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原來他曾經那麼愛過一個人
許時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玄關走到沙發的。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靠在門板上站了幾秒，然後踢掉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沙發前，整個人摔進柔軟的靠墊里。客廳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睜著眼睛，看著那些光影，一動不動。
手臂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從醫院到車庫，從車庫到車上，從車上到小區樓下——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過。那種溫度，不是灼熱的，是溫熱的，像冬天裡捧著一杯熱水，暖意從指尖慢慢滲進去，一直滲到心裡。可現在，那隻手已經不在了。她把手舉到眼前，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縫間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她慢慢把手放下來，放在胸口。
心跳還是很快。從他在急診室里吻她額頭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慢下來過。那個吻，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片羽毛，在她心裡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那個畫面——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織，睫毛掃過她的皮膚，然後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熱。她把臉埋進靠墊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
許時安，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手機在包里震了。
她沒有動。又震了，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什麼急事。她掙扎著從靠墊里抬起頭，伸手去夠包，拉鏈拉開，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夏甜甜」三個字。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甜甜的聲音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時安姐！！！你沒事吧？！」
許時安被她的音量震得耳朵發嗡，本能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甜甜，我沒事……」
「你還說沒事！」夏甜甜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明顯的哭腔，「我聽齊秘書說你受傷了！說你在工地上被砸了！我嚇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許時安愣了一下。齊顏給劉雅茹打電話請假，劉雅茹大概告訴了甜甜。她心裡一暖，聲音放軟了：「我真的沒事，甜甜。沒被砸到，就是嚇了一下。祁總……祁總他反應快，拉了我一把。」
夏甜甜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在抖：「真的沒事？沒受傷？沒流血？不用住院？」
「真的沒有。」許時安靠在沙發上，嘴角彎了一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能接電話，能說話，還能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夏甜甜的聲音小了很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時安姐……我聽齊秘書說……祁總受傷了？」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嗯。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縫了幾針。」
「那……你們現在在一起嗎？」
許時安愣了一下。「沒有。他送我到小區就走了。」
「哦……」夏甜甜拖長了聲音，那個「哦」里藏著太多意味不明的東西。許時安假裝沒聽出來，沒接話。夏甜甜又說了幾句「好好休息」、「別擔心工作」、「有事給我打電話」之類的話，然後掛斷了。許時安看著手機屏幕，搖了搖頭。這個甜甜，八卦之心什麼時候能收一收？
手機還沒放下，又響了。這次是李悅。
「時安，聽說工地出事了？」李悅的聲音比甜甜沉穩很多，沒有哭腔，沒有顫抖，但那種沉穩是裝出來的——她太了解李悅了，越是擔心，越要裝作沒事。許時安又解釋了一遍：木板掉下來，祁司珩拉了她一把，她沒事，他手臂受傷了，已經處理好了。李悅聽完，沉默了幾秒。
「工作的事你不用擔心，」她說，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幹練，「方案那邊我和技術部盯著，有什麼問題我給你打電話。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許時安心裡一暖：「謝謝李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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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李悅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分，「時安，祁總他……」
「嗯？」
「……沒什麼。你好好休息。掛了。」
電話掛斷。許時安看著屏幕，愣了一下。李悅剛才想說什麼？說祁總他怎麼了？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來，索性不想了。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許時安靠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不知道做什麼。不想開燈，不想看電視，不想吃東西。什麼都不想做。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頭條。
熱搜榜上，「祁司珩許時安」還掛在第三位。不是第一了，熱度降了一些，但點進去，討論還在繼續。她本來只是隨便看看，可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第一條是一個營銷號的帖子，標題寫著「祁盛集團總裁與女設計師的戀愛時間線」。她本來想划過去的，可手指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停住了，也許是想看看別人怎麼看她和他。帖子做得很詳細，從招標會上的擁抱開始，到慶功宴上他替她擋酒，到記者面前他說「我喜歡時安」，到會議室里他當眾維護她。每一件事都有配圖，有些圖她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拍的。
她看著那些照片，心跳又開始加速。有一張是招標會上的——她跳起來抱住他，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著。她當時沒看到他的表情，原來他笑了。那麼淺，那麼短，但確實笑了。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繼續往下滑。
評論區很熱鬧，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好甜好甜」，有人說「這女的配不上祁總吧」，有人說「人家憑實力拿的項目，有什麼配不配的」。她一條一條地看，看到一條讓她心跳漏了一拍的評論。
「只有我注意到祁總看她的眼神嗎？那種眼神，不是喜歡，是珍惜。像怕碰碎什麼。」
許時安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珍惜。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他看她的眼神，是珍惜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吻她額頭的時候，嘴唇是顫抖的。
她又往下滑了幾條，忽然看到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兩個人的背影，手牽著手，走在商場裡。男的高大挺拔，穿著深色西裝；女的纖細嬌小，穿著淺灰色針織衫。背景是商場的中庭，噴泉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是他們。今天下午，在商場裡。她不知道這張照片是誰拍的，從角度看，像是路人隨手一拍。照片下面有人評論：「這不是祁總和那個女設計師嗎？逛商場被偶遇了？」又有人評論：「牽手的姿勢好自然，像在一起很久了。」還有人評論：「就一張背影，看不出什麼吧？」有人反駁：「背影就夠了好嗎？祁總什麼時候跟人逛過商場？」
許時安看著那張照片，臉越來越燙。她想起下午在商場裡，她低著頭走路，他忽然停下來，她撞在他後背上。他轉身，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她當時心跳快得像打鼓，現在看著這張照片，心跳還是一樣快。她偷偷笑了一聲，很輕，輕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她又往下滑。評論越來越多，有的在討論他們的關係，有的在討論時光塔項目，有的在八卦祁司珩以前的事。她本來想退出去的，可一條評論闖進了她的視線。
「祁總以前不是和蘇晚在一起嗎？那個蘇家大小姐，聽說兩個人差點訂婚了。」
蘇晚。
許時安的手指停住了。她看著那兩個字，愣了一下。蘇晚？是誰？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她往下翻，越來越多的評論提到了蘇晚。
「蘇晚啊，海城蘇家的千金，和祁總青梅竹馬，門當戶對。當初多般配啊，可惜後來出國了。」
「聽說祁總當年為了她，出了車禍差點沒命。蘇晚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走了，祁總傷心了好幾年。」
「真的假的？祁總那種人也會為情所傷？」
「怎麼不會？你以為他為什麼這麼多年不近女色？還不是被傷透了。」
「蘇晚真的好漂亮，氣質絕了，和祁總站在一起像畫報。可惜啊可惜。」
許時安往下翻，翻到了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女人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站在陽光下，笑得很溫柔。五官精緻，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的從容。她站在祁司珩身邊，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都穿著白色，像是一對璧人。
許時安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個女人，盯著她挽著他手臂的姿勢，盯著他嘴角那個淺淺的、她從未見過的笑容。他也會那樣笑。不是對她，是對別人。是對一個叫蘇晚的女人。
她繼續往下看評論，手指開始發抖。
「蘇晚和祁總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個女設計師算什麼？」
「別這麼說，人家也不差，只是家世比不上蘇晚罷了。」
「家世只是一方面，主要是祁總當年對蘇晚多好啊，你們不知道吧，祁總出車禍的時候，蘇晚一聲不吭就走了，祁總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她一次都沒去看過。這種女人，配不上祁總。」
「話是這麼說，但男人嘛，初戀總是難忘的。誰知道祁總心裡還有沒有蘇晚。」
「說不定蘇晚哪天就回來了呢？到時候這個女設計師怎麼辦？」
許時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然後她點進了一個人的主頁。那個人發了很多關於祁司珩和蘇晚的內容——舊照片、舊新聞、舊八卦。有一張照片是祁司珩年輕時，站在大學校園裡，身後是銀杏樹，金黃色的葉子落了滿地。蘇晚站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他的表情比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柔軟。不是冷，不是淡，是那種少年人才有的、毫不掩飾的、把所有的喜歡都寫在臉上的表情。她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祁司珩。他看她的時候，眼神是溫柔的，是克制的，是小心翼翼的。可他看蘇晚的時候，是亮的。是那種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她重要的亮。
許時安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心跳還是很快，但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心動的快了。是一種悶悶的、沉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的那種快。
蘇晚。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從來不知道祁司珩心裡住過一個人。從來不知道他曾經那麼愛過一個人。愛到出了車禍差點沒命，愛到那個人走了他傷心了好幾年，愛到不近女色——原來不是天生冷，是被傷透了。
許時安慢慢坐起來，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抱著靠枕，把臉埋進去。她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他說「我喜歡時安」，說「我打算追求她」，說「你沒事就行」。她以為那些話是認真的。她以為他是真的喜歡她。可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心裡是不是還有別人。那個叫蘇晚的女人。那個讓他笑得那麼好看的女人。那個讓他躺在病床上三個月、一次都沒去看過他的女人。
他恨她嗎？還是還愛著她？許時安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可笑。她憑什麼？憑什麼是她？她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
她想起今天在急診室里，她被他吻了額頭，心跳快得像要飛出來。她以為那是開始，以為他終於向她走近了一步。可現在她才知道——她可能只是一個替代品。一個長得有點像蘇晚的替代品？一個剛好出現在他空窗期的替代品？一個讓他覺得「也可以」的替代品？
許時安把靠枕抱得更緊了，指甲掐進布料里，指節泛白。她想起自己是什麼人——許家那個不被承認的女兒，一個人在國外打了三年工的窮學生，一個連自己初夜給了誰都不知道的女人。那一夜，她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只有床單上的血跡，和再也找不見的那枚蝴蝶胸針。她不知道自己跟誰睡了一覺。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她只記得黑暗中那片暗紅色的胎記，和他滾燙的體溫。她不乾淨了。她連自己第一次給了誰都不知道，她有什麼資格站在祁司珩身邊？蘇晚是名門千金，是蘇家大小姐，是和他門當戶對、青梅竹馬的人。她呢？她算什麼？
許時安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眼淚從眼角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靠枕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沒有擦，只是抱著靠枕，蜷縮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那片燈火璀璨的城市。
那些燈，沒有一盞是她的。那個人，從來不是她的。
她忽然想起在國外的時候，有一次陳曦問她：「安安，你相信命中注定嗎？」她說：「不信。」陳曦說：「我信。你一定會遇到一個人，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她當時笑了，說：「你言情小說看多了。」可現在，她遇到了。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可她也看到了——他看蘇晚的眼神，和她不一樣。那種亮，她從來沒有在他眼裡見過。
許時安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進頭髮里，涼涼的。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靠枕濕了一大片，臉頰冰涼冰涼的，眼睛又腫又疼。
她慢慢坐起來，拿起茶几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那張照片上——祁司珩和蘇晚站在銀杏樹下，金黃色的葉子落了滿地。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退出去，關掉頭條，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遠處，書桌上的電腦屏幕亮了一下。是一封郵件的提醒。她沒有去看，只是坐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流。
（第116章 完）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靠在門板上站了幾秒，然後踢掉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沙發前，整個人摔進柔軟的靠墊里。客廳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睜著眼睛，看著那些光影，一動不動。
手臂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從醫院到車庫，從車庫到車上，從車上到小區樓下——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過。那種溫度，不是灼熱的，是溫熱的，像冬天裡捧著一杯熱水，暖意從指尖慢慢滲進去，一直滲到心裡。可現在，那隻手已經不在了。她把手舉到眼前，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縫間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她慢慢把手放下來，放在胸口。
心跳還是很快。從他在急診室里吻她額頭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慢下來過。那個吻，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片羽毛，在她心裡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那個畫面——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織，睫毛掃過她的皮膚，然後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熱。她把臉埋進靠墊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
許時安，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手機在包里震了。
她沒有動。又震了，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什麼急事。她掙扎著從靠墊里抬起頭，伸手去夠包，拉鏈拉開，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夏甜甜」三個字。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甜甜的聲音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時安姐！！！你沒事吧？！」
許時安被她的音量震得耳朵發嗡，本能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甜甜，我沒事……」
「你還說沒事！」夏甜甜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明顯的哭腔，「我聽齊秘書說你受傷了！說你在工地上被砸了！我嚇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許時安愣了一下。齊顏給劉雅茹打電話請假，劉雅茹大概告訴了甜甜。她心裡一暖，聲音放軟了：「我真的沒事，甜甜。沒被砸到，就是嚇了一下。祁總……祁總他反應快，拉了我一把。」
夏甜甜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在抖：「真的沒事？沒受傷？沒流血？不用住院？」
「真的沒有。」許時安靠在沙發上，嘴角彎了一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能接電話，能說話，還能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夏甜甜的聲音小了很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時安姐……我聽齊秘書說……祁總受傷了？」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嗯。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縫了幾針。」
「那……你們現在在一起嗎？」
許時安愣了一下。「沒有。他送我到小區就走了。」
「哦……」夏甜甜拖長了聲音，那個「哦」里藏著太多意味不明的東西。許時安假裝沒聽出來，沒接話。夏甜甜又說了幾句「好好休息」、「別擔心工作」、「有事給我打電話」之類的話，然後掛斷了。許時安看著手機屏幕，搖了搖頭。這個甜甜，八卦之心什麼時候能收一收？
手機還沒放下，又響了。這次是李悅。
「時安，聽說工地出事了？」李悅的聲音比甜甜沉穩很多，沒有哭腔，沒有顫抖，但那種沉穩是裝出來的——她太了解李悅了，越是擔心，越要裝作沒事。許時安又解釋了一遍：木板掉下來，祁司珩拉了她一把，她沒事，他手臂受傷了，已經處理好了。李悅聽完，沉默了幾秒。
「工作的事你不用擔心，」她說，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幹練，「方案那邊我和技術部盯著，有什麼問題我給你打電話。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許時安心裡一暖：「謝謝李悅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謝什麼。」李悅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分，「時安，祁總他……」
「嗯？」
「……沒什麼。你好好休息。掛了。」
電話掛斷。許時安看著屏幕，愣了一下。李悅剛才想說什麼？說祁總他怎麼了？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來，索性不想了。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許時安靠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不知道做什麼。不想開燈，不想看電視，不想吃東西。什麼都不想做。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頭條。
熱搜榜上，「祁司珩許時安」還掛在第三位。不是第一了，熱度降了一些，但點進去，討論還在繼續。她本來只是隨便看看，可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第一條是一個營銷號的帖子，標題寫著「祁盛集團總裁與女設計師的戀愛時間線」。她本來想划過去的，可手指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停住了，也許是想看看別人怎麼看她和他。帖子做得很詳細，從招標會上的擁抱開始，到慶功宴上他替她擋酒，到記者面前他說「我喜歡時安」，到會議室里他當眾維護她。每一件事都有配圖，有些圖她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拍的。
她看著那些照片，心跳又開始加速。有一張是招標會上的——她跳起來抱住他，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著。她當時沒看到他的表情，原來他笑了。那麼淺，那麼短，但確實笑了。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繼續往下滑。
評論區很熱鬧，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好甜好甜」，有人說「這女的配不上祁總吧」，有人說「人家憑實力拿的項目，有什麼配不配的」。她一條一條地看，看到一條讓她心跳漏了一拍的評論。
「只有我注意到祁總看她的眼神嗎？那種眼神，不是喜歡，是珍惜。像怕碰碎什麼。」
許時安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珍惜。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他看她的眼神，是珍惜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吻她額頭的時候，嘴唇是顫抖的。
她又往下滑了幾條，忽然看到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兩個人的背影，手牽著手，走在商場裡。男的高大挺拔，穿著深色西裝；女的纖細嬌小，穿著淺灰色針織衫。背景是商場的中庭，噴泉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是他們。今天下午，在商場裡。她不知道這張照片是誰拍的，從角度看，像是路人隨手一拍。照片下面有人評論：「這不是祁總和那個女設計師嗎？逛商場被偶遇了？」又有人評論：「牽手的姿勢好自然，像在一起很久了。」還有人評論：「就一張背影，看不出什麼吧？」有人反駁：「背影就夠了好嗎？祁總什麼時候跟人逛過商場？」
許時安看著那張照片，臉越來越燙。她想起下午在商場裡，她低著頭走路，他忽然停下來，她撞在他後背上。他轉身，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她當時心跳快得像打鼓，現在看著這張照片，心跳還是一樣快。她偷偷笑了一聲，很輕，輕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她又往下滑。評論越來越多，有的在討論他們的關係，有的在討論時光塔項目，有的在八卦祁司珩以前的事。她本來想退出去的，可一條評論闖進了她的視線。
「祁總以前不是和蘇晚在一起嗎？那個蘇家大小姐，聽說兩個人差點訂婚了。」
蘇晚。
許時安的手指停住了。她看著那兩個字，愣了一下。蘇晚？是誰？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她往下翻，越來越多的評論提到了蘇晚。
「蘇晚啊，海城蘇家的千金，和祁總青梅竹馬，門當戶對。當初多般配啊，可惜後來出國了。」
「聽說祁總當年為了她，出了車禍差點沒命。蘇晚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走了，祁總傷心了好幾年。」
「真的假的？祁總那種人也會為情所傷？」
「怎麼不會？你以為他為什麼這麼多年不近女色？還不是被傷透了。」
「蘇晚真的好漂亮，氣質絕了，和祁總站在一起像畫報。可惜啊可惜。」
許時安往下翻，翻到了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女人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站在陽光下，笑得很溫柔。五官精緻，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的從容。她站在祁司珩身邊，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都穿著白色，像是一對璧人。
許時安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個女人，盯著她挽著他手臂的姿勢，盯著他嘴角那個淺淺的、她從未見過的笑容。他也會那樣笑。不是對她，是對別人。是對一個叫蘇晚的女人。
她繼續往下看評論，手指開始發抖。
「蘇晚和祁總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個女設計師算什麼？」
「別這麼說，人家也不差，只是家世比不上蘇晚罷了。」
「家世只是一方面，主要是祁總當年對蘇晚多好啊，你們不知道吧，祁總出車禍的時候，蘇晚一聲不吭就走了，祁總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她一次都沒去看過。這種女人，配不上祁總。」
「話是這麼說，但男人嘛，初戀總是難忘的。誰知道祁總心裡還有沒有蘇晚。」
「說不定蘇晚哪天就回來了呢？到時候這個女設計師怎麼辦？」
許時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然後她點進了一個人的主頁。那個人發了很多關於祁司珩和蘇晚的內容——舊照片、舊新聞、舊八卦。有一張照片是祁司珩年輕時，站在大學校園裡，身後是銀杏樹，金黃色的葉子落了滿地。蘇晚站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他的表情比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柔軟。不是冷，不是淡，是那種少年人才有的、毫不掩飾的、把所有的喜歡都寫在臉上的表情。她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祁司珩。他看她的時候，眼神是溫柔的，是克制的，是小心翼翼的。可他看蘇晚的時候，是亮的。是那種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她重要的亮。
許時安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心跳還是很快，但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心動的快了。是一種悶悶的、沉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的那種快。
蘇晚。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從來不知道祁司珩心裡住過一個人。從來不知道他曾經那麼愛過一個人。愛到出了車禍差點沒命，愛到那個人走了他傷心了好幾年，愛到不近女色——原來不是天生冷，是被傷透了。
許時安慢慢坐起來，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抱著靠枕，把臉埋進去。她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他說「我喜歡時安」，說「我打算追求她」，說「你沒事就行」。她以為那些話是認真的。她以為他是真的喜歡她。可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心裡是不是還有別人。那個叫蘇晚的女人。那個讓他笑得那麼好看的女人。那個讓他躺在病床上三個月、一次都沒去看過他的女人。
他恨她嗎？還是還愛著她？許時安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可笑。她憑什麼？憑什麼是她？她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
她想起今天在急診室里，她被他吻了額頭，心跳快得像要飛出來。她以為那是開始，以為他終於向她走近了一步。可現在她才知道——她可能只是一個替代品。一個長得有點像蘇晚的替代品？一個剛好出現在他空窗期的替代品？一個讓他覺得「也可以」的替代品？
許時安把靠枕抱得更緊了，指甲掐進布料里，指節泛白。她想起自己是什麼人——許家那個不被承認的女兒，一個人在國外打了三年工的窮學生，一個連自己初夜給了誰都不知道的女人。那一夜，她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只有床單上的血跡，和再也找不見的那枚蝴蝶胸針。她不知道自己跟誰睡了一覺。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她只記得黑暗中那片暗紅色的胎記，和他滾燙的體溫。她不乾淨了。她連自己第一次給了誰都不知道，她有什麼資格站在祁司珩身邊？蘇晚是名門千金，是蘇家大小姐，是和他門當戶對、青梅竹馬的人。她呢？她算什麼？
許時安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眼淚從眼角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靠枕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沒有擦，只是抱著靠枕，蜷縮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那片燈火璀璨的城市。
那些燈，沒有一盞是她的。那個人，從來不是她的。
她忽然想起在國外的時候，有一次陳曦問她：「安安，你相信命中注定嗎？」她說：「不信。」陳曦說：「我信。你一定會遇到一個人，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她當時笑了，說：「你言情小說看多了。」可現在，她遇到了。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可她也看到了——他看蘇晚的眼神，和她不一樣。那種亮，她從來沒有在他眼裡見過。
許時安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進頭髮里，涼涼的。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靠枕濕了一大片，臉頰冰涼冰涼的，眼睛又腫又疼。
她慢慢坐起來，拿起茶几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那張照片上——祁司珩和蘇晚站在銀杏樹下，金黃色的葉子落了滿地。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退出去，關掉頭條，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遠處，書桌上的電腦屏幕亮了一下。是一封郵件的提醒。她沒有去看，只是坐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流。
（第116章 完）