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祁司珩的戀愛補習班--下
「走吧。」祁司珩的聲音從后座傳來。
「好的祁總。」齊顏發動車子，駛出車位。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和輪胎碾過地面的低沉嗡鳴。
許時安坐在后座，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她的餘光一直在偷偷看旁邊的人——他靠在椅背上，側臉在車窗外掠過的光影中明明滅滅，表情很平靜，和平時在公司里一模一樣。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離她的手很近。
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
她沒有伸手。他也沒有。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齊顏專注地開著車，餘光不敢往左瞥，但他能感覺到后座的氣氛。那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氣氛。
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一路，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是一隻電燈泡。一隻八千萬瓦的、能把整條路照亮的那種電燈泡。
車子停在盛世華庭8號樓門口。
許時安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她彎腰對車窗里的祁司珩說：「那我先上去了。路上慢點。」
「嗯。」祁司珩看著她，「記得吃飯。」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知道了。」
她轉身往單元門走。走了幾步——
身後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扣住了她的腰。她被拉進一個溫熱的懷抱，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髮絲。
許時安僵住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掙脫。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滾燙的。
「祁司珩……」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在發抖。
「別動。」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壓抑的、像是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情緒，「讓我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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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不動了。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但她不覺得冷。他的懷抱很暖。
齊顏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表情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但他心裡的小人已經在瘋狂刷屏了——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老闆下車了！老闆抱住了許設計師！在小區門口！在我面前！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在這裡？我為什麼沒有早點走？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敢往左看，不敢往右看，連後視鏡都不敢瞥。但他的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他聽到了老闆說「別動」，聽到了老闆說「讓我抱一會兒」。
那個聲音，是他從來沒聽過的。不是冷的，不是硬的，是軟的，是溫柔的，是像要把人揉進骨頭裡的那種。
齊顏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此刻不是一隻電燈泡，是一隻鑲了鑽的、限量版的、全世界最亮的電燈泡。
不知道過了多久。
許時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她的心跳也很快，快到她覺得他一定聽到了。
祁司珩終於鬆開了她。他的手從她腰上移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上去吧。」他說，聲音很低。
許時安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她走進單元門，站在大堂里，透過玻璃門看著外面。他站在車旁，還在看她。她沖他揮了揮手，他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走吧。去城西。」
齊顏發動車子，打轉方向盤，駛出小區。他的餘光終於敢往左瞥了——後視鏡里，老闆靠在椅背上，側臉在霓虹燈的光影中明明滅滅。他的嘴角是彎的。不是那種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是那種實實在在的、從上車就沒收回去過的、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祁總，今天有約？」齊顏問，語氣儘量放得隨意。
「嗯。朋友。」
齊顏沒有再問。
車子駛過幾條街，停在一家私房菜館門口。黑色的木門，門口掛著一盞暖黃色的燈籠，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
祁司珩推開車門，下了車。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彎腰對齊顏說：「你今天辛苦了。車我自己開回去，你直接下班吧。」
齊顏愣了一下。「祁總，我送您——」
「不用。」祁司珩打斷他，「明天你休息一天。昨晚審陳皮熬了一夜，回去好好睡一覺。」
齊顏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老闆記得。記得他昨晚審陳皮熬了一夜。
「謝謝祁總。」他說。
祁司珩點了點頭，關上車門。
齊顏從駕駛座下來，把車鑰匙遞給祁司珩，然後站在原地，看著老闆推開那扇黑色的木門，消失在燈籠的暖光里。
他轉身，走向路邊打車。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把手插進褲袋，仰頭看著夜空。
哇哦。
老闆談戀愛了。老闆真的談戀愛了。
他想起今天在車上，老闆抱許設計師的樣子，想起老闆說「讓我抱一會兒」時的聲音，想起老闆嘴角那個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給何敘發了一條消息。
【齊顏：何敘，老闆談戀愛了。】
何敘的回覆來得很快。
【何敘：我知道。】
齊顏愣了一下。
【齊顏：你怎麼知道的？】
【何敘：招標會上就看出來了。】
齊顏盯著這行字，忽然覺得自己好失敗。連何敘都看出來了，他居然今天才確認。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收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夜風很涼，但他的心很熱。
私房菜館的包間裡。
燈光是暖黃色的，桌上已經擺了幾碟涼菜，一壺茶正冒著裊裊熱氣。木質的桌椅在光影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遠山和孤舟。
周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茶杯，正在看手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嘴角掛著一絲傻笑——他在看他兒子的視頻。
王競舟坐在他對面，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慢悠悠地晃。他的目光落在周凜臉上，帶著一種「你又開始了」的無奈。
「行了行了，別看了。」王競舟放下酒杯，「出來吃個飯，你從進門看到現在，你兒子的視頻你看了八百遍了。」
「你不懂。」周凜頭都沒抬，「我兒子今天會叫爸爸了。雖然叫的是『吧吧』，但那也是爸爸。」
王競舟翻了個白眼。「你上次不是說訂婚嗎？怎麼娃都有了？」
周凜終於抬起頭，嘿嘿一笑。「計劃趕不上變化。你呢？什麼時候定下來？」
王競舟聳了聳肩。「不急。」
門被推開了。
兩個人同時抬頭。
祁司珩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他的手臂上纏著紗布，在袖口下面若隱若現。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在公司里一模一樣。但他的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周凜放下手機，坐直了身體。「珩哥，來了？」
「嗯。」祁司珩走到空位坐下，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
王競舟給他倒了一杯茶，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手臂怎麼了？」
「受了點小傷。」祁司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凜和王競舟對視一眼，都沒有追問。
「說吧，」王競舟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今天約我們出來，什麼事？」
祁司珩放下茶杯，看著面前這兩個人。
「我談戀愛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周凜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張著。王競舟的手臂從胸前放下來，身體前傾，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周凜第一個反應過來，茶杯差點沒端穩，「你再說一遍？」
「我談戀愛了。」祁司珩重複了一遍，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他的耳尖——紅了。
周凜和王競舟又對視了一眼。這次，兩個人的眼睛裡都寫著同一句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跟誰？」王競舟問。
「我們公司的設計師。許時安。」
周凜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我的天。祁司珩談戀愛了。我居然活著看到這一天了。」
王競舟的嘴角彎了起來，是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笑。「所以，你今天約我們出來，是為了——」
「請教。」祁司珩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周凜和王競舟同時愣住了。
請教。祁司珩說「請教」。那個從小到大什麼都比別人強、從來不需要請教任何人的祁司珩，說「請教」。
王競舟率先反應過來，嘴角那個弧度彎成了壞笑：「珩哥，你也有今天。」
祁司珩看了他一眼。「去。」
周凜笑了，笑出了聲。笑夠了，他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行，既然你開口了，那哥哥我就給你支幾招。」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看電影。約會標配，黑燈瞎火的，牽個手，氛圍到了。必須安排。」
祁司珩沒有說話，但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看電影。
「第二，送花。」周凜伸出第二根手指，「女人都喜歡花。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花店買的，是要用心的。她喜歡什麼花，你知道嗎？」
祁司珩在心裡記下了——問她喜歡什麼花。
「第三，製造驚喜。」王競舟接話，「偶爾給她一個意想不到的禮物，不需要多貴重，但要用心。比如她隨口說過想要什麼，你記下來，下次見面的時候拿出來。她會覺得——你在乎她。」
祁司珩在心裡記下了——驚喜。
「第四，細節。」周凜說，「記住她說過的話，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她怕什麼，她想要什麼。細節決定成敗。」
祁司珩在心裡記下了——細節。
「第五，」王競舟伸出一根手指，「多約她出來。不要總是工作工作，要讓她覺得你在乎她這個人，不是在乎她的能力。」
祁司珩記下了——多約她。
「第六，」周凜接話，「多誇她。不是那種敷衍的『你很棒』，是具體的。讓她知道，你在看她，你在聽她說話。」
祁司珩記下了——多誇她。
「第七，」王競舟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也是最重要的——真誠。不要套路，不要技巧，不要欲擒故縱。她是聰明人，你玩那些，她看得出來。用心，比什麼都重要。」
祁司珩看著王競舟，看了兩秒。
他記下了——真誠。用心。
周凜看著他認真聽講的樣子，忽然笑了。「珩哥，你這表情，跟當年高考前夜似的。」
王競舟也笑了。「人家高考都沒這麼緊張。」
祁司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周凜笑夠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表情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珩哥。」
祁司珩看著他。
「有件事，」周凜的聲音低了幾分，「我想問你。」
包間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王競舟也放下了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司珩。
周凜看著祁司珩的眼睛，一字一句：「蘇晚的事，你放下了嗎？」
祁司珩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茶水沸騰的聲音。
祁司珩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
「七年前，」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我和蘇晚有婚約。從小定的，家族聯姻。她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妻。」
周凜和王競舟都沒有說話。他們知道這些。但他們不知道祁司珩會怎麼往下說。
「那天晚上，我開車去接她。路上出了車禍。」祁司珩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連環追尾，我的車被夾在中間。安全氣囊彈出來了，但我還是撞到了頭。肋骨斷了三根，腿骨骨折，內臟出血。昏迷了三個月，中間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來過一次。在醫院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過。我醒過來之後，給她打電話，關機。發消息，不回。後來號碼變成了空號。」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報告。
「她出國了。沒有告別，沒有解釋，沒有一句『對不起』。」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沙沙的聲響。
周凜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這些事，他們知道一些，但不知道這麼細。祁司珩從來不提。今天是第一次。
「車禍之後，」祁司珩的聲音低了幾分，「我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周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是怕車。是怕人。」祁司珩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透的茶，「女人靠近我，我會不舒服。不是心理上的排斥，是生理上的。心跳加速，出汗，呼吸急促，想逃。」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兩個人。
「所以這些年，你們看到我不近女色。不是不想，是不能。」
王競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祁司珩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直到遇到她。」
周凜看著他。
「許時安。」祁司珩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變了。不是平的，不是冷的，是有溫度的，是柔軟的。
「她靠近我的時候，我不排斥。她碰到我的時候，我不緊張。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覺得——舒服。」
他頓了頓。
「不是因為她特別。是因為她，讓我覺得那些事，真的過去了。」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周凜看著祁司珩，看著他那雙平時冷得像冰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冷的，不是淡的，是溫柔的，是柔軟的，是像要把人化掉的那種。
「那那一夜呢？」王競舟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那個女孩……你還找嗎？」
祁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找了。」他說，聲音很低，「以前找，是因為不甘心。想知道她是誰，想問她為什麼走。現在——」他頓了頓，「不重要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圈白色紗布。
「我甚至有點恨那一晚。」
周凜的眉頭微微蹙起。
「因為我覺得，」祁司珩的聲音更低了，「對不起她。」
她沒有名字。那個「她」，是許時安。
祁司珩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兩個人都聽懂了。
周凜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王競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夜風吹動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三個人身上。祁司珩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透的茶。
周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看著祁司珩。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周凜。
「珩哥。」
祁司珩抬起頭。
「既然放下了，就好好對人家。」周凜一字一句，「過去的事，別再想了。」
祁司珩看著他，點了點頭。
王競舟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起來，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行了，別說那些了。說正事。」
祁司珩看著他。
「你剛才問的那些——看電影、送花、製造驚喜，」王競舟頓了頓，「都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你心裡有沒有她。」
祁司珩沒有說話。
「你有。」王競舟替他說了，「所以，別想太多。該怎麼對她好，你自己心裡有數。」
祁司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苦得發澀。但他的心裡，是暖的。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
祁司珩放下茶杯，看著周凜。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問出口的那句話，讓周凜差點把茶杯摔了。
「那求婚呢？」
（第121章 完）
「好的祁總。」齊顏發動車子，駛出車位。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和輪胎碾過地面的低沉嗡鳴。
許時安坐在后座，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她的餘光一直在偷偷看旁邊的人——他靠在椅背上，側臉在車窗外掠過的光影中明明滅滅，表情很平靜，和平時在公司里一模一樣。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離她的手很近。
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
她沒有伸手。他也沒有。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齊顏專注地開著車，餘光不敢往左瞥，但他能感覺到后座的氣氛。那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氣氛。
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一路，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是一隻電燈泡。一隻八千萬瓦的、能把整條路照亮的那種電燈泡。
車子停在盛世華庭8號樓門口。
許時安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她彎腰對車窗里的祁司珩說：「那我先上去了。路上慢點。」
「嗯。」祁司珩看著她，「記得吃飯。」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知道了。」
她轉身往單元門走。走了幾步——
身後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扣住了她的腰。她被拉進一個溫熱的懷抱，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髮絲。
許時安僵住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掙脫。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滾燙的。
「祁司珩……」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在發抖。
「別動。」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壓抑的、像是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情緒，「讓我抱一會兒。」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許時安不動了。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但她不覺得冷。他的懷抱很暖。
齊顏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表情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但他心裡的小人已經在瘋狂刷屏了——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老闆下車了！老闆抱住了許設計師！在小區門口！在我面前！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在這裡？我為什麼沒有早點走？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敢往左看，不敢往右看，連後視鏡都不敢瞥。但他的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他聽到了老闆說「別動」，聽到了老闆說「讓我抱一會兒」。
那個聲音，是他從來沒聽過的。不是冷的，不是硬的，是軟的，是溫柔的，是像要把人揉進骨頭裡的那種。
齊顏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此刻不是一隻電燈泡，是一隻鑲了鑽的、限量版的、全世界最亮的電燈泡。
不知道過了多久。
許時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她的心跳也很快，快到她覺得他一定聽到了。
祁司珩終於鬆開了她。他的手從她腰上移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上去吧。」他說，聲音很低。
許時安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她走進單元門，站在大堂里，透過玻璃門看著外面。他站在車旁，還在看她。她沖他揮了揮手，他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走吧。去城西。」
齊顏發動車子，打轉方向盤，駛出小區。他的餘光終於敢往左瞥了——後視鏡里，老闆靠在椅背上，側臉在霓虹燈的光影中明明滅滅。他的嘴角是彎的。不是那種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是那種實實在在的、從上車就沒收回去過的、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祁總，今天有約？」齊顏問，語氣儘量放得隨意。
「嗯。朋友。」
齊顏沒有再問。
車子駛過幾條街，停在一家私房菜館門口。黑色的木門，門口掛著一盞暖黃色的燈籠，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
祁司珩推開車門，下了車。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彎腰對齊顏說：「你今天辛苦了。車我自己開回去，你直接下班吧。」
齊顏愣了一下。「祁總，我送您——」
「不用。」祁司珩打斷他，「明天你休息一天。昨晚審陳皮熬了一夜，回去好好睡一覺。」
齊顏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老闆記得。記得他昨晚審陳皮熬了一夜。
「謝謝祁總。」他說。
祁司珩點了點頭，關上車門。
齊顏從駕駛座下來，把車鑰匙遞給祁司珩，然後站在原地，看著老闆推開那扇黑色的木門，消失在燈籠的暖光里。
他轉身，走向路邊打車。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把手插進褲袋，仰頭看著夜空。
哇哦。
老闆談戀愛了。老闆真的談戀愛了。
他想起今天在車上，老闆抱許設計師的樣子，想起老闆說「讓我抱一會兒」時的聲音，想起老闆嘴角那個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給何敘發了一條消息。
【齊顏：何敘，老闆談戀愛了。】
何敘的回覆來得很快。
【何敘：我知道。】
齊顏愣了一下。
【齊顏：你怎麼知道的？】
【何敘：招標會上就看出來了。】
齊顏盯著這行字，忽然覺得自己好失敗。連何敘都看出來了，他居然今天才確認。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收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夜風很涼，但他的心很熱。
私房菜館的包間裡。
燈光是暖黃色的，桌上已經擺了幾碟涼菜，一壺茶正冒著裊裊熱氣。木質的桌椅在光影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遠山和孤舟。
周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茶杯，正在看手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嘴角掛著一絲傻笑——他在看他兒子的視頻。
王競舟坐在他對面，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慢悠悠地晃。他的目光落在周凜臉上，帶著一種「你又開始了」的無奈。
「行了行了，別看了。」王競舟放下酒杯，「出來吃個飯，你從進門看到現在，你兒子的視頻你看了八百遍了。」
「你不懂。」周凜頭都沒抬，「我兒子今天會叫爸爸了。雖然叫的是『吧吧』，但那也是爸爸。」
王競舟翻了個白眼。「你上次不是說訂婚嗎？怎麼娃都有了？」
周凜終於抬起頭，嘿嘿一笑。「計劃趕不上變化。你呢？什麼時候定下來？」
王競舟聳了聳肩。「不急。」
門被推開了。
兩個人同時抬頭。
祁司珩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他的手臂上纏著紗布，在袖口下面若隱若現。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在公司里一模一樣。但他的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周凜放下手機，坐直了身體。「珩哥，來了？」
「嗯。」祁司珩走到空位坐下，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
王競舟給他倒了一杯茶，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手臂怎麼了？」
「受了點小傷。」祁司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凜和王競舟對視一眼，都沒有追問。
「說吧，」王競舟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今天約我們出來，什麼事？」
祁司珩放下茶杯，看著面前這兩個人。
「我談戀愛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周凜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張著。王競舟的手臂從胸前放下來，身體前傾，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周凜第一個反應過來，茶杯差點沒端穩，「你再說一遍？」
「我談戀愛了。」祁司珩重複了一遍，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他的耳尖——紅了。
周凜和王競舟又對視了一眼。這次，兩個人的眼睛裡都寫著同一句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跟誰？」王競舟問。
「我們公司的設計師。許時安。」
周凜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我的天。祁司珩談戀愛了。我居然活著看到這一天了。」
王競舟的嘴角彎了起來，是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笑。「所以，你今天約我們出來，是為了——」
「請教。」祁司珩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周凜和王競舟同時愣住了。
請教。祁司珩說「請教」。那個從小到大什麼都比別人強、從來不需要請教任何人的祁司珩，說「請教」。
王競舟率先反應過來，嘴角那個弧度彎成了壞笑：「珩哥，你也有今天。」
祁司珩看了他一眼。「去。」
周凜笑了，笑出了聲。笑夠了，他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行，既然你開口了，那哥哥我就給你支幾招。」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看電影。約會標配，黑燈瞎火的，牽個手，氛圍到了。必須安排。」
祁司珩沒有說話，但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看電影。
「第二，送花。」周凜伸出第二根手指，「女人都喜歡花。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花店買的，是要用心的。她喜歡什麼花，你知道嗎？」
祁司珩在心裡記下了——問她喜歡什麼花。
「第三，製造驚喜。」王競舟接話，「偶爾給她一個意想不到的禮物，不需要多貴重，但要用心。比如她隨口說過想要什麼，你記下來，下次見面的時候拿出來。她會覺得——你在乎她。」
祁司珩在心裡記下了——驚喜。
「第四，細節。」周凜說，「記住她說過的話，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她怕什麼，她想要什麼。細節決定成敗。」
祁司珩在心裡記下了——細節。
「第五，」王競舟伸出一根手指，「多約她出來。不要總是工作工作，要讓她覺得你在乎她這個人，不是在乎她的能力。」
祁司珩記下了——多約她。
「第六，」周凜接話，「多誇她。不是那種敷衍的『你很棒』，是具體的。讓她知道，你在看她，你在聽她說話。」
祁司珩記下了——多誇她。
「第七，」王競舟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也是最重要的——真誠。不要套路，不要技巧，不要欲擒故縱。她是聰明人，你玩那些，她看得出來。用心，比什麼都重要。」
祁司珩看著王競舟，看了兩秒。
他記下了——真誠。用心。
周凜看著他認真聽講的樣子，忽然笑了。「珩哥，你這表情，跟當年高考前夜似的。」
王競舟也笑了。「人家高考都沒這麼緊張。」
祁司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周凜笑夠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表情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珩哥。」
祁司珩看著他。
「有件事，」周凜的聲音低了幾分，「我想問你。」
包間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王競舟也放下了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司珩。
周凜看著祁司珩的眼睛，一字一句：「蘇晚的事，你放下了嗎？」
祁司珩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茶水沸騰的聲音。
祁司珩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
「七年前，」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我和蘇晚有婚約。從小定的，家族聯姻。她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妻。」
周凜和王競舟都沒有說話。他們知道這些。但他們不知道祁司珩會怎麼往下說。
「那天晚上，我開車去接她。路上出了車禍。」祁司珩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連環追尾，我的車被夾在中間。安全氣囊彈出來了，但我還是撞到了頭。肋骨斷了三根，腿骨骨折，內臟出血。昏迷了三個月，中間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來過一次。在醫院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過。我醒過來之後，給她打電話，關機。發消息，不回。後來號碼變成了空號。」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報告。
「她出國了。沒有告別，沒有解釋，沒有一句『對不起』。」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沙沙的聲響。
周凜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這些事，他們知道一些，但不知道這麼細。祁司珩從來不提。今天是第一次。
「車禍之後，」祁司珩的聲音低了幾分，「我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周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是怕車。是怕人。」祁司珩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透的茶，「女人靠近我，我會不舒服。不是心理上的排斥，是生理上的。心跳加速，出汗，呼吸急促，想逃。」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兩個人。
「所以這些年，你們看到我不近女色。不是不想，是不能。」
王競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祁司珩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直到遇到她。」
周凜看著他。
「許時安。」祁司珩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變了。不是平的，不是冷的，是有溫度的，是柔軟的。
「她靠近我的時候，我不排斥。她碰到我的時候，我不緊張。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覺得——舒服。」
他頓了頓。
「不是因為她特別。是因為她，讓我覺得那些事，真的過去了。」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周凜看著祁司珩，看著他那雙平時冷得像冰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冷的，不是淡的，是溫柔的，是柔軟的，是像要把人化掉的那種。
「那那一夜呢？」王競舟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那個女孩……你還找嗎？」
祁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找了。」他說，聲音很低，「以前找，是因為不甘心。想知道她是誰，想問她為什麼走。現在——」他頓了頓，「不重要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圈白色紗布。
「我甚至有點恨那一晚。」
周凜的眉頭微微蹙起。
「因為我覺得，」祁司珩的聲音更低了，「對不起她。」
她沒有名字。那個「她」，是許時安。
祁司珩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兩個人都聽懂了。
周凜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王競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夜風吹動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三個人身上。祁司珩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透的茶。
周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看著祁司珩。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周凜。
「珩哥。」
祁司珩抬起頭。
「既然放下了，就好好對人家。」周凜一字一句，「過去的事，別再想了。」
祁司珩看著他，點了點頭。
王競舟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起來，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行了，別說那些了。說正事。」
祁司珩看著他。
「你剛才問的那些——看電影、送花、製造驚喜，」王競舟頓了頓，「都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你心裡有沒有她。」
祁司珩沒有說話。
「你有。」王競舟替他說了，「所以，別想太多。該怎麼對她好，你自己心裡有數。」
祁司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苦得發澀。但他的心裡，是暖的。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
祁司珩放下茶杯，看著周凜。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問出口的那句話，讓周凜差點把茶杯摔了。
「那求婚呢？」
（第12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