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的車在樓下等她
天剛蒙蒙亮，祁司珩就被手機震動吵醒了。
他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是齊顏。他接起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說。」
「祁總，陳皮那邊審完了。」齊顏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但條理清晰，「他說了。」
祁司珩坐起來，靠在床頭，沒有說話。他在等。
「大概一周前，他收到一封匿名郵件。內容很簡單，說幫他做一件事，給他一筆錢。他沒理，以為是垃圾郵件。」齊顏頓了頓，「過了兩天，他接到一個匿名電話。對方沒報名字，只說讓他換材料——把C35換成C30。」
祁司珩的眼神冷了下來。
「陳皮當時拒絕了。但電話那頭說，『你只管照做，先給你一百萬是誠意』。」齊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第二天，他查了銀行卡，真的多了一百萬。他去查那個電話號碼，發現是空號。」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蹙起。空號。一百萬。對方做事很乾淨。
「陳皮想，反正就是改材料。而且設計圖上建議的是C35，但C30也不是不能用——是施工方需要有更高的安全冗餘。他覺得神不知鬼不覺，就把材料換了。」齊顏繼續說，「可他沒想到，施工隊那幫人不好糊弄。材料發下去後，老趙他們一直在吵，說沒有C35不開工。」
祁司珩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老趙。那天在工地上帶頭鬧的那個施工隊頭頭，他記得。幹了十五年，不肯妥協。
「陳皮正頭疼的時候，那個匿名電話又來了。他跟對方說了情況，對方說——『沒事，先給一部分C35，把人穩住。然後把祁總他們引到工地來。』」齊顏的聲音有些發緊，「事成之後，剩下的四百萬打過來。」
祁司珩的手指停住了。引到工地來。不是引他來，是引他們來。他和許時安。
「陳皮說他不知道樓上會有人扔東西下來。」齊顏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他說他以為只是延誤工期、製造混亂，讓項目停擺。他沒想到會有人砸東西，更沒想到差點砸到人。他看到木板掉下來的那一刻，臉都白了。」
祁司珩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天還沒有完全亮，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他在現場看到差點砸到你和許設計師之後，反應過來事情沒那麼簡單，害怕了，就跑了。」齊顏說，「祁總，該問的都問了。他只知道是匿名電話和匿名郵件，對方是誰，他不知道。」
祁司珩沉默了片刻。「材料審批的流程，查了嗎？」
「正在查。」齊顏說，「一般項目上的材料申請，從工地提交到公司項目部，再走流程到採購部，最後到總部審批。陳皮說他的申請批得很快，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周。」
祁司珩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比平時快了一周。能在流程上動手腳的，不是一般人。項目部、採購部、總部——每一個環節都有可能。但能把所有環節都打通、讓一份不合規的材料申請快速通過的，整個公司，沒幾個人。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名字。崔永元。海城總部，元老股東，時光塔項目最主要的反對者。招標會上刁難許時安，私下對接L&R資本，想把項目從璀世手裡搶走——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但一直沒有證據。現在，線頭露出來了。
「查材料審批的每一個環節。」祁司珩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從工地提交申請開始，到總部審批通過結束。每一個經手的人，每一個簽字的時間，每一個環節的流轉記錄——全部查清楚。」
「明白。」齊顏應道，「祁總，我現在過去接您？」
「不用。」祁司珩說，「我自己開車去公司。」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齊顏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試探：「好的祁總，那我直接去公司。」
電話掛斷。齊顏握著手機，站在醫院走廊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老闆自己開車？平時都是他去接的。今天怎麼——
齊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有情況？他想起昨天老闆在工地上抱著許設計師的樣子，想起老闆手臂受傷了還不肯先上救護車、非要讓醫生先看許設計師的樣子。他想起老闆從急診室出來時，嘴角那個弧度。
齊顏的嘴角慢慢咧開了。哦——他懂了。老闆這是……要自己去接許設計師上班吧？他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晨光，忽然覺得一夜沒睡的疲憊都散了。這個瓜，夠他吃一年的。
祁司珩掛斷電話後，沒有立刻起床。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齊顏剛才的話——「他不知道樓上會有人扔東西下來。」他不是主謀。他只是棋子。真正的主謀，藏在暗處，用匿名電話和郵件操控一切。一百萬定金，四百萬尾款。空號。快速審批的流程。能在祁盛的體系里做到這些的人，屈指可數。
崔永元。
祁司珩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他站起來，走進浴室。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一夜沒睡好。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刺激著每一根神經。洗漱完，他走進衣帽間，挑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牛奶，倒進杯子裡，放進微波爐。微波爐嗡嗡地轉著，他靠在櫥櫃邊，看著窗外。
她在樓上。還在睡嗎？還是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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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爐「叮」的一聲。他取出牛奶，倒進保溫杯里，擰緊蓋子。他拿起車鑰匙，走出家門。電梯下行，到達地庫。他坐進駕駛座，把保溫杯放在副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他拿起手機，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晚他發的「晚安，安安。早些休息。」她回了「晚安」。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開始打字。
【祁司珩：醒了？】
消息發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等著。
樓上，2801。
許時安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有拉嚴，一道金色的光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眯了眯眼，翻了個身，伸手去摸手機。屏幕亮了，她看到時間——早上七點二十。還早。
她正準備再眯一會兒，餘光掃到書桌方向。電腦屏幕是亮著的。
她愣了一下。昨晚……她沒有關電腦嗎？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赤著腳走到書桌前。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發件人的郵箱地址她很熟悉。她的手指懸在滑鼠上方，停了一秒，然後點開了。
「尊敬的Aurora女士，下個月15號米蘭國際珠寶展的新品提交截止日期為本月末，敬請留意。期待您的最新作品。」
許時安盯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她靠在書桌邊，抱著手臂，看著那封郵件，思緒慢慢飄遠了。
她當然沒有忘記。每年蘇富比國際珠寶展，她都要提供一件新作品。這是她當初簽的合同——她以Aurora的名字提供作品，蘇富比則負責保護她的個人信息，讓所有人都查不到Aurora的真實身份。三年前，她剛以Aurora的名字在拍賣行嶄露頭角的時候，蘇富比就找上門來了。他們開出的條件很簡單：每年提供一件新作品，用於國際珠寶展的展出。作為交換，蘇富比會為她提供最高級別的信息保護，讓她的真實身份成為永遠的秘密。
她簽了。那時候她還在國外，一個人住在狹小的出租屋裡，靠打工維持生計。她需要那個平台，需要那份收入，也需要那份保護。三年過去了，她從來沒有缺席過一次。
許時安的目光落在那封郵件上，腦海里卻浮現出另一個畫面——林辰坐在許琳娜對面，笑著說「聽說會有Aurora的新作品展覽」。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她自己才懂的冷意。
林辰那邊，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這是她的計劃。從她聯繫林辰的那天起，從她讓他去接近許琳娜的那天起，她就在等這一刻。她知道許琳娜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攻擊她的機會。招標會上許琳娜輸了，輸得很慘。以她的性格，她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定會找機會扳回一局。
而珠寶展，就是最好的機會。
許時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陽光很好，天很藍。她想起許琳娜那張臉——精緻的妝容，甜美的笑容，眼底卻藏著刀。她想起許琳娜在餐廳里說「你那個死去的媽媽」時的表情，想起她安排記者偷拍時的得意，想起她每一次在背後捅刀子的樣子。
這一次，她不會再被動挨打了。這一次，她要讓許琳娜自己跳進坑裡。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書桌前，把那封郵件標記為「未讀」，然後關掉電腦。她不需要回復。她早就準備好了。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她走過去拿起來看——是祁司珩的消息。
【祁司珩：醒了？】
許時安盯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嘴唇，回復。
【許時安：醒了。早。】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等著。手機又震了。
【祁司珩：給你帶了熱牛奶。在樓下等你。一起上班。】
許時安的眼睛猛地睜大。她盯著那行字，心跳開始加速。樓下等她。一起上班。他說「等你」。
她猛地轉頭看向衣櫃，又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睡覺壓出的印子，臉色有點蒼白。她昨晚哭過，眼睛還有一點浮腫。
「完了完了完了……」她小聲念叨著，衝進浴室。
洗臉、刷牙、護膚，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時快了一倍。她對著鏡子拍了一層粉底，遮住眼底的青黑和哭過的痕跡，掃了點腮紅，讓氣色看起來好一些。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脖頸和耳朵。
她跑回臥室，拉開衣櫃。穿什麼？今天是工作日，要穿職業裝。可他在樓下等她。她不想穿得太嚴肅。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雪紡襯衫，外面套一件淺灰色的薄款西裝外套，下身是深藍色的西裝褲。對著鏡子看了看——幹練，但不失柔和。她拿起包，走到玄關，換鞋。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拉開門，走出去。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她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鏡面里自己泛紅的臉頰和亮得嚇人的眼睛。她想起昨晚他吻她時的觸感，想起他說「跟我在一起」時的聲音，想起她踮起腳尖親他唇角時他愣住的表情。她的臉更紅了。
電梯「叮」一聲到達地庫，門打開。
她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車。黑色轎車，停在電梯口旁邊，車燈亮著，引擎沒有熄。他靠在駕駛座上，側臉對著她，正在看手機。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隔著幾十步的距離。
許時安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看著她，唇角彎了一下。然後他推開車門，下了車。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的手臂上還纏著紗布，在深色西裝袖口下面若隱若現。他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然後他靠在車門邊，看著她。
「愣著幹什麼？」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地下車庫裡格外清晰，「上車。」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一步一步走向他，心跳一下一下加速。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裡的包，又移回她的臉上。
「今天很漂亮。」他說，聲音很低。
許時安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也是」，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你的手臂，還疼嗎？」
祁司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手臂，唇角彎了一下。「不疼了。」
騙人。縫了那麼多針，怎麼可能不疼。許時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心疼，溫暖，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甜蜜。
「上車吧。」他說，側身讓開。
許時安彎腰坐進副駕駛，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放在包上，坐得筆直。祁司珩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他系好安全帶，然後拿起中控台上的保溫杯，遞給她。
「熱牛奶。」
許時安接過保溫杯，手指碰到他的手，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她接過杯子，抱在懷裡。杯身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皮膚上，暖洋洋的。
祁司珩發動車子，打轉方向盤，駛出車位。車子駛出地庫，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刺眼的白。他伸手拉下遮光板，踩下油門。
許時安坐在副駕駛，抱著保溫杯，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好看——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他的唇角微微彎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低頭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牛奶。溫熱的，帶著一絲甜味。她捧著杯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祁司珩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餘光卻一直在看她。她捧著保溫杯的樣子，像一隻抱著松果的小松鼠。他的唇角彎得更深了。
「看什麼？」他忽然開口，沒有轉頭。
許時安被抓了個正著，臉一下子紅了，連忙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窗外。「沒、沒看什麼。」
祁司珩沒有說話，但唇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許時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心跳又快了幾拍。她沒有抽回來，嘴角彎了起來。
車子向前駛去。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許時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陽光很好，天空很藍。她的腦海里閃過那封郵件，閃過米蘭珠寶展，閃過許琳娜聽到消息後那張陰冷的笑臉。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她自己才懂的冷意。
林辰那邊，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許琳娜，你準備好了嗎。
（第119章 完）
他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是齊顏。他接起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說。」
「祁總，陳皮那邊審完了。」齊顏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但條理清晰，「他說了。」
祁司珩坐起來，靠在床頭，沒有說話。他在等。
「大概一周前，他收到一封匿名郵件。內容很簡單，說幫他做一件事，給他一筆錢。他沒理，以為是垃圾郵件。」齊顏頓了頓，「過了兩天，他接到一個匿名電話。對方沒報名字，只說讓他換材料——把C35換成C30。」
祁司珩的眼神冷了下來。
「陳皮當時拒絕了。但電話那頭說，『你只管照做，先給你一百萬是誠意』。」齊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第二天，他查了銀行卡，真的多了一百萬。他去查那個電話號碼，發現是空號。」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蹙起。空號。一百萬。對方做事很乾淨。
「陳皮想，反正就是改材料。而且設計圖上建議的是C35，但C30也不是不能用——是施工方需要有更高的安全冗餘。他覺得神不知鬼不覺，就把材料換了。」齊顏繼續說，「可他沒想到，施工隊那幫人不好糊弄。材料發下去後，老趙他們一直在吵，說沒有C35不開工。」
祁司珩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老趙。那天在工地上帶頭鬧的那個施工隊頭頭，他記得。幹了十五年，不肯妥協。
「陳皮正頭疼的時候，那個匿名電話又來了。他跟對方說了情況，對方說——『沒事，先給一部分C35，把人穩住。然後把祁總他們引到工地來。』」齊顏的聲音有些發緊，「事成之後，剩下的四百萬打過來。」
祁司珩的手指停住了。引到工地來。不是引他來，是引他們來。他和許時安。
「陳皮說他不知道樓上會有人扔東西下來。」齊顏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他說他以為只是延誤工期、製造混亂，讓項目停擺。他沒想到會有人砸東西，更沒想到差點砸到人。他看到木板掉下來的那一刻，臉都白了。」
祁司珩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天還沒有完全亮，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他在現場看到差點砸到你和許設計師之後，反應過來事情沒那麼簡單，害怕了，就跑了。」齊顏說，「祁總，該問的都問了。他只知道是匿名電話和匿名郵件，對方是誰，他不知道。」
祁司珩沉默了片刻。「材料審批的流程，查了嗎？」
「正在查。」齊顏說，「一般項目上的材料申請，從工地提交到公司項目部，再走流程到採購部，最後到總部審批。陳皮說他的申請批得很快，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周。」
祁司珩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比平時快了一周。能在流程上動手腳的，不是一般人。項目部、採購部、總部——每一個環節都有可能。但能把所有環節都打通、讓一份不合規的材料申請快速通過的，整個公司，沒幾個人。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名字。崔永元。海城總部，元老股東，時光塔項目最主要的反對者。招標會上刁難許時安，私下對接L&R資本，想把項目從璀世手裡搶走——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但一直沒有證據。現在，線頭露出來了。
「查材料審批的每一個環節。」祁司珩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從工地提交申請開始，到總部審批通過結束。每一個經手的人，每一個簽字的時間，每一個環節的流轉記錄——全部查清楚。」
「明白。」齊顏應道，「祁總，我現在過去接您？」
「不用。」祁司珩說，「我自己開車去公司。」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齊顏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試探：「好的祁總，那我直接去公司。」
電話掛斷。齊顏握著手機，站在醫院走廊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老闆自己開車？平時都是他去接的。今天怎麼——
齊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有情況？他想起昨天老闆在工地上抱著許設計師的樣子，想起老闆手臂受傷了還不肯先上救護車、非要讓醫生先看許設計師的樣子。他想起老闆從急診室出來時，嘴角那個弧度。
齊顏的嘴角慢慢咧開了。哦——他懂了。老闆這是……要自己去接許設計師上班吧？他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晨光，忽然覺得一夜沒睡的疲憊都散了。這個瓜，夠他吃一年的。
祁司珩掛斷電話後，沒有立刻起床。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齊顏剛才的話——「他不知道樓上會有人扔東西下來。」他不是主謀。他只是棋子。真正的主謀，藏在暗處，用匿名電話和郵件操控一切。一百萬定金，四百萬尾款。空號。快速審批的流程。能在祁盛的體系里做到這些的人，屈指可數。
崔永元。
祁司珩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他站起來，走進浴室。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一夜沒睡好。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刺激著每一根神經。洗漱完，他走進衣帽間，挑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牛奶，倒進杯子裡，放進微波爐。微波爐嗡嗡地轉著，他靠在櫥櫃邊，看著窗外。
她在樓上。還在睡嗎？還是已經醒了？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微波爐「叮」的一聲。他取出牛奶，倒進保溫杯里，擰緊蓋子。他拿起車鑰匙，走出家門。電梯下行，到達地庫。他坐進駕駛座，把保溫杯放在副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他拿起手機，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晚他發的「晚安，安安。早些休息。」她回了「晚安」。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開始打字。
【祁司珩：醒了？】
消息發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等著。
樓上，2801。
許時安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有拉嚴，一道金色的光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眯了眯眼，翻了個身，伸手去摸手機。屏幕亮了，她看到時間——早上七點二十。還早。
她正準備再眯一會兒，餘光掃到書桌方向。電腦屏幕是亮著的。
她愣了一下。昨晚……她沒有關電腦嗎？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赤著腳走到書桌前。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發件人的郵箱地址她很熟悉。她的手指懸在滑鼠上方，停了一秒，然後點開了。
「尊敬的Aurora女士，下個月15號米蘭國際珠寶展的新品提交截止日期為本月末，敬請留意。期待您的最新作品。」
許時安盯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她靠在書桌邊，抱著手臂，看著那封郵件，思緒慢慢飄遠了。
她當然沒有忘記。每年蘇富比國際珠寶展，她都要提供一件新作品。這是她當初簽的合同——她以Aurora的名字提供作品，蘇富比則負責保護她的個人信息，讓所有人都查不到Aurora的真實身份。三年前，她剛以Aurora的名字在拍賣行嶄露頭角的時候，蘇富比就找上門來了。他們開出的條件很簡單：每年提供一件新作品，用於國際珠寶展的展出。作為交換，蘇富比會為她提供最高級別的信息保護，讓她的真實身份成為永遠的秘密。
她簽了。那時候她還在國外，一個人住在狹小的出租屋裡，靠打工維持生計。她需要那個平台，需要那份收入，也需要那份保護。三年過去了，她從來沒有缺席過一次。
許時安的目光落在那封郵件上，腦海里卻浮現出另一個畫面——林辰坐在許琳娜對面，笑著說「聽說會有Aurora的新作品展覽」。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她自己才懂的冷意。
林辰那邊，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這是她的計劃。從她聯繫林辰的那天起，從她讓他去接近許琳娜的那天起，她就在等這一刻。她知道許琳娜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攻擊她的機會。招標會上許琳娜輸了，輸得很慘。以她的性格，她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定會找機會扳回一局。
而珠寶展，就是最好的機會。
許時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陽光很好，天很藍。她想起許琳娜那張臉——精緻的妝容，甜美的笑容，眼底卻藏著刀。她想起許琳娜在餐廳里說「你那個死去的媽媽」時的表情，想起她安排記者偷拍時的得意，想起她每一次在背後捅刀子的樣子。
這一次，她不會再被動挨打了。這一次，她要讓許琳娜自己跳進坑裡。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書桌前，把那封郵件標記為「未讀」，然後關掉電腦。她不需要回復。她早就準備好了。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她走過去拿起來看——是祁司珩的消息。
【祁司珩：醒了？】
許時安盯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嘴唇，回復。
【許時安：醒了。早。】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等著。手機又震了。
【祁司珩：給你帶了熱牛奶。在樓下等你。一起上班。】
許時安的眼睛猛地睜大。她盯著那行字，心跳開始加速。樓下等她。一起上班。他說「等你」。
她猛地轉頭看向衣櫃，又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睡覺壓出的印子，臉色有點蒼白。她昨晚哭過，眼睛還有一點浮腫。
「完了完了完了……」她小聲念叨著，衝進浴室。
洗臉、刷牙、護膚，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時快了一倍。她對著鏡子拍了一層粉底，遮住眼底的青黑和哭過的痕跡，掃了點腮紅，讓氣色看起來好一些。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脖頸和耳朵。
她跑回臥室，拉開衣櫃。穿什麼？今天是工作日，要穿職業裝。可他在樓下等她。她不想穿得太嚴肅。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雪紡襯衫，外面套一件淺灰色的薄款西裝外套，下身是深藍色的西裝褲。對著鏡子看了看——幹練，但不失柔和。她拿起包，走到玄關，換鞋。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拉開門，走出去。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她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鏡面里自己泛紅的臉頰和亮得嚇人的眼睛。她想起昨晚他吻她時的觸感，想起他說「跟我在一起」時的聲音，想起她踮起腳尖親他唇角時他愣住的表情。她的臉更紅了。
電梯「叮」一聲到達地庫，門打開。
她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車。黑色轎車，停在電梯口旁邊，車燈亮著，引擎沒有熄。他靠在駕駛座上，側臉對著她，正在看手機。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隔著幾十步的距離。
許時安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看著她，唇角彎了一下。然後他推開車門，下了車。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的手臂上還纏著紗布，在深色西裝袖口下面若隱若現。他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然後他靠在車門邊，看著她。
「愣著幹什麼？」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地下車庫裡格外清晰，「上車。」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一步一步走向他，心跳一下一下加速。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裡的包，又移回她的臉上。
「今天很漂亮。」他說，聲音很低。
許時安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也是」，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你的手臂，還疼嗎？」
祁司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手臂，唇角彎了一下。「不疼了。」
騙人。縫了那麼多針，怎麼可能不疼。許時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心疼，溫暖，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甜蜜。
「上車吧。」他說，側身讓開。
許時安彎腰坐進副駕駛，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放在包上，坐得筆直。祁司珩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他系好安全帶，然後拿起中控台上的保溫杯，遞給她。
「熱牛奶。」
許時安接過保溫杯，手指碰到他的手，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她接過杯子，抱在懷裡。杯身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皮膚上，暖洋洋的。
祁司珩發動車子，打轉方向盤，駛出車位。車子駛出地庫，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刺眼的白。他伸手拉下遮光板，踩下油門。
許時安坐在副駕駛，抱著保溫杯，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好看——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他的唇角微微彎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低頭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牛奶。溫熱的，帶著一絲甜味。她捧著杯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祁司珩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餘光卻一直在看她。她捧著保溫杯的樣子，像一隻抱著松果的小松鼠。他的唇角彎得更深了。
「看什麼？」他忽然開口，沒有轉頭。
許時安被抓了個正著，臉一下子紅了，連忙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窗外。「沒、沒看什麼。」
祁司珩沒有說話，但唇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許時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心跳又快了幾拍。她沒有抽回來，嘴角彎了起來。
車子向前駛去。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許時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陽光很好，天空很藍。她的腦海里閃過那封郵件，閃過米蘭珠寶展，閃過許琳娜聽到消息後那張陰冷的笑臉。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她自己才懂的冷意。
林辰那邊，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許琳娜，你準備好了嗎。
（第1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