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花園絮語
石板路蜿蜒向前，兩旁的繡球花開得正盛，一團團一簇簇，藍色紫色粉色交雜在一起，像打翻了調色盤。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人工湖波光粼粼，幾隻天鵝在水面上悠閒地游著。
許時安和謝曉並肩走著，謝曉挽著她的胳膊，步子不快不慢。兩個人在花園裡繞了半圈，已經聊了不少——從許時安在國外的生活聊到回國後的工作，從時光塔項目聊到招標會上的緊張。
「你一個人在國外待了三年？」謝曉側頭看她，眼睛裡帶著一絲心疼，「那得多辛苦啊。」
許時安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還好。打工、讀書、做設計，日子過得挺充實的。就是有時候會想家。」
「想家是想家裡的人，還是想國內的吃的？」謝曉笑著問。
許時安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都想。但最想的，是奶奶做的紅燒排骨。」
謝曉笑了，挽著她胳膊的手緊了緊。「那你回去讓你奶奶給你做啊。」
許時安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奶奶在醫院，還沒醒。」
謝曉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麼——不是同情，是那種「我懂了」的溫柔。
「會醒的。」謝曉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許時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石板路拐了一個彎，旁邊出現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在水中悠然遊動。謝曉停下來，靠在欄杆邊，看著水裡的魚。許時安也停下來，站在她旁邊。
「時安，」謝曉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你覺得祁司珩這個人怎麼樣？」
許時安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謝曉會直接問這個。她低下頭，看著水裡的錦鯉，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摩挲。
「他……很好。」她說，聲音有些輕。
「很好？」謝曉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就『很好』？」
許時安的臉微微紅了。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組織語言。
「他很細心。我腳受傷了，他不讓我穿高跟鞋。我胃不好，他記得給我點養胃的菜。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城西的糕點，他就買來了。」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看我的時候，眼神很認真。那種認真，不是裝出來的。」
謝曉安靜地聽著，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
「那你呢？」謝曉問，「你對他呢？」
許時安的手指在欄杆上停住了。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也喜歡他」，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我覺得一切好不真實。」
謝曉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是祁盛集團的總裁，祁家唯一的繼承人。他那麼優秀，那麼耀眼。」許時安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呢？我就是一個小設計師。許家不認我，我一個人在國外打了三年工，奶奶還躺在醫院裡。我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
她說完，沉默了幾秒。
「有時候我覺得，這像是一場夢。夢醒了，什麼都沒有了。」
溪水嘩嘩地流著，錦鯉擺著尾巴游來游去。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
謝曉轉過身，靠在欄杆上，面對著許時安。她的表情不像剛才那麼輕鬆了，多了一些認真，一些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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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我跟你說個故事吧。」謝曉說。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她。
「我和周凜的事，你應該知道一些？」謝曉問。
許時安搖了搖頭。「只知道你們結婚了，有孩子。別的不知道。」
謝曉笑了笑，那個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苦澀，是一種「說來話長」的感慨。
「我跟你講。」她轉過頭，看著遠處的湖面，目光變得有些悠遠，「我當初，根本沒想過能嫁給愛情。」
許時安安靜地聽著。
「我們謝家和周家是世交，從小就定了婚約。不是明說那種，是兩家大人心裡都有數——『以後兩個孩子要是合適，就湊一對』。」謝曉的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第一次見到周凜，是在我十八歲的生日宴上。他穿了一件花襯衫，頭髮用髮膠梳得老高，手裡拿著一杯酒，跟一群狐朋狗友嘻嘻哈哈的。」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吊兒郎當的？我才不要跟他在一起。」
許時安聽著，嘴角也彎了一下。
「後來家裡催婚，催得很緊。我媽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說『謝家那邊問了好幾次了，你到底什麼意思』。我不想嫁，但我也知道，謝家的女兒，沒有任性的資格。」謝曉的聲音輕了下去，「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嫁一個不討厭但也不喜歡的人，過著不痛不癢的日子。」
她轉過頭，看著許時安。
「沒成想，有一天，周凜約我出去，說要跟我談談。」
許時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約我在一家茶館見面。」謝曉說，嘴角那個弧度變了，從無奈變成了好笑，「他一坐下來，就跟我說——『謝曉，我知道你也不想訂婚。反正你家也催你，我家也催我，不如咱倆合作，裝裝樣子，應付過去。這樣互惠互利，誰也不吃虧。』」
許時安愣了一下。「他……這麼說的？」
「原話。」謝曉笑了，「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怎麼跟外界傳的不一樣？外面都說周家少爺風流倜儻、玩世不恭、不務正業。可他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找個合作對象，應付家裡的壓力。」
許時安聽著，沒有插嘴。
「我答應了。從那以後，我們就是『名義上的情侶』。一起出席飯局，一起應付長輩，一起在朋友圈發合照。他演戲演得很好，我也不差。」謝曉的聲音慢慢變得柔軟，「可時間久了，我發現，他這個人，和我想的不一樣。」
她頓了頓。
「他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做事很有分寸。他對朋友很仗義，對長輩很尊重。他記得我隨口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我不喜歡吃什麼，記得我生理期是哪幾天。」謝曉的聲音更輕了，「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合作夥伴』，後來變成了……『他今天怎麼還沒來找我』。」
許時安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攥緊了。
「我開始糾結。本來就是一場合作，我要是動了真心，算什麼呢？萬一他沒有那個意思，我豈不是自取其辱？」謝曉低下頭，看著水裡的錦鯉，聲音裡帶著一絲當初的掙扎，「我甚至想過，要不就算了，趁早結束，趁還沒陷太深。」
許時安看著她，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後來呢？」許時安問。
謝曉抬起頭，嘴角彎了起來。那個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不是無奈，不是好笑，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帶著溫度的、讓人看了也覺得溫暖的甜。
「後來有一天，下著大雨。」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個雨天。
「他來找我。沒打傘，渾身濕透了，站在我家門口，手裡攥著一個絲絨盒子。我以為他出什麼事了，問他怎麼了。他沒說話，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戒指。」
許時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渾身都在滴水，但是他的眼神——特別認真，特別堅定。」謝曉的聲音有些發抖，但那是幸福的抖，「他跟說——」
她學著周凜的語氣，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笨拙的鄭重：
「『謝曉，我跟你說。我名下有多少資產，多少負債，年收入多少，父母什麼情況，家裡有沒有負擔。』」
許時安聽著，眼睛微微睜大了。
「『我以前談過幾次戀愛，為什麼分手，我現在對感情是什麼態度。我有什麼缺點，我脾氣急，我工作忙，我不能保證每天都陪著你，但我能保證，我在的時候，心裡只有你。』」
謝曉說到這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裡帶著暖意，帶著甜蜜，帶著一種「你瞧瞧這個人」的無奈和歡喜。
「你不知道，他當時的樣子有多好笑。渾身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臉往下淌，還一本正經地跟我報家產。」她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紅，「可那一瞬間，我就覺得——就是他了吧。不是因為他有多少錢，不是因為他家世多好，是因為他把他自己，完完整整地攤在我面前，沒有保留。」
許時安安靜地聽著，眼眶也有些發酸。
「他跟我說，『謝曉，我不想結束。我不想這只是合作。我想跟你，來真的。』」謝曉的聲音輕了下去，「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沒有選錯人。」
溪水嘩嘩地流著，錦鯉還在水中游來游去。陽光落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睛有些紅，但沒有哭。
「你們真幸福。」她說，聲音很輕。
謝曉轉過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從回憶里的甜蜜慢慢變成了認真。
「時安，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炫耀。」謝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是想說——喜歡一個人，要趁早。不要等，不要猶豫，不要覺得自己不配。」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她。
「我以前也覺得，我不配。他是周家的少爺，我是謝家的女兒，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家族的安排。我以為他對我只是『合作』，以為他不喜歡我。」謝曉頓了頓，「可後來我想通了。他喜不喜歡我，不是我說了算。是他。」
她伸出手，握住許時安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乾燥。
「我看得出來，你和他之間，不是你在猶豫，是你不敢相信。」謝曉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敢相信他喜歡你，不敢相信他對你是認真的，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許時安的眼眶紅了。
「可時安，你知道嗎？你值得。」
許時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無聲的，順著臉頰滑落。她連忙抬手擦掉，但謝曉握住了她的手，沒有讓她躲。
「你一個人在國外打了三年工，沒有跟任何人抱怨過。你憑自己的實力拿下了時光塔項目，你站在台上面對幾百個人的時候，一點都不怯場。」謝曉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春天的風，「你那麼堅強，那麼優秀，那麼值得被愛。你怎麼會不配？」
許時安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但那顆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和周凜，走過彎路。如果當初我沒有答應那個『合作』，如果當初我猶豫了、退縮了，如果他沒有在大雨天跑來跟我求婚——我們就錯過了。」謝曉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所以時安，不要錯過。抓住他。」
許時安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的石板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謝曉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握著許時安的手，安靜地陪著她。
花園裡很安靜。鳥叫聲從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一聲一聲，清脆悅耳。蝴蝶在花間飛舞，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濕潤和花的香氣。
過了很久，許時安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但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謝謝曉曉姐。」她的聲音有些啞，但很真誠。
謝曉笑了，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謝什麼。以後你就是我妹妹了，有什麼話隨時跟我說。」
許時安點了點頭，心裡暖暖的。
兩個人又在欄杆邊站了一會兒。謝曉從包里拿出紙巾，遞給許時安一張，自己也拿了一張，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也哭了。
「你看看你，」謝曉笑著說，「把我弄哭了吧。」
許時安破涕為笑。「明明是你先把我弄哭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遠處，石板路的盡頭，傳來一聲喊。
「曉曉——」
是周凜的聲音。
許時安和謝曉同時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石板路的盡頭，兩個男人站在那裡。周凜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正朝這邊招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他的旁邊，祁司珩站在那裡，白色的亞麻襯衫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沒有招手，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穿過整條石板路，落在許時安身上。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四目相對。
許時安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來。他的目光很溫柔，溫柔到她的眼眶又開始發酸。他站在那裡，逆著光，輪廓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像一幅畫。
謝曉挽住許時安的胳膊，笑著往那邊走。許時安被她拉著，腳步有些踉蹌，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人身上，沒有移開。
祁司珩站在遠處，看著那個紅著眼眶、被謝曉拉著手朝他走來的女孩。她哭過了。他不知道她和謝曉聊了什麼，但她的眼睛紅了，鼻尖也紅了。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不是擔心，是心疼。
他邁開步子，朝她走過去。
（第129章 完）
許時安和謝曉並肩走著，謝曉挽著她的胳膊，步子不快不慢。兩個人在花園裡繞了半圈，已經聊了不少——從許時安在國外的生活聊到回國後的工作，從時光塔項目聊到招標會上的緊張。
「你一個人在國外待了三年？」謝曉側頭看她，眼睛裡帶著一絲心疼，「那得多辛苦啊。」
許時安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還好。打工、讀書、做設計，日子過得挺充實的。就是有時候會想家。」
「想家是想家裡的人，還是想國內的吃的？」謝曉笑著問。
許時安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都想。但最想的，是奶奶做的紅燒排骨。」
謝曉笑了，挽著她胳膊的手緊了緊。「那你回去讓你奶奶給你做啊。」
許時安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奶奶在醫院，還沒醒。」
謝曉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麼——不是同情，是那種「我懂了」的溫柔。
「會醒的。」謝曉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許時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石板路拐了一個彎，旁邊出現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在水中悠然遊動。謝曉停下來，靠在欄杆邊，看著水裡的魚。許時安也停下來，站在她旁邊。
「時安，」謝曉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你覺得祁司珩這個人怎麼樣？」
許時安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謝曉會直接問這個。她低下頭，看著水裡的錦鯉，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摩挲。
「他……很好。」她說，聲音有些輕。
「很好？」謝曉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就『很好』？」
許時安的臉微微紅了。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組織語言。
「他很細心。我腳受傷了，他不讓我穿高跟鞋。我胃不好，他記得給我點養胃的菜。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城西的糕點，他就買來了。」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看我的時候，眼神很認真。那種認真，不是裝出來的。」
謝曉安靜地聽著，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
「那你呢？」謝曉問，「你對他呢？」
許時安的手指在欄杆上停住了。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也喜歡他」，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我覺得一切好不真實。」
謝曉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是祁盛集團的總裁，祁家唯一的繼承人。他那麼優秀，那麼耀眼。」許時安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呢？我就是一個小設計師。許家不認我，我一個人在國外打了三年工，奶奶還躺在醫院裡。我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
她說完，沉默了幾秒。
「有時候我覺得，這像是一場夢。夢醒了，什麼都沒有了。」
溪水嘩嘩地流著，錦鯉擺著尾巴游來游去。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
謝曉轉過身，靠在欄杆上，面對著許時安。她的表情不像剛才那麼輕鬆了，多了一些認真，一些鄭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時安，我跟你說個故事吧。」謝曉說。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她。
「我和周凜的事，你應該知道一些？」謝曉問。
許時安搖了搖頭。「只知道你們結婚了，有孩子。別的不知道。」
謝曉笑了笑，那個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苦澀，是一種「說來話長」的感慨。
「我跟你講。」她轉過頭，看著遠處的湖面，目光變得有些悠遠，「我當初，根本沒想過能嫁給愛情。」
許時安安靜地聽著。
「我們謝家和周家是世交，從小就定了婚約。不是明說那種，是兩家大人心裡都有數——『以後兩個孩子要是合適，就湊一對』。」謝曉的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第一次見到周凜，是在我十八歲的生日宴上。他穿了一件花襯衫，頭髮用髮膠梳得老高，手裡拿著一杯酒，跟一群狐朋狗友嘻嘻哈哈的。」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吊兒郎當的？我才不要跟他在一起。」
許時安聽著，嘴角也彎了一下。
「後來家裡催婚，催得很緊。我媽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說『謝家那邊問了好幾次了，你到底什麼意思』。我不想嫁，但我也知道，謝家的女兒，沒有任性的資格。」謝曉的聲音輕了下去，「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嫁一個不討厭但也不喜歡的人，過著不痛不癢的日子。」
她轉過頭，看著許時安。
「沒成想，有一天，周凜約我出去，說要跟我談談。」
許時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約我在一家茶館見面。」謝曉說，嘴角那個弧度變了，從無奈變成了好笑，「他一坐下來，就跟我說——『謝曉，我知道你也不想訂婚。反正你家也催你，我家也催我，不如咱倆合作，裝裝樣子，應付過去。這樣互惠互利，誰也不吃虧。』」
許時安愣了一下。「他……這麼說的？」
「原話。」謝曉笑了，「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怎麼跟外界傳的不一樣？外面都說周家少爺風流倜儻、玩世不恭、不務正業。可他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找個合作對象，應付家裡的壓力。」
許時安聽著，沒有插嘴。
「我答應了。從那以後，我們就是『名義上的情侶』。一起出席飯局，一起應付長輩，一起在朋友圈發合照。他演戲演得很好，我也不差。」謝曉的聲音慢慢變得柔軟，「可時間久了，我發現，他這個人，和我想的不一樣。」
她頓了頓。
「他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做事很有分寸。他對朋友很仗義，對長輩很尊重。他記得我隨口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我不喜歡吃什麼，記得我生理期是哪幾天。」謝曉的聲音更輕了，「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合作夥伴』，後來變成了……『他今天怎麼還沒來找我』。」
許時安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攥緊了。
「我開始糾結。本來就是一場合作，我要是動了真心，算什麼呢？萬一他沒有那個意思，我豈不是自取其辱？」謝曉低下頭，看著水裡的錦鯉，聲音裡帶著一絲當初的掙扎，「我甚至想過，要不就算了，趁早結束，趁還沒陷太深。」
許時安看著她，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後來呢？」許時安問。
謝曉抬起頭，嘴角彎了起來。那個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不是無奈，不是好笑，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帶著溫度的、讓人看了也覺得溫暖的甜。
「後來有一天，下著大雨。」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個雨天。
「他來找我。沒打傘，渾身濕透了，站在我家門口，手裡攥著一個絲絨盒子。我以為他出什麼事了，問他怎麼了。他沒說話，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戒指。」
許時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渾身都在滴水，但是他的眼神——特別認真，特別堅定。」謝曉的聲音有些發抖，但那是幸福的抖，「他跟說——」
她學著周凜的語氣，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笨拙的鄭重：
「『謝曉，我跟你說。我名下有多少資產，多少負債，年收入多少，父母什麼情況，家裡有沒有負擔。』」
許時安聽著，眼睛微微睜大了。
「『我以前談過幾次戀愛，為什麼分手，我現在對感情是什麼態度。我有什麼缺點，我脾氣急，我工作忙，我不能保證每天都陪著你，但我能保證，我在的時候，心裡只有你。』」
謝曉說到這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裡帶著暖意，帶著甜蜜，帶著一種「你瞧瞧這個人」的無奈和歡喜。
「你不知道，他當時的樣子有多好笑。渾身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臉往下淌，還一本正經地跟我報家產。」她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紅，「可那一瞬間，我就覺得——就是他了吧。不是因為他有多少錢，不是因為他家世多好，是因為他把他自己，完完整整地攤在我面前，沒有保留。」
許時安安靜地聽著，眼眶也有些發酸。
「他跟我說，『謝曉，我不想結束。我不想這只是合作。我想跟你，來真的。』」謝曉的聲音輕了下去，「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沒有選錯人。」
溪水嘩嘩地流著，錦鯉還在水中游來游去。陽光落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睛有些紅，但沒有哭。
「你們真幸福。」她說，聲音很輕。
謝曉轉過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從回憶里的甜蜜慢慢變成了認真。
「時安，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炫耀。」謝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是想說——喜歡一個人，要趁早。不要等，不要猶豫，不要覺得自己不配。」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她。
「我以前也覺得，我不配。他是周家的少爺，我是謝家的女兒，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家族的安排。我以為他對我只是『合作』，以為他不喜歡我。」謝曉頓了頓，「可後來我想通了。他喜不喜歡我，不是我說了算。是他。」
她伸出手，握住許時安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乾燥。
「我看得出來，你和他之間，不是你在猶豫，是你不敢相信。」謝曉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敢相信他喜歡你，不敢相信他對你是認真的，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許時安的眼眶紅了。
「可時安，你知道嗎？你值得。」
許時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無聲的，順著臉頰滑落。她連忙抬手擦掉，但謝曉握住了她的手，沒有讓她躲。
「你一個人在國外打了三年工，沒有跟任何人抱怨過。你憑自己的實力拿下了時光塔項目，你站在台上面對幾百個人的時候，一點都不怯場。」謝曉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春天的風，「你那麼堅強，那麼優秀，那麼值得被愛。你怎麼會不配？」
許時安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但那顆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和周凜，走過彎路。如果當初我沒有答應那個『合作』，如果當初我猶豫了、退縮了，如果他沒有在大雨天跑來跟我求婚——我們就錯過了。」謝曉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所以時安，不要錯過。抓住他。」
許時安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的石板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謝曉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握著許時安的手，安靜地陪著她。
花園裡很安靜。鳥叫聲從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一聲一聲，清脆悅耳。蝴蝶在花間飛舞，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濕潤和花的香氣。
過了很久，許時安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但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謝謝曉曉姐。」她的聲音有些啞，但很真誠。
謝曉笑了，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謝什麼。以後你就是我妹妹了，有什麼話隨時跟我說。」
許時安點了點頭，心裡暖暖的。
兩個人又在欄杆邊站了一會兒。謝曉從包里拿出紙巾，遞給許時安一張，自己也拿了一張，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也哭了。
「你看看你，」謝曉笑著說，「把我弄哭了吧。」
許時安破涕為笑。「明明是你先把我弄哭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遠處，石板路的盡頭，傳來一聲喊。
「曉曉——」
是周凜的聲音。
許時安和謝曉同時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石板路的盡頭，兩個男人站在那裡。周凜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正朝這邊招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他的旁邊，祁司珩站在那裡，白色的亞麻襯衫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沒有招手，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穿過整條石板路，落在許時安身上。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四目相對。
許時安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來。他的目光很溫柔，溫柔到她的眼眶又開始發酸。他站在那裡，逆著光，輪廓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像一幅畫。
謝曉挽住許時安的胳膊，笑著往那邊走。許時安被她拉著，腳步有些踉蹌，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人身上，沒有移開。
祁司珩站在遠處，看著那個紅著眼眶、被謝曉拉著手朝他走來的女孩。她哭過了。他不知道她和謝曉聊了什麼，但她的眼睛紅了，鼻尖也紅了。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不是擔心，是心疼。
他邁開步子，朝她走過去。
（第12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