的層次感——王競舟說過，這酒不一般。
包間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王競舟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弧度，但已經不會動了。他看著祁司珩把酒杯放下，看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
他成功了。
那粒藥，他趁倒酒的時候用手指擋著，悄悄丟進了杯底。白色的粉末遇酒即溶，無色無味——至少他嘗不出來。他早就計劃好了。這個藥是他託了好幾個人才弄到的，不是什麼害人的東西，就是讓人身體發熱、意識模糊、會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他想著，珩哥和嫂子都到山莊了，周凜也特意給安排了一個房間，這乾柴都堆到一起了，就差一把火。這把火，他來點。
設計那個問題，就是為了讓珩哥喝酒。珩哥那種性格，那種問題他肯定回答不了，他一定會選擇喝酒。一切都按他的計劃在走——珩哥喝了那杯加了料的酒，現在藥應該已經開始發作了。
王競舟咽了口唾沫。可是珩哥的表情，怎麼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還是藥效還沒上來？他在心裡瘋狂祈禱：珩哥你可別怪我，兄弟我也是為了你的幸福。你可千萬挺住，別在嫂子面前出醜。
包間裡的安靜讓他頭皮發麻。他得趕緊轉移話題，把這個場子圓回來。
「對了！」他一拍桌子，聲音大得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周凜！你和知遠的賭約——你輸啦！趕緊趕緊，罰酒罰酒！」
他轉過頭對著周凜擠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說：兄弟，幫幫忙，把這個話題岔過去。
周凜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應過來。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哎呀被發現了」的表情。「對對對，」他拍了拍腦門，「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謝曉坐在旁邊，一臉茫然。她看看王競舟，又看看周凜，眉頭微微蹙起。「什麼賭約？你們在說什麼？」
王競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話匣子立刻打開了。他轉過身面對著謝曉，雙手比劃著名，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給你講個笑話」的輕鬆。
「謝嫂子，你不知道？當初頭條上珩哥對著記者說『我喜歡時安』、『我打算追求她』那個新聞，周凜和知遠打賭，賭是不是真的。」
謝曉的眉毛挑了起來。
「周凜賭不是真的，知遠賭是真的。」王競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轉頭看著周凜，「結果周凜輸了。當時在茶館，自罰了三杯。今天正好咱們聚在一起，我替知遠罰你——來來來，三杯，一杯都不能少！」
他把醒酒器拿過來，倒了滿滿三杯酒，一字排開擺在周凜面前。
周凜看著那三杯酒，嘴角抽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王競舟是在轉移話題，他當然知道自己是被拉來當擋箭牌的。但他沒有拆穿。他看了一眼祁司珩——祁司珩還坐在那裡，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種東西，不是冷，是一種「我看你們還能演到什麼程度」的耐心。
周凜收回目光，端起第一杯酒，仰頭幹了。然後是第二杯，第三杯。三杯下去，他的臉紅了，眼睛亮了，話也多了。
「行了吧？」他放下第三杯酒杯，看著王競舟，「滿意了？」
王競舟用力點頭，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滿意滿意！周哥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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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角彎了一下。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來王競舟是在轉移話題，周凜是在配合演出。但她沒有追問，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王競舟身上移到祁司珩身上，又移到許時安身上。
許時安低著頭，手指還在絞著桌布。
王競舟在心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偷偷看了一眼祁司珩——珩哥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看起來不像是要發火的樣子。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那瓶酒，醒酒器里還剩一點底子，他倒的那杯已經被喝得乾乾淨淨。他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一點。
他就著祁司珩喝下的酒，就著周凜的配合演出，他在心裡默默念叨：珩哥你可別怪我，兄弟我也是為了你好。你那性格，跟個木頭似的，什麼時候才能主動？我這把火雖然餿了點，但管用就行。
周凜喝完三杯酒，擦了擦嘴，也偷偷觀察了一下氣氛。他看到王競舟那副心虛的樣子，看到宋知遠沉默的側臉，看到許時安低著頭不說話，看到祁司珩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他的心裡嘆了口氣。
得，這頓飯吃到現在，味道全變了。他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謝曉的腿，使了個眼色。謝曉沒有立刻明白，他又碰了一下，眼睛往門口的方向瞟了瞟。謝曉這回懂了——他是在說：該撤了。
謝曉輕輕點了點頭。
宋知遠放下茶杯，目光在幾個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王競舟身上。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帶著一種「我看穿了你」的瞭然。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想：王競舟，這種搜主意你都能想出來？等著看祁司珩怎麼收拾你吧。他認識祁司珩二十多年，知道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當眾算計。今天王競舟問出那個問題，祁司珩雖然沒有當場發作，但那個眼神——宋知遠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放過，是「你給我等著」。
許時安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終於不絞桌布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著掌心，微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她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問題——「時安是你第一個女人嗎？」
他沒有回答。他選擇了喝酒。
她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他怎麼可能沒有過其他女人呢？他三十歲了，祁盛集團的總裁，長相、家世、能力，樣樣頂尖。在他身邊打轉的女人，從寧城排到海城，怎麼可能沒有？她不是他的第一個。那個讓他出了車禍、一個人躺在病床上三個月的蘇晚——那才是他的第一個吧。也許不是第一個，但一定是最刻骨銘心的那個。
許時安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在心裡自嘲地笑了一下。
許時安，你在奢望什麼？你憑什麼覺得你是他的唯一？你自己不也不是嗎？那一夜，你連那個男人是誰都不知道。你們扯平了。
可是，扯平了，為什麼心裡還是這麼疼？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早就涼了，醒酒器里的酒也見了底。王競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做出一副頭疼欲裂的表情。
「不行了不行了，」他擺擺手，「頭疼，喝多了。我得撤了。」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音。他扶著桌沿穩住身體，臉上的紅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心虛。
周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謝曉一眼。謝曉秒懂，輕輕拉了拉周凜的袖子，聲音放軟了幾分：「老公，我也累了。咱們回去休息吧？」
周凜立刻點頭，站起來，摟住謝曉的肩膀。「好，走。」
宋知遠也站了起來。他沒有說累，也沒有說頭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去看看王競舟，別讓他摔了。」說完，他拿起外套，跟在王競舟後面走出了包間。
包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祁司珩和許時安。
燈光還是暖黃色的，紅木圓桌上的殘羹冷炙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醒酒器空了，酒杯東倒西歪，餐巾紙揉成一團扔在桌上。包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祁司珩站起來。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他扶了一下桌沿，穩住身形。他的頭有些暈，不是醉酒的那種暈，是一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溫熱的、讓人四肢發軟的熱。
他皺了皺眉。可能是酒的後勁太大了。
他走到許時安身邊。她低著頭，沒有看他。他的手伸過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節僵硬。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她的手怎麼這麼涼？
「走吧。」他說。聲音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比平時啞，比平時低，像是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許時安點了點頭，站起來。他沒有鬆開她的手，牽著她走出包間。
走廊里的冷風迎面撲來，祁司珩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涼意從鼻腔灌進去，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他清醒。那股熱還在，從胃裡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喉嚨，涌到太陽穴。他鬆開領口，解了一顆扣子。
許時安走在他旁邊，低著頭，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掌比平時熱，熱得有些燙。她以為是酒的後勁，沒有多想。
穿過走廊，走過大堂，走進電梯。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轎廂緩緩上行，數字跳動。祁司珩靠在轎廂壁上，微微閉上了眼睛。不是因為困，是因為頭越來越暈，眼前的燈光開始變得有些晃。
許時安站在他旁邊，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在電梯的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時大。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是不是不舒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三樓，門打開。祁司珩睜開眼，牽著許時安走出電梯。他的步伐還是穩的，但許時安注意到，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確認腳下的地板是實的。
走到305門口，他刷卡，推門。
房間還是下午的樣子。落地窗外花園的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朦朧的光暈。床鋪得整整齊齊，白色的床單在暗色中泛著柔和的光。空氣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是酒店助眠的香薰。
祁司珩鬆開她的手，走到窗邊的小沙發前坐下。許時安關上門，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靠在沙發里，一隻手撐著額頭，看不清表情。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沙發很小，兩個人坐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沉默了一會兒。
許時安的手指在膝蓋上絞了絞，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晚上……怎麼睡？」
祁司珩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瞳孔比平時大了一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看了她兩秒，然後移開視線。
「我睡沙發。你睡床。」
許時安搖了搖頭。「你喝多了。你睡床吧，我睡沙發。」
「不用。」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固執。
許時安看著他額角的汗珠，看著他微微泛紅的顴骨，心裡有些擔心。她伸出手，想去扶他的胳膊，想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送到床上去。
她的手指剛碰到他的小臂。
溫熱的，滑滑的，有一層薄汗。
祁司珩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突然被人撥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一股電流從接觸點炸開，順著他的手臂竄上去，竄到肩膀，竄到脊柱，竄到全身。那股被他刻意壓下去的熱，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猛地躥上來，燒得他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
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酒的後勁。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那杯酒。王競舟。那杯酒里加了東西。他的手指慢慢收緊，攥成拳，指節泛白。臭小子。你行啊。你敢給我用這招。
「怎麼了？」許時安感覺到他的僵硬，抬起頭看著他。
祁司珩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熱壓下去。他的聲音還算平穩，但比剛才更啞了：「沒事。有點不舒服，我去一下洗手間。」
他站起來。動作比剛才快了很多，快到許時安沒來得及反應。他大步走向浴室，拉開門，進去，關上門。動作一氣呵成，像是在逃。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鏡子裡的自己——臉紅得不正常，瞳孔放大，額角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他擰開冷水龍頭，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激得他打了一個寒顫。那股熱被壓下去一瞬，又更猛烈地湧上來。他又潑了一捧，又一捧。水順著下巴滴在洗手台上，滴在襯衫領口上，滴在地板上。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自嘲。
王競舟。你行啊。你敢給我用這招。
他想起王競舟倒酒時手指擋著杯口的動作，想起他問那個問題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想起他轉移話題時那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慌張。全都對上了。
這個臭小子，為了撮合他和許時安，居然連藥都用上了。
祁司珩搖了搖頭，又潑了一捧水在臉上。他得把這股勁壓下去。他不能這個樣子出去。不能讓她看到。
他直起身，走到浴缸邊。沒有脫衣服，直接坐了進去。他擰開冷水龍頭，冰涼的水從龍頭裡湧出來，澆在他的腿上、身上、手上。他靠在浴缸壁上，閉上眼睛，任由冷水漫上來。
冷水浸透了他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冰涼的。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股熱和這股冷在打架。他咬著牙，雙手抓著浴缸邊緣，指節泛白。
臭小子，你給我等著。明天看我怎麼收拾你。
浴室外面。
許時安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水聲響起來了，嘩嘩的，持續不斷。她以為他是在洗澡，沒有多想。
她走回沙發邊坐下，抱著靠枕，盯著那扇門。
水聲一直在響。她的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
他在洗澡。脫了衣服。淋浴。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她連忙把臉埋進靠枕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許時安，你在想什麼？不許想。
可是那個畫面怎麼都趕不走。他站在淋浴下面，水珠順著他的肩膀往下流，沿著脊背的線條……她把靠枕抱得更緊了，臉燙得能煎雞蛋。
然後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剛才為什麼不回答那個問題？他為什麼要喝酒？他是不是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是蘇晚嗎？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剛才那點害羞被酸澀取代。
她靠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盯著那扇門。水聲還在響。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了——害羞？擔心？酸澀？都有。亂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忽然停了。
許時安坐直了身體，等著。浴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她聽到了一聲——不是水聲，不是東西掉落的聲音，是一聲悶悶的、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壓住了，又像是沒壓住。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浴室門口。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祁司珩？你還好嗎？」
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傳出來，隔著門板，悶悶的，沙啞的：「……沒事。別進來。」
那聲音不對。不是平時那種冷靜克制的語調，是緊繃的、像是在忍著什麼的聲音。她以為他是喝多了在吐。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
話沒說完，浴室里傳來「砰」的一聲——不是摔倒的聲音，是更輕的、像是什麼東西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的聲音。
許時安的手按在門把手上，指節泛白。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他能聽到。
他在裡面怎麼了？摔倒了嗎？還是——
「祁司珩？」她又喊了一聲。
沒有回答。
她的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他喝了那麼多酒，他走路的時候晃了一下，他額角的汗珠，他急促的呼吸。萬一他在裡面暈倒了呢？萬一他摔在地上起不來了呢？
她咬了咬嘴唇。
不管了。
豁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門。
（第132章 完）
琥珀色的酒液從喉間滑下去，辛辣的、灼熱的，像一條火線燒過食道。祁司珩放下酒杯，手指還扣在杯沿上，指節泛白。他沒有說話，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攤淺淺的酒漬上，像是那上面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但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杯酒的味道，和之前喝的不太一樣。不是酒的差別，是喉嚨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微微發苦的餘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舌根處慢慢化開。他沒有在意，以為是這瓶酒的層次感——王競舟說過，這酒不一般。
包間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王競舟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弧度，但已經不會動了。他看著祁司珩把酒杯放下，看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
他成功了。
那粒藥，他趁倒酒的時候用手指擋著，悄悄丟進了杯底。白色的粉末遇酒即溶，無色無味——至少他嘗不出來。他早就計劃好了。這個藥是他託了好幾個人才弄到的，不是什麼害人的東西，就是讓人身體發熱、意識模糊、會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他想著，珩哥和嫂子都到山莊了，周凜也特意給安排了一個房間，這乾柴都堆到一起了，就差一把火。這把火，他來點。
設計那個問題，就是為了讓珩哥喝酒。珩哥那種性格，那種問題他肯定回答不了，他一定會選擇喝酒。一切都按他的計劃在走——珩哥喝了那杯加了料的酒，現在藥應該已經開始發作了。
王競舟咽了口唾沫。可是珩哥的表情，怎麼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還是藥效還沒上來？他在心裡瘋狂祈禱：珩哥你可別怪我，兄弟我也是為了你的幸福。你可千萬挺住，別在嫂子面前出醜。
包間裡的安靜讓他頭皮發麻。他得趕緊轉移話題，把這個場子圓回來。
「對了！」他一拍桌子，聲音大得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周凜！你和知遠的賭約——你輸啦！趕緊趕緊，罰酒罰酒！」
他轉過頭對著周凜擠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說：兄弟，幫幫忙，把這個話題岔過去。
周凜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應過來。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哎呀被發現了」的表情。「對對對，」他拍了拍腦門，「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謝曉坐在旁邊，一臉茫然。她看看王競舟，又看看周凜，眉頭微微蹙起。「什麼賭約？你們在說什麼？」
王競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話匣子立刻打開了。他轉過身面對著謝曉，雙手比劃著名，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給你講個笑話」的輕鬆。
「謝嫂子，你不知道？當初頭條上珩哥對著記者說『我喜歡時安』、『我打算追求她』那個新聞，周凜和知遠打賭，賭是不是真的。」
謝曉的眉毛挑了起來。
「周凜賭不是真的，知遠賭是真的。」王競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轉頭看著周凜，「結果周凜輸了。當時在茶館，自罰了三杯。今天正好咱們聚在一起，我替知遠罰你——來來來，三杯，一杯都不能少！」
他把醒酒器拿過來，倒了滿滿三杯酒，一字排開擺在周凜面前。
周凜看著那三杯酒，嘴角抽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王競舟是在轉移話題，他當然知道自己是被拉來當擋箭牌的。但他沒有拆穿。他看了一眼祁司珩——祁司珩還坐在那裡，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種東西，不是冷，是一種「我看你們還能演到什麼程度」的耐心。
周凜收回目光，端起第一杯酒，仰頭幹了。然後是第二杯，第三杯。三杯下去，他的臉紅了，眼睛亮了，話也多了。
「行了吧？」他放下第三杯酒杯，看著王競舟，「滿意了？」
王競舟用力點頭，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滿意滿意！周哥海量！」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謝曉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角彎了一下。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來王競舟是在轉移話題，周凜是在配合演出。但她沒有追問，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王競舟身上移到祁司珩身上，又移到許時安身上。
許時安低著頭，手指還在絞著桌布。
王競舟在心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偷偷看了一眼祁司珩——珩哥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看起來不像是要發火的樣子。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那瓶酒，醒酒器里還剩一點底子，他倒的那杯已經被喝得乾乾淨淨。他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一點。
他就著祁司珩喝下的酒，就著周凜的配合演出，他在心裡默默念叨：珩哥你可別怪我，兄弟我也是為了你好。你那性格，跟個木頭似的，什麼時候才能主動？我這把火雖然餿了點，但管用就行。
周凜喝完三杯酒，擦了擦嘴，也偷偷觀察了一下氣氛。他看到王競舟那副心虛的樣子，看到宋知遠沉默的側臉，看到許時安低著頭不說話，看到祁司珩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他的心裡嘆了口氣。
得，這頓飯吃到現在，味道全變了。他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謝曉的腿，使了個眼色。謝曉沒有立刻明白，他又碰了一下，眼睛往門口的方向瞟了瞟。謝曉這回懂了——他是在說：該撤了。
謝曉輕輕點了點頭。
宋知遠放下茶杯，目光在幾個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王競舟身上。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帶著一種「我看穿了你」的瞭然。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想：王競舟，這種搜主意你都能想出來？等著看祁司珩怎麼收拾你吧。他認識祁司珩二十多年，知道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當眾算計。今天王競舟問出那個問題，祁司珩雖然沒有當場發作，但那個眼神——宋知遠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放過，是「你給我等著」。
許時安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終於不絞桌布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著掌心，微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她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問題——「時安是你第一個女人嗎？」
他沒有回答。他選擇了喝酒。
她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他怎麼可能沒有過其他女人呢？他三十歲了，祁盛集團的總裁，長相、家世、能力，樣樣頂尖。在他身邊打轉的女人，從寧城排到海城，怎麼可能沒有？她不是他的第一個。那個讓他出了車禍、一個人躺在病床上三個月的蘇晚——那才是他的第一個吧。也許不是第一個，但一定是最刻骨銘心的那個。
許時安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在心裡自嘲地笑了一下。
許時安，你在奢望什麼？你憑什麼覺得你是他的唯一？你自己不也不是嗎？那一夜，你連那個男人是誰都不知道。你們扯平了。
可是，扯平了，為什麼心裡還是這麼疼？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早就涼了，醒酒器里的酒也見了底。王競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做出一副頭疼欲裂的表情。
「不行了不行了，」他擺擺手，「頭疼，喝多了。我得撤了。」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音。他扶著桌沿穩住身體，臉上的紅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心虛。
周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謝曉一眼。謝曉秒懂，輕輕拉了拉周凜的袖子，聲音放軟了幾分：「老公，我也累了。咱們回去休息吧？」
周凜立刻點頭，站起來，摟住謝曉的肩膀。「好，走。」
宋知遠也站了起來。他沒有說累，也沒有說頭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去看看王競舟，別讓他摔了。」說完，他拿起外套，跟在王競舟後面走出了包間。
包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祁司珩和許時安。
燈光還是暖黃色的，紅木圓桌上的殘羹冷炙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醒酒器空了，酒杯東倒西歪，餐巾紙揉成一團扔在桌上。包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祁司珩站起來。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他扶了一下桌沿，穩住身形。他的頭有些暈，不是醉酒的那種暈，是一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溫熱的、讓人四肢發軟的熱。
他皺了皺眉。可能是酒的後勁太大了。
他走到許時安身邊。她低著頭，沒有看他。他的手伸過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節僵硬。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她的手怎麼這麼涼？
「走吧。」他說。聲音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比平時啞，比平時低，像是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許時安點了點頭，站起來。他沒有鬆開她的手，牽著她走出包間。
走廊里的冷風迎面撲來，祁司珩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涼意從鼻腔灌進去，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他清醒。那股熱還在，從胃裡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喉嚨，涌到太陽穴。他鬆開領口，解了一顆扣子。
許時安走在他旁邊，低著頭，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掌比平時熱，熱得有些燙。她以為是酒的後勁，沒有多想。
穿過走廊，走過大堂，走進電梯。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轎廂緩緩上行，數字跳動。祁司珩靠在轎廂壁上，微微閉上了眼睛。不是因為困，是因為頭越來越暈，眼前的燈光開始變得有些晃。
許時安站在他旁邊，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在電梯的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時大。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是不是不舒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三樓，門打開。祁司珩睜開眼，牽著許時安走出電梯。他的步伐還是穩的，但許時安注意到，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確認腳下的地板是實的。
走到305門口，他刷卡，推門。
房間還是下午的樣子。落地窗外花園的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朦朧的光暈。床鋪得整整齊齊，白色的床單在暗色中泛著柔和的光。空氣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是酒店助眠的香薰。
祁司珩鬆開她的手，走到窗邊的小沙發前坐下。許時安關上門，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靠在沙發里，一隻手撐著額頭，看不清表情。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沙發很小，兩個人坐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沉默了一會兒。
許時安的手指在膝蓋上絞了絞，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晚上……怎麼睡？」
祁司珩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瞳孔比平時大了一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看了她兩秒，然後移開視線。
「我睡沙發。你睡床。」
許時安搖了搖頭。「你喝多了。你睡床吧，我睡沙發。」
「不用。」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固執。
許時安看著他額角的汗珠，看著他微微泛紅的顴骨，心裡有些擔心。她伸出手，想去扶他的胳膊，想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送到床上去。
她的手指剛碰到他的小臂。
溫熱的，滑滑的，有一層薄汗。
祁司珩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突然被人撥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一股電流從接觸點炸開，順著他的手臂竄上去，竄到肩膀，竄到脊柱，竄到全身。那股被他刻意壓下去的熱，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猛地躥上來，燒得他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
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酒的後勁。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那杯酒。王競舟。那杯酒里加了東西。他的手指慢慢收緊，攥成拳，指節泛白。臭小子。你行啊。你敢給我用這招。
「怎麼了？」許時安感覺到他的僵硬，抬起頭看著他。
祁司珩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熱壓下去。他的聲音還算平穩，但比剛才更啞了：「沒事。有點不舒服，我去一下洗手間。」
他站起來。動作比剛才快了很多，快到許時安沒來得及反應。他大步走向浴室，拉開門，進去，關上門。動作一氣呵成，像是在逃。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鏡子裡的自己——臉紅得不正常，瞳孔放大，額角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他擰開冷水龍頭，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激得他打了一個寒顫。那股熱被壓下去一瞬，又更猛烈地湧上來。他又潑了一捧，又一捧。水順著下巴滴在洗手台上，滴在襯衫領口上，滴在地板上。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自嘲。
王競舟。你行啊。你敢給我用這招。
他想起王競舟倒酒時手指擋著杯口的動作，想起他問那個問題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想起他轉移話題時那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慌張。全都對上了。
這個臭小子，為了撮合他和許時安，居然連藥都用上了。
祁司珩搖了搖頭，又潑了一捧水在臉上。他得把這股勁壓下去。他不能這個樣子出去。不能讓她看到。
他直起身，走到浴缸邊。沒有脫衣服，直接坐了進去。他擰開冷水龍頭，冰涼的水從龍頭裡湧出來，澆在他的腿上、身上、手上。他靠在浴缸壁上，閉上眼睛，任由冷水漫上來。
冷水浸透了他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冰涼的。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股熱和這股冷在打架。他咬著牙，雙手抓著浴缸邊緣，指節泛白。
臭小子，你給我等著。明天看我怎麼收拾你。
浴室外面。
許時安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水聲響起來了，嘩嘩的，持續不斷。她以為他是在洗澡，沒有多想。
她走回沙發邊坐下，抱著靠枕，盯著那扇門。
水聲一直在響。她的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
他在洗澡。脫了衣服。淋浴。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她連忙把臉埋進靠枕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許時安，你在想什麼？不許想。
可是那個畫面怎麼都趕不走。他站在淋浴下面，水珠順著他的肩膀往下流，沿著脊背的線條……她把靠枕抱得更緊了，臉燙得能煎雞蛋。
然後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剛才為什麼不回答那個問題？他為什麼要喝酒？他是不是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是蘇晚嗎？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剛才那點害羞被酸澀取代。
她靠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盯著那扇門。水聲還在響。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了——害羞？擔心？酸澀？都有。亂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忽然停了。
許時安坐直了身體，等著。浴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她聽到了一聲——不是水聲，不是東西掉落的聲音，是一聲悶悶的、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壓住了，又像是沒壓住。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浴室門口。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祁司珩？你還好嗎？」
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傳出來，隔著門板，悶悶的，沙啞的：「……沒事。別進來。」
那聲音不對。不是平時那種冷靜克制的語調，是緊繃的、像是在忍著什麼的聲音。她以為他是喝多了在吐。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
話沒說完，浴室里傳來「砰」的一聲——不是摔倒的聲音，是更輕的、像是什麼東西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的聲音。
許時安的手按在門把手上，指節泛白。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他能聽到。
他在裡面怎麼了？摔倒了嗎？還是——
「祁司珩？」她又喊了一聲。
沒有回答。
她的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他喝了那麼多酒，他走路的時候晃了一下，他額角的汗珠，他急促的呼吸。萬一他在裡面暈倒了呢？萬一他摔在地上起不來了呢？
她咬了咬嘴唇。
不管了。
豁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門。
（第1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