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山莊篇3---蘇晚葫蘆里買的什麼藥？
門鈴響了。
齊顏站在305門口，手裡捏著那張房卡，指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再深吸一口——氣吸得太猛，嗆了一下，咳了兩聲。他連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沒人。
他抬起手，猶豫了兩秒，按下了門鈴。
門開了。
祁司珩站在門口，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齊顏看著那張臉，心裡「咯噔」一下。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磕磕巴巴的，像卡了帶的錄音機。
「祁、祁總……那個……樓下……樓下前台說……」
他擠出一個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了，眼睛不敢看祁司珩，飄向旁邊的牆壁，又飄回來，又飄走。
「說……沒有多餘的房間了。滿、滿房。」
許時安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懷裡抱著靠枕，看著門口這一幕。她的目光在齊顏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祁司珩的背影上。齊顏那個表情太明顯了，明顯到她想裝作沒看出來都不行。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祁司珩看著齊顏那張苦瓜臉，心裡明鏡似的。怎麼可能沒有房間？城西度假村山莊，占地幾百畝，客房上百間，今天又不是節假日，他進來的時候院子裡停的車都沒幾輛。滿房？騙鬼呢。
他腦海里浮現出王競舟那張笑嘻嘻的臉，還有周凜摟著他肩膀時那個壞笑。臭小子，肯定是王競舟串掇的。周凜那個性格，頂多就是給張房卡，不會想到讓齊顏撒謊。這種「斷後路」的事，一看就是王競舟的手筆。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去怎麼收拾那兩個人了。
「嗯。」祁司珩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知道了。」
齊顏愣了一下。就這樣？老闆不追問？不罵他？不拆穿他？他站在那裡，等著下文，但祁司珩只是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還有事？
「那……祁總，我先下去了？」齊顏試探著問。
「嗯。」
齊顏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坦白吧，現在坦白還來得及」，另一個說「你都撒了謊了，現在坦白更尷尬」。他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齊顏靠在轎廂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仰頭看著天花板，心裡那個小人已經瘋了：老闆肯定知道了！他那個「嗯」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在撒謊但我懶得拆穿你」！完了完了完了！我這是不是欺君之罪？老闆會不會把我發配到邊疆？不對，公司沒有邊疆。老闆會不會把我調到保潔部？讓我每天擦玻璃？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覺腦袋還在。然後又想，現在回去坦白，說「祁總我錯了是周總和小王總逼我的」，是不是還能保住這條小命？他看了一眼電梯按鈕——1層已經亮了，正在下行。算了，來不及了。
他閉上眼睛。哎，聽天由命吧。
305房間的門關上了。
祁司珩轉過身，看著許時安。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低著頭，嘴角有一個淺淺的弧度。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耳朵是紅的。
他忽然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了。插在褲袋裡？太隨意了。垂在身側？太僵硬了。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插進褲袋，又抽出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他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但他的耳朵——和她的耳朵一樣，紅了。
許時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茶几旁邊，離她兩三步的距離，手插在褲袋裡，目光看向窗外。他的側臉在陽光下很好看，下頜線繃著，嘴唇抿著，看起來很平靜。但她注意到，他插在褲袋裡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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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是我！」
門外傳來謝曉的聲音，清脆的，帶著笑意。
許時安愣了一下，放下靠枕，站起來，小跑到門口，拉開門。謝曉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淡紫色的休閒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帶著笑。
「東西放好了嗎？」謝曉往門裡看了一眼，然後她的目光頓了一下——她看到了祁司珩，站在窗邊，正在看手機。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懂了」的微妙。
「我剛收拾好，正想去找你呢。」謝曉後退了一步，語氣輕快，「你先忙，不著急，我在樓下等你——」
「曉曉姐，等我一下。」許時安回頭看了一眼祁司珩，又轉回來，對謝曉說，「我跟你一起走。」
謝曉愣了一下。「啊？你確定？」
許時安已經轉身了，快步走回房間裡，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包，又走到窗邊，看了祁司珩一眼。他正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不是不舍，不是無奈，是一種溫柔的、像是在說「去吧」的光。
「我……我跟曉曉姐去逛逛。」她說，聲音有些輕。
「嗯。」他點了點頭，「去吧。」
許時安轉身，走到門口，拉著謝曉的手往外走。謝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已經在身後關上了。
走廊里，謝曉被許時安拉著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許時安，嘴角彎了起來。
「時安，」謝曉壓低聲音，眼睛裡帶著笑意，「你跑什麼？」
「我沒跑。」許時安低著頭，腳步沒停。
「你臉紅了。」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她加快腳步，往電梯走。謝曉跟在她身後，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305房間的門關上後，祁司珩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的兩個人影——許時安和謝曉並肩走在石板路上，陽光落在她們身上，許時安的白襯衫在綠色的花園裡格外顯眼。她走路的步子很快，像是在逃。謝曉在旁邊挽著她的胳膊，側頭跟她說著什麼。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害羞的樣子，真可愛。
他想起剛才她站在門口，拉著謝曉的手往外走，頭都不回的樣子。她是故意的嗎？還是真的只是想跟謝曉去逛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關門的那一刻，他看到她耳朵紅了。
祁司珩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房卡，走出房間。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他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
他要去樓下。找那兩個搗亂的臭小子算帳。
電梯到達1層，門打開。祁司珩走出電梯，穿過大堂，往花園的方向走。他剛走到門口，一個人影從外面走進來，差點和他撞上。
兩個人同時停住了。
宋知遠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看到祁司珩，沒有驚訝，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在這裡遇到他。
「要出去？」宋知遠問。
祁司珩看著他。「找人。」
宋知遠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們不在花園。周凜和王競舟在茶室，我剛從那出來。」
祁司珩點了點頭，側身要走。
「珩哥。」宋知遠叫住了他。
祁司珩停下來，看著他。
宋知遠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進去講。」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往回走。宋知遠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大堂，走進一樓的一間小型會客室。會客室不大，一張紅木茶几，兩張沙發，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帶。
宋知遠關上了門。
祁司珩在沙發上坐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宋知遠。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多了一絲什麼——不是警惕，是準備。
宋知遠在他對面坐下，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沒有喝。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祁司珩。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我去了一趟國外。」宋知遠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祁司珩沒有說話，等著。
「見了蘇晚。」
祁司珩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那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從別人嘴裡聽到，感覺很奇怪——像是一塊已經結了痂的傷疤，被人輕輕碰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感覺。
「哦？」他的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但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冷，是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翻湧，又被他壓了下去。
宋知遠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尋找什麼。他找的不是蘇晚的痕跡，而是別的什麼。
「你就不好奇，」宋知遠問，「她找我幹什麼？」
祁司珩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很放鬆。但他的指節，微微泛白了。
「她找你，不是找我。」祁司珩說，「所以她說什麼，跟我沒關係。」
宋知遠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釋然，又像是別的什麼。
「珩哥，」他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輕了，「你真的忘記她了？」
祁司珩看著宋知遠。他認識宋知遠二十多年，從小一起長大。這個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他從來不會問沒有意義的問題。他今天問這個問題，一定有他的理由。
祁司珩想起七年前。車禍，病危通知書，三個月的昏迷。蘇晚來了一次，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他醒過來之後，給她打電話，關機。發消息，不回。後來號碼變成了空號。她出國了，沒有告別，沒有解釋，沒有一句「對不起」。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想了很多。想過她為什麼走，想過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想過如果自己再好一點，她是不是就不會離開。
後來他不想了。
因為想也沒有用。
「忘了。」祁司珩說，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翻篇的事，「早就忘了。」
宋知遠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不是釋然，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像是鬆了一口氣又提起了什麼的感覺。
「那她現在呢？」祁司珩忽然問，「過得好嗎？」
宋知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不好。」他說。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宋知遠抬起頭，看著祁司珩。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
「行了，」他說，「我該說的說完了。」
祁司珩看著他，沒有動。
宋知遠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沒有回頭，站在那裡，背對著祁司珩。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對了，有件事。」他的聲音頓了頓，「蘇晚不想說，可我要說。」
祁司珩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她當初離開，」宋知遠的聲音更低了，「有不可言說的理由。」
會客室里安靜了。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帶。祁司珩坐在沙發上，看著宋知遠的背影。那個背影很直，很穩，但他注意到，宋知遠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泛白了。
「什麼理由？」祁司珩問。
宋知遠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祁司珩。他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但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祁司珩從來沒有在他眼裡見過。不是冷，不是淡，是一種壓抑的、克制的、像是在忍什麼的東西。
「她現在不想說。」宋知遠說，「我也不能說。」
祁司珩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他問。
宋知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會客室里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久到陽光從地板上移到了牆上，久到窗外傳來鳥叫聲，一聲一聲，像是在催他開口。
「因為，」宋知遠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怕你以後知道了，會怪我。」
祁司珩看著他，沒有說話。
宋知遠移開目光，看向窗外。花園裡的花開得很好，紅的、黃的、紫的，在陽光下絢爛得像一幅畫。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花上，但沒有在看花。他在看別的什麼——一些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東西。
「珩哥，」他最後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祝你幸福。」
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走廊里的冷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光帶。祁司珩坐在沙發上，看著那道光帶，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宋知遠說的那句話——「她當初離開，有不可言說的理由。」
不可言說的理由。什麼理由？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現在才讓宋知遠來傳話？蘇晚，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祁司珩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他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但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的感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園。陽光很好，花開得很好，蝴蝶在花間飛舞。遠處，石板路上，兩個女人的身影已經走遠了，只剩下兩個小小的點，一白一紫，在綠色的花園裡若隱若現。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白色的點上，心裡那團堵著的東西，忽然鬆了一點。
蘇晚。過去了。不管她有什麼理由，都過去了。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人。
（第128章 完）
齊顏站在305門口，手裡捏著那張房卡，指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再深吸一口——氣吸得太猛，嗆了一下，咳了兩聲。他連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沒人。
他抬起手，猶豫了兩秒，按下了門鈴。
門開了。
祁司珩站在門口，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齊顏看著那張臉，心裡「咯噔」一下。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磕磕巴巴的，像卡了帶的錄音機。
「祁、祁總……那個……樓下……樓下前台說……」
他擠出一個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了，眼睛不敢看祁司珩，飄向旁邊的牆壁，又飄回來，又飄走。
「說……沒有多餘的房間了。滿、滿房。」
許時安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懷裡抱著靠枕，看著門口這一幕。她的目光在齊顏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祁司珩的背影上。齊顏那個表情太明顯了，明顯到她想裝作沒看出來都不行。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祁司珩看著齊顏那張苦瓜臉，心裡明鏡似的。怎麼可能沒有房間？城西度假村山莊，占地幾百畝，客房上百間，今天又不是節假日，他進來的時候院子裡停的車都沒幾輛。滿房？騙鬼呢。
他腦海里浮現出王競舟那張笑嘻嘻的臉，還有周凜摟著他肩膀時那個壞笑。臭小子，肯定是王競舟串掇的。周凜那個性格，頂多就是給張房卡，不會想到讓齊顏撒謊。這種「斷後路」的事，一看就是王競舟的手筆。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去怎麼收拾那兩個人了。
「嗯。」祁司珩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知道了。」
齊顏愣了一下。就這樣？老闆不追問？不罵他？不拆穿他？他站在那裡，等著下文，但祁司珩只是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還有事？
「那……祁總，我先下去了？」齊顏試探著問。
「嗯。」
齊顏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坦白吧，現在坦白還來得及」，另一個說「你都撒了謊了，現在坦白更尷尬」。他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齊顏靠在轎廂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仰頭看著天花板，心裡那個小人已經瘋了：老闆肯定知道了！他那個「嗯」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在撒謊但我懶得拆穿你」！完了完了完了！我這是不是欺君之罪？老闆會不會把我發配到邊疆？不對，公司沒有邊疆。老闆會不會把我調到保潔部？讓我每天擦玻璃？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覺腦袋還在。然後又想，現在回去坦白，說「祁總我錯了是周總和小王總逼我的」，是不是還能保住這條小命？他看了一眼電梯按鈕——1層已經亮了，正在下行。算了，來不及了。
他閉上眼睛。哎，聽天由命吧。
305房間的門關上了。
祁司珩轉過身，看著許時安。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低著頭，嘴角有一個淺淺的弧度。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耳朵是紅的。
他忽然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了。插在褲袋裡？太隨意了。垂在身側？太僵硬了。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插進褲袋，又抽出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他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但他的耳朵——和她的耳朵一樣，紅了。
許時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茶几旁邊，離她兩三步的距離，手插在褲袋裡，目光看向窗外。他的側臉在陽光下很好看，下頜線繃著，嘴唇抿著，看起來很平靜。但她注意到，他插在褲袋裡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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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是我！」
門外傳來謝曉的聲音，清脆的，帶著笑意。
許時安愣了一下，放下靠枕，站起來，小跑到門口，拉開門。謝曉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淡紫色的休閒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帶著笑。
「東西放好了嗎？」謝曉往門裡看了一眼，然後她的目光頓了一下——她看到了祁司珩，站在窗邊，正在看手機。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懂了」的微妙。
「我剛收拾好，正想去找你呢。」謝曉後退了一步，語氣輕快，「你先忙，不著急，我在樓下等你——」
「曉曉姐，等我一下。」許時安回頭看了一眼祁司珩，又轉回來，對謝曉說，「我跟你一起走。」
謝曉愣了一下。「啊？你確定？」
許時安已經轉身了，快步走回房間裡，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包，又走到窗邊，看了祁司珩一眼。他正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不是不舍，不是無奈，是一種溫柔的、像是在說「去吧」的光。
「我……我跟曉曉姐去逛逛。」她說，聲音有些輕。
「嗯。」他點了點頭，「去吧。」
許時安轉身，走到門口，拉著謝曉的手往外走。謝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已經在身後關上了。
走廊里，謝曉被許時安拉著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許時安，嘴角彎了起來。
「時安，」謝曉壓低聲音，眼睛裡帶著笑意，「你跑什麼？」
「我沒跑。」許時安低著頭，腳步沒停。
「你臉紅了。」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她加快腳步，往電梯走。謝曉跟在她身後，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305房間的門關上後，祁司珩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的兩個人影——許時安和謝曉並肩走在石板路上，陽光落在她們身上，許時安的白襯衫在綠色的花園裡格外顯眼。她走路的步子很快，像是在逃。謝曉在旁邊挽著她的胳膊，側頭跟她說著什麼。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害羞的樣子，真可愛。
他想起剛才她站在門口，拉著謝曉的手往外走，頭都不回的樣子。她是故意的嗎？還是真的只是想跟謝曉去逛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關門的那一刻，他看到她耳朵紅了。
祁司珩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房卡，走出房間。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他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
他要去樓下。找那兩個搗亂的臭小子算帳。
電梯到達1層，門打開。祁司珩走出電梯，穿過大堂，往花園的方向走。他剛走到門口，一個人影從外面走進來，差點和他撞上。
兩個人同時停住了。
宋知遠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看到祁司珩，沒有驚訝，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在這裡遇到他。
「要出去？」宋知遠問。
祁司珩看著他。「找人。」
宋知遠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們不在花園。周凜和王競舟在茶室，我剛從那出來。」
祁司珩點了點頭，側身要走。
「珩哥。」宋知遠叫住了他。
祁司珩停下來，看著他。
宋知遠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進去講。」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往回走。宋知遠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大堂，走進一樓的一間小型會客室。會客室不大，一張紅木茶几，兩張沙發，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帶。
宋知遠關上了門。
祁司珩在沙發上坐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宋知遠。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多了一絲什麼——不是警惕，是準備。
宋知遠在他對面坐下，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沒有喝。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祁司珩。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我去了一趟國外。」宋知遠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祁司珩沒有說話，等著。
「見了蘇晚。」
祁司珩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那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從別人嘴裡聽到，感覺很奇怪——像是一塊已經結了痂的傷疤，被人輕輕碰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感覺。
「哦？」他的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但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冷，是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翻湧，又被他壓了下去。
宋知遠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尋找什麼。他找的不是蘇晚的痕跡，而是別的什麼。
「你就不好奇，」宋知遠問，「她找我幹什麼？」
祁司珩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很放鬆。但他的指節，微微泛白了。
「她找你，不是找我。」祁司珩說，「所以她說什麼，跟我沒關係。」
宋知遠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釋然，又像是別的什麼。
「珩哥，」他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輕了，「你真的忘記她了？」
祁司珩看著宋知遠。他認識宋知遠二十多年，從小一起長大。這個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他從來不會問沒有意義的問題。他今天問這個問題，一定有他的理由。
祁司珩想起七年前。車禍，病危通知書，三個月的昏迷。蘇晚來了一次，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他醒過來之後，給她打電話，關機。發消息，不回。後來號碼變成了空號。她出國了，沒有告別，沒有解釋，沒有一句「對不起」。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想了很多。想過她為什麼走，想過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想過如果自己再好一點，她是不是就不會離開。
後來他不想了。
因為想也沒有用。
「忘了。」祁司珩說，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翻篇的事，「早就忘了。」
宋知遠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不是釋然，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像是鬆了一口氣又提起了什麼的感覺。
「那她現在呢？」祁司珩忽然問，「過得好嗎？」
宋知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不好。」他說。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宋知遠抬起頭，看著祁司珩。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
「行了，」他說，「我該說的說完了。」
祁司珩看著他，沒有動。
宋知遠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沒有回頭，站在那裡，背對著祁司珩。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對了，有件事。」他的聲音頓了頓，「蘇晚不想說，可我要說。」
祁司珩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她當初離開，」宋知遠的聲音更低了，「有不可言說的理由。」
會客室里安靜了。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帶。祁司珩坐在沙發上，看著宋知遠的背影。那個背影很直，很穩，但他注意到，宋知遠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泛白了。
「什麼理由？」祁司珩問。
宋知遠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祁司珩。他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但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祁司珩從來沒有在他眼裡見過。不是冷，不是淡，是一種壓抑的、克制的、像是在忍什麼的東西。
「她現在不想說。」宋知遠說，「我也不能說。」
祁司珩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他問。
宋知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會客室里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久到陽光從地板上移到了牆上，久到窗外傳來鳥叫聲，一聲一聲，像是在催他開口。
「因為，」宋知遠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怕你以後知道了，會怪我。」
祁司珩看著他，沒有說話。
宋知遠移開目光，看向窗外。花園裡的花開得很好，紅的、黃的、紫的，在陽光下絢爛得像一幅畫。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花上，但沒有在看花。他在看別的什麼——一些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東西。
「珩哥，」他最後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祝你幸福。」
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走廊里的冷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光帶。祁司珩坐在沙發上，看著那道光帶，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宋知遠說的那句話——「她當初離開，有不可言說的理由。」
不可言說的理由。什麼理由？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現在才讓宋知遠來傳話？蘇晚，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祁司珩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他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但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的感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園。陽光很好，花開得很好，蝴蝶在花間飛舞。遠處，石板路上，兩個女人的身影已經走遠了，只剩下兩個小小的點，一白一紫，在綠色的花園裡若隱若現。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白色的點上，心裡那團堵著的東西，忽然鬆了一點。
蘇晚。過去了。不管她有什麼理由，都過去了。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人。
（第1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