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安安，你太好追了吧
夜色很深。
許時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睡不著。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翻回來，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全是剛才的畫面——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擦掉她的眼淚，額頭抵著她的，說「跟我在一起」。她說了「好」。她主動親了他的唇角。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進去，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完了。真的完了。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她探出手摸過來，屏幕亮著，是陳曦的消息。
【陳曦：睡了嗎？】
許時安猶豫了一下，打字回復。
【許時安：沒有。】
消息剛發出去，電話就打過來了。她接起，陳曦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和一如既往的活力：「怎麼還沒睡？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著？」
許時安靠在枕頭上，嘴角彎了一下。「少臭美。」
「那你幹嘛呢？一個人在家，不睡覺，盯著天花板發呆？」陳曦的語氣帶著調侃，「還是在想某人？」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某人。陳曦還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想說點什麼岔開話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想瞞陳曦。陳曦是她最好的朋友，從大學到現在，什麼事都第一個知道。
「陳曦。」她開口，聲音有些輕。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我跟祁司珩在一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陳曦的聲音炸過來，震得許時安耳朵發嗡，「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你小聲點……」許時安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小聲不了！」陳曦的聲音還是那麼大，「你跟祁司珩在一起了？什麼時候的事？我這剛剛才緩過來他對著記者說『我喜歡時安』、『我打算追求她』，你現在跟我說你倆已經在一起了？」
許時安咬了咬嘴唇。「就是剛才。」
「剛才？！」陳曦的音調又拔高了，「哪個剛才？今天晚上？我打電話之前？」
「嗯。」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陳曦在翻來覆去。然後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壞笑的語氣：「許時安，你老實交代——你們是不是很早就在一起了？有預謀的？一點一點放消息？先讓記者拍到擁抱，再讓他當眾表白，然後再官宣？高啊，這公關手段，我陳曦服了。」
許時安被她這通腦補弄得哭笑不得。「你想什麼呢？哪有那麼多預謀？」
「沒有預謀？」陳曦的語氣更八卦了，「那他剛說要追求你，你們就在一起了？這也太快了吧？除非——你們早就暗度陳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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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許時安又羞又氣，「你能不能別瞎說？什麼暗度陳倉？我們就是……就是剛剛才確認關係的。」
「剛剛？」陳曦抓住了重點，「等等，你說剛剛？剛才他跟你表白了？他親口說『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那種？」
許時安沉默了。她想起他說「跟我在一起」時的樣子，聲音很低，很鄭重，像是把所有的勇氣都壓在那三個字里。不是問句，是陳述。像是他已經決定了，只是在等她知道。
「嗯。」她輕聲說。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然後陳曦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難以置信：「我靠。許時安，你知道祁司珩是什麼人嗎？祁盛集團總裁，寧城商界最年輕的話事人，傳聞中不近女色、冷麵閻王——多少名媛千金想靠近他都被拒之門外。結果呢？結果他栽在你手裡了？」
許時安的臉開始發燙。「什麼栽在我手裡……」
「就是栽在你手裡了！」陳曦越說越來勁，「大名鼎鼎的祁司珩，也拜倒在我們安安的石榴裙下了！嘻嘻嘻，哈哈哈——」她笑出了聲，那種壞笑，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她在床上打滾。
「陳曦！」許時安打斷她，「你一邊去，別瞎鬧。」
陳曦笑夠了，深吸一口氣，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不過話說回來，安安，咱怎麼說也是個國際知名設計師——雖然沒人知道你就是Aurora——但你好歹也是時光塔項目的主設計師啊。你也太好追了吧？人家剛說要追求你，你倆就在一起了。」
許時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陳曦繼續說，語氣裡帶著調侃和認真交織的複雜：「承認吧，你也抵擋不住。烈女怕纏郎，哈哈哈哈——」她又笑了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祁司珩要是知道你這麼好追，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陳曦！」許時安急了，「你能不能別胡說？」
「好好好，不胡說不胡說。」陳曦收住笑，但語氣里還是帶著笑意，「那你快跟我說說，我好奇死了。大老闆是怎麼追我家安安的？從實招來！」
許時安咬了咬嘴唇。她不太想說，可陳曦的語氣讓她覺得，不說的話，今晚別想睡了。
「今天下午，工地那邊出事了。」她開口，聲音很輕，「有人從樓上扔木板下來，差點砸到我。」
陳曦的笑聲戛然而止。「什麼？！」
「他拉了我一把，把我護住了。」許時安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想起那一瞬間，他抱緊她的力道，「他的手臂被劃傷了，縫了好幾針。」
電話那頭安靜了。陳曦沒有說話。
「後來去了醫院，」許時安繼續說，「在急診室里，他吻了我的額頭。」
陳曦倒吸一口涼氣。
「再後來我回家了。」許時安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在頭條上看到了一些評論，有人提到一個叫蘇晚的女人。說他以前和她在一起過，說他為了她出了車禍，說她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走了。我看了很久，然後就哭了。」
「安安……」陳曦的聲音軟了下來。
「後來他來了。他給我帶了糕點，看到我哭了，問我怎麼了。」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我說『你把我當什麼人』，我說『你是因為可憐我才對我好的』。他說不是，他說追求我不是因為項目熱度，是因為他想，從很久以前就想。他說配不配不是我說了算，是他說了算。他說他覺得是他配不上我。」
許時安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但這次不是因為難過。
「然後他吻了我。不是額頭，是嘴唇。」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然後他說『跟我在一起』。我說『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陳曦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那你問他蘇晚的事了嗎？」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
「沒有？」陳曦的音調拔高了，「你們在一起了，你都沒問他蘇晚是誰？你都不問清楚他以前的事？」
許時安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她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怕答案是她承受不起的。
陳曦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你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他表白了，你答應了，然後呢？就完了？」
許時安想起他吻掉她眼淚時的觸感，想起他說「你再說一遍」時的樣子，想起她踮起腳尖親他唇角時他愣住的表情。她的臉又燙了起來。
「就……就那樣。」她含糊地說。
陳曦沉默了兩秒。然後她開口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斷章取義的語氣：「所以——你因為吃醋蘇晚的事哭了，他來了，一個吻就給你哄好了？」
「什麼叫一個吻就哄好了？」許時安急了，「你能不能不要瞎理解？」
「不是嗎？」陳曦的語氣更八卦了，「你哭是因為蘇晚，他來了，親了你，你就不哭了，還答應跟他在一起了。這不就是哄好了嗎？」
「陳曦！」許時安又羞又氣。
「行行行，不逗你了。」陳曦笑夠了，聲音忽然認真起來，「不過安安，既然你選擇在一起了，就不要怕那麼多。蘇晚也好，別人的眼光也好，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其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許時安的眼眶有些發酸。「嗯。」
「再說了，」陳曦的語氣又變得輕鬆起來，「你許時安是誰啊？時光塔項目主設計師，匿名設計界的大神Aurora，許氏珠寶真正的大小姐。你配他，綽綽有餘！」
許時安被她逗笑了。「你又胡說。」
「我哪有胡說？」陳曦理直氣壯，「我說的都是事實。你等著吧，等有一天你的身份曝光了，看誰還敢說你配不上誰。」
許時安心裡一暖。「謝謝你，陳曦。」
「謝什麼謝，少來這套。」陳曦頓了頓，忽然又笑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心臟突突的，我要睡覺去了。我閨蜜和大老闆在一起了，這個勁爆的消息，夠我吃瓜一年了，哈哈哈——」
許時安聽著她的笑聲，嘴角也彎了起來。「快睡吧，晚安。」
「晚安晚安！明天記得給我發消息，我要知道後續！」
「知道了。」
電話掛斷。許時安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看著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閉上眼睛。
同一時間，27樓。
祁司珩走進臥室，換了睡衣，坐在床邊。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紗布下縫針的地方有些發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間，拉開抽屜——那個抽屜里放著一些不太常用的東西。他隨手翻了一下，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物件。他愣了一下，把那東西拿出來。
銀質的蝴蝶胸針。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翅膀上的紋路精細，那顆藍寶石很小，卻純淨得像深海。他翻到背面，看到那兩個小小的字母——XA·Aurora·2018。
那晚的女孩。那個在黑暗中走進他房間、又像蝴蝶一樣飛走的女孩。他找了很久，查了很久，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網。可此刻，他握著這枚胸針，心裡沒有波瀾。不是不想知道她是誰了，是已經不重要了。他不在乎那晚的女孩是誰了。因為他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人。一個讓他想要保護、想要靠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
許時安。
祁司珩把胸針放回抽屜最裡面，關上。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明天見」，她回了「晚安」。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
【祁司珩：晚安，安安。早些休息。】
發出去之後，他看著「安安」兩個字，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她。不是「時安」，不是「許時安」，是「安安」。他唇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燈。
黑暗中，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她的臉。
與此同時，城西。
許琳娜和林辰走出法餐廳，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許琳娜裹緊外套，走在前面，步子有些快。林辰跟在她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走這麼快幹什麼？」他笑著問，「怕我吃了你？」
許琳娜沒有回頭，但腳步慢了一些。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經過一個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噴泉，水柱在燈光下變幻著顏色，紅的、藍的、紫的，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夜晚格外清晰。有幾個小孩子在噴泉邊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林辰忽然加快腳步，走到許琳娜前面，轉過身，倒退著走，面對著她。
「許小姐，」他笑著問，「你多久沒有好好玩過了？」
許琳娜愣了一下。「什麼？」
林辰沒有回答。他轉身跑向噴泉邊的小攤，買了兩根棉花糖，粉色的，很大，像雲朵。他跑回來，把一根遞到許琳娜面前。
「給。」
許琳娜看著那團粉色的棉花糖，又看看林辰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眉頭微微皺起。「我不是小孩子了。」
「誰說只有小孩子才能吃棉花糖？」林辰把棉花糖往她手裡一塞，「嘗一口，不好吃再扔。」
許琳娜低頭看著手裡的棉花糖，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在嘴裡化開。她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林辰看著她，笑了。「走吧，去噴泉那邊。」
他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腕。許琳娜沒有掙脫，被他拉到噴泉邊。水珠飛濺，有幾滴落在她臉上，涼涼的。她抬起頭，看著水柱在燈光下變幻顏色，忽然覺得心裡那團堵了很久的東西，鬆了一些。
林辰站在她旁邊，沒有看她，看著噴泉。「許琳娜。」
「嗯？」
「你知道嗎？你不板著臉的時候，還挺好看的。」
許琳娜轉過頭，瞪了他一眼。林辰笑了，那笑容很乾淨，和他在餐廳里那種溫和得體的笑不一樣，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點孩子氣的笑。
兩人在噴泉邊站了一會兒，又沿著廣場走了幾圈。林辰一會兒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那顆好亮」，一會兒跑到路邊的小攤前買了兩串糖葫蘆，遞給她一串。許琳娜接過，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她忽然覺得，和林辰在一起的時候，那些不開心的事，好像真的都忘了。招標會的失敗，許時安的得意，媽媽的嘮叨，奶奶的昏迷——全忘了。
兩人在廣場邊的長椅上坐下。噴泉的水聲在身後嘩嘩地響，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林辰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她。「許琳娜，我知道你和你姐姐關係不好。」
許琳娜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警惕。「你調查我？」
林辰沒有躲閃她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喜歡一個人，自然要多了解一些。許小姐，你可誤會我了。」
許琳娜盯著他看了幾秒。他的眼神很坦蕩，沒有閃躲，沒有心虛。她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噴泉。「你還知道什麼？」
「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林辰說，語氣很輕，「知道你壓力很大，知道你不開心。所以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讓你放鬆一下。」
許琳娜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糖葫蘆，竹籤上還剩兩顆。
林辰也沒有再追問。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對了，有件事，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許琳娜側頭看他。
「義大利米蘭，下個月有個國際珠寶展。」林辰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主辦方是蘇富比，業內最權威的。到時候會有很多匿名設計師的作品展出，聽說會有Aurora的新作品展覽。」
許琳娜的眉頭微微蹙起。「Aurora？」
「你沒聽說過？」林辰挑眉，「珠寶界最神秘的匿名設計師，三年前橫空出世，作品拍出過天價，但從來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這次居然有新作品展出，業內都在關注。」
許琳娜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我以為許小姐這麼聰明，會想到。」
許琳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姐姐，」林辰說，「許時安，她在祁盛集團旗下的璀世珠寶做設計師。而璀世珠寶，是國內頂尖的珠寶公司，這種國際級別的珠寶展，他們一定會參加。」
許琳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不止璀世。」林辰繼續說，「你們許氏珠寶，也會參加。畢竟許氏在行業里也是有頭有臉的，這種露臉的機會，不可能錯過。」
許琳娜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如果許時安的公司參加了，」林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作為主設計師，一定會拿出作品參展。如果她的作品贏了——媒體會說她不在自己家公司，卻幫對手贏了許氏。如果她的作品輸了——媒體會說她不過如此，離開許氏什麼都不是。」
許琳娜的手指慢慢攥緊了。她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亮，不是星星的亮，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亮。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問，聲音壓得很低，「這麼大的消息，我都沒收到風聲。你一個外行人，怎麼知道的？」
林辰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我在活動方有個大學同學，叫周敏。她現在是很出名的珠寶鑑定師，專門負責這種國際展會的評審工作。消息是從她那兒來的。」
許琳娜盯著他看了很久。她的心跳很快，腦子裡在飛速運轉。許時安的公司會參加，許氏也會參加。如果她能在這次展會上，讓許時安出醜——不，不是讓她出醜，是讓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
許琳娜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看著林辰，看著他那張溫潤的、帶著笑意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有意思多了。
「林辰。」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幫我？」
林辰看著她，目光溫柔。「我說了，喜歡一個人，自然想多了解她。也想知道，她在意什麼，想幫她得到她想要的。」
許琳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移開視線，看向遠處的噴泉。水柱還在變幻顏色，紅的，藍的，紫的。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
林辰笑了笑，沒有再說。
噴泉的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夜晚格外清晰。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第118章 完）
許時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睡不著。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翻回來，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全是剛才的畫面——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擦掉她的眼淚，額頭抵著她的，說「跟我在一起」。她說了「好」。她主動親了他的唇角。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進去，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完了。真的完了。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她探出手摸過來，屏幕亮著，是陳曦的消息。
【陳曦：睡了嗎？】
許時安猶豫了一下，打字回復。
【許時安：沒有。】
消息剛發出去，電話就打過來了。她接起，陳曦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和一如既往的活力：「怎麼還沒睡？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著？」
許時安靠在枕頭上，嘴角彎了一下。「少臭美。」
「那你幹嘛呢？一個人在家，不睡覺，盯著天花板發呆？」陳曦的語氣帶著調侃，「還是在想某人？」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某人。陳曦還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想說點什麼岔開話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想瞞陳曦。陳曦是她最好的朋友，從大學到現在，什麼事都第一個知道。
「陳曦。」她開口，聲音有些輕。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我跟祁司珩在一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陳曦的聲音炸過來，震得許時安耳朵發嗡，「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你小聲點……」許時安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小聲不了！」陳曦的聲音還是那麼大，「你跟祁司珩在一起了？什麼時候的事？我這剛剛才緩過來他對著記者說『我喜歡時安』、『我打算追求她』，你現在跟我說你倆已經在一起了？」
許時安咬了咬嘴唇。「就是剛才。」
「剛才？！」陳曦的音調又拔高了，「哪個剛才？今天晚上？我打電話之前？」
「嗯。」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陳曦在翻來覆去。然後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壞笑的語氣：「許時安，你老實交代——你們是不是很早就在一起了？有預謀的？一點一點放消息？先讓記者拍到擁抱，再讓他當眾表白，然後再官宣？高啊，這公關手段，我陳曦服了。」
許時安被她這通腦補弄得哭笑不得。「你想什麼呢？哪有那麼多預謀？」
「沒有預謀？」陳曦的語氣更八卦了，「那他剛說要追求你，你們就在一起了？這也太快了吧？除非——你們早就暗度陳倉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曦！」許時安又羞又氣，「你能不能別瞎說？什麼暗度陳倉？我們就是……就是剛剛才確認關係的。」
「剛剛？」陳曦抓住了重點，「等等，你說剛剛？剛才他跟你表白了？他親口說『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那種？」
許時安沉默了。她想起他說「跟我在一起」時的樣子，聲音很低，很鄭重，像是把所有的勇氣都壓在那三個字里。不是問句，是陳述。像是他已經決定了，只是在等她知道。
「嗯。」她輕聲說。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然後陳曦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難以置信：「我靠。許時安，你知道祁司珩是什麼人嗎？祁盛集團總裁，寧城商界最年輕的話事人，傳聞中不近女色、冷麵閻王——多少名媛千金想靠近他都被拒之門外。結果呢？結果他栽在你手裡了？」
許時安的臉開始發燙。「什麼栽在我手裡……」
「就是栽在你手裡了！」陳曦越說越來勁，「大名鼎鼎的祁司珩，也拜倒在我們安安的石榴裙下了！嘻嘻嘻，哈哈哈——」她笑出了聲，那種壞笑，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她在床上打滾。
「陳曦！」許時安打斷她，「你一邊去，別瞎鬧。」
陳曦笑夠了，深吸一口氣，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不過話說回來，安安，咱怎麼說也是個國際知名設計師——雖然沒人知道你就是Aurora——但你好歹也是時光塔項目的主設計師啊。你也太好追了吧？人家剛說要追求你，你倆就在一起了。」
許時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陳曦繼續說，語氣裡帶著調侃和認真交織的複雜：「承認吧，你也抵擋不住。烈女怕纏郎，哈哈哈哈——」她又笑了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祁司珩要是知道你這麼好追，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陳曦！」許時安急了，「你能不能別胡說？」
「好好好，不胡說不胡說。」陳曦收住笑，但語氣里還是帶著笑意，「那你快跟我說說，我好奇死了。大老闆是怎麼追我家安安的？從實招來！」
許時安咬了咬嘴唇。她不太想說，可陳曦的語氣讓她覺得，不說的話，今晚別想睡了。
「今天下午，工地那邊出事了。」她開口，聲音很輕，「有人從樓上扔木板下來，差點砸到我。」
陳曦的笑聲戛然而止。「什麼？！」
「他拉了我一把，把我護住了。」許時安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想起那一瞬間，他抱緊她的力道，「他的手臂被劃傷了，縫了好幾針。」
電話那頭安靜了。陳曦沒有說話。
「後來去了醫院，」許時安繼續說，「在急診室里，他吻了我的額頭。」
陳曦倒吸一口涼氣。
「再後來我回家了。」許時安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在頭條上看到了一些評論，有人提到一個叫蘇晚的女人。說他以前和她在一起過，說他為了她出了車禍，說她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走了。我看了很久，然後就哭了。」
「安安……」陳曦的聲音軟了下來。
「後來他來了。他給我帶了糕點，看到我哭了，問我怎麼了。」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我說『你把我當什麼人』，我說『你是因為可憐我才對我好的』。他說不是，他說追求我不是因為項目熱度，是因為他想，從很久以前就想。他說配不配不是我說了算，是他說了算。他說他覺得是他配不上我。」
許時安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但這次不是因為難過。
「然後他吻了我。不是額頭，是嘴唇。」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然後他說『跟我在一起』。我說『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陳曦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那你問他蘇晚的事了嗎？」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
「沒有？」陳曦的音調拔高了，「你們在一起了，你都沒問他蘇晚是誰？你都不問清楚他以前的事？」
許時安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她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怕答案是她承受不起的。
陳曦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你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他表白了，你答應了，然後呢？就完了？」
許時安想起他吻掉她眼淚時的觸感，想起他說「你再說一遍」時的樣子，想起她踮起腳尖親他唇角時他愣住的表情。她的臉又燙了起來。
「就……就那樣。」她含糊地說。
陳曦沉默了兩秒。然後她開口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斷章取義的語氣：「所以——你因為吃醋蘇晚的事哭了，他來了，一個吻就給你哄好了？」
「什麼叫一個吻就哄好了？」許時安急了，「你能不能不要瞎理解？」
「不是嗎？」陳曦的語氣更八卦了，「你哭是因為蘇晚，他來了，親了你，你就不哭了，還答應跟他在一起了。這不就是哄好了嗎？」
「陳曦！」許時安又羞又氣。
「行行行，不逗你了。」陳曦笑夠了，聲音忽然認真起來，「不過安安，既然你選擇在一起了，就不要怕那麼多。蘇晚也好，別人的眼光也好，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其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許時安的眼眶有些發酸。「嗯。」
「再說了，」陳曦的語氣又變得輕鬆起來，「你許時安是誰啊？時光塔項目主設計師，匿名設計界的大神Aurora，許氏珠寶真正的大小姐。你配他，綽綽有餘！」
許時安被她逗笑了。「你又胡說。」
「我哪有胡說？」陳曦理直氣壯，「我說的都是事實。你等著吧，等有一天你的身份曝光了，看誰還敢說你配不上誰。」
許時安心裡一暖。「謝謝你，陳曦。」
「謝什麼謝，少來這套。」陳曦頓了頓，忽然又笑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心臟突突的，我要睡覺去了。我閨蜜和大老闆在一起了，這個勁爆的消息，夠我吃瓜一年了，哈哈哈——」
許時安聽著她的笑聲，嘴角也彎了起來。「快睡吧，晚安。」
「晚安晚安！明天記得給我發消息，我要知道後續！」
「知道了。」
電話掛斷。許時安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看著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閉上眼睛。
同一時間，27樓。
祁司珩走進臥室，換了睡衣，坐在床邊。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紗布下縫針的地方有些發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間，拉開抽屜——那個抽屜里放著一些不太常用的東西。他隨手翻了一下，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物件。他愣了一下，把那東西拿出來。
銀質的蝴蝶胸針。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翅膀上的紋路精細，那顆藍寶石很小，卻純淨得像深海。他翻到背面，看到那兩個小小的字母——XA·Aurora·2018。
那晚的女孩。那個在黑暗中走進他房間、又像蝴蝶一樣飛走的女孩。他找了很久，查了很久，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網。可此刻，他握著這枚胸針，心裡沒有波瀾。不是不想知道她是誰了，是已經不重要了。他不在乎那晚的女孩是誰了。因為他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人。一個讓他想要保護、想要靠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
許時安。
祁司珩把胸針放回抽屜最裡面，關上。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點開和許時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明天見」，她回了「晚安」。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
【祁司珩：晚安，安安。早些休息。】
發出去之後，他看著「安安」兩個字，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她。不是「時安」，不是「許時安」，是「安安」。他唇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燈。
黑暗中，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她的臉。
與此同時，城西。
許琳娜和林辰走出法餐廳，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許琳娜裹緊外套，走在前面，步子有些快。林辰跟在她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走這麼快幹什麼？」他笑著問，「怕我吃了你？」
許琳娜沒有回頭，但腳步慢了一些。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經過一個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噴泉，水柱在燈光下變幻著顏色，紅的、藍的、紫的，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夜晚格外清晰。有幾個小孩子在噴泉邊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林辰忽然加快腳步，走到許琳娜前面，轉過身，倒退著走，面對著她。
「許小姐，」他笑著問，「你多久沒有好好玩過了？」
許琳娜愣了一下。「什麼？」
林辰沒有回答。他轉身跑向噴泉邊的小攤，買了兩根棉花糖，粉色的，很大，像雲朵。他跑回來，把一根遞到許琳娜面前。
「給。」
許琳娜看著那團粉色的棉花糖，又看看林辰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眉頭微微皺起。「我不是小孩子了。」
「誰說只有小孩子才能吃棉花糖？」林辰把棉花糖往她手裡一塞，「嘗一口，不好吃再扔。」
許琳娜低頭看著手裡的棉花糖，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在嘴裡化開。她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林辰看著她，笑了。「走吧，去噴泉那邊。」
他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腕。許琳娜沒有掙脫，被他拉到噴泉邊。水珠飛濺，有幾滴落在她臉上，涼涼的。她抬起頭，看著水柱在燈光下變幻顏色，忽然覺得心裡那團堵了很久的東西，鬆了一些。
林辰站在她旁邊，沒有看她，看著噴泉。「許琳娜。」
「嗯？」
「你知道嗎？你不板著臉的時候，還挺好看的。」
許琳娜轉過頭，瞪了他一眼。林辰笑了，那笑容很乾淨，和他在餐廳里那種溫和得體的笑不一樣，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點孩子氣的笑。
兩人在噴泉邊站了一會兒，又沿著廣場走了幾圈。林辰一會兒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那顆好亮」，一會兒跑到路邊的小攤前買了兩串糖葫蘆，遞給她一串。許琳娜接過，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她忽然覺得，和林辰在一起的時候，那些不開心的事，好像真的都忘了。招標會的失敗，許時安的得意，媽媽的嘮叨，奶奶的昏迷——全忘了。
兩人在廣場邊的長椅上坐下。噴泉的水聲在身後嘩嘩地響，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林辰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她。「許琳娜，我知道你和你姐姐關係不好。」
許琳娜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警惕。「你調查我？」
林辰沒有躲閃她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喜歡一個人，自然要多了解一些。許小姐，你可誤會我了。」
許琳娜盯著他看了幾秒。他的眼神很坦蕩，沒有閃躲，沒有心虛。她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噴泉。「你還知道什麼？」
「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林辰說，語氣很輕，「知道你壓力很大，知道你不開心。所以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讓你放鬆一下。」
許琳娜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糖葫蘆，竹籤上還剩兩顆。
林辰也沒有再追問。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對了，有件事，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許琳娜側頭看他。
「義大利米蘭，下個月有個國際珠寶展。」林辰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主辦方是蘇富比，業內最權威的。到時候會有很多匿名設計師的作品展出，聽說會有Aurora的新作品展覽。」
許琳娜的眉頭微微蹙起。「Aurora？」
「你沒聽說過？」林辰挑眉，「珠寶界最神秘的匿名設計師，三年前橫空出世，作品拍出過天價，但從來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這次居然有新作品展出，業內都在關注。」
許琳娜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我以為許小姐這麼聰明，會想到。」
許琳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姐姐，」林辰說，「許時安，她在祁盛集團旗下的璀世珠寶做設計師。而璀世珠寶，是國內頂尖的珠寶公司，這種國際級別的珠寶展，他們一定會參加。」
許琳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不止璀世。」林辰繼續說，「你們許氏珠寶，也會參加。畢竟許氏在行業里也是有頭有臉的，這種露臉的機會，不可能錯過。」
許琳娜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如果許時安的公司參加了，」林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作為主設計師，一定會拿出作品參展。如果她的作品贏了——媒體會說她不在自己家公司，卻幫對手贏了許氏。如果她的作品輸了——媒體會說她不過如此，離開許氏什麼都不是。」
許琳娜的手指慢慢攥緊了。她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亮，不是星星的亮，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亮。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問，聲音壓得很低，「這麼大的消息，我都沒收到風聲。你一個外行人，怎麼知道的？」
林辰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我在活動方有個大學同學，叫周敏。她現在是很出名的珠寶鑑定師，專門負責這種國際展會的評審工作。消息是從她那兒來的。」
許琳娜盯著他看了很久。她的心跳很快，腦子裡在飛速運轉。許時安的公司會參加，許氏也會參加。如果她能在這次展會上，讓許時安出醜——不，不是讓她出醜，是讓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
許琳娜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看著林辰，看著他那張溫潤的、帶著笑意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有意思多了。
「林辰。」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幫我？」
林辰看著她，目光溫柔。「我說了，喜歡一個人，自然想多了解她。也想知道，她在意什麼，想幫她得到她想要的。」
許琳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移開視線，看向遠處的噴泉。水柱還在變幻顏色，紅的，藍的，紫的。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
林辰笑了笑，沒有再說。
噴泉的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夜晚格外清晰。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第1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